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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愛恨之間

  汴州,西貢坡。   在滄都停留了近一個月的蕭清越和羅衍啓程趕往東齊,只是浩浩東齊,要找一個人談何容易,何況百里行素是有心藏起來。   蕭清越深深嘆息:“你說,我們會找到她嗎?”   “一定要找到。”羅衍沉聲道,這六年來他這個做哥哥的已經虧欠她太多了,若再讓他出了意外,將來還有何面目見九泉之下的父母。   蕭清越聞言深深吸了口氣,不讓自己再胡思亂想,沉聲道:“是的,一定要找到,一天找不到,我就一天不回來。”   “怎麼了?以前上陣殺敵也沒見你這麼苦惱?”羅衍瞥了她一眼哼道。   蕭清越望着遠方,嘆息道:“以前有什麼事,我們都不會這麼慌張無措,因爲有楚修聿在,他什麼都會處理好,小煙要做什麼,他都會盡力安排好,漠南戰事的時候,怕她病了凍了,每個月都讓中州送去特製的棉衣棉靴,怕她再親上戰場,將飛雲十將全派去給她,天天要接到祁恆他們的報告才喫得下飯,睡得着覺,老被府裏上下取笑,如今人不在了,中州上下也變了,做什麼事都沒了底,我們都這樣不安,小煙和無憂心裏定然比我們苦着不知多少倍。”蕭清越喃喃念道“無憂他那麼小,從小就跟着楚修聿身邊,與他感情最深,如今那孩子該怎麼辦?”   羅衍抿脣沉默着,想起那一臉稚氣的孩子,幾年前在滄都見跟着楚修聿身邊挺靈秀可愛的孩子,深深吸了口氣,漫不經心道:“那無憂的生母呢?以前中州王並未納妃,這孩子是怎麼來的?”   “罷了,不說了。”蕭清越愣了愣,望向遠方哼道:“這死人妖,怎麼還不來?”   關於無憂的身世,現在這樣的局面,她不能,也沒有權利將這個中州守了這麼多年的祕密說出來。   羅衍望了望遠處的官道,道:“他若是不來,就走吧,我擔心百里行素知道了她的身份,那時候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蕭清越聞言沉默了一會,出聲問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讓華淳和百里行素這般將洛家恨之入骨?”   羅衍聞言深深嘆息,緩緩說道:“其實當年華淳並沒有那麼壞,而且與母親關係也是極好的,母親被大昱長老會抓住,她還相助搭救,也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回來,母親以爲她死了,還在滄都爲她建了衣冠冢,但是母親懷上小煙那一年,華淳突然回來了,要置母親於死地,先帝帶人將其追殺,但她逃出了西楚,從此再沒了音訊,沒想到她又回了大昱,還讓自己的兒子坐了大昱皇帝。”   蕭清越聞言點了點頭,當年營救華容,西楚曾與北燕聯盟,當時時局很亂,華淳也是因爲那場動亂而性情大變,而其中知道事實的除了華淳和大昱的少數人,其它的人都已經不在人世,誰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一個女人變得這樣瘋狂。   “女人的仇恨真可怕!”羅衍嘆息道。   蕭清越重重嘆了嘆氣:“幸好,小煙還沒有成爲第二個華淳。”她憶起當初那不動聲色將各方勢力推上風口浪尖冷漠如霜的她,若不是九曲深谷自楚修聿那裏得知無憂在世,若不是有那個人執着不棄的守候,也許她也會變成那樣瘋狂的復仇者。   羅衍聞言沉吟不語,突然之間發現自己這個做大哥的,還沒有蕭清越瞭解妹妹。   蕭清越側頭望了望他,突地出聲:“我想問一句,當年華淳是西楚的皇妃,那如今的百里行素……會不會是先帝的孩子?”那如果是這楚家的男人也太強悍了,一個楚策,一個楚修聿已經是名動天的帝皇,再來一個強悍得變態的人物,這楚家的血統也太強大了。   “不是。”羅衍肯定而決然地回道。   蕭清越微微皺了皺眉,瞥了他一眼:“你說不是就不是,萬一要是呢?你當時纔多大點,怎麼會了解是不是?當年的事情,十有八九是出在先帝那老傢伙身上,關於女人的仇恨,以我的推斷十有八九跟愛情有關係。”說着,自己點了點頭,繼續道“你看,先帝看上了你娘華容,而你娘看上了你爹,而華淳呢又偏偏看上了先帝,這複雜又糾結的四角戀就開始了,於是華淳因妒成恨,因愛生恨,就想你娘死,可是先帝和你爹肯定就不幹了,嗯,肯定是這樣。”   羅衍無奈又無語地望着侃侃而談的女人,真不明白她的腦子到底是什麼構造:“什麼因妒成恨,因愛生恨,你思想也太陰暗了吧!”   “切,你一沒談過戀愛的人懂什麼?”蕭清越一臉不屑地鄙視他。   羅衍無奈失笑,伸頭瞅着她:“敢情你談過那什麼戀愛,你這樣的女人有人敢要嗎?”   “去,沒喫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我這新時代的穿越女性,目光比你們長遠多了。”蕭清越哼道,微一思量哼道:“不信回頭你問問楚策,他有沒有因妒成恨,恨小煙無情的背棄,恨楚修聿搶他女人……”   “皇上他有他的難處……”羅衍打斷他的話。   “是,他有他的難處,所以他放不下,所以他會因爲他的難處而讓她委屈,在他心中他始終是放不下江山的。”蕭清越直言說道,望向羅衍道:“一個男人的心很大,可以裝很多,江山,權力,陰謀,但一個女人的心很小,小得就可以裝下一個男人,以前的她滿心裝着楚策,可是楚策生生將自己從她心裏挖出來了,讓她痛不欲生,心死成灰,楚修聿讓這樣一個心如死灰的人活過來了,這份情縱然沒有楚策那般沉重,卻可以溫暖她的一生。”   羅衍突然有些無言以對,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兩人聞得一陣馬蹄聲望去,一身紅衣飛揚的男子勒馬停在一片銀杏林外,一派風流。   “每次都這麼騷包。”蕭清越一臉鄙視,沒好氣的哼道:“有話快說!”   “我只是好心來告訴你,去了東齊,有事就與祁連聯繫,要是你死在那裏,沒人給你收屍。”祁月笑眯眯地說道。   “我呸,沒拿到你那一半家產,我怎麼捨得死。”   祁月聞言俊眉微揚,“你是捨不得我那家產,還是捨不得我啊?”   “死人妖,你是皮癢了是吧!”蕭清越揮了揮拳頭示威道。   祁月絲毫不將他的威脅放在眼中,望了望羅衍冷然一笑:“沒想到大將軍王還是洛家二公子,久仰了。”   羅衍瞥了一眼一身紅衣妖嬈的男子:“本王倒是好奇,天下第一名商的明月公子,怎麼會跑去中州給人看門?”   錦繡山莊的少莊主歐陽明月年少氣盛,經商手法多樣,不過十幾歲光景已然是富可敵國,早年被瓊華夫人與東齊南越勾結暗害,家業被人劫掠一空,還被通緝追殺,從此銷聲匿跡,不想竟在中州又風生水起了。   蕭清越一聽眼睛瞪得老大,“啊呀,我聽說以前的錦繡山莊是天下最有錢的地方,連莊裏的地板都是玉製的,屋子都是黃金打造的,沒想到死人妖你還有如此拉風的過去啊!”   “我呸,誰會造那樣的園子。”祁月哼道。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怪不得現在還有這麼多的家產,這個打賭看來我是要賺大了,回去好好把你的家產算清楚,到時候別賴賬。”蕭清越一臉囂張的笑。   “天不早了,該上路了。”羅衍出聲提醒道。   祁月從袖中取出一門小巧的銀製令箭扔給她:“東齊每城都有百善莊,有事拿着這個找他們幫忙,這是我多年的家底,別給我敗光了。”   蕭清越接住令箭瞧了瞧,歡喜的揣進懷中:“死人妖,看來你這傢伙私有產業還真不少,當年吞了瓊華夫人那麼多商號,賺翻了吧,竟然東齊還有產業,夠賊!”   “這是早年發展的些家業,要不是事情棘手,我纔不拿出來呢?真是上輩子欠了這一家,當看門的還不夠,還得我掏腰包?”祁月白了她一眼哼道,靠他們兩個進了東齊,還不知要找到何年何月去,百善莊與各行各業都有打交道,總會探出些消息。   “出了這麼多事,你多照看着無憂,我會盡快把人找回來的。”蕭清越認真說道。   “知道了,去了東齊先找百善莊的人做安排,你這神經大條的女人別把自己搭進去了。”祁月叮囑道。   “好了,知道了。”蕭清越道,雖然這死人妖一臉欠揍樣,所幸人品還是有點的,雖然平時摳門了點,但關鍵時候還是挺大方的,明明有能力出去自己闖一番事業,卻甘願窩在中州城裏跟着他們打混過日子。   “還有,想辦法接近諸葛清,他是百里行素的心腹,可能會有線索,不到萬不得已別傳消息出來,東齊朝廷眼線多,容易被發現,你們暴露了是小事,皇后娘娘會有大麻煩。”祁月一邊打馬走着,一邊說道。   蕭清越皺着一張臉回頭望他:“你這男人怎麼比女人還雞婆!”   “我呸,我是擔心你們找不回皇后娘娘,無憂那小子以後沒爹沒孃怎麼辦?”祁月反駁道“誰讓你們兩個都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   “好了好了,你快滾吧。”蕭清越擺了擺手,策馬離去。   祁月一身紅衣停在山坡之上看到兩人直到不見,方纔掉轉馬頭折回中州,亂世烽煙起,他要幫助中州存活下來,這一生有過風光無限,有過富可敵過,有過落魄失意,有過彷徨無助,卻只有那一個地方讓人心安,有那麼一個人讓他付出什麼都心甘情願。   他們是生死相交的摯友,他要爭霸天下,他願爲他出謀劃策,他要退隱中州,他願爲他守城護院,只是如今,那個人不在,三國必有爭鬥,大夏該如何應對,他是該將那稚氣的孩童推上帝位爭霸天下,還是讓中州退出這亂世爭鬥……   在蕭清越趕往東齊的時候,華淳太后要百里行素暗殺羅衍和大夏皇后,卻沒想到他正帶着她遍尋幾國都不獲的大夏皇后離開了夷都。   煙落的身體狀況越來越怪異,清醒的時候少了,有時候昏睡過去就是一天,連池也斷不出是何緣故,百里行素只是說懷孕了嗜睡。   朝陽初升,她從車馬車醒來發現有些不對勁,一掀車簾便看到已經熄滅的火堆邊三人一獸睡得歪七倒八,不由搖頭失笑。   百里行素聽到響動,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睡得可好?”   她抿脣笑了笑,提了提裙子想要下馬車,可是笨重的身子又不敢往下跳,百里行素無奈撇了撇嘴,將她抱下馬車放到地上,哼道:“懷孕的女人就是麻煩!”   連城和連城也起身:“要走了嗎?”   “我想走一段路。”她坦然言道,從夷都出來已經坐了兩天馬車,一身難受得緊。   話音一落,百里行素倒比她還先走了出去,走了一段不見她跟上來,扭頭一望:“還不走。”   她舉步跟了上去,道:“你上馬車睡覺去吧,我走一段就好。”   “一會你趁機跑了怎麼辦?”百里行素閒閒地哼道。   她頓時無語,她這個樣子,跑得了嗎?   連池望着走遠的兩人,不由道:“小師妹最近脈像真的很奇,有一天我把脈的時候,發現那孩子盡然脈息全無,師傅非我說我診錯了,我再把脈盡然又有脈息了。”   連城聞言眸光微沉,望了望遠處一身白衣翩然的身影深深嘆息,收拾了東西駕着馬車跟過去。   “百里行素,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了?”煙落思量了許久,忍不住出聲問道,總覺得百里行素將她帶來東齊,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嗯?”百里行素側頭,俊眉微挑,笑眯眯地問道“你是我說我走的那天晚上在柔雪那過夜的事嗎?”   “我是說,你把我帶來東齊的事。”她坦然直言問道。   百里行素聞言鳳眸微眯,笑着聳聳肩:“這能有什麼事?”   “你不要騙我,我不喜歡被人欺騙的感覺,即便有時候是爲我好的。”她頓步,直直望着他的眼睛說道。   他不想再發生楚策那樣的事,最後她除了悔恨,除了痛心,什麼都做不了。他將她帶來東齊,卻冒着與朝堂反目的危險藏着她的行蹤。   “哦。”百里行素認真地點了點頭,沉默了許久,側頭靜靜望着她,笑得像只是狐狸:“好吧,我承認我瞞着你了,我就是喜歡你了,我就是不甘心楚修聿那傢伙佔了便宜,現在我就趁着他不在,將你帶到了我地盤,想充分發揮我的人格魅力,讓你將那傢伙忘得一乾二淨,以後跟了我,放心孩子出生,我會還給中州的,你留下就行。”   秋風蕭瑟,青草的枯葉草屑飛揚而起,晨光中,男子一身白衣纖塵如染,聖潔若仙,玩世不恭喜的眼底透着深深的落寞與孤寂。   煙落愣愣地站在那裏,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瞧着她窘迫的樣子,百里行素突地大笑出聲:“看你那樣兒,真以爲我那麼想,美死你。”說罷轉身朝前走去,一邊走,一邊悠閒地吹起口哨。   她仍舊站在原地,迎面而來的風吹亂了滿頭青絲,直到如今她也難以相信自己竟然和這個立誓誅殺的人如此平靜地站在一起,他在燕京救她一次,她放過他一次,可是如今他違背華淳太后和長老會暗中放過修聿這份成全,她又該如何償還?   百里行素走了一段,扭頭望着她,微一挑眉:“你還走不走?”說着站在原地等着她走過去。   她深深吸了口氣,緩步走了過去,淡淡說道:“今天天氣真好。”   “嗯,就是冷了點。”百里行素拉了拉衣裳哼道。   百里行素負手漫步走着,漫不經心地說道:“其實很多時候,我都在後悔,自己當初怎麼就那麼沒種,爲什麼就沒有先下手爲強呢?我要先下手了,哪還有他楚修聿的事。”他抬頭望了望天,深深吸了口氣“可是自己都看到了結果如何,我寧願……還是不要開始的好。”   一旦開始了,就註定會痛得更深,傷得更深。   可是,沒有開始就不會痛不會傷嗎?   不過痛得是他,傷得亦是他而已。   “以你現在的勢力可以脫離大昱了,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爲什麼還要留在那裏。”煙落望着他的背影沉聲問道。   百里行素不說話,抬頭望了望天,聲音低沉清冷,帶着難掩的疲憊緩緩道:“我想要的生活……,這麼多年,我學會的只有殺人,謀算利益,這已經成了生活的本能,我離不開這裏,這裏是我的出生地,是我的戰場,也是我最後的墳墓,走不出去了……”   煙落聞言淡淡吐出口氣:“人一輩子不是非要這麼活,富貴榮華是活,碌碌無爲也是活,不一定要活着這麼艱難,選一條輕鬆一點的路走吧!”這六年她都感覺那麼累,那麼艱難,這個人一生都是這樣的生活,該是怎麼活下來。   “很多東西是沒法選擇的,你不是不知道?”百里行素淡淡一笑說道。   他的出生註定他的一生要在仇恨捕殺中度日,註定他這一生都要與陰謀鮮血爲伍,永生不得解脫。如果可以選擇,今天他們就不會站在這裏,如果可以像尋常百姓那般的生活,也就不會有這麼深的糾纏牽絆……   朝陽靜靜地照耀在他們身上,微風帶着薄薄涼意,兩人都沉默着不再說話。   走着走着,百里行素突然停下了腳步,靜靜望着她道:“煙兒,抱抱我好嗎?”   煙落聞言怔怔地望着他,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百里行素張着手站在那裏,風吹起她寬大的袍袖,透着幾分蕭瑟落寞。   她深深吸了吸氣,步上前去,百里行素一步上前,探手輕輕攬住她的肩,一手按住她的頭,眼底一片清明,脣角微微牽起,“等楚修聿回來了,就好好跟他過日子,別人的事就別再管了,你管不了,也管不完。”   她微怔片刻:“謝謝你,師傅!”   當初在落風坡放走楚修聿,不是一時心軟,是他真的怕那傢伙死了,她就真的一無所有的了,這世上還有哪個傢伙會像他那麼瘋,那麼對她好……   “我想問你個事?你老實跟我說?”百里行素接着說道,狹長的鳳眸微微眯起,像只狡猾的狐狸。   “什麼?”她認真的問道。   “那個……”百里行素微微皺了皺眉“你們一天幾次?”   “什麼幾次?”她愕然,不解。   百里行素低頭望着她,脣角緩緩綻開大大的笑容,“房事幾次?”   她愣了面刻,而後伸腳就踹,百里行素敏捷的躲了開去,瞧着她窘得滿面潮紅,笑得好不歡快。   煙柳山莊機關重重,隱於山林,這是百里行素祕密建造的,便是連池也不曾知曉,到了這裏她再度病倒,一連數日神智不清。   連池診了脈,望向軟榻上面色沉重的人,道:“師傅,真的是……中蠱嗎?”   “離魂蠱。”百里行素淡聲說道。   “到底是什麼人,要這樣……”連池猛然一震,這世上能將毒蠱之術用得如此精妙的,除了師傅,便是……他都能想到,師傅如何會想不到?他深深吸了口氣,“是華淳太后是不是?”   百里行素斂目,輕輕點了點頭:“當年在燕京,她與楚修聿大婚太后到燕京就已經動了手腳,她那個人不會給人逃脫的機會,早就留了後招。”恐怕也是在那個時候,她就已經知道了她是洛家人的真相。   連池聞言面上頓時血色盡失,腿一軟癱坐在地,望着坐在那裏的百里行素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當年華淳太后練出第一隻離魂蠱,就是用在了師傅身上,至今未解。   它不發作什麼跡象都沒有,只是人身體差了,容易生病,病了也難好,怪不得先前小師妹風寒都遲遲不好,怪不得他診脈時,有時候會診到孩子脈息全無。   “師傅……”連池聲音哽咽“怎麼辦啊……”   百里行素把玩着腰際的玉佩,淡淡笑了笑:“這麼大的人還哭鼻子,你丟人不丟人?”   “師傅,小師妹她……怎麼辦?”連池聲音哽咽而顫抖,可是任師傅醫術無雙,也拿這離魂蠱沒辦法啊,否則他自己也不會被這蠱毒殘害二十多年。   百里行素沉吟不語,修長的眼睫掩去了他眼底變幻的神色,連城步上前來,沉聲說道:“師傅已經找到解毒的方法了。”   連池擦了擦淚,趕緊站起身:“真的嗎?真的有辦法可以解嗎?那師傅你也可以……”   “師傅已經找了很多年這種方法,要想幫小師妹解毒,有兩種方法:一,用師傅找到的方法解毒,第二個方法就是……將蠱毒逼入胎兒體內,把孩子生下來。”   “那孩子生出來不就是……”連池不可置信地轉頭望向屋內。   “死胎。”連城沉聲說道。   死胎?!   連池扭頭望了望榻上的人,她是那樣企盼着這個孩子的出生,如果變成那樣……   “師傅不是找到了解毒方法嗎?”   百里行素聞言一句話也不說,起身走開了,背影蕭瑟而落寞。   “大哥,到底怎麼了,你說話啊……”連池一把抓着連城的衣袖追問道。   連城望了望離去的人,說道:“師傅近年一直在尋找解毒之法,我一直在幫着準備,東西差不多齊全了,如今……若是救了她,師傅身上的離魂蠱便再也解不了了。”   連池不可置信地搖頭,怎麼可以這樣呢?   “華淳太后要師傅暗殺洛家的人不過是個晃子,若是師傅不動手,她定然也會催動蠱蟲,要救她就必須趕在這之前,否則,母子兩個,一個都活不了。”   “那師傅他……”   “師傅沒讓她知道,自有他的打算。”連城淡聲說罷,轉身走開。   這煙柳山莊本來是爲他自己解毒所備的地方,當他帶着她進了這煙柳山莊,他就已經看到了他的選擇……   連池抬袖擦了擦臉,快步朝着桃花林追去,在山澗邊看到一身白衣如仙的人,低聲喚道:“師傅……”   百里行素側頭望了望他:“哭什麼哭,你師傅我還沒死呢?”   連池深深吸了口氣道:“師傅,告訴她吧,小師妹若是知道,會放棄那個孩子的,他們以後還可以有很多的孩子,可是你的命,只有一條啊……”   百里行素淡淡一笑,苦澀無盡,要她放棄自己的親生骨肉,他又……於心何忍。   “你不是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危險,若是個死嬰,她也活不了的。”百里行素揚脣一笑:“我還沒那麼容易死,太和殿的那個人,還不會讓我死。”   他是愛她的,只是無法像楚修聿那樣去愛。   他能做的,唯有成全而已……   大夏,中州。   夜靜更深,無憂一個人回到松濤閣,一個人坐在房門外的石階上望着對面黑漆漆的屋子,以往那裏每天晚上都是亮着的,府裏也是熱鬧的,他第一次覺得這座王府是這麼大,這麼空,這麼寂靜,靜得讓他害怕。   過了許久,他起身走進對面的屋子,拿着火摺子搭着登子將屋裏的燈火點亮,望了望,又出門到對面的臺階處坐下。   “爹,娘,你們都會回來吧!”他望着對面的屋子,對自己說道,而後起身回房,望了望對面的燈火,方纔睡去。   祁月處理完拙政園的奏摺,回到宓荷居倒頭就睡,全然不知已經悄然進到府裏的幾人,一身青衣的男子,裹着寬大的披風,風帽遮住了他蒼白的臉。   他急切地進了松濤閣,腳步有些虛浮,房內燈火通明卻空無一人,這裏那麼靜,靜得沒有一絲聲響,靜得讓他不知所措。   他起身到了對面的屋子,牀榻之上孩子安靜地睡着,俊秀的眉也跟以前某個人一樣輕輕地皺着,眼角掛着晶瑩的淚珠,臉顯得瘦了幾分。   他嘆息地伸手撫了撫孩子皺起的眉頭,拭去他眼角溼潤的痕跡,將孩子踢開的被子掖好,轉身出門朝着宓荷居而去。   夜黑風高,宓荷苑內一片沉寂,荷塘內的碧荷已經枯敗了一池,池水泛着清冷的波光。   “……祁月。”   牀榻之上的人猛地打了個寒顫,似是聽到什麼聲音在喚自己,翻了過身,隱約看到面色蒼白男子逆光立在牀邊,背後的冷風吹起他滿頭青絲,模樣似極了九幽地府出來的幽靈。   祁月揉了揉眼睛,再睜眼一瞧,頓時抱着被子縮到牀角,“老大,你這是……你這是還魂還是詐屍啊?”   這個站在他牀邊的幽靈,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已經被他們下葬埋了的大夏皇帝,楚修聿。   冷風一過,屋內的燭火熄滅,祁月抱着被子打了個寒顫,不是真見鬼吧!   “鬧夠了沒有,你給我起來!咳咳……”站在牀邊的某隻幽靈有些憤怒地開口吼道。   祁月睜眼將幽靈從頭到腳瞅了瞅,喃喃道:“還有影子,好像不是鬼。”   “給我起來。”幽靈怒聲道,聲音卻明顯的虛弱無力。   屋內的燈火突然亮了起來,兩道人影竄到牀邊,不由分說便將祁月的被子掀了,把人拉下牀:“叫你起來,你還不起來,找打是不是?”   祁月瞅了瞅諸葛候和皇甫柔兩人,再望了望邊上一臉蒼白的幽靈:“老大,你……你沒死。”   祁月一瞧,這兩人正是不久前被他們送出中州的諸葛候和皇甫柔兩人,而後再仔細看了看坐在桌邊一臉蒼白的某隻幽靈:“老大,你……你沒死?”   皇甫柔一記暴慄打在他頭上“再咒我徒弟死,我先送你去見閻王。”   祁月開始確定坐在那裏的某隻幽靈不是幽靈,而是他們的老大,大夏的皇帝楚修聿,而後長長舒了口氣,自行倒了杯茶壓壓驚:“看來是諸葛前輩他們救了你!可是我明明找到了……你的屍身!”   “連你也被騙到了對不對?哈哈哈……”諸葛候一聽自己的騙人計劃成功,好不歡喜,得意地哈哈大笑。   祁月頓時抗議道:“諸葛前輩,不帶這麼整人的好不好,我們都信以爲真了,又是披麻又是戴孝,敢情是被你擺了一道,騙人很好玩嗎?我們傷心倒也算了,就可憐了無憂跟皇后娘娘兩個……”   “當時情勢所逼,我不是讓師傅給你們送信嗎?”楚修聿面色蒼白地說道,聲音虛弱而無力。   “報信?報什麼信?我要是接到信了,中州現在會搞成這樣?”祁月恨恨咬牙道。   “煙落呢?她去哪了?松濤閣好像很久沒有人住,咳咳……”他問得太急,一時間氣息不順,便咳了起來。   “好吧,告訴你個好消息,你要做爹了,皇后娘娘有身孕了。”說話間,祁月扳着手指數了數,“再過幾個月估計就要生了。”   修聿倏地站起身,又驚又喜,連忙追問:“那她人呢?從東齊回來沒傷着嗎?孩子還好嗎?……”   祁月一把拉住某個激動的人,說道:“還有個壞消息,皇后娘娘已經失蹤好幾個月了,大夏和西楚都派人在找,一點消息也沒有回來。”   失蹤?!   修聿聞言身形一震,差點沒一頭倒地,被邊上的皇甫柔扶住,虛弱地問道:“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會這樣……”   “就在你出事後的一個月,我們從落風坡帶回了穿着你衣服的死屍,身形特徵跟你無一不相似,還有那塊松石墜,皇后娘娘當日吐血昏迷數日,之後性情大變,沒有再說話,執意要去岐州找你回來,去了就再沒有回來。”祁月沉聲說道。   修聿面色慘白,胸腔劇烈起伏着,口中泛起陣陣腥鹹,扶着桌子起身便欲出門,被皇甫柔一把拉住:“你去哪?”   “去岐州。”修聿甩開她的手便朝外走,傷重未愈加上一路奔波,腳下陣陣虛軟。   諸葛候一把拉住他,按着坐下:“你這樣能去哪,還沒到岐州就沒命了。”   “不是讓你送消息回來,你爲什麼沒送?”修聿冷冷地望向諸葛候,如果她知道他平安,又怎麼會出這樣的事?   “我……,誰讓你當初把我們趕出去的,我是看在徒孫的份上才救你的啊!”諸葛候心虛地哼道。   “你早就知道她有孕的事,爲什麼不說。”如果不是他趕着回來了,直怕到現在還是一無所知。   “那個,我們也是看在徒孫的份上,才閉關讓你早點醒過來的,你少那樣瞪我們。”皇甫柔站到諸葛候身邊,說道。   “就是就是,不是看在徒孫的份上,讓你做一輩子活死人去,哼!”諸葛候一扭頭道,讓他醒過來,他們可以耗費了幾十年的功力,最後還是幹了喫力不討好的事,太讓人鬱悶了。   “要不是你媳婦跑去救楚策那小子,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她跟楚策那小一定不簡單,我們這是爲你出氣呢!”皇甫柔理直氣壯地說道。   “你們出去!”修聿沉聲道。   諸葛候知道這回是惹毛了他,乖乖地出門守着。   祁月探手沏了杯茶放到修聿手邊,看到他蒼白失血的面色有些擔心:“你的傷……還好吧!”如果不是傷勢極重,也不會這幾個月都音信全無了。   “無礙。”修聿輕輕搖了搖頭,追問道:“煙落失蹤的事,說清楚。”   祁月望了望他,思量片刻說道:“可以肯定的是百里行素帶走了她,只是夷都情勢複雜,我們的人不好行動,以免打草驚蛇讓華淳太后和大昱長老會知道了她在東齊就更危險,可是蕭清越帶人找到東齊夷都時,百里行素已經走了,如今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不過想來他沒有將人交出去,也不會害她。”   “咳咳……”修聿微微咳了兩聲,沉聲道“當日落風坡周圍二十萬大軍,若不是百里行素有心放過,只怕我也逃不出來。”   祁月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百里行素會有心放過他,是爲誰,這答案不言而喻,若是如此,他便更不會傷害那個人了。   “可是如今事情只怕沒有那麼簡單了,華淳太后已經知道了她是洛皇貴妃重生,連大將軍王羅衍是洛祈衍的事也已經知曉了,在蕭清越等人趕往東齊,曾在上陽關遭人截殺,那些人正是華淳太后派來的,如今華淳太后讓百里行素除掉洛家餘孽。”祁月沉聲言道。   修聿點了點頭,說道:“天一亮我就去岐州,中州的事還是交給你了,我沒死的消息不要再讓第二個人知道,就連無憂也先不要說,一旦讓大昱知道,百里行素就有大麻煩,他放我一馬,我也不能反過來恩將仇報,落井下石。”   “去岐州?”祁月望了望他蒼白失血的面色,一看便知道是內傷極重,方纔連諸葛候兩人都那般說,情況定然是不容樂觀,思量片刻沉聲道:“你留在中州,暗中指揮吧,我去東齊。”   他搖了搖頭,沉聲道:“我自己去。”她的生死,交給誰他也不會放心。   修聿聞言微微搖了搖頭:“我自己去。”   “可是你現在……”   “沒事,大師傅和二師傅會跟着,不會有事。”修聿勾起一抹蒼白的笑。   祁月沉默了一會,說道:“當日援兵未到,是楚帝手下青龍玄武幾人擅作主張,半路截殺祁恆,想替楚帝除了你,再讓皇后娘娘回西楚,不過現在西楚發兵東齊正牽制東齊朝廷的注意力,以便咱們的人在東齊找人。” “楚策可爲她以命養命,百里行素可爲她背棄華淳太后放我生路,反而是我……什麼都沒有爲她做過。”修聿自嘲一笑。   “皇上是擔心娘娘與楚帝……”祁月試探問道。   “他們還有一個無憂啊!”修聿低眉嘆息道,這個孩子他視如親生,撫養長大,但他終究是楚策的骨肉,是他們曾經的孩子。   “現在你們也有了孩子,她不會丟下不管的。”祁月道,沉吟片刻道“更何況如今她已經不是當初的洛皇貴妃了,六年,什麼都變了,無憂是你養大的,當年幾近夭折,是你帶着他四處求醫尋藥,才保住他的性命,兩次燕京之亂你也救了她,當年火燒刑臺,不是你冒死接住,她也早摔得粉身碎骨,楚策他以命養命如何,她危難的時候陪在她身走出困境的是你不是他,你不欠他什麼。”   修聿斂目深深嘆息:“這孩子不該這時候來啊!”他希望她是真的愛她,真的想跟他一生相守,白頭偕老而留在他身邊,而不是因爲孩子和他牽絆而留下……   “一切等把人找回來再說吧。”祁月沉聲說道。   修聿點了點頭,面色有些沉重,說道:“百善莊還在東齊吧,可否讓你在東齊的人,幫我查一個人。”   “什麼人?”祁月瞧着他一臉沉重,不由有些認真起來。   “百里勳。”   祁月聞言皺了皺眉,喃喃道:“跟百里行素什麼關係,他老子?”   修聿輕輕搖了搖頭,說道:“百里勳是大昱的太上皇,大昱先帝百里謙因爲當年西楚大昱的動亂死了,百里勳卻沒了蹤影,已經好幾十年沒露面了,有人說他已歸天,我懷疑……他根本沒死,不定就藏在東齊夷都。”   祁月聞言擰着眉頭:“那百里謙是百里行素的老子?”可是之前不是懷疑百里行素是西楚先帝的兒子嗎,這也太混亂了。   “不是,百里謙膝下無子,如今的大昱皇帝是大昱宗室子弟選拔出來的,並不是百里謙的血脈。”修聿沉聲說道。   “你怎麼知道的那麼清楚?”祁月俊眉一揚問道,這些應該算是大昱皇室的機密了,他倒是挺了解的。   “當年動亂髮生後,西楚先帝曾拜託父王調查過大昱皇室的一些情況,父王過世後,雖然沒有特意去查探,當年帶無憂去東齊尋藥也順便去打聽了下。”修聿坦然直言道。   “如果照你這般所說,那百里勳也該是老頭子一個了,找他做什麼?”   修聿斂目吸了口氣,眼底一片清明,沉聲說道:“如今所看到的大昱不過是東齊,而這一切是經百里行素手而來的,而真正的大昱是掌握在這個人手裏的,當年一戰大昱雖受重創,但並沒有全軍覆沒,大昱的軍隊很有可能就在他的手上。”   “看來這老傢伙還挺厲害。”祁月點了點頭說道,思量片刻望向對面的人“可是你打聽他做什麼,以你的德行肯定不是要攻打什麼東齊,你不是想幫楚策吧!”   修聿抿了口茶,一句話也沒有說。   “西楚跟東齊早晚是要打起來,楚策救了皇后娘娘的命,百里行素呢又放了你一條命,那將來他們真打起來,咱們大夏是該幫哪邊呢?”祁月摸着精緻的下巴思量着,一雙桃花眼卻在打量着他的神色“還是兩個都不幫,由着他們打,咱們撿便宜也好。”   修聿淡淡瞥了他一眼,祁月乖乖閉嘴不再說了。   房門之外,諸葛候與皇甫柔兩人正在趴在門外聽着裏面兩人的對話,動作好不滑稽。   “剛纔修聿小子那話是什麼意思?他養的無憂是楚策的兒子?”諸葛候望向邊上的人,壓低聲音道。   “修聿小子好可憐,給人養了六年兒子,現在媳婦還要被人搶,一個楚策,還來一個什麼素,天下女人那麼多,爲什麼這三個都非要吊死在一顆樹上,笨死了!”皇甫柔低聲咕噥道。   “百里勳,百里勳……這名字怎麼聽着有點耳熟呢?”諸葛候撓了撓頭喃喃道。   “我聽着也耳熟,不定是以前打過架的對手呢。”皇甫柔擺了擺手道,心裏想了想,側頭望向諸葛候:“老頭子,真讓修聿小子再去東齊嗎?再跑一回,我們說不定再帶回去的就不是活死人,是真死人了。”   兩人正說着,一道黑影從背後落下,一道聲音有如雷吼:“你們兩個在偷聽什麼?”   諸葛候丙人猝不及防被嚇得齊齊撲進了房門,扭頭望着插腰站在門口處的雷震:“姓雷的,你找死啊!”   雷震望了望兩人,望向坐在桌邊的修聿不由一震,隨即上前:“哎,修聿小子,你怎麼沒死啊。”   修聿望了望他,也不生氣:“雷師叔,你怎麼到中州來了?”   雷震嘿嘿一笑:“我去找了楚策那小子,他請我幫忙去東齊找煙丫頭,聽說你死了,就順道過來給你上柱香唄!”   諸葛候兩人立馬就與雷震在房中交起手來,眨眼之間已經過手數十招,修聿微微皺了皺眉,起身:“大師傅,二師傅,我們該走了。”   諸葛候和皇甫柔很聽話的住了手,跟在他身後悄然出了王府,上了馬車,皇甫柔問道:“修聿小子,你真要自己去啊!”   修聿閉眼靠着馬車,思量着進入東齊的佈署,淡聲道:“你們再輸給我幾成內力,我的功力就會有所恢復。”   話音一落,一向玩世不恭的諸葛候不由面色一沉,“修聿小子,我知道你急着救人,可是就你現在的傷不休養個一年半年根本好不了,即便我輸了內力給你,以你現在的傷勢狀況,根本無法負荷,寒毒還未完全除掉,輸了內力兩股力量相沖,搞不好你會筋脈盡斷而死的。”   “就是就是,再想別的辦法。”皇甫柔跟着負荷道。   馬車剛一動,雷動也跟着鑽了上來,瞅着他們嘿嘿一笑:“順路搭個車。”   一路上,雷震跟諸葛候和皇甫柔兩人打了無數回,就着徒弟媳女歸誰展開了激烈爭論,修聿始終一語不發,改頭換面到了東岐州,剛一到碧雲莊,便接到了一封神祕來信和他的松石墜。   楚修聿:   我知道你沒死,要想見你媳婦兒子,贖金如下,北燕皇陵的蛟龍血,金蛇嶺的百年烏乾,出雲山的晶石蓮……,另外追加大夏十座城池。   接到百里行素勒索信的第二天,修聿便讓諸葛候夫婦,與祁連,雷陣,以及江湖朋友們分往各處尋找信中所說之物,自己隻身前去與蕭清越和羅衍會合。   爲免讓華淳太后有所察覺,羅衍第一時間趕回了西楚,藉以引開華淳太后的勢力,爲他們贏得更多的時間,蕭清越和修聿分頭帶着百善莊和龍騎禁軍的密探在東齊的深山峻嶺中尋人,煙柳山莊便座落在陽州與明州交界的山谷之中……   十天之後,修聿和蕭清越一道去往岐州與諸葛候等人會合,一進門便看到諸葛候竟然抓着一隻百年烏乾纏在身上把玩着,蕭清越頓時惡寒,這樣的毒物在他手裏都能這麼聽話,這老傢伙當真是強悍的變態。   修聿望了望幾人,沉聲問道:“東西都找到了嗎?”   祁連拱手上前回話,指了指桌上的幾隻錦盒:“北燕皇陵蛟龍血,出雲山晶石蓮,西海的海里花,血靈芝,還有……”指了指諸葛候腰間纏着的東西“金蛇嶺的百年烏乾,都齊了。”   修聿看了看,點了點頭:“有勞各位了。”在短短十日內尋到這些東西,其中艱難可想而知,但也不得不不惜一切代價去找。   諸葛候把年玩着腰間的蛇頭,咕噥道:“我剛跟小黑培養點感情呢,就要給人啊,捨不得!”爲了抓這烏乾,他在金蛇嶺上放了把火,燒得那叫一個熱鬧,滿山的烤肉香。   皇甫柔瞥了他一眼,哼道:“行了行了,救徒孫要緊。”   諸葛候心不甘情不願地與小黑依依惜別,而後一指快如閃電,烏乾便一動不動了,皇甫柔面色頓變:“你捏死了?死了送過去臭了,那傢伙賴帳不要怎麼辦?”   “誰捏死了,我點了它的穴而已,睡個十天八天的就好了。”諸葛候笑嘻嘻地說道。   點穴,蕭清越頓時嘴角抽搐,蛇也能點穴的嗎?側頭望了望修聿,道:“東西都找齊了,現在怎麼辦?”   “等。”楚修聿沉聲道,面色平靜無波,然而袍袖內緊攥着松石墜的手泄露了他的緊張和急切“百里行素要這些東西,定會找人來取,咱們等着他來。”   “嗯。”雷震點了點頭,一捶桌子道:“然後再順藤摸瓜,把他們一網打盡,就能找到煙丫頭了。”   諸葛候和皇甫柔望着雷震,而後兩人相互望了望,心裏暗自打起了主意。   正在這時,碧雲莊有人進來,向祁連報道:“祁大人,有人求見。”   修聿眸光一亮,望了望幾人,沉聲道:“來了。”   祁連望了望他,朝守衛道:“請人進來。”   片刻之後,守衛帶着兩人進到書房,兩人都罩着寬大的鬥蓬,以身形看來卻是像女子,幾人不由開始納悶起來,會是百里行素派來的人嗎?   兩人進到書房,抬手拿下遮住面容的風帽,雷震不由瞪大了眼,指着來人:“你……你你,你不是蕭赫的女兒嗎?”   來人正是蕭赫的女兒,東齊淑媛郡主蕭淑兒與她的貼身侍女,冬青。   蕭淑兒淡淡望了望幾人,朝楚修聿道:“我受陛下所託,前來取夏皇相贈之物。”   修聿聞言輕輕點了點頭:“東西都在這裏。”看來岐州並不是他所看到的這麼簡單,百里行素定然還有人在這裏,不然他們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找到東西,他都算得如此精準。   蕭淑兒打開盒子,將東西看了看,道:“陛下讓我轉告夏皇,他們母子安好,至於能不能找到人,就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   冬青將所有的東西裝入包袱,道:“郡主,可以走了。”當日他們窩藏西楚大帝的事,百里行素沒有追究,也沒有告發夷都,他們主僕才能繼續留在岐州,百里行素要他們來取東西,她們沒法拒絕。   蕭淑兒輕輕點了點頭,便欲離去,諸葛候和皇甫柔身形一閃擋在門口:“說,我徒弟媳婦和未來徒孫怎麼樣了,不然我叫你有來無回。”   蕭淑兒面色無波,望向修聿,平靜地說道:“是嗎?我若回不去,只怕你們的皇后娘娘也回不來了。”   修聿聞言面色微沉,衝着諸葛候兩人道:“讓她們走。”   蕭淑兒重新拿風帽遮住面容,望了望幾人:“告辭。”說罷與冬青帶着東西大搖大擺出了碧雲莊。   祁連立即帶人暗中尾隨,卻只看到他們帶着東西回府,碧雲莊內修聿等人坐立難安,然而兩天過去了,郡主府依舊沒有一絲動靜。   “皇上,百里行素會不會是故意爲之,讓咱們轉移注意力,沒法去找人?”祁連忍不住出聲道,爲了尋找這些東西,他們耗費了太多的人力物力,也耽誤了時間。   “應該不會,這些東西,我曾經聽楚策小子說過,百里流煙宮以前也在蒐羅這些個珍奇藥材。”雷震喃喃道。   “聽說百里行素常年被華淳太后以蠱毒控制,肯定是讓咱們給他找解毒藥材的。”皇甫柔跟着道。   修聿斂目沉吟不語,心中卻越發的不安,百里行素犯不着這般威脅他爲自己尋找這些解毒藥材,且要的這般急,所有一切的一切,讓他心中升出一股極爲不安的感覺。   岐州這座曾經號稱東齊第二都的城池,雖歸大夏卻依舊繁華如昔,然而繁華的背後卻是潛流暗湧無數,淑媛郡主府一如往昔的沉寂,蕭淑兒開始抱恙,城中的有名大夫都朝郡主府裏跑。   冬青剛把衆大夫送出門,便見停在門口處的馬車,眼底一抹清光掠過,正欲轉身馬車上便聽得身後一道聲音喚道:“冬青!”   冬青聞言望去,馬車下來三人,她抿了抿脣暗道:果然來了。   “太后,錦姑娘,二小姐,你們怎麼來了?”   蕭真兒望了望那些離去的大夫,微微皺了皺眉:“冬青,大姐的病還是沒好嗎?”   冬青聞言嘆了嘆氣,低頭道:“時好時壞的,這幾日又犯病了,大夫來了一個又一個,也沒治好。”   “哦?”華淳太后望了她一眼,舉步進門“那本宮去瞧瞧如何?”   “怎麼敢勞煩太后您呢,太后一路風塵想必也乏了,奴婢帶您去明月休息用些茶點,小姐更衣馬上就出來見你。”冬青笑着上前帶路。   華淳太后沒再說話,倒是錦瑟不由多打量了那丫頭幾眼,暗歎好個心眼伶俐的丫頭。   冬青帶着幾人到了明月樓,差侍女們上茶備茶點,自己悄然回到蕭淑兒的寢居:“郡主,太后帶着錦姑娘和二小姐來了。”   蕭淑兒聞言抿了抿脣,起身下牀更衣:“該來的總是要來,躲不過的,去見見吧!”   冬青微微吁了口氣,低聲道:“幸好陛下早料到,讓咱們早做準備,不然非露餡了不可。”   蕭淑兒回頭望了望她:“小心隔牆有耳。”   冬青點了點頭,卻皺了皺眉道:“可是郡主府外有碧雲莊的人盯着,被太后等人發現了,一樣會起疑。”   蕭淑兒聞言沉默了片刻:“不用理會了。”理了理衣袖,起身道“走吧,去明月樓。”   明月樓裏,華淳太后端坐榻上,鳳目低斂似在思量着什麼,漫不經心地問道:“真兒,淑兒……是什麼病,這回來也有不少日子也不見痊癒。”   “這個……真兒也不清楚,當初姐姐病的時候,真兒入宮了,後來姐姐便來了岐州休養,一直未見。”蕭真兒如實答道。   華淳太后抿脣點了點頭,鳳目微斜:“錦瑟,你怎麼看?”   這病,是真病?還是假病?   “以前在滄都時,總覺得淑兒和楚帝之間,似乎有些怪怪的。”錦瑟沉聲道,眸中一逝而過的冷銳。   “哦?”華淳太后挑眉望向錦瑟“說說看!”   “在西楚皇宮,幾乎我每一步的行動都能夠被楚策洞悉,而每一次都有淑兒插手其中,雖然沒有證據表明她是在幫楚策,不過……她看楚策的眼神很古怪。”錦瑟坦然言道,她也是女人,她也愛過那個男人,那樣的眼神是什麼意思又豈會不明。   華淳太后聞言冷然一笑,別有深意的望了望她,明瞭她言下之意。   “太后還是早些看清較好,不然……難免淑兒不會成爲第二個華容。”錦瑟冷聲道。   華淳太后握着茶杯的手一緊,面色頓生寒意,蕭真兒望了望錦瑟上前道:“錦姑娘,雖然真兒與大姐感情不是很好,但也不容你這般辱沒家姐,是當初你自己擅自在洛煙身上下毒,以此威迫楚帝,楚帝爲查找兇手而一直沒有動作,最後是你自己見鬧出幽靈皇妃的事沉不住氣,不可事事都推到別人身上。”   雖然姐妹感情不好,但都是蕭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她還是懂得,一旦蕭淑兒出事,蕭家和她必然也會牽連其中,錦瑟這女人目光短淺,行事偏激與太后行事相似才走得近吧,這樣早晚是要喫虧的。   “蕭真兒你……”錦瑟頓時惱怒。   “行了!”華淳太后沉聲喝道“我量她蕭淑兒也沒有那個膽。”   正在這時,便聽得外面傳來一陣輕咳之聲,冬青扶着面色蒼白一身無力的蕭淑兒緩步進了門,她放開冬青扶着的手上前行禮:“臣女蕭淑兒見過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華淳太后淡淡地瞥了眼:“起吧!”   蕭真兒上前將人扶起到一邊坐下,看到她被包着手微微皺了皺眉:“大姐手怎麼了?”   冬青上前道:“是前些日我不在房中,羣主不小心割傷的手,傷口癒合的慢,一時好不了。”   華淳太后瞧了瞧,漫不經心出聲道:“淑兒得的是什麼病,這回大昱都這麼久,在岐州也養病多日,還不見好轉。”   “這是……咳咳……”蕭淑兒捂着嘴咳嗽起來,白絹上沁出一塊血色,蕭真兒看着一陣緊張。   “回太后話,大夫說這是壞血癥,不容易好。”冬青扶着她回話道。   華淳太后面色無波,說話間一瞬不瞬地盯着蕭淑兒的神色變化:“是挺棘手的病,陛下醫術絕世,改日讓他給你瞧瞧?”   “陛下政務繁忙,臣女不敢勞煩,多謝太后厚愛。”蕭淑兒穩住心神回話,一臉病容望向華淳太后:“太后駕臨岐州,所爲何事?”   “淑兒居岐州多日,可知岐州最近有何異常嗎?”華淳太后沉聲問道。   “淑兒抱病在府,對外面的事知道的……”說話間便覺眉中湧出陣陣熱意。   蕭真兒連忙拿絹帕捂住她鼻子,道:“大姐,你流鼻血了。”   冬青趕緊上前望了望幾人:“對不起了太后,錦姑娘,二小姐,郡主時常這樣,奴婢先送郡主回房用藥了,免得一會這血又止不住了。”   華淳太后沒出聲,擺了擺手,便讓蕭真兒冬青送她回房,側頭望了望錦瑟:“你四下看看可有異常,設法在岐州的官府和碧雲莊打探一番,看看都是些什麼人在岐州。”   與此同時,碧雲莊也得知了華淳太后帶人來了岐州的事,修聿立即讓祁連撤去了郡主府外的眼線,同時也從雷震口中得知楚策也帶兵來了岐州,爲免與華淳太后的人碰面而給百里行素那邊惹來麻煩,他留下書信讓祁連守在岐州,當即動身離開了。   祁連與雷震剛趕到城門,便看到夜色之中一馬當先而來的黑衣帝王,身刀鋒般的銳氣,深冷而凌厲。   雷震笑呵呵地上前招呼:“徒弟這麼快就來了?”   楚策望了望他,一句話也沒說。   祁連掏出信遞過:“有勞楚帝了。”   楚策一手接過信,藉着身後神策營軍士的火把看清了信上的字,那筆記縱是不多見,卻依舊可以斷定就是出自那個人之手,一拉繮繩道,低喝:“走!”   神策營將士一色的黑衣黑甲,策馬疾馳入城,直逼郡主府。   祁連似乎沒料到楚策的行動,不由有些意外,望向邊上的雷震道:“他……這要幹嘛?”   “圍攻郡主府啊!”雷震笑着說道。   郡主府,華淳太后與蕭真兒幾人召見岐州城中的暗衛準備尋人,冬青便急急衝了進來,華淳頓時惱怒:“誰讓你進來的?”   冬青望了望幾人,喘息未定:“太后,錦姑娘,二小姐,外面……楚帝帶兵進了岐州城,已經把郡主府包圍了。”   華淳太后一怒而起,着實沒料到楚策會在這個時候插手其中,還公然帶兵進了大夏境內。   錦瑟面色微變,她知道楚策一直要取她性命,但好幾次讓她暗中逃脫了,如今他親率神策營追來,怕是不那麼容易放過她了,小心翼翼地望向華淳太后:“太后,咱們怎麼辦?”   華淳太后面色無波,脣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拂袖起身:“本宮便出去會會這個西楚大帝。”   幾人還未到前廳,便聽到府門被大門撞開的聲響,玄衣墨髮的帝王扶劍大步而入,冷冷地望着幾人:“不枉朕來跑一趟。”   “楚帝千里奔襲而來捉拿本宮,還真是讓人意外!”華淳太后笑意冷然,這是多年以來,她第一次與這個西楚的帝王照面,那眉眼之間與曾經的楚崢多有相似,她鳳眸微微眯起,眼底寒芒厲厲。   楚策面目冷然,微微揚了揚手,院內院內頓起密集的腳步之聲,弓箭手轉眼之間密佈四周,鐵黑的箭頭在月光下逃着森冷的殺意。   “楚帝是爲殺本宮而來,還是爲……找洛煙而來?你我心知肚明。”華淳太后面上笑意依舊,卻冰冷到了極點。   雷震和祁連兩人跟着進了府門,一見府中的幾人,雷震便破口大罵:“你個妖婦,你不就是氣楚崢當年不要你嗎?這麼狠毒的女人,活該你一輩子沒人要。”   華淳太后眸光一利,掃向雷震,袍袖內手緊攥成拳。   “你瞪什麼瞪,瞪我你還是沒人要。”雷震一甩頭哼道,揚手一指華淳太后身邊的錦瑟:“還有你這妖女,煙丫頭當年對你那麼好,竟讓你這蛇蠍女人暗算,活該你跟那老妖婦一樣沒人要。”   滿院的神策營弓箭手差點絕倒,拉弓的手一顫,差點沒放箭出去。   “徒弟別跟她們費話,一頓時亂箭,射成馬蜂窩纔好。”雷震在邊上道。   “即便你殺了我,你也註定跟楚崢一樣,永遠也得不到自己所愛的女人,愛不得,恨不了,滋味又如何呢?”華淳太后冷笑哼道。   楚策面目冷峻,看不出悲喜,只是緩緩抬起手,只要一個手勢就可亂箭齊發。   華淳太后袍袖一揚拿出一枚精緻的盒子,冷然一笑,“如果你想看到你最愛的女人再死一回,不妨試試看?”   楚策薄脣緊緊抿起,祁連和雷震相互望了望,都不由變了神色。   “這裏面就是離魂母蠱,在當年燕京大婚之際,本宮已經將離魂子蠱放到了她的身上,只要本宮催動蠱蟲,她體內的離魂子蠱就會甦醒發作,她的眼睛,鼻子,耳朵都會開始流血,一點都止不住,蠱蟲一點點啃食她的心臟,最後讓她的胸腔內空空如也死去。”華淳太后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緩緩說道,滿意地看着那雙冷冽的眸子漸漸泛起沉痛之色,冷然一笑“你不是……想再看着她死一回吧?”   楚策站在那裏,只覺得一股深冷的寒意從心底席捲而來,血紅的眼睛望着眼前的人,他有多麼想殺了眼前這個人,一雪心頭之恨,卻無法開口下令。   雷震擔憂地望着男子如鋼鐵挺直的背脊,手不由自主地攥成拳,“楚策,別聽她的,她騙你的。”   當年世間萬民唾罵他殺妻弒子時,又有誰知道他是多麼痛苦,他不顧一切前去九華山只爲尋一顆傳說中的鎮魂珠,而那個傳說是真是假都不顧,只是爲了給自己一個希望,她還活着。   可是那樣的痛苦,這個人……如何還能再承受第二次?   深秋風冷,無數的火把在一身黑甲的帝王周圍燃起,卻怎麼也照不亮籠罩他周圍的黑暗,他的神色那樣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動,深沉的黑眸卻仿似夜幕中的深海,翻滾着洶湧的暗流……   許多年不敢想起的回憶排山倒海而來,那所有的一切一切,那些在她生命中已經灰飛煙滅的過去,卻在他生命中刻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他緊緊皺着眉,牙關緊咬,一雙眼睛如同嗜血的狼,泛着血紅的光。   祁連緊張地望着那道巍峨如蒼松的背影,看到圍繞在他周圍的軍隊,黑龍旗在夜風中招展,他隱約可以看到這個帝王身上所壓着的很多東西,他的軍隊,他的人馬,他的天下,他的責任,似是一條條無形的鎖鏈,將他的心,他的愛恨情仇……   站在以天下蒼生鮮血白骨堆積而成的至高皇位,還能夠擁有真愛嗎?   說是帝王無情,不是他們要無情,而是這天下蒼生容不得他有兒女情長。   華淳太后面上勾着冷厲的笑,望着楚策:“反正那個女人已經不再屬於你了,不如本宮替你做個了斷,你得不到,也不要讓別人得到。”   一個可以以鎮魂珠以命養命讓她重生的人,又豈會讓她這樣死,她算準了他的心思,洛煙就是他的軟肋,以前的,如今是,一直都是。   “楚策別信她,這女人定是唬你,編出來想讓自己脫身的,什麼離魂蠱,聽都沒聽過。”雷震幾步上前吼道。   “不信的話,你大可以一試?”華淳太后笑意冷然,望了望手中的盒子:“只不過這蠱毒一旦發作,只要本宮不讓它停,就會直到她死,每發作一次都會比上一次痛苦數倍。”   “你這是……威脅朕?”楚策目光森涼地望着對面的人。   “你認爲是便是了,你若想看着她再死一回,本宮樂意成全,所幸這一次,你還能爲她收屍。”華淳太后冷聲言道。   她知道,這個賭,楚策他賭不起。   “你已經下了毒,朕放了你,你一樣會催動蠱蟲,只不過是早晚的事,既是如此,朕只要在這裏在你催動蠱蟲之前殺了你,豈不省事。”楚策冷然望着她,話音一落,長劍一聲錚鳴出鞘,直指對方咽候,寒光冽冽,殺氣凜然。   “是嗎?那……她就恐怕等不到肚子裏的孩子出生就喪命,正好也讓你皇叔嚐嚐喪妻喪子之痛,與你也算可同病相連。”華淳太后冷笑,眼底升起瘋狂的快意。   “臭婆娘,你那張嘴都喫了什麼,臭成這樣?”雷震恨不得上前撕了這妖婦一張嘴,這樣狠毒的話也說得出來。   六年前的冷宮失火,將他逼得幾近瘋狂,他不怕萬人唾罵,不怕世間詛咒,卻怕她會死“走到今天,我華淳還怕死嗎?死了也有大夏皇后皇太子陪葬,而你們楚家的男人註定一生愛而不得,楚崢如此,你如此,楚修聿……亦如此!”華淳笑容冷冽而瘋狂。   錦瑟始終站在華淳太后身邊,眼底泛着與她一樣的冷笑,楚策你心痛了嗎?   就是要你痛,要你這一生都痛不欲生。   冬青扶着蕭淑兒從後園出來,站在走廊拐角處望着院中的情形,蒼白的脣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苦澀而悲涼。   你終究還是放不下她,即便她死了,即便重生嫁爲人妻,你依舊放不下。   冬青側頭望了望她,順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片火光中玄衣墨髮的帝王,雖然遠得看不清他的臉,卻依舊可以感受到他身上那冷冽的氣質。   他本是世間最無情的男子,卻也是這世間最深情的男子,他的情全給了一個人,一個已經不屬於自己的女人。   她幾乎可以感覺到身旁郡主那顆跳動的心,可是這樣的男人是愛不得的,你動心又如何,你不想與他爲敵又如何,你一次次在暗地裏幫他又如何,有人已經在他心裏紮了根,又如何容得你半分。   祁連緊張地望面前發生的一切,思量着華淳太后的話到底是真是假,皇后娘娘真的中了蠱毒嗎?   以當年的情況來看,華淳太后不是那麼輕易收手的人,既然親自去了燕京,不會就那麼輕易罷手,這離魂蠱看來十有八九是真的。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百里行素的所作所爲也就說得通了,他這般大費周章的將人擄了去,不讓華淳太后和大昱長老會的人知道,又讓他們尋這麼多世間難救的靈藥,難道……是要救皇后娘娘,解了這蠱?   心裏這麼一想,他更加擔憂了,如果此時楚帝殺了華淳太后,或是一時不慎讓華淳太后催動蠱蟲,那豈不是這所有的一切都白費了。   祁連快步走到雷震邊上,附耳說了幾句,要他們設法穩住華淳太后這邊,他得快些去找皇上加緊找人,通知百里行素那邊纔行。   修聿與祁連一行人尋到煙柳山莊之時,山莊的奇門遁甲陣已經被人破壞了,莊內桃花染血,顯然剛剛經過一場惡戰。   花林間一道白影撲面而來,修聿反射性接住,望了望手中的小獸,“是你?”   這不正是百里行素養在身邊的那隻靈貂,連美人。   小獸眨了眨小眼睛,覺得氣息有些熟悉,看到修聿卸了面上的面具,從他身上跳下,指了指莊內,修聿跟着它急步進了莊內,看到莊內屍橫遍地,微微皺了皺眉。   小獸叼出一封信,修聿取過信展開一瞧,一向溫潤的眉眼頓起凌厲狠辣之色。   信上道:   姓修的,要能找到這裏,也算你好樣的,離魂已解,不過你媳婦兒子被人擄了,在下愛莫能助,你自己追去吧,由此向東南,至陽明江。   修聿抿脣沉默了片刻,確實有人比他先闖入這裏,看來來頭也不小,會是誰的人?   華淳太后的,還是……百里勳的人?   “幫我送個信出去可好?”他望向桌上的小獸,試着跟它交流。   小獸小小地思考了一下,然後吱吱叫了兩聲,修聿提筆寫下幾行字,揉成紙團,放到桌上,指了指自己來的方向,小獸將紙團一叼便閃電般的竄了出去。   他在屋內四下望了望,深深吸了口氣,快步朝着東南方向尋去,百里行素不插手其中,此行東南,至陽明江轉運何便是直達夷都,出手之人顯然便是大昱的人。   連美人很快將信傳到祁連手中,祁連立即帶人下山,讓人送信回岐州,自己騎着追月趕往東南方向,剛一到官道,便看到已經從山林出來的修聿,翻身下馬便喝道:“公子,馬!”   追月幾乎沒停,他一個縱身落於馬上,高聲道:“備快船到陽明江,至夷陽運河一帶,要快!”   晨光下,一身青衣的男子縱馬如飛,想到即將到來的重逢,心中百味雜陳。   煙落,你說過要我們好好活着,你也要好好活着,我從來不曾忘記,你……一定等我。   從成婚到如今,他終於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別離,他們自相識,不斷的聚散離別,好在……他們從未放棄過彼此,才一路走了下來。   而此刻,陽明江畔靜靜停着一輛馬車,駕車的便是連城,車簾低垂看不清車內之人,只聽得裏面,疲憊虛弱又略帶焦急的聲音,“人還沒來嗎?”   連城沉吟片刻:“還沒有。”望了望碼頭即將起航的官船,沉聲道:“師傅,那個人怕是趕不及了。”   “等着吧,他愛來不來。”車內的人聲音低得幾近虛無。   連城側頭望了望,目光中掠過一絲隱憂,楚修聿來救人固然是好,可是他一出來,假死之事定然大白於天下,而這個當初信誓旦旦說誅殺他的人,又該怎麼辦?   華淳太后不會放過他,長老會又會借勢而起,太和殿內的那個人又會有什麼樣的決定?   這世上就有這麼一個人,他不說愛她,亦不將她留在身邊,卻悄然將她放在心底深處,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