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黃金森林(3)
“噠噠……”又是這討厭的槍聲,從洞穴拐角處傳來,郝小梵忽然身子一晃,胸膛處飛濺出鮮血。
“小梵——”王涵眼都紅了!
“汗爾加拉!抱着小梵!閃!”風向東招呼衆人躲在一邊的大石頭後面。
“大薩滿!”汗爾加拉猛地抱住郝小梵,“振作啊!”
“嘿嘿嘿……”杜巖帶着二十幾個人,端着56衝鋒槍出現在黃金森林的邊上,“什麼他媽大薩滿?還不是給老子手下的弟兄們玩弄夠了,扔出來的賤貨!”
“你們這些壞蛋!”汗爾加拉想拉開鮮卑郭洛弓,但是苦於沒有了箭。
王涵眼都紅了,“你們殺了小梵!我他媽的……”話音還沒落,他就感覺腰上劇痛,一把匕首插進了他的腰部,而匕首的另一頭,就握在林詠裳的手裏。
“詠裳!你……”王涵萬萬想不到,自己暗戀的林詠裳,居然會在這時候捅自己一刀。
“噠噠!噠噠!”杜巖那邊開火了,“誰也不許動詠裳一根汗毛,呵呵,感謝你們帶我們找到了黃金森林,詠裳……親愛的,快過來,我想死你了。”
林詠裳露出一絲奸笑,推開王涵朝杜巖走過去,依偎在他懷裏。
杜巖狂吻了林詠裳一陣,“你做得真不錯,下藥毒死了知道我們內情的邵人建,不過……你爲了打開六獸銅匣,破了身子,沒法子再做我的女人。”
“啊!”
一把92式手槍,對準了林詠裳的肚子。
“杜巖,我警告你!你現在在犯罪!放下槍,還能從輕發落!”蘇沫顏用警用手槍瞄準了杜巖的腦袋。
“杜巖,我們來做一筆交易。”風向東想站起來說話。
蘇沫顏一拉他,“你做屁的交易!”此時的蘇沫顏,一身的硬勁兒,絲毫沒了那種嬌滴滴的感覺,她摘下了面具,顯露出一名女幹警真實的一面。
是啊,大家都摘下了面具,或許一開始,就是這些面具困擾着每一個人的心。
風向東一撇嘴,“我這不是拖延時間呢嗎……”
“拖延頂個屁用,快去看看王涵和小梵的傷。”
“那這邊咋辦?”
“這邊不用你操心。”蘇沫顏扔給了貉子兩瓶特效止血藥。
林詠裳萬念俱灰,她覺得這個當上得太虧了,“杜巖!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詠裳,我是愛你的,但是你卻把女人的第一次給了那個蘇木爾。”
“可是我殺了他!”
“殺了他,你的純潔也回不來了,因爲女人第一次被帶走的,不只是貞操,還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哪怕只是一夜……”
“杜!林詠裳是爲了打開盒子才……”託比亞松終於繃不住了,“你這樣做,上帝不會原諒的……”
“我說託比,你怎麼這陣子變得這麼磨磨嘰嘰?從在瀋陽你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爲什麼……”
“我告訴你爲什麼!”磯村忽然從託比亞松身後站出來,舉着一把手槍頂住了他的腦袋。
“磯村!你他媽幹什麼?”杜巖感覺不對,朝身後的幾個小子使了個眼色。
七八個人嘩啦端着槍圍攏了磯村。
這邊,郝小梵和王涵已經止血了,風向東看看杜巖那邊,“他們幹嗎?”
蘇沫顏笑了,“你看戲吧。這次人贓俱獲,林詠裳不打自招,咱們的人出手啦!”說完,她衝着郝小梵笑了笑,“大薩滿,你死不了了啊!”
郝小梵報以一笑,“蘇妹妹,我是神的使者,子彈幸運地繞過了心臟。”
“咚——”洞底深處傳來了一聲巨響。
“貉子!”風向東擦了一把鼻子,盯着洞底,“這小子……搞什麼名堂!”
杜巖聽到了這一聲,知道壞菜了,“媽的!有人切斷了黃金森林通往東方龍庫的通道!磯村,你個笨蛋,咱們兩樁買賣給人砸掉了一半兒!”
磯村仰着頭,“東方龍庫的化石,和這裏的琥珀是不會給你去走私的。我寧可……讓它們深埋在中國的地下。”
“你這小日本兒……哦……不對,你……”
“季隊長!”蘇沫顏樂壞了,衝着磯村喊,“你別裝啦!銬上他我們好出來啊!”
“季隊長?”在場的人都是一驚。
磯村笑笑,“杜巖,你以爲我會說幾句日本話,就真是日本人啊?”他從口袋裏掏出警證來在杜巖面前一晃,“託比現在已經迷途知返了,你還執迷不悟啊?”
“啊……”杜巖傻了,“敢情你……哼哼……”杜巖又樂了,“條子,告訴你,現在我的人,七八條槍口對着你,我把你們全殺了,燒了埋在巴丹吉林沙漠裏,撒上胡椒麪兒,狗都找不到。”
“你可以讓他們動手。”
“兄弟們!斃了他!還有那個託比亞松!”
“做夢!”託比亞松唾了他一口。
“嘩啦!別動!別動!”隨行的這幫人,除了用槍指着磯村的七八個人之外,全都舉起了槍對着杜巖和幾個嘍囉,“警察!不許動!”
杜巖一下子傻了,他想不到這個二十多人的團體中,居然多一半都是警方的臥底……更值得恐怖的是,這些人居然不動聲色地在團伙裏潛藏了三年……難怪這次出來,磯村要對他們千挑萬選……
“季隊長!”蘇沫顏蹦出來了,“哈哈,趕緊着銬上他們啊!”
“什麼情況?”李鶴卿灰頭土臉地跟着一屁股濃煙從黃金森林深處跑出來,看到這情景,一下愣住了,“啊!這什麼情況?黑喫黑啊?”
“你裝什麼蛋?”磯村……也就是季隊長衝着貉子苦笑,“李鶴卿同志,諾言我履行,這次我們的任務很成功,回去後按你說的,給風向東也記上一功,另外……他是不是想去見見他父親?”
“這沒錯!另外,劉瑩瑩的工作……”
“做通了。”
“向東!”劉瑩瑩滿眼淚花地跑過來。
“貉子!你……”風向東卻一把抱住了貉子,“你小子他媽的玩兒我。”
貉子把風向東扔給了瑩瑩,“你他媽同性戀啊。”
劉瑩瑩撲在風向東懷裏,“向東……我……我錯啦。”
“小瑩……我這個雜碎……”
“不,”劉瑩瑩望着他的眼睛,“其實,你本就不是雜碎……”
“哎喲……真他媽肉麻!”王涵似乎也沒多大的事兒,捂着臉這個哭喪啊,“完了,完了,這黃金森林的發財夢,給警察打碎啦……”
“‘97’!你要是不死,就別做夢啦!”風向東輕輕地撫摸着劉瑩瑩的頭髮。
“哎!你他媽不想發財啦?”王涵很不忿。
風向東微笑着看着幹警們把犯罪分子銬上,“王涵啊,經歷了這麼多事兒,我覺得,平安是福……以後我平平安安地做點兒什麼,踏踏實實地過日子就夠啦。”
“咱們一起。”劉瑩瑩把頭貼在風向東的胸口上。
這時候,汗爾加拉忽然一陣噁心,哇啦哇啦地吐了一地的花花綠綠,其中還有幾個白色的物體在裏面蠕動……
2007年6月18日晴察布查爾錫伯族祭壇
圖克蘇里和汗爾加拉的婚禮,是村子裏的大事兒。
何葉爾老爹一大早就從納達齊牛錄坐着麪包車趕來參加。
“哦,小子們!我們的大薩滿出來啦!”薩克達媽媽撩開了門簾兒,郝小梵神態威儀,一身錫伯族盛裝,帶着兩個二神從神臺邊德屋子裏走出來。
全場一片寂靜。
郝小梵用神鼓劃遍全場,用標準的錫伯語禱告:“英雄的錫伯族,今天迎來了我們的喜事。我們先向偉大的伊散珠媽媽、喜利媽媽和海爾堪神叩拜,他們在遙遠的天際護佑着富饒的察布查爾。”
錫伯族人齊刷刷跪倒一大片。
風向東、貉子、蘇沫顏和王涵,此時卻鶴立雞羣。
“媽的,跪不跪?”貉子很窘。
“那是我妹妹!”王涵堅持站着。
“人家現在身份是大薩滿!”蘇沫顏的腿有點兒想打彎兒。
“入鄉隨俗,跪!”風向東按着王涵跪下了。
郝小梵在神臺上看着他們幾個,想笑又不敢笑,只好接着禱告:“我們第一件喜事,就是我們的薩滿圖克蘇里和汗爾加拉,今天將成爲至親,我代表偉大的伊散珠媽媽、喜利媽媽和海爾堪神,賜予他們幸福。”
號角奏起,衆薩滿全身披掛,在衆人的圍觀下邊舞邊唱,敲擊神鼓,在節奏的音樂中,搖晃着身上的銅鈴叮噹作響,系在腰上的銅鏡也碰撞作響,非常熱鬧。
汗爾加拉一身紅袍,被圖克蘇里橫抱着穿過薩滿的舞隊,站在了神臺中央。
神樂中,還夾雜着斯布斯額的鳴奏,這是汗爾加拉從布爾津帶回來的風。
風向東震撼了,他閉上眼睛,感受着這種民族的凝聚力,這羣人在一百七十多年前,從瀋陽浩浩蕩蕩地遷徙到這裏,又在圖伯特的帶領下齊心合力修建了察布查爾大渠……儘管當初清王朝派他們來察布查爾戍邊的動機究竟出於什麼,也不管他們是否按照歷史流傳的那條路線行走的,總之,他們抵達了。
抵達……就是一種成功,在這種成功的背後是不屈不撓的民族精神和這個民族獨特的智慧。
典禮進行了一個多小時。
汗爾加拉和圖克蘇里拜謝完了族衆,站在郝小梵身邊。
“我們還有第二件喜事呢。”汗爾加拉對郝小梵笑笑,“大薩滿你說吧。”
郝小梵點點頭,“族人們,我們錫伯族的根,找到了。偉大的黃金森林……”
現場歡騰起來,人們跳起了蝴蝶舞,儘管他們現在已經不再需要那個所謂的寶藏,但是,錫伯人依舊爲了一個崇高的信仰雀躍。
“我們要感謝幾位英雄,他們是察布查爾最尊貴的客人,他們爲錫伯人所做的一切,將在錫伯族的歷史上記載,讓我們感謝他們……”郝小梵用神杖指點人羣,卻找不到風向東一衆了……
2007年6月18日晴察布查爾察布查爾大渠北
“你缺魂兒啊,錫伯人要感謝咱們!你拉着我們跑什麼?”王涵嘟嚕着臉,一百二十個不願意。
“呵呵……”風向東搖搖頭,“我現在只想回家,去監獄看看我爸爸,再看看瑩瑩。”
貉子開着車,哼着小曲,“哎,向東,你覺得這趟買賣虧嗎?”
“你覺得虧嗎?”風向東反問他。
“哈哈,要說這次唯一達到目的的就是我,現在國家控制了黃金森林,東方龍庫的通道也被我炸了,死也瞑目啦。”
“你這個科學瘋子。”王涵斜了他一眼。
貉子拍了拍身邊的蘇沫顏,“我最大的收穫啊,就是她啦。”
“去你的啦!”蘇沫顏捶了貉子一拳,“我最大的收穫,就是看見了偉大的察布查爾大渠,真漂亮。”
“你真容易滿足……不知道貉子能不能在那方面兒滿足你。”風向東習慣性的打屁。
“你怎麼這麼壞!”蘇沫顏捂着臉。
“我說,咱回去別過汗爾加拉的婚禮現場啦,繞路吧。”風向東拍了拍貉子。
“你還沒拿回這個啊!”王涵晃了晃手裏的六獸銅匣,“你那個可還在我妹妹手裏。”
“來不及啦!”風向東一拍腦門。
“什麼來不及?”王涵一臉疑惑。
“來不及繞路啦,你看看前面……”
大路上,站滿了錫伯族人,爲首的郝小梵,手裏捧着一個托盤,那裏面放着六獸銅匣。
貉子無奈停了車,四個人從車上剛下來,還沒說話,所有的錫伯人都向他們伸出雙手,唱起了頌歌。其中,還夾雜着斯布斯額和東布爾的音調。
就連郝小梵、汗爾加拉和圖克蘇里,也唱得那樣真切。
這陣勢,風向東一輩子都沒見過……
察布查爾的風,好像忽然變暖了,這是夏天的腳步,使人從頭到腳地感到了一份火熱。不知道爲什麼,這份火熱居然會使人落淚……
風向東到底沒有要回自己那個六獸銅匣,當然,郝小梵也沒有把它留在察布查爾,三個六獸銅匣都不是某個人的東西,更不是某個民族的東西,而是……這個偉大國度的東西。
現在,三個六獸銅匣已經和鬼火玲瓏、黃金森林的琥珀樣本一起,留在國家博物館,爲遊客講述着這個真實的故事。
2008年9月腹稿於新疆伊犁察布查爾縣,2011年4月成稿於保定雪香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