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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荒原之眼(1)

  2007年5月26日晴布爾津旅館一樓   “我們走過的地方,只有影子。當三朵雪蓮花見到藍色的月亮,一切祕密都將揭開,我們的影子,潛藏在月亮下,讓影子映射在西遷的路途上,這,就是錫伯人真正的路,這,就是錫伯人的根。”   貉子翻譯完那段滿文,興奮地抬起頭,“汗爾加拉薩滿是吧……”   “叫我汗爾加拉就好。”   “好的,你說這些文字,來自自然之心……那是錫伯族的聖地吧?”   “或許是,但是我並不知道當時祖輩們的真實情景,也只是猜測,當初薩滿們是不是利用自然之心的力量,隱藏起錫伯人的根……”   “錫伯人的根……”林詠裳咬着嘴脣,“這是不是黃金森林?”   門外,巴赫提古麗大嬸兒敲門來送奶茶了。   蘇沫顏開門接下,道了謝,轉回頭分給大家喝。   “咱們現在是不是先打開盒子,再按照‘狼牙上的月亮’那樣,把鬼火玲瓏放在綠眼銅盒的鮮卑郭洛嘴裏?”   “可是現在打不開綠眼盒子啊!”風向東苦着臉。   郝小梵看了林詠裳一眼,“詠裳可以。”   林詠裳的臉一下子紅了。   “啊?”風向東盯着林詠裳,“你沒發燒吧?”   林詠裳低着頭,“其實……我……我也能開。”   “嗨!這怎麼說兒的!”王涵一下子傻那兒了……   汗爾加拉聽出點兒眉目,“怎麼……你們難道,手裏有六獸銅匣?”   “告訴你也不打緊。”風向東指着那個本子,“你可以入股。”   “哎……那怎麼行?”王涵一聽有人要分成,立馬把精神從感性轉到了理性,“那咱們拿的那一份兒不就少啦……”   風向東搖搖頭,“97你這話說得挺渾蛋,如果沒有人家女薩滿這自然之心的線索,恐怕咱們單靠克魯倫河和布爾津的線索,是絕對沒法子找到那地方。”   “那段文字,有那麼重要嗎?”蘇沫顏對自然之心的滿文,聽不出什麼所以然。   “我們走過的地方,只有影子。當三朵雪蓮花見到藍色的月亮,一切祕密都將揭開,我們的影子潛藏在月亮下,讓影子映射在西遷的路途上,這,就是錫伯人真正的路,這,就是錫伯人的根……這些話,我可以理解爲是黃金森林地圖的真實參照表示方法。”風向東從揹包裏取出地圖來鋪在地上,上面用紅筆標註着錫伯族的路線圖:“我們按照克魯倫河邊提示的位置,放置好六獸銅匣,然後可能會產生一個圖像或者影子。”   “影子怎麼產生?光源在哪裏?”王涵顯然很懷疑。   這時候,屋裏忽然閃出一道藍色的淡光。   貉子正舉着一塊藍色的半月形玉雕,又把他腰帶上的琥珀柄小折刀靠近這塊玉雕,那藍光,就來自這塊湖藍色的鬼火玲瓏。   “天哪!這……這就是鬼火玲瓏!”蘇沫顏拍着手,禁不住這藍色光芒的誘惑,一步步走過去。   用笑容迎接第一顆星星,從這裏出發。在藍色星辰隕落的時候,黃金森林的路就會重新出現,長老們的胸前是真實的西遷之路,沿着偉大的西遷之路,去尋找錫伯族的薩滿。他們賜予它水、火和喜利媽媽的力量,呼喚六位神靈,守護着偉大的黃金森林,留給錫伯人子孫最後的寶藏。   這是三個六獸銅匣裏面的銘文,風向東越來越明白這些銘文的含義了。   “藍色的星辰,其實就是鬼火玲瓏,狼牙裏的月亮,就是把鬼火玲瓏放在綠眼銅盒底上那個鮮卑郭洛獸的嘴裏!”貉子也想透了,“錫伯人到布爾津來的目的,就是爲了普及那首斯布斯額的曲子,告訴我們應該怎麼把鬼火玲瓏和六獸銅匣結合上。”   “那……我手裏的那些個人皮圖,又是幹什麼用的?”蘇沫顏最近對那些人皮地圖有些擔心,由於沿路一直帶着,沒有任何保護措施,故此那些地圖隨時都有可能變質腐爛。   就在早上,蘇沫顏還打開包嗅了嗅,已經有點腐臭的味道了。   “邵教授說過,那些人皮圖,其實就是地質圖而非政區圖。”風向東想起了邵人建曾經說過的話。   “但是它無法對應任何的地圖,或者上面那些山川河流根本就不存在。”蘇沫顏苦着臉。   “假圖?”王涵坐在牀上,向後躺下去,“長老們胸前的這些文身,怎麼會是真實的西遷之路,分明就是莫名其妙嗎……六獸銅匣在說謊。”   “錫伯人的先民不會說謊的……”汗爾加拉站起身來,我能看看那些圖嗎?   “這……”蘇沫顏看看風向東,見他點點頭,才從包裏取出一個塑料袋,從裏面拿出九片巴掌寬的人皮來。   “你看吧,這些圖的標誌根本就是跟天書一樣,誰解得開?”   汗爾加拉把圖拼起來,忽然睜大眼睛,指着最中間的幾個細小的文字,“這裏,有幾個字……我覺得可以作爲定位基準。”   “什麼?”貉子湊過去,瞅着人皮圖,“我們還真沒發現地圖上有字。”   “這幾個文字隱藏在這樣多的標誌符號裏,很難被發現。”   “那麼這彎彎曲曲的,寫的啥?”   “是薩滿專用神符文字。”   “啊——”貉子拍拍腦袋:“難怪我們都不認得,原來薩滿的作用,真是不容忽視啊。”   “那麼,請你翻譯翻譯吧。”王涵湊到跟前兒來,卻不願去碰那些乾屍的人皮。   汗爾加拉點點頭,“所有的祕密,終將會解開……我覺得碰到你們,不是偶然……”   說到這裏,汗爾加拉忽然眉頭緊鎖,捂着胸口一個勁兒的作嘔。   “怎麼?你懷孕了?”王涵很喫驚,“懷孕了還四處跑,真有你的。”   “97,你別他媽扯淡啊,懷孕了是這樣子嗎?”貉子反駁王涵:“這分明是消化不良,你看她,臉兒蠟黃,沒有一絲血色。”   2007年5月26日晴古爾班通古特沙漠   準格爾盆地的氣候,使沙漠中的一些生物存活下來。   一隻灰色的沙蛇,扭動着肢體,剛要鑽進沙子裏藏身,就被厚重的輪胎助了一臂之力。   在昌吉回族自治州喫的牛羊,到這裏已經消化殆盡,那些胃裏殘存的碎渣,是無法提供養分的。   十輛飛馳的越野車,停在漫無邊際的沙漠裏,車裏的人,不時地望着四周有沒有可以充飢的生物,哪怕是一條沙漠蜥蜴,也會成爲他們的目標。   “杜巖,你要幹什麼?”劉瑩瑩護在託比亞松的身前。   “我只是想喝點水……”杜巖嘿嘿一笑,一把撥開劉瑩瑩,從託比亞松的身邊拿走了戶外水壺。   他擰開蓋子,仰着頭往嘴裏倒,卻再也倒不出半滴。   “他媽的!”杜巖懊惱地把水壺扔到一旁。   “再堅持堅持,等穿過了古爾班通古特,到了瑪納斯湖,那邊就有水了。”託比亞松有氣無力地在越野車後座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強壓着身體裏的痛楚。   “你怎麼樣?好點兒嗎?”劉瑩瑩把手放在託比亞松的頭上,“呀!你在發燒!”   “身體一天天地垮下去……”磯村走過來,悄悄地遞給劉瑩瑩一個小水壺:“託比體內的東西越來越猖狂了。”   水壺在劉瑩瑩手裏還沒抓穩,杜巖走過來劈頭奪過去,“不要爲他再浪費水資源。”說完,他擰開蓋子喝了個一乾二淨。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從自車隊最後面的一輛車上傳來。   “肖恩!”託比亞松猛地坐起來,皺着眉,扶着車門跳下車。   二十多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最後那輛銀灰色帕傑羅上。   “流沙——!”肖恩第一個從車後座上跳出來,就地滾出去。   衆人都震驚了,只見帕傑羅的車身正在慢慢地向沙中陷下去。   那車裏隨後跳出來的三個人,有一個下半身已經埋進了沙子裏。另一個立刻和肖恩一起跑到遠處,把繩子綰成套索,朝被陷的同伴扔過去。   “小駱!抓住!快抓住繩子!”   這是他們進入古爾班通古特沙漠遇到的第三次流沙。   原本十三輛車的車隊,被沙漠喫掉了三輛,其中一輛,還拉着大批的水和食物。   “啊!”小駱一聲慘叫,表情極度痛苦。   “快!抓住繩子!”肖恩大叫。   小駱的表情瞬間扭曲,剛抓住繩子的手,慢慢垂下去。   “嗯?怎麼回事?”杜巖感覺到事情不妙了,跑過去看個究竟。   託比亞松也被劉瑩瑩扶着,朝流沙那邊跑。   小駱眼睛裏滿是血絲,表情極度恐怖,“沙子裏……有東……噗——”一股鮮血從他嘴裏噴出來。   “啊!”二十多人全部後退。   劉瑩瑩捂着眼,不敢再去看。   小駱在沙子裏慢慢地沉下去,兩隻手渾身上下亂抓,直抓得皮膚爆裂,流出了鮮血。   他的左眼,忽然間凹了進去,鮮血替換了那隻眼珠,託比亞松從劉瑩瑩手裏接過望遠鏡,舉起來看,見小駱的左眼裏,忽然伸出一個螃蟹腳一樣,長滿了剛毛的東西。   那東西猛露出來只是一閃,就縮回了小駱的腦袋裏。   “上帝!”託比亞松不忍再看,把望遠鏡遞給杜巖。   他自己回頭從一輛越野車的後備廂裏,拎出一把56式衝鋒槍,緊跑幾步,對準小駱就是一陣掃射。   “託比!你幹什麼?”肖恩按住他的槍,“你要了小駱的命!”   “他本就沒命了,我這樣是想讓他少受點罪。”   杜巖舔了舔嘴脣,“嘿嘿,真他媽精彩。”   “是什麼?沙子裏有什麼?”磯村急切地問。   杜巖放下望遠鏡,“是沙蝨……古爾班通古特大沙蝨!”   “沙蝨?”   “這種東西甲克很硬,又能在沙子裏自由挖掘穿行,經常潛藏在流沙裏對陷進去的人或者動物大開殺戒。”   “呀!”劉瑩瑩捂着胸口,背過臉去。   杜巖閉着眼,仰起頭,“這是大自然的傑作……沙蝨鑽進陷入流沙的動物體內,從裏往外喫,那速度……太驚人了。今天欣賞了,果然名不虛傳。”   肖恩打了個冷戰……   這時候,小駱已經被流沙掩埋了身體的大部分,只剩下一個七竅流血的頭還露在沙坑外邊。   “噗——!”小駱的頭頂開了一個洞,血像噴泉一般湧出,把身邊的黃沙染紅。   “噠、噠、噠……噠、噠……”託比亞松早已經對所有蟲子憎恨到了極點,他對準漸漸平復的流沙沙坑,毫不吝惜地射出子彈。   子彈進入沙子,激起一陣陣的黃煙,沙坑中心就像火鍋開鍋一樣,沸騰着一個又一個的小凹陷。   忽然,“火鍋”的底火似乎開得大了,沙坑中心沸騰的幅度超越了子彈的掃射頻率。   “我擦!這是什麼?”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安,紛紛從車裏面拎出武器來。   短暫的沸騰後,沙坑中心恢復了平靜。   杜巖站在車頂上,舉着望遠鏡觀察……   “沒事兒了?”肖恩拎着槍,大着膽子走到沙坑邊上,往裏扔了個菸灰缸。   “啪!”   菸灰缸落在沙坑中心,卻沒有絲毫動靜。   “沒事啦!”肖恩長出了一口氣。   “天哪!肖恩!快回來——!”磯村忽然驚訝地指着肖恩的腳下,眼睛裏充滿恐怖。   肖恩腳下的沙子,忽然沸騰起來!   “Fake——!”肖恩趕緊跳起來,把衝鋒槍掉頭朝下,一通狂掃。   但是爲時已晚,他的右腳覺得有些沉重,小腿肚子也一個勁兒地生疼。   他低頭看,小腿處鮮血淋漓,兩條蜘蛛狀的毛茸茸的後腿,飛快地縮進了自己的小腿裏。   “Fake——!Fack!”   肖恩顧不得別處了,落地後扔了衝鋒槍,狂叫着捂着自己的小腿。   “快!上車!”杜巖飛快地跳下車頂,躲進了車裏。   “杜——!託比!給我刀!斷了我的腿!”肖恩顯然思路還很清晰。   杜巖竄上車,飛快地關上車門,“快!走!”   “可是,杜老闆,肖恩還在……”   “我讓你他媽的開車!”杜巖用槍頂着司機。   託比亞松看在眼裏,卻推開劉瑩瑩,自己舉着56式衝鋒槍掃射着地面,一步步朝肖恩走過去。   “託比!快上車!”磯村把越野車停在他身邊。   “肖恩從瑞典就一直跟着我,就是救不了他,我也絕對不許他死在蟲子手裏!”託比亞松舉起槍對着肖恩的腿。   他本打算打一串排孔,就能幫他截肢。   但是扳機還沒扣動,肖恩的胳膊就開始抖起來,幾個鼓包從腿上一直飛速地拱到了脖子,消失在他的喉嚨處。   託比亞松一咬牙,“Fake——!沒救啦!”   地下的沙大面積地翻騰起來,並且擴散面越來越大。   劉瑩瑩嚇壞啦,“託比!沙子底下的東西……”   託比亞松看翻騰的沙子離自己不足一米遠,飛快地拉着劉瑩瑩要上車。   這時候,託比亞松的越野車周圍的沙子也忽然沸騰起來。   “上帝!”託比亞松的心一下子涼了,後悔剛纔沒有和杜巖一起離開。   2007年5月26日晴布爾津旅館一樓   “我的天……”汗爾加拉感覺自己像是做夢一樣,傳說中的三個六獸銅匣擺在了眼前。   藍眼銅盒在右,紅眼銅盒在左,對應着克魯倫河畔的兩個塔樓的位置。在它們的一側,就是那個內有鮮卑郭洛獸頭的綠眼銅盒,這對應的是克魯倫河的六岔河口。   “你好點兒了嗎?”蘇沫顏拍了拍汗爾加拉的後背,關切地問。   “嗯,謝謝你的水,我已經好多啦。”   “哇,錫伯族人這麼客氣啊,連一碗水都要道謝。”蘇沫顏捂着鼻子咯咯地笑。   “準備啦!”貉子點上菸捲,林詠裳站在綠眼盒子前面,王涵也抄起了水杯。   “小蘇,你的圖拼好沒有?”風向東拉上了旅館屋子裏的窗簾。   蘇沫顏一指桌子上用透明膠拼接好的九塊人皮,“那不,就在那兒嗎……哎,你拉窗簾幹嗎?這屋子後面是羊圈啊,沒人偷看。”   “我們走過的地方,只有影子。當三朵雪蓮花見到藍色的月亮,一切祕密都將揭開,我們的影子,潛藏在月亮下,讓影子映射在西遷的路途上,這,就是錫伯人真正的路,這,就是錫伯人的根……你想想,汗爾加拉薩滿給的這些文字,是什麼意思?”   “這個……”   “笨蛋丫頭,這說明一會兒會有光影投射出來,不拉上窗簾,會有影響的。”風向東走到桌子前面,“現在可以開始了。”   “等等!”   “97!你幹嗎?”貉子斜着眼,一臉的急躁。   “我……我要撒尿!”   “我擦!開了盒子再撒去!”貉子狠狠吸了幾口煙,“反正我現在就捅,跑出啥來我不管啊。”   “別價,我……我憋一會兒就得。”   林詠裳也不敢笑,扁着嘴偷眼去看坐在一旁的郝小梵。   “動手!”   “等等……不需要禱詞嗎?”汗爾加拉又叫停了。   “我擦!”貉子撇嘴,“‘97’,你還是先去撒尿吧。”   2007年5月26日晴古爾班通古特沙漠   “噠、噠、噠……”56式衝鋒槍朝沙地上狂掃的同時,託比亞松拉開車門,把劉瑩瑩一把推上車,他自己卻一咬牙,單腿跪在了地上。   “託比!”磯村打開車門,探身抓住了託比亞松的槍管兒,奮力將他拖上車來。   託比亞松趕緊從腰間拔出匕首,撕開褲子對準小腿肚子上的一個鼓包戳下去。   “嗯——!”託比亞松咬着牙,忍痛悶哼一聲,從腿裏剜出一個血肉模糊的東西來,朝車外面甩出去。   一個拳頭大的血淋淋的東西,翻滾着落在地上,託比亞松還沒看清這東西長得啥模樣,這玩意就伸出幾條毛茸茸的帶撓鉤的腿,飛快地消失在了黃沙裏。   “可惡……古爾班通古特沙蝨……居然這麼厲害!”磯村的後背一個勁兒的發涼。   “天哪……這麼大……”劉瑩瑩捂着嘴,一個勁兒地想吐。   “託比!”磯村把止血藥遞給託比亞松,回身去扯繃帶。   不遠處,肖恩發瘋似的發出淒厲的號叫,他身上的鼓包越來越多,血從七竅裏流出來,噴濺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