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六獸銅匣(1)
2007年5月11日晴北京百合大街154號
這是一個六角的小銅盒,好精緻!
她在這座剛租下的小樓收拾零碎兒的時候,無意中從屋子裏僅存的梳妝檯第三層抽屜發現了它,卻不清楚是什麼時候、什麼人把它放在這兒的。
蘋果大小的盒子,六個面上都有飛雲走獸的圖案。天哪!蟑螂、蟾蜍、蛇、蠍子、蜘蛛和怪獸。這種圖案,放在如此溫馨的屋子裏貌似不大合適。
盒子的六角形蓋子正中,鑲嵌着一塊指甲蓋大的綠石頭。圍繞着石頭,還有二十八個怪模怪樣的動物。
這盒子,是裝粉底霜的嗎?顯然不像。所有的化妝品裏,從來沒有用這樣的盒子來吸引小女人眼球的。
用手摳摳盒蓋兒,天哪,好緊哦。
昨天才做的美甲……算啦,鬼才懶得再去摳它。
“管他呢……”
林詠裳順手把盒子扔在梳妝檯上一個破舊的小銅飛馬旁邊。
“詠裳!”門口一陣咯咯的笑聲,“你這小妖精,搬這麼大的房子啊。”
轉回頭,見玄關處站着過來幫忙的郝小梵。
“說好十點過來的,你怎麼這麼遲?”詠裳故意板着臉,看看她什麼表情。
小梵甩掉高跟鞋,飛進屋裏來,“還說呢,你告訴我是154號,我就找去啦。誰知道……”她拎起茶几上的礦泉水擰開就喝,然後胡亂擦了擦嘴,“誰知道……咳,咳……”
她喝嗆了。她憋不住笑了,“慢點喝,沒人搶你的哦。”
小梵咳嗽乾淨了,扁着小嘴兒指了指外面,“你看看門牌兒,是百合大街啊,我的妹妹,還說呢……”
詠裳從凱蒂貓的紙巾盒裏抽出香巾抹去她脣邊的水珠兒,“我也是剛搬來嘛,記不熟的。對了,你表哥不是說也來幫忙嗎?”
“還說呢……本來嘛,我們商量好一起來嘛,可是博物館那邊說有急事,就跑去啦。”
“哦,這樣子啊。”詠裳低頭把香巾扔進紙簍。
“哼!你叫我表哥來……捨得讓他幹活兒嗎?”小梵撅着嘴,自顧拿起抹布開始擦起樓梯欄杆來。
詠裳抿着她的小嘴兒笑笑,繼續低頭擦拭梳妝檯。
初夏的風,從窗戶飄進來,溫柔地撫摸着兩個女孩兒的長髮,一絲細軟掃在臉上,怪癢癢的。
院子裏的梔子樹本應到了開花的節令,難道,今年的花季來到遲了?
“這個小飛馬不錯。”郝小梵站在梳妝檯邊上,對上面擺放的物件有濃厚興趣。
“那是二十塊錢買的假貨。”
“啊?不是古董啊?”
“二十塊錢能是什麼真東西,我路過大柵欄,看着好看,買來玩兒的。”
“哎,”小梵其實早已發現了那個盒子,一把抓在手裏,“詠裳,這裏面裝的什麼?”
詠裳搖搖頭,繼續把一打打的丁家宜、歐萊雅、美寶蓮之類的化妝品擺放在梳妝檯的格子上。
“哇塞!二十八星宿啊,太酷啦。”郝小梵用手指輕輕摩挲蓋子上那二十八個怪里怪氣的動物:角、亢、氏、房、心、尾、箕、鬥、牛、女、虛、危、室、壁……
“喲,行家啊。”詠裳臉上的酒窩變深了,“也就你研究這些古靈精怪的東西。”
小梵翻來覆去地看六面體銅盒兒,又舉在耳邊搖了搖,“哎,你這裏面裝的什麼啊?”放在手上掂掂,卻也不輕。
“我也不清楚,或許……是這個宅子的主人留下的。”
“哦,合着不是你的呀?”小梵彎着腰,眼睛瞪得溜圓。
“不過,我想這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否則主人不會把這東西落在老宅子裏。”詠裳從小梵手裏拿過那個銅盒子,重新放在桌子上,“但是,人家的東西,總是還回去好。”
“哎,詠裳啊,你看哈,我這人天生就好奇,咱打開看看行不行啊?”
“隨你吧,但是別弄壞了。”詠裳拎起水桶去擦玻璃。她站在窗子前,悄悄地斜着眼去看小梵如何打開盒子。
郝小梵點點頭,抓起盒子使勁用指甲去摳盒子蓋兒。可是無論怎麼使勁兒,蓋子就像長在盒子上一樣,紋絲不動。
詠裳用食指擋着鼻子,笑了笑,回過頭去繼續擦玻璃。
到底是郝小梵,她先是一皺眉,而後翻來覆去地看了盒子上的每一個細節……終於,她的眼光停留在盒蓋那塊綠寶石上。
2007年5月11日晴北京西便門居民區三棟
這個六角的小銅盒,是風向東的最後財產。
盒子六個面上都鑄有飛雲走獸圖案,分別是蟑螂、蟾蜍、蛇、蠍子、蜘蛛和怪獸。盒子的六角形蓋子正中,鑲嵌着一塊指甲蓋大的紅色石頭。圍繞着石頭,鑄有二十八星宿花紋。此外,盒蓋上面還滴着不少蠟油。
這六面體的小盒子,是他舅舅在他很小的時候送他玩的。在他父親被判了無期以後,所有財產都充公了,只有這個東西,是藏在廁所旮旯裏才唯一倖存的。
盒子的蓋子大概已經鏽死了,怎麼也打不開。當年父親還沒當上局長的時候,住在四合院,把這個東西放在廚房裏。停電的時候,就蹲蠟燭用。在母親得癌症去世的時候,這個盒子還壓過紙錢。
這個本已當做燭臺和鎮紙的玩意兒,如今佈滿灰塵和油煙,骯髒油膩。搬了好幾次家,風向東都捨不得扔,一直守在身邊。
眼看着父親的客人越來越多,家裏的房子越來越大,這個盒子的顏色也越來越黯淡。
父親被捕前給的那點兒錢,也已經花得所剩無幾,這好幾天,再沒有一個朋友來請他去過夜店,也更沒有一頓像樣的飯喫。
他呆呆地坐在臺階上,把盒子拿在手裏擺弄,忽然想道:這個玩意兒,我早就懷疑它是個古董,我爲什麼不拿到古玩市場去夯夯價兒呢?弄不好能換他幾箱子方便麪呢。
想到這裏,他把這個銅盒揣進口袋裏,徑直出門。
剛下樓,就見樓下站着一個打扮十分入時的女人。
“小瑩……”風向東的眼睛忽然放出了光,緊跑幾步來到她面前,“這幾天……這幾天你去哪了?”
“爲什麼不接我電話?”小瑩抱着肩,鼻樑上的太陽鏡隨着皺起的鼻樑攢動兩下。
“是……欠費了。”
“你連話費都交不起了?”
“是……小瑩……我現在……”
“行了……咱們到此爲止。”
風向東腦袋裏“嗡——”地一聲,沉默了好久,他才點點頭,“你來就是想跟我說這個?”
小瑩不耐煩地點點頭。
“你說過要跟我一塊兒去巴黎……”
“可是你現在去不了巴黎。”
“你還說過,不在乎我做什麼工作……”
“可是你現在畢竟沒有工作。”
“我會去找的,給我時間……”
“不用了,你……就是一個雜碎。”
小瑩,還是鑽進了路邊的紅色跑車裏走了。
風向東連開車人的臉兒都沒見着……但是他明白了一件事,跑車裏的那個男人,如果有一天也變成雜碎,小瑩一定會鑽進第三個男人的汽車。
小瑩交往的本就不是風向東,而是風向東的父親……
2007年5月11日晴北京地質博物館
“安然,你怎麼像個娘們兒?手腳麻利點兒!照你這勁頭兒,天黑咱也幹不完啊!”
倉庫管理員王涵抱着統計賬目,臉皺得像一塊沒泡開的銀耳。
“快?火車快!這幾千件兒老東西,我容易嗎我?”管理員安然臉上流着油,把一件礦石標本慢慢地貼上新的標籤兒,“真納悶兒了,這一箱箱兒的東西放了幾輩子沒人清點了?我算倒了黴了。哎……”
“就這幾箱子了,”王涵叼着筆,指了指角落裏三四個蒙塵的大木箱子,“加把勁兒吧,哥們兒。”
“哎,你倒是清閒,抱着個本子寫寫畫畫,我呢?”安然嘆着氣,挽起袖子去搬牆角的大木箱子。
箱子上的土很厚了,安然吹了一口,嗆得咳嗽起來。
王涵看了看箱子上發黃的標籤兒,皺起了眉頭,“我說這箱子放多少年了?標籤兒上的字兒都看不清楚了。”
“哎?”安然想把箱子搬到液壓滑車上,卻忽然一愣。
“怎麼啦?扎手了?”
“不是……我說這箱子……怎麼比別的都輕啊?”
“不能啊,咱這不都是地質標本嗎?就算是古生物化石,裝這麼大箱子,也得個百十來斤兒,別是空箱子吧……哦,知道了,你小子說胡話。”王涵把記錄檔案放在架子上,蹲下身敲了敲箱子側面。
“騙你是丫挺!”安然輕輕晃了晃箱子,“這裏面還真裝着東西。”
王涵站起來,把開箱子用的撬子遞給安然,“不管是啥,先打開看看。”
安然苦着臉,遲遲不願動手。
“幹嗎?動手啊!”
安然撇着嘴,望着地下倉庫昏暗的燈光,“不是,萬一……萬一裏面是乾屍或者木乃伊……這咱一點兒思想準備都沒有……”
“木乃你個屁姨啊!地質博物館怎麼會有那東西,恐怖小說看多了吧你。”王涵搶過撬子,“滾一邊兒去,看我的!”
2007年5月11日晴北京百合大街154號
“啊!”郝小梵剛按下綠寶石機關,忽然感覺手裏一震,那盒子翻滾着從她的手裏彈出去。
林詠裳本就沒用心擦玻璃,聽到小梵的喊叫,急忙回頭。
那盒子已經落在木地板上了,此時,銅盒六面都向外側倒了下去,像一朵六瓣的蓮花,瞬間綻放。
詠裳跑過去,拎起裙子和小梵一起蹲下身仔細看。
這盒子內部六面上,分別有不同的奇怪文字,彎彎曲曲的像是蝌蚪文,而且除了蝌蚪文,每個內面的正中,都鑲嵌着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綠色圓形寶石片。
銅盒的底部,則伸出一個張着嘴的銅質怪獸頭。這獸首狼頭牛角,虎眼獅鼻,張着血盆大口,猙獰無比。
“天哪!好精緻的工藝哦!”林詠裳睜大眼睛,嘴巴張得很大。
“這……這文字和工藝風格……錫伯族。”她見到銅盒內六面的蝌蚪文,眼睛瞪得很大。
“怎麼?你認得這文字?”郝小梵試圖把眼睛睜得比詠裳還大,無奈先天條件不足。
林詠裳連同滾落在一邊的盒蓋一併拾起來,抿了抿嘴脣,“你還記得我是少數民族吧?”
“知道啊,滿族嘛。姓西林覺羅,改姓林嘛……”
“嗯,這文字,就是滿文。”
“哦,錫伯族……跟滿文……”小梵歪着腦袋,用食指捅着下巴,“這有什麼關係嗎?”
詠裳笑笑,“錫伯族人,一般都懂得滿語、哈薩克語、維吾爾語和漢語。錫伯語屬於阿爾泰語系滿族,也就是通古斯語族滿語支。由於錫伯族語言文字與滿文相通,所以這文字對於我來說並不算難。”
“哦,那麼,這文字寫的是什麼?”
林詠裳仔細看了半天,嘆口氣:“寫的好像是一首詩。用笑容迎接第一顆星星,從這裏出發……”
“那,這個東西究竟是幹什麼用的?”郝小梵迫不及待地打斷了這首優美的詩。
“嗯……我想,還是問問你表哥。他對考古這方面研究得很深。”
“切!”郝小梵一撇嘴,“他就是個庫管員。”
“不能那麼說,他是懷才不遇。”
“喲,你還挺了解他啊!”
2007年5月11日晴北京藏雲閣
藏雲閣,是古董街牌子最硬的店鋪,坐落在古董街最顯眼的位置。
這是一個二層的仿古建築,一樓東邊主要經營瓷器,博古架上、地上、桌子上隨處可見高古陶、定窯、鈞窯、青花釉裏紅、鬥彩、綠釉、仿官釉、黑釉、粉彩瓷、褐彩、琺琅彩、青釉等等。西邊則是各種玉器,五檔十二級的擺件、掛件應有盡有。
藏雲閣二樓,就是銅器、字畫以及雜項了。
風向東到達古董街,日頭就已經偏西了。藏雲閣的二掌櫃,年輕的古董收藏家杜巖,打算關門打烊,正在門前摘下兩塊花梨木的對聯。
“我說,勞駕。”風向東緊跑幾步,幫着杜巖去扶花梨對子,“請問,你這是關門啊?”
“吆喝,你這人還真哏兒,這都嘛點兒啦,還不關門。”杜巖是天津人,說話帶着狗不理的味道。
風向東呵呵一笑,“兄弟,能耽誤你一會兒不?我有點東西想找咱櫃上給看看。”
“哦?是嘛好東西?”杜巖放下了手裏的花梨對聯。
風向東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六面體的銅盒來,舉到杜巖面前。
杜巖沒去接,只是望着風向東手裏這個滴着蠟油,髒兮兮油膩膩的玩意兒看了一眼,“介(這)是嘛?”
風向東一笑,學着天津口音道:“我要知道是嘛,就不拿到這來咯,煩勞您老給看看。”
杜巖扁着嘴搖搖頭,“看樣子,你老介是個銅器,這類玩意兒我道行淺,得等我們老當家的——李文軒先生來看了。”
風向東急於出手換糧食,對杜巖道:“唉!兄弟,你就差不多給看看,值點錢呢,我就賣了,不值錢就拉倒。”
杜巖看出今天這位爺是不好打發走了,只好一側身,“那您裏面請,先說好,打了眼您可別賴我哈,我是玩瓷器的,看您這玩意兒,只能對付着來。”
“好!好!好!費心吧您。”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藏雲閣。
“這蠟油……是嘛時候的?”
“這個啊,就是上個月停電,我用它蹲蠟燭滴上去的。”
“那這土呢?”杜巖打算清理盒子的污垢,必須先問明白污垢來源,以便防備不注意清理掉有價值的東西。
風向東道:“這土是在我家窗臺上放的,時候不長。”
杜巖點點頭,取出軟銅刷,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六面體銅盒蓋子上的蠟油,又用丙酮清洗了油膩,然後用放大鏡翻來覆去地對着銅盒看了一遍。
“嗯,這東西看器形和這個盒子底部‘嘉靖三年’的印,像是明朝的東西。”杜巖開口,慢慢悠悠地道。
風向東臉上露出微笑,“明朝的!這下應該值點錢吧?”
杜巖咂咂嘴,“可是,從做工的細緻程度和花紋的種種跡象看,可惜了,是清末高仿。”說完把盒子放下,開始收拾東西。
“哎,哎!別介,這東西值多少錢?你們收不收?”風向東見杜巖沒有收購的意思,有點坐不住了。
杜巖道:“這玩意兒,說實話,賣不上什麼大價錢。我們收了,也是閒置,來我們藏雲閣買東西的,一般不買小件。”
風向東抬抬頭,用下巴指了指六面銅盒,“看着給個價錢吧,換頓飯就行。”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突突突”的摩托車聲音。
杜巖望着門外,嘴角一翹,“呵呵,甩手少掌櫃來了。”
“什麼叫‘甩手’少掌櫃啊?”風向東不解。
杜巖笑道:“甩手,就是店裏什麼事也不管唄。”
說着,門外的風暴太子摩托上,跳下一人,“噔噔噔”地走進藏雲閣。
這小夥子一身軍綠色戶外裝,敞着懷,戴個大蛤蟆鏡,手指頭上戴滿了各種寶石的鎦子,脖子上也掛着老坑翡翠的掛件兒。就連嘴上叼着的菸嘴兒,起碼也得是明清的海柳兒。
尤其是那腰帶扣上鑲嵌的一塊長條琥珀,足以證明這位在古玩街,不單單是個不折不扣的蟲兒,更是個追求另類的人。
就他腰帶上那塊琥珀,長有兩寸,寬一指多,橙黃清澈,裏面還包裹着幾隻振翅而飛的古蟲兒,就這一塊兒蟲珀,絕對不是地攤上能淘換來的。
此人進屋一眼便望見了風向東,“呵呵,向東!怎麼是你?”
風向東也很奇怪,“貉子?這是……你家的買賣?
杜巖驚訝,“怎麼,你們認識?”
貉子道:“這是我大學同學,大名鼎鼎的風局長家的公子。”然後轉過臉問道:“向東,你怎麼到這來啦?莫非也在搗騰古董?”
風向東道:“哦,只是家裏有個東西,放不下了,拿出來換點錢花。”
貉子奇道:“你缺錢嗎?”
風向東用現在時髦的話,那叫富二代,畢業後一直靠家裏養活,不愁喫不愁喝。
只是現在,隨着父親的貪污罪,那一切已經隨風去了,只是他的嘴卻比他的心要硬,“這個……倒不是缺錢……”
他紅着臉低着頭,拿起六角銅盒道:“天不早了,就不打擾了。”
說完,就要離開。
貉子卻一把拉住他,“我回來找杜巖出去喫飯,一起坐一會兒,賞個臉不?”
“不打擾了,我……還是回去吧。”
貉子笑道:“好長時間不見了嘛,走啦,給個面子。”
風向東臉上一紅,佯裝闊綽,“要麼……我請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非常自然,大抵是從前經常在面子場上混的緣故吧。儘管他說話這話的時候,很心虛,可最後還是跟着貉子和杜巖,朝古董街外面的飯店走去,並且一路走一路盤算:貉子如果讓我算賬,我就假裝上廁所,然後溜掉。
他們揀了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後,貉子點了一桌子菜。風向東甩開腮幫子狠喫,力爭一頓能維持一星期。
就在此時,鄰座的一個瘦高的中年男子,望着風向東手邊放着的六面體銅盒,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驚訝地指着銅盒,“朋友,你這東西是剛買的?”
風向東頭也不抬,只顧將自己盤中一筷子粉條吸溜溜地喫下,“是我自己的。”
貉子和杜巖打量鄰桌的這個男子,這人明顯不是炎黃血統。
他雖然身着灰色中山裝,大背頭,面似淡金,卻長得高鼻深目,還戴着金絲邊眼鏡。左手食指、中指和無名指上,各戴着一個大金鎦子。
杜巖認出此人是經常來店裏轉悠的常客,自稱來自瑞典的收藏玩家託比亞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