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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拼了

  郝風樓騎着馬,趕到了營地的邊緣地帶。   在這裏,一頂藍頂轎子格外引人矚目,此時,轎簾子掀開,那楊開站出來。   御使清貴,雖然不及翰林,可是在京師之中也算是數得上號的。此時,這位御使大人揹着手,臉上帶着幾分自傲,輕描淡寫的看了一眼郝風樓的從人,又看了看郝風樓,微微一笑道:“來者何人,爲何要擋本官的車駕?”   郝風樓穿着很是普通,只是一件常服,也難怪楊開認不出郝風樓的身份,不過郝風樓騎在馬上,並不肯下來,只是打量楊開道:“你又是誰?”   楊開撣撣袍子道:“督察御使楊開。”   一聽到楊開自報名諱,郝風樓的臉更是拉下來,他就沒有見過這麼賤的人,罵了自己一通,居然還敢跑來滋事。   楊開卻是振振有詞道:“本官有一封奏書遞入宮中,反響極好,你這裏有個造作局,這都是查有實據的事,本官負責應天府的府庫巡查……”   他話說到一半,結果郝風樓一副慵懶的樣子打斷他:“滾!”   楊開呆了一下,他沒有料想到這個傢伙如此囂張,正待開口,卻見郝風樓朝他冷笑道:“你是什麼東西,這是我郝家的封地,你哪隻狗眼看到郝某人的封地有造作局?就算是有,與你這老東西有什麼干係?立即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   楊開的臉立即脹紅,鼻子都氣歪了,手指郝風樓道:“你……你……”連說兩個你字,卻是再說不下去,而此時,郝風樓已是勒馬轉身,吩咐隨人道:“他若是走前一步,打斷他的狗腿,出了事,我擔着!”   說罷,郝風樓勒馬揚長而去。   楊開停在原地,氣得渾身瑟瑟作抖,他任御使也有幾個年頭,莫說是其他人,便是部裏的一些侍郎、主事見了自己也是客氣,還從不見一個武夫敢如此對待自己。   “大人……”一個差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正要詢問何去何從。   啪……   楊開很不客氣,直接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   這差役也是倒黴,整個人如陀螺一般打了個轉轉,隨即捂住了腮幫子,眼淚都啪噠啪噠掉下來,他招誰惹誰了啊,只是當着楊開的面,他不敢做聲。   楊開把袖子一卷,正氣凜然的道:“本官倒要看看,此人如此囂張跋扈,仗的是誰的勢,真當這天子腳下是沒有王法的地方嗎?走,繼續進去,倒是想看看他有什麼膽子打斷老夫的腿。”   楊開決定槓上了,喫御使這行飯的,豈會受他人恫嚇?良心上也是說不過去,他鑽進轎子,在裏頭道:“快,起轎!”   轎伕們只得抬了轎子,幾個差役在前打路。   突然,砰砰……   宛如山崩的聲音傳出,遠處火光閃爍,聲動如雷。   差役們的腿一軟,有人大叫:“山崩了……”又有人道:“是放炮……放炮……有人放炮……”   轎伕們沒有站穩,一個趔趄摔下去,整個轎子也歪斜一邊,把轎中的楊開摔出轎子來打了幾個滾。   楊開呼吸急促,顧不得額頭上腫起的瘀傷,滿是驚駭的四處張望,好不容易纔鬆口氣,正要勃然大怒,這時,這‘山崩’之聲又如炒豆一般響了,連綿不絕,遠處山路密林無數飛鳥驚起,幾個差役嚇得趴下去,轎伕則是跑了個無影無蹤。   “大人……走吧,這不是善地。”   “大人要有毀傷,小人們喫罪不起。”   差役們是不敢留了,一個個神情惶然的圍上來。   楊開再無形象可言,又驚又怒,但面子卻是抹不開,大叫道:“怕什麼,怕什麼,他們難道敢用炮來打老夫不成?老夫豈會怕他……”   楊開其實早就心亂如麻,只是不得不放出狠話而已,倒是那幾個差役也曉得大人的心思,不敢怠慢,架着楊開,連轎子都不顧了,慌慌忙忙的逃之夭夭。   “放開老夫,放開……爾等大膽……”   “小小一個千戶,也敢如此囂張,老夫要彈劾你,要彈劾……”聲音越來越遠……   這位御使大人一身衣衫襤褸,官袍早就被沿途的荊棘和灰塵弄得髒的不成樣子,臉上還有不少刮痕,額頭上腫起一個碩大的瘀傷,保養極好的鬍子也已凌亂不堪。   楊大人回到南京城的時候,體面也不要了,直接回都察院,同僚們見了,一個個莫名驚詫,有人詢問:“這是怎麼了?”   楊開氣得發抖:“郝風樓膽大包天,竟敢對御使放炮,老夫九死一生,今日……今日……”接着說不下去了,火氣太大,咬着牙關忍住疼痛。   “豈有此理,還有沒有綱紀和王法。”   “此事需向都御使大人說一說,不能縱容。”   “理應去午門,去午門跪陳。”   許多人怒了,有人跳將起來,紛紛要討公道。   自然,也有一些人觀摩出了風向,覺得此時正好牆倒衆人推,不給姓郝的砸幾塊石頭都不好意思在都察院公幹。姓郝的得罪了這麼多人,五軍都督府那邊對他頗有微辭,太子殿下和他一向不睦,便是文淵閣和翰林院諸公的心思,怕也微妙。如此好的開局,不湊熱鬧成嗎?   於是大家慫恿着楊開一面上書彈劾,一面呼啦啦的到了午門,十幾個官員直接拜倒,什麼都不說。   南京震動。   緊接着各個衙門相互互通消息,等到諸公們瞭解了事情‘真相’,大家的態度都變得曖昧不清了,誰也沒有出頭爲郝風樓說話,有人淡然處之,隔岸觀火,也有人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   不過這樣的大事,很快便報入宮中。   朱棣這幾日的心情並不好,軍庫被燒的時候,他表現得出奇的平靜,這位天子有時豪邁,有時卻是喜怒不形於色,只是表面終究是表面,胸口固有怒火燃燒,但朱棣並沒有暴怒。   出兵在即,這個節骨眼不是算賬的時候,朝廷穩定比什麼都要強,東西都已經燒了,又能如何?   人生在世,不知有多少數不清的無奈,即便是朱棣,也是如此。   解縉覲見,俱言午門外發生的事。   朱棣眯着眼,認真聽着。   此時,恰好五軍都督府的幾個軍頭都在,朱能、陸徵、丘福、鄭亨人等。   本來討論着軍事,三萬大軍已開始向廣西集結,用不了多久,朱能也要離京,最後時刻,朱棣還有些事要交代,想不到這個時候居然鬧出了這樣的大事。   解縉並沒有顯出任何義憤填膺之色,只是將事情的‘原委’如實稟告。   “放炮……”朱棣皺眉。   對着御使放炮,這確實不是一件小事,縱使是朱棣,也不至於如此喪心病狂。   “楊開人在哪裏?”   解縉道:“人在午門之外。”   朱棣這才吐出口長氣,立即明白了,人家真要放炮打你,你早就粉身碎骨了,哪裏還能在午門?多半是起了什麼爭執,嚇了一嚇,回來告狀了。   見朱棣臉色平靜,解縉道:“只是現在南京城內人心惶惶,百官大多驚恐,都察院又是雞飛狗跳,微臣還聽說國子監那裏亦是有生員義憤填膺,口稱要誅賊,陛下,若是放任不管,怕是不妥,還是過問一下的好。”   解縉刻意的表明中立,其實他的立場早就擺在這裏,所謂過問,其實就是息事寧人,要息事寧人,當然少不了拿辦郝風樓。   朱棣的臉色無動於衷,關於營地的事,是他照準的,按理御使確實不能過問,因爲裏頭涉及機密。只是現在鬧得不可開交,他心裏未嘗沒有一點責怪郝風樓的心思,你說你把人客客氣氣的請走便是,何故鬧這麼多事端?國事如麻,這樣的屁事都能把天捅出個窟窿來,實在是有點豈有此理。   朱棣便道:“依解愛卿之言,該當如何?”   解縉風淡雲清的道:“內情如何,微臣亦不敢自稱體察秋毫,自是懇請聖裁爲好。不過事情不可開交,終究不是國家之福,理應命人請郝風樓來將事情原委說個清楚,是非曲直,終有公論。”   朱棣挑挑眉道:“那就請郝風樓。”   解縉卻是含笑道:“陛下,事情鬧得太大,外頭議論紛紛,爲安人心,不如請百官來,就算這楊開是血口噴人,也可安撫人心。”   他起先顯出中立,最後這句話才圖窮匕見,皇帝老子不能一個人聖裁,得把大家叫來,而百官大多和郝風樓不對付,再加上都察院這邊不可開交,絕不會輕易罷休,親軍那邊暫時也沒什麼人爲郝風樓說話,陛下再如何維護,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就算是做個樣子,也非嚴懲一下郝風樓那個傢伙不可。   只要恫嚇御使的罪名坐實了,接下來就可以在軍資的事上做文章,所謂環環相扣,步步緊逼,絕不給人喘息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