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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屠戮

  郝風樓的話倒是穩住了一些人心,外頭的叛黨不知多少,好在火銃隊已經推了上去,雖然人數不多,只有五十人,可是中門本就兩丈之長,畢竟空間狹小,足以給人一種安全感。   郝風樓站在隊前,顯露出幾分身先士卒的氣概,於是其他錦衣衛、旗手衛、大漢將軍們也紛紛握刀,拱衛在火銃隊的左右兩翼。   若說不害怕、不緊張,那是騙人的,即便是愣子一般的郝風樓,也不禁吞嚥着吐沫,心裏有些沒底。   他緊緊地抓握着手中的短銃,這才安心了一些。   郝家的大門此時正承受着一次次的撞擊。   咚……   咚……   咚……   咚……   門閂咔嚓一聲,生生截斷。   咚咚……   衝撞聲加劇,大門開始搖搖欲墜,外頭的亂黨顯然受到了鼓舞,愈發急促地推擠起來。   哐當……   整扇大門直接撞開了一條縫隙。   大家已經可以看到這不斷擴大的縫隙之外無數的刀劍和人影。   郝風樓冷笑道:“準備!”   火銃隊開始雙手握銃,雙手平直,將黑黝黝的短銃銃口對準前方。   “都聽我號令,不必怕,這些亂黨不過是烏合之衆,擊退他們,保護娘娘和府中女眷,受傷的人可以回內院救治,其餘人等都不得退後一步,退後一步者,我第一個要了他的腦袋,皇后娘娘就在我等身後,娘娘有失,都是死罪,可若是能保住娘娘,這便是大功一件,忠君效死的話,郝某人沒有興致說,諸位就權當是爲了自己奮力一搏,朝廷的軍馬想必立即就會來馳援,兩柱香,只要擋住兩柱香,這榮華富貴便唾手可得,都明白了嗎?都穩住,不要緊張,不要多想,準備,要來了!”   郝風樓的聲音在夜色下顯得格外的嘹亮。   他的話並沒有太多慷慨激昂,甚至帶着幾分功利色彩。   可是在後方的徐皇后並不以爲意,她經歷的事太多,自然也不信什麼這些甚至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人拼死效命,無論是靖難還是今夜,大家之所以肯拼命,原因無非就只有兩個,一個是畏罪,害怕沒法子交代。另一個就是立功,掙個富貴。   徐皇后清醒的認識這一點,也正因爲如此,她不由對郝風樓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這個傢伙不只是小聰明,而且非常能把握人的心理,同樣也非常現實,給人一種腳踏實地的感覺。   砰……   搖搖欲墜的大門終於應聲倒地。   包裹了銅皮的朱漆大門,彰顯豪門典範,鄭家坊精工打造,價值七十三兩紋銀……如今,已成了一堆木屑。   大門外,有人興奮的大喝一聲:“殺進去!”   “殺~!”   早已急不可耐的亂黨們如潮水一般,順着中門的口子瘋狂的湧進來。   郝風樓當機立斷,直接按動了扳機。   砰,一聲脆響。   衝在最前的一個亂黨猛地身子一頓,胸襟立即被鮮血染紅,那錐形的鉛彈被火藥飛快推入銃管,跟隨膛線的曲線飛速移動,火蛇一般自銃口擊發而出的時候,整個鉛彈告訴旋轉,直接穿透這亂黨的身體。   而此時,膛線火銃的威力展露無遺,從前的滑膛火銃,鉛彈是平直打出,就好像一根細劍,直接扎進去,傷口一般只有小指大小。可是膛線火銃射出的鉛彈,卻因爲是以旋轉的形式運動,一旦擊中目標,便如一隻沒頭蒼蠅,旋轉的慣性並沒有停止,直接旋轉進入肉體,不斷的擴大傷口,甚至在人的體內還會亂竄。   即便是鉛彈相同,可是造成的殺傷卻足足數倍不止,造成的痛感亦是數倍。   當先的那個亂黨發出了淒厲的哀嚎,滾燙的鉛彈不但使他重傷,更恐怖的是鉛彈進入體內之後,憑着慣性,依舊如鑽頭一般在旋轉,撕裂着內部的五臟和骨肉,這種感覺便如被人生生挖心刮骨一般。   突如其來的銃響,幾乎讓亂黨們挫頓了一下。   只是這個時候,郝風樓壓根就不會給予他們絲毫回神的機會。   郝風樓發出低吼:“射擊!”   火銃手們,密密麻麻的正對着中門,距離中門,不過十丈的距離,恰好這正是短銃的最佳射程之內,再加上中門狹小,亂黨又是蜂擁而入,一大羣人擁堵在這兩丈見方的狹小空間裏,在火銃手們看來,這簡直就是天然的靶子,絕對是一百八十度毫無死角,射擊的絕佳目標。   一聲令下,五十支火銃一齊開火,短銃的聲音並不大,可是在這夜間突然密集發射,那炒豆一般的聲音便啪啪啪的驟響,伴隨無數硝煙,刺鼻硝煙迅速被夜風吹散,緊接着,中門裏頭,十幾個親軍直接倒地,成效斐然。   後隊的亂黨已經慌了,此時本就是夜晚,所有人神經緊繃,可是大家還未靠近對方,前隊之人便如割麥一般倒下去,恐慌立即瀰漫開來,暴露在前的亂黨轉身要走,可是後隊的亂黨不明就裏,依舊往裏衝,於是相互推擠衝撞,有人撞到,有人被擠在門房角落動彈不得。   外頭督戰的亂黨一看,臉色驟變,金吾衛指揮楊雄的臉色更是鐵青,他帶着兩個心腹直接抓住一個逃出來的部衆,直接一刀,結果了他的性命,隨即大吼:“後退一步者,斬!他們的火銃已經打完了,裝藥需要時間,衝,給本官衝進去!”   亂黨們只得繼續蜂擁進去。   只是他們的如意算盤卻是落空,片刻之後,又是啪啪啪的火銃聲傳出,無數人倒下,沒有給他們任何間隙,第三輪火銃又密密麻麻的響起,緊接着是第四輪……第五輪……   亂黨一茬茬的衝進來,又是一排排的倒下,無數的屍體堆積在了門檻處,竟是一下子沒有了下腳之地。   只片刻功夫,便倒下了五六十人。這樣的攻擊力實在是恐怖到了極點,如此大的損失已讓亂黨們徹底膽寒,許多亂黨嚇得臉色慘白,紛紛後退。   一支短銃打完,趁着這個功夫,火銃手們拿出了第二隻火銃,與此同時,趁着這個間隙開始分批裝藥。   轉輪火銃的裝彈十分麻煩,因爲沒有自動入膛的裝置,所以裝彈必須先拿出輪式的彈槽,先塞入火藥,隨後再用浸了豬油的鉛彈塞進去,甚至還需要拿出小錘,將鉛彈無縫的錘入彈槽。   不過大家有條不紊,倒也不急,外頭的亂黨倒是大亂了,他們不曾想到他們的敵人竟恐怖如斯,一時之間軍心渙散,若不是知會楊雄紅着眼睛提着刀連殺數人,又瘋狂的恫嚇:“我等已犯下滔天大罪,拿不住徐皇后,我等必定死無葬身之地,事到如今只能死中求活,逃是死,退是死,唯有向前此有一線生機,衝,衝進去!”   好不容易壓着一羣人又發起衝鋒。   只是可惜,火銃隊沒有給他們任何機會,假若是在一處開闊的地方,五十個火銃隊面對這些殺紅眼的亂黨,還真未必能頂住,可是這裏的地勢簡直就是爲火銃隊量身打造,這些亂黨衝上來,正如直接撞到了槍口上,而且如此密集,幾乎可以做到彈無虛發,他們這一衝,火銃隊無論是沒有裝填好火藥還是已經裝填好火藥的人毫不猶豫的拿出第二支短銃毫不客氣的還擊。   砰砰砰砰……   轉動火輪不過數秒的間隙,又是砰砰砰砰……   一個個亂黨前仆後繼的倒下,而有些人沒有死透,躺在地上抽搐。所有人都已膽寒,卻憑着慣性,做最無謂的盲從的舉動,可惜這些火銃就像永遠不會停止,只是片刻功夫,還未等他們跨出兩步,又是砰砰砰……的火銃聲響。   七八十具,乃至於上百具的屍首橫陳在大門,這不但給後頭衝上來的亂黨造成了極大的阻礙,也讓人生出了絕望。   恐怖如斯!   硝煙和血腥瀰漫着,亂黨們不得不如潮水一般退下去。   可是此起彼伏的銃響依舊斷斷續續傳出,每一聲銃響都彷彿死神一般收割着他們的生命。   楊雄徹底呆住了,這是什麼?裏頭到底有多少的火銃手?爲何這火銃連綿不絕……   他的常識之中從未曾見過這樣不可思議的事,可是現在……   噠噠噠……   四面八方的馬蹄聲清脆傳來。   楊雄的心猛地縮了一下。   援軍到了!   他咬了咬牙關,最後一次機會,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若是錯失這個機會,那就真正是坐以待斃了,拿不住徐皇后,那便是千刀萬剮!   他惡狠狠的大吼:“跟我來,殺進去!”   手提着大刀,楊雄領着幾個心腹一馬當先,朝黑黝黝的門洞義無反顧的衝了進去。 第兩百一十二章:完勝   楊兄打算拼了,他不相信自己千餘人馬居然奈何不了一隊火銃手。   火銃畢竟是要裝藥的,雖然眼前的一切都大大的違背了他的常識,可眼下他除了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已經沒有任何選擇。   糾集了三百人,楊雄親自打頭,暴喝一聲:“跟我殺,一個不留!”   說罷,人已箭步如飛的衝進去,他的親衛連忙跟上,其他人受了他的鼓舞,也硬着頭皮,悲壯的朝中門狂奔。   夜色之下,一支支火銃銃口發出幽深無比的聲音,剛剛趁着間隙,已經裝藥完畢的火銃手們面無表情。   一開始,或許他們還有些震撼,畢竟此前他們用的是長銃,克敵於百米之外,並沒有太多的心理壓力。可是現在,用這短銃,看到十幾丈之外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哀嚎、掙扎、抽搐,看到血如潑墨一樣濺出來,甚至還能聞到炙熱的鉛彈炙燒骨肉的焦糊氣息。   許多人覺得有些不適,甚至覺得噁心,可是漸漸的,所有人都麻木了。   人是最容易適應的動物,火銃手們紋絲不動,抬着手臂。   當中門外出現一個個人影的時候,那握着桃木銃柄的手漸漸暴起了青筋。   越來越多的人出現,爲首一人身穿重甲,手握大刀,正是楊雄。   楊雄張牙舞爪的大吼:“殺,殺,殺……”   “射擊!”   郝風樓的聲音響起。   砰砰砰……   轉輪的聲音響起,緊接着是無數的火蛇噴吐出去。   數十顆鉛彈飛出來,其中半數竟都是朝着楊雄去的,這倒不是楊雄冤枉,一方面是他衝在最前,另一方面,是他太過於出彩,一身月色下泛光的重甲,滿口叫囂,想不引起別人的注意也是不成。   只是那可憐的重甲怎麼擋得住高速旋轉的鉛彈,啪啪啪啪……十幾顆鉛彈直接穿透重鎧,他的身子便像是紮了無數個口子裝滿了水的牛皮紙,身上十幾道血箭噴了出來。   整個身子宛如馬蜂窩一般,其中一顆鉛彈更是直接射入他的眉心,他身子一挺,甚至連悶哼都沒有,直直的栽倒在地。   砰砰砰砰……銃聲大作,楊雄一死,衝在前的人又如割麥一般倒下,亂黨最後一丁點的勇氣此時也已經煙消雲散。   最後大家紛紛抱頭鼠竄,圍在宅外的近千人馬立即一鬨而散。   只是可惜,已經遲了。   從街道的各處,無數的騎隊蜂擁而來,朱棣一馬當先,手持一柄斬馬大刀,宛如旋風一般迎面將鼠竄的亂軍一分爲二。   希律律……   死死的勒住了馬繮,人和馬一起頓住,反手持刀,刀上血跡斑斑,朱棣舉目朝郝府上空眺望,並沒有聽到什麼動靜,他眼眸掠過了殺機,手臂與長刀平齊向着黑巷深處:“殺,凡有頑抗者,格殺勿論!”   身後的騎士早已躍躍欲試,聞令之後,立即如飛竄的野兔,向奔騰的河水一般自朱棣身側呼嘯衝殺而去。   叛軍哪裏還敢頑抗,有的跪倒在地,口稱降了,有的妄圖逃跑,可兩條腿哪裏比得過這些騎士,被騎士呼嘯趕上,揚起長刀,自後一刀斬爲兩截。   ……   漢王朱高煦已帶着一部人馬自另一處街道到了,他心急如焚,也顧不得追擊逃敵,在黑暗中大叫:“母后……母后在哪裏?”   他這一叫喚,郝宅已經有人出來,道:“卑下旗手衛千戶朱浩,來的不知是哪部人馬?娘娘安然無恙,郝千戶已帶人擊退了亂黨,郝府毫髮無損!”   他這一喊,安下心的又何止是朱高煦一人,朱棣一身染血,不知斬了多少亂黨,勒馬抵達府前,翻身下馬,忍不住道:“什麼?擊退亂黨,毫髮無損?”   朱棣可不是傻子,近千亂黨絕對不是烏合之衆,而是大明朝的親軍,縱然親軍養尊處優,可是武器配備齊全,人多勢大,郝家一個小小的宅邸怎麼可能擋得住?   他先是有些疑竇,生怕這是亂黨的誘敵之策,其實亂黨早已佔了郝家,故意想要誆騙自己進去。   可是這郝家中門卻是洞開,裏頭躥出許多人來,爲首一個就是郝風樓,郝風樓見了朱棣,連忙行禮,道:“陛下可算來了,陛下遠道而來,微臣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這時候,朱高煦亦是到了,見到了郝風樓,鬆了口氣,忍不住道:“郝風樓,母后可在?”   郝風樓正色道:“娘娘安然無恙,若非她鎮定自若,爲卑下和諸位將士督陣,亂黨只怕早已侵門踏戶,幸賴娘娘聖明,下頭的兄弟也還算盡心用命,總算微臣不辱使命,保住了府中方寸之地。”   呼……   朱棣定下神來,倒也不急了,此時已經有人提了燈籠來,朱棣看到門前幾乎堆積如山的屍首,看這服色,居然多是金吾衛的裝飾,他眼眸一眯,更加疑惑:“怎麼,死的都是亂黨?府中當真毫髮無傷嗎?”   郝風樓沉痛的道:“錦衣衛百戶曾建發現亂黨圖謀,被亂黨射了一箭,雖是中箭,他卻拼命忍住疼痛,拼命示警,若非是他和監造郝三二人抵死關了門,給了微臣人等準備的時間,只怕這個時候,微臣就見不到陛下了和漢王殿下了。”   只傷了一個……   有悖常理,絕對是有悖常理。   朱棣是何等人,那可是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這種拼命的勾當,他是最熟稔不過,以一當十,這種事不是沒有,可是裏頭牽涉許多複雜的因素,可是今夜這亂黨衝擊郝家卻是不一樣,朱棣深知,若是換做自己,就算手頭有三百精卒,想要做到擊潰亂軍,怕也不易,他用腳踢了個叛軍屍首,這叛軍身上的四五個彈孔在燈籠的照耀下尤爲醒目,朱棣眯着眼道:“是火銃打的?”   郝風樓正色道:“陛下,微臣運氣好,恰好請了五十個火銃手來喫酒,事情發生之後立即命火銃手固守大門……”   朱棣卻又露出不信之色,他當然相信火銃的威力,可是火銃手面對的可不是一個個箭靶,對方可是活生生的人,當日郝風樓和寧王朱權對陣,雙方都是五十人,又隔了這麼遠,有火銃手們輪替射擊的時間,這纔將朱權打垮。可是現在這五十個火銃手,面對的可是十倍、二十倍的叛軍,況且郝家大門這邊雖然開闊,可是也不過數十丈的距離,這樣的距離,對方突襲,怎麼可能做到毫髮無損?難道這些叛軍都是列隊站在門前,等着挨火銃嗎?   郝風樓看出了朱棣的疑惑,微微一笑道:“陛下,今日乃是微臣大喜的日子,按理來說,陛下是九五之尊,可是既然來了,少不了要隨一份禮,不過想來陛下來的匆忙,也沒備什麼禮物,微臣並不見怪。”   這話說的倒像是自己受了委屈一樣,不過接下來,郝風樓卻道:“只是微臣卻有一份大禮要贈陛下,哈……微臣大喜之日給陛下送禮,這赤膽忠心也算是空前絕後了。”   朱棣不由失笑,他方纔急得腦海一片空白,現在反倒輕鬆愜意了,也不急着去見徐皇后,笑道:“怎麼,你要獻禮?這倒是好,卻不知是什麼禮物?”   郝風樓從腰間掏出一柄短銃來,這短銃的式樣最是精美,手柄是鑲嵌了銀絲的桃木,銃管比火銃手們用的短銃更加纖細一些,份量不過兩斤,更難得的是,銃身上還雕了銘文,曰:絕世好銃四字。   這樣的短銃自是郝風樓專用,郝風樓命工匠特製了兩把,若說火銃手手中的短銃講究的只是實用性,可是郝風樓手裏這一對短銃,講究的卻是精美,很有當作藝術品收藏的價值。自然,因爲是精工製作,所以性能方面比一般的短銃也好了許多。   而現在,郝風樓拿出其中一柄,雙手奉上,道:“這是神武造作局最新研製的短銃,由七個良匠花費三天三夜趕製而成,所有用料,俱都盡善盡美,如此利器,微臣打製了兩把,一柄用於防身,至於這另一柄,早已打算獻給陛下,原打算命人打製一隻精美的匣子,到時更體面一些,只是眼下匆忙,也只好獻醜,陛下,這短銃攜帶方便,乃是防身利器,陛下若是佩戴此銃,將來若愚宵小,縱是所蟊賊所趁,亦可化險爲夷。”   他一番話說得自信滿滿,朱棣倒是不敢大意了,郝風樓這傢伙總是能推陳出新,有諸多奇思妙想,連他都說好的東西,想來不會太壞。於是朱棣滿腹好奇將這火銃接過,上下打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