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S級機械義體——通靈眼
僅僅過去一秒,張嵐渾身上下出現的激光瞄準器的紅點,多得如同馬蜂窩一般,旁邊街道里衝出了上百號破衣爛衫的亡靈,圍住了卡車和門口。
他們衣服拉開來,身上掛着的是最土的人肉炸彈裝飾。但那種當量混合在一起引爆,也夠將周圍50米內全部炸成一個深坑,屍體變成焦炭,鏟都鏟不起來。
“都別動!退後!退後!”夜鶯從車上跳落下來,拉滿弓弦迅速貼上了張嵐的後背。
“大家都是兄弟!有話好好說!不要動刀動槍動炸彈的!生命可貴!老貴啦!珍惜珍惜!”
鑫臭蟲也是跳下了車,他稍微有點腦子,這種情況下什麼槍炮都沒用,認慫最有效,立馬舉起雙手示意冷靜。
場面一度險象環生的尷尬,感覺有任何風吹草動,這羣人就要全報銷在這裏了。
對於自己引發出來的狀況,張嵐一點也不爲所動,邁步走向院子,抓住了那昏迷大漢的腳踝,拖行着往外走,面向一羣人肉炸彈,張嵐冰冷的掃視了一眼,“他犯法了,我要帶他走,誰擋我,同罪。”
一羣手裏抓着起爆器的亡靈,命賤到能用幾塊錢覈算,根本就不害怕犯罪,反而被抓起來有口穩定的牢飯喫,更爲幸福吧?
“你不該用犯罪威脅他們,因爲生活在這裏的都是亡靈,是連活人身份都沒有的存在,治安局才懶得理會亡靈的罪責,被送到那裏去只有兩種結果,被打死,丟進垃圾桶,或者被玩死,丟進垃圾桶。”
就在這緊張的時刻,一個渾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衆多人體炸彈立刻面帶崇敬的鞠躬行禮。
他們拔掉了手中引爆器的引線,一副生怕傷到他的樣子。
張嵐回頭看去,走來的老人擁有180公分的魁梧身軀,沒有穿上衣,只是圍了一個橡膠圍裙,套鞋工裝褲的打扮,讓一身古銅色的肌肉展現在外。
除了那一頭扎着小辮子的白髮暴露了年齡,很難將這個肌肉怪物,和過百歲的年齡聯繫在一起。
當然,最特別的是邪鬼那兩片八字鬍,還有那雙金屬攝像頭一樣的眼睛。沒錯,邪鬼也是機械義體融合人,而且擁有的是和張嵐同級別的S級機械義體——通靈眼。
這是一種功能性特別明顯的義體,使得裝備者可以看到細胞級單位的微小景象,自然也能看清張嵐那張傲慢的臉。
“邪鬼爺!我是小鶯子!還記得我嗎?就是過去和老爸夜神送獵物來的!”夜鶯看到邪鬼,連忙放下了手中的逐日弓,上前套近乎。
“小鶯子啊?我們好多年沒見啦!我還以爲你死了呢?不錯不錯,都長成大姑娘啦!這事業線,恩恩,也大啦!哈哈哈哈!”邪鬼豪邁狂笑道,“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是你男人嗎?”
“邪鬼爺!哪有男人願意要我這種野丫頭?”夜鶯就像遇見了自己的親爺爺一般,臉上掛着小女孩的天真爛漫笑容。
“邪鬼先生你好,我叫張嵐,貪狼營嵐夜隊隊長,現任逍遙城三級武官,五十夫長。”張嵐放下了昏迷大漢的腳踝,轉身禮貌自報家門道。
“張嵐?哦,就是最近很火的那個小子,救了伊麗安王妃,安樂閣的座上賓,最近在勾搭羿方神槍的外來者。”邪鬼那靈敏的消息,猶如滿城都是他的耳目一般,“聽說你把貪狼營的軍統貪無厭,打得幾天都不能自己上廁所,不錯,有種!”
“邪鬼先生說笑了,貪無厭大人是自己跌倒摔傷,與我何干?”張嵐輕描淡寫的否認。
“真小心,衆人都知道我和洪伯是拜把子的兄弟,你以爲我會去幹打人報告的齷齪事嗎?”邪鬼喝出一口濃痰吐在了地上,“聽好了,現在的逍遙王蒼天就是一個傻逼二代,他爹蠢得跟茅坑裏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而他就是個智商負數的奶娃,看見王妃走不動路,現在你還有顧慮嗎?”
“邪鬼爺真是性情中人,晚輩佩服。”張嵐拱拳道。
“佩服什麼?一個生活在這種鬼地方的老頭子,只不過說了兩句狠話就能讓你開始拍馬屁了嗎?你要是隻有這麼點能耐,我的看門夥計算是白捱打了。”邪鬼的脾氣捉摸不定,笑掛嘴邊,但喜怒無常。
“邪鬼爺,我來,想做比交易。”張嵐也不再兜圈子,從懷裏掏出一個赤油蟒的黑鱗丟給邪鬼。
邪鬼接過鱗片,高舉過頭,兩隻通靈眼吱吱嘎嘎調整着焦距,幾秒就將這異獸材料分析了個透徹。
“好東西,S級異獸的鱗片,最科學的骨制層結構,比同等厚度的特製裝甲板韌性強3倍,重量卻只有裝甲板的三分之一,上等的戰甲素材,不是人類可以造出來的東西。”
“我還有一車。”張嵐點點頭,鑫臭蟲立刻明白,上車拉下開關,貨櫃側翻,將數十萬片的黑鱗全給傾倒在了門口的馬路上。
這些材料可比錢更值錢,隨便拿走一片,都夠一個墮落街的難民最少喫上3天飽飯,但是衆多的難民卻連手都不伸一下,顯然在邪鬼面前,墮落街並不是想象的那麼墮落。
“你發了,好了,現在拖走吧。”邪鬼表現完了自己全部的興趣,將手上的鱗片也丟回到張嵐手裏。
“我聽說你是逍遙城最好的工匠,我需要你的幫忙,這就是一筆交易,你報價吧,我絕不還價。”張嵐懂規矩,只是不懂爲什麼邪鬼態度堅決。
“我的報價?你辦不到,從何還起?我想蒼天死,想逍遙城不再是蒼家的天下,你辦得到嗎?”邪鬼的眼睛對焦道。
“如果我說,我能呢?”張嵐也是無比嚴肅道。
“不,別以爲耷拉着開膛手,自認是半神族就不知黑雲有多厚了。這些年,太多人想反了,可沒有一個成功過,他們不光死了,全家活口連一條寵物狗也沒留下,知道爲什麼嗎?因爲在逍遙城,內有洪伯,外有烈日,他們哪一個,都能用手指頭捏死你,省省吧。”邪鬼揮手作罷。
“張嵐生來無父無母無兄無弟,也不喜歡養狗,就算殺我全家,死的也不過在下一人。而我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真不怎麼怕死。選逍遙城,不是爲了來逍遙,而是希望可以幹一番大事。”張嵐不爲所動。
“小子,你敢造反?有點意思。”舔舐着嘴脣,邪鬼又是咧嘴笑了起來,那雙攝像頭般的通靈眼,彷彿能看穿張嵐的靈魂。
第一百零一章 逍遙城的土特產
“屋外風大,進來喝杯熱茶吧。”邪鬼轉身招呼道。
能被請進內堂,張嵐也算成功踏出了一大步。鑫臭蟲被留在了屋外,幫忙清理他倒出來的貨物,看着一地的黑鱗,他是頭皮發麻。
只有張嵐和夜鶯跟隨邪鬼走到了內堂……
作爲逍遙城地下的皇帝,邪鬼的“寢宮”做的也是太粗糙了,灰面的牆壁,陳舊的桌椅,一個個連門都沒有的小房間,只是用骯髒的布簾稍微遮擋了一下。
裏面住滿了墮落街的亡靈,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透過幕簾,依稀間看見有些人在喫飯,土瓦片般的碗,一碗比清水多不了一些顏色的物體,就算是粥飯了,即便如此,孩子們也是笑得宛如陽光般燦爛。
“張嵐,每個造反的人都有一個造反的理由,有人是爲貪戀權勢,有人是爲理想信念。你爲了什麼?”邪鬼雙手背於身後,平靜討論着分分鐘殺頭的話題。
“我對權勢沒興趣,理想信念也不過是忽悠人的麻醉劑,造反,只因爲我需要借力。”張嵐平靜道。
“敞亮,借力幹什麼?”邪鬼對張嵐算是有了幾分好感。
“我有個了不起的對手,靠我一個人無法贏,必須借力,在這個過程裏,我需要很多幫助,但我一不用理想忽悠人,二不給誰花餅充飢,同路人都會獲得他們想要的報酬。”張嵐希望邪鬼能上車。
“張嵐,你知道我已經100歲了嗎?”邪鬼雙手背於身後,嘆息的微微回頭看了張嵐一眼。
“瞭解一些。”張嵐不解。
“活得太久的缺點就是,見過太多像你一樣的人,懷揣着各種理由去爭權奪利,引發了太多的戰爭,死了太多的人。人是種骯髒的生物,一言不合便能要了別人的性命,僞君子稱之爲正義,梟雄稱之爲霸業的基石。其實殺人就是殺人,白刀進紅刀出,全是自己作的。”
邪鬼說着推開了一扇大門,裏面密密麻麻擺放着上百張工作臺,燒得通紅的鍋爐讓如廣場般的內堂如同45度的沙漠一般,熱得不由讓人拉開衣領,額掛汗珠。
“我不爲殺戮辯護,我要做的事情也會死很多人,邪鬼爺似乎對現在的逍遙統治階級不滿?”張嵐把話題引回到了正題。
“說笑了,一羣喫粥都沒幾顆米的流民,怎麼會對統治者有好感?至於你爲什麼要反,我壓根就不在乎,我只考慮兩點,你夠不夠格坐上那個位置?你坐上那個位置幹得是不是人事?”
邪鬼說話異常透徹,沒有半分僞裝,哪怕周圍的工人若無其事的在工作、淬鍊,談論起大逆不道的謀反來,就跟聊晚上喫什麼一樣輕鬆隨便。
“那麼邪鬼爺,覺得我們夠格嗎?”張嵐直截了當道。
“不知道,你似乎很有能力,能搞到昆沙07的支持,昔日破軍英雄羿方的輔佐,王妃似乎和你也有一腿?但這並不表明,你就比蒼天那龜兒子好,我很猶豫,說不定我幫的,只是另一個龜兒子。”邪鬼遺憾嘆息道。
“曾經,誰讓你失望過嗎?”張嵐試探性的問道。
“讓我失望的人太多,背信棄義的混蛋也見了太多,看看今天的墮落街,和我來到這裏時沒有任何的變化,這是個沒有快樂的地方,只有靠成癮藥物才能暫時擺脫貧窮,遺忘痛苦的世界。”
“我曾經以爲,洪能改變這一切,我助他從一個小小治安官,一路幹到了大內主管的位置,我以爲靠近王的他會替我們這些流民爭取一個正式的身份,你知道他後來跟我說什麼嗎?”邪鬼苦笑道,“狗就是狗,改不了喫屎,他讓我愛狗也要有分寸,不要去給狗爭取人的資格。”
說話間,3人穿過了工業區,來到的……竟是一座火葬場,整整兩板車的屍體被堆放在開啓的鍋爐前,搬屍工就像加柴薪將屍體投進火爐,滾滾黑煙,從高達30米的煙囪飄散,化爲天空中黑雲的一部分。
而骨灰,被鐵鍬一鍬一鍬的剷出來,堆放上另外一輛車,被拖走,不知撒往何方。這就是世界的真相,流民連死亡後擁有一把屬於自己的純粹骨灰都辦不到。
每天,墮落街都有大量的人死亡,或是街頭暴力,或成癮藥品,或自殺,或疾病……這是一片平均年齡只有35歲的地獄,誰都有可能在下一秒變成屍體。
多少年來,不曾改變,只有持續性的……惡化。
“好,我助你成王,你讓這羣流民通通過上普通人的生活。”邪鬼開出了自己的價碼。
“對不起,我辦不到。”張嵐近乎沒有想過的就回絕了,夜鶯在一旁掐他,他也沒有悔改。
“你說辦不到?”邪鬼的臉都黑下來了。
“流民的構成太複雜,並非全是好人,想要正常的身份,也必須進行審覈,況且他們經歷了太久的無政府狀態生活,必須嚴加管理,才能避免造成社會動盪。唯一可以保證的是,官方可以提供足夠的糧食、衣物、藥品,還有公平的就業機會。普通的生活,是靠自己努力爭取的,不是誰賜予的。”張嵐闡明原因。
“可這幫人,說不定要爲你賣命。”
“不,他們是在爲自己賣命,想改變現狀,就要先改變自己。”張嵐堅定道。
“你……比我想象的要好。”邪鬼沒有生氣,反倒笑了,因爲他看到了張嵐是從一個管理者角度在考慮問題,而非爭名奪利的草莽,打土豪分田地的做法。
那樣的人就算當權,逍遙城也逍遙不了幾天,立刻會變得比現在更混亂,更悲慘。
“有衣有食,足矣。”邪鬼答應了,“剩下的,給機會,讓他們自己掙。”
“我不明白,你的要求這麼低,爲什麼洪伯不滿足你?你還要反?”張嵐也是無比直接。
“因爲,他們從來沒有把我們當人,看看這個,你就懂了。”
邪鬼第二次推開的是自己內堂的大門,一間並不大的屋子,唯一先進的只有正中擺放的病牀,還有衆多維持生命的機器。
一個女人躺在上面,兩眼淤青,臉色蒼白如紙,明明是花季年華,但卻如風年燭殘。
“她是?”張嵐不解。
“她叫沫沫,我看着出生在墮落街,從未見過外面世界的女孩,也是逍遙城該死的‘土特產’。”說到這裏,邪鬼的臉痛苦到扭曲。
第一百零二章 不是人
沫沫,一個出生在墮落街的孩子,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母親靠皮肉生意供養她長大。
她的夢想就是有一天可以喫上一口飽飯,在她18歲的那年,招工商選上了她,決定帶她去天國島,一個和逍遙城合作的項目城鎮。
據說那裏鳥語花香,是陸地上的上帝指環級住宅區,哪怕是在那當女傭,也能穿上漂亮的裙子,將臉洗得乾乾淨淨。
沫沫高興的成爲了幸運兒,但當她坐上那輛開往天國島的專列後,前往的卻是地獄。
“天國島項目是10年前開始的,每個月,負責人格朗都會開着大卡車到墮落街來,挑選最年輕貌美的女子,帶走大約50人,去當天國島的服務人員。但是,那些離開的女孩卻從來沒有視頻信息回傳,只有定期發放一段報平安的聲訊回來。”
“我不明白,爲什麼這個項目需要這麼多的女孩子,明明是建築工程卻從不招男壯丁,於是在上個月,我安排了一批兄弟拔火車前往天國島,然後……他們只有一個人活着將沫沫帶了回來,天國島根本不存在,那要塞火車的終點站,就是地獄。”邪鬼的一雙鐵拳握緊的格格作響。
張嵐能感受到老人那自責中包涵的憤怒,他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着。
關於天國島,張嵐無從瞭解,緩緩走到了病牀前,看着那個接近半昏迷狀態的沫沫。本來想握握她的手,給她一些安慰,但張嵐發現,在那被單下的女孩,雙手雙腳都不存在了,是被激光整齊切割的,這種過程只需要1秒完成,但燒灼後的劇痛卻會存在數天無法遺忘。
“他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張嵐難以想象。
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沫沫腫掉的眼縫間留下淚來,嘴脣微微的顫抖,張嵐俯身去聽,她在說,“殺了我……求你……殺了我……”
天國島是根本不存在的地方,所謂的女傭也只是捏造出來的職位,所有被選走的女孩,在要塞火車上就遭受了非人的毆打與侵犯,直到讓她們完全接受再不是人,只是貨品的身份定位。
格朗將他們販賣給各個集團專屬的半神族研究中心,因爲培育半神族,需要不斷使用神石塵埃去刺激人類受體,直到找出異變胎,再定植進人造培養皿繼續孕育過程。
但是,科學家們發現,使用自然胎體的成功率大幅提升,從過去的1000之一,可以提高到100之一,而且自然孕育的孩子人格更爲完整,被副作用造成的身體缺陷也更小。
雖然以活體做這種實驗,是聯邦法律嚴令禁止的,可7大集團卻都有在背地裏進行着,只不過這種灰色交易不能在明面上做。
所以,格朗這樣的人販子也就有了生存空間,他是著名的黑市富商,除了自己不賣,有錢親爹也能賣給你。
近些年逍遙城的財務狀況異常緊張,他主動和逍遙王溝通,打造了這滅絕人寰的生意,每一個女孩的命在墮落街或許只值50塊一晚,但經過格朗一倒手,立刻變成了價值30萬的高檔商品。
每月50個,就是高達1500萬的黑市收入,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我們不是逍遙城圈養的豬仔,也不是他蒼天可以隨便販賣的賤民,我們流離失所的來到這裏,付出了全部的身家纔有一席之地。我們願意工作,靠勞動混口飯喫,但賣命,不是真的把自己給賣了。”邪鬼咬牙切齒道。
“如果是從前,我會說,生於黑雲下,哪有那麼多的要求,能活着,有口飯喫,已然是最大的幸福。但是……”張嵐不由低垂下了額頭,“這樣的活着,還不如死去。”
所有被送去半神族研究中心的女孩,會先被截肢掉雙手雙腳,像一塊肉般被捆綁在專門的孕育牀上,脖子插滿專門的營養液輸入管,還有排泄管,靠人工的方式使其成爲“媽媽”,再給胎體植入神石塵埃。
可憐者會當場出現排斥現象死去,有的則會忍受數月的痛苦,再死去。
哪怕就算是確認胎體異變,可以生成半神族了,母體也會因爲強大的胎體大量的營養供給而進入虛脫狀態,沒有一個母體會在誕生出半神族後還能活下來的,最後的結果,只是另外一種死法而已。
“你需要我做什麼?”張嵐看向了邪鬼。
“讓墮落街的亡靈,活得像人。”邪鬼肯定道。
“我滿足你的要求,在新的管理層建立以後,不會再有這種生意存在。”張嵐鄭重承諾道。
“行,這是我幫你的大前提,你外面那批貨,我會用最好的工匠幫你加工成極品武具,但這需要另外收費。”邪鬼認同歸認同,但買賣必須算清楚。
“行,你要多少加工費,我不會少你一毛錢。”嵐夜隊現在有安樂閣做經濟贊助,還真不怎麼差錢。
“不用錢,去幫我跑個腿,送樣東西進逍遙王府。”邪鬼早就想好了結算方式。
然後,張嵐手上多出了一個雕花精美的金屬四方匣子。用邪鬼的話說,這匣子是格朗準備送給蒼天的禮物,後來被墮落街的三隻手小孩給Q來了。
這東西要是由墮落街的人還回去,一定會死無全屍,所以還是讓張嵐送方便一些,就說成是在巡邏中無意撿到的就好。
爲了讓張嵐可以順利進王府,邪鬼還給了他一個好東西。
“拿好了。”邪鬼將一個黑色的鐵牌子丟給了張嵐。
“通關虎符?!”
張嵐認識這玩意,這是可以通行逍遙城一切機關,並且無人敢攔的權威象徵,整個逍遙城只有2塊,一個屬於三軍統帥烈日,一個就是內政主管洪伯。
顯然,邪鬼拿着的就是洪伯的。
“這是他給我用來保命的傢伙,因爲他知道,我隨時都有可能被追查到謀反的事情上,有這東西,我可以順利的離開逍遙城。但他卻低估了我的氣量,我不會走,死也不會走,這東西你用完後幫我還給洪,我不想欠他人情。”
邪鬼和洪伯這數十年的交情,想來已經難以維繫了。
“行,這腿,我跑了。”張嵐接活道。
第一百零三章 被時代,取代
墓誌宮,這是一座專門爲逝去三軍將士修建的墓園。
因爲埋在泥土裏很可能因輻射導致屍變,說不定會出現喪屍什麼的,所以所有逝去的戰士會被燒成灰燼,埋葬在不過13030公分長的牆壁式墓地中。
所有人共用一個電子顯示屏,需要祭拜的時候,可以在顯示屏上輸入名字搜索,然後會投影顯示出來,如果使用手動翻頁,幾天也別想找到。
就是這麼坑爹的墓葬方式,還需要佔用逝去戰士三分之一的撫卹金,而且每年還要強制收管理費。
整個羿方神槍隊都是沒有家人的孤膽英豪,撫卹金全部充公,所以他們死後,喪葬費用都是由羿方一人承擔的。
本來一人和一條戰犬同墓可以節約不少錢,但羿方倔強的非要分開建檔,讓他那一點工資全搭了進去。
而今天,帶着一身的疲憊,羿方又來到這裏,再次爲自己的愛犬德魯伊開了一個墓,沒有骨灰,僅僅是那枚鈴鐺放了進去。
在那電子屏前,羿方調出了所有隊員的照片,還有戰犬們在一起的集體照,羿方的眼眶又紅了。
“對不起兄弟們,我們……終於團聚了。狙擊手本不讓喝酒的,這是我們羿方神槍隊的規矩。”羿方掏出了隨身藏得最好的一瓶好酒,打開瓶蓋平緩的倒在地上,“但現在你們可以休息了,特批喝上一杯吧。”
“你們的隊長我啊,真的真的對不起你們啊,本來打算找回德魯伊後,就在這裏謀份差事,天天給你們掃掃墓,陪你們嘮嘮嗑,過下半輩子的。不過我啊,遇見了一個奇怪的小子,他很了不起的,比我們遇見的任何領導都要了不起,他的腦子很好,而且能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你們的隊長我啊,說不過他,被他說服了,所以打算啊,既然還活着,就陪他再瘋一段時間吧,老哥們,又要讓你們在那邊等我一段時間了,關於我的位置我都買好了,就在你們的墓室正中間,給我自己留着的,等我死了,就真的可以團聚了。”
就在這時,一個皮鞋踏地的腳步聲傳來,羿方的耳朵就像他的眼睛一樣靈敏,不回頭,也知道來人是誰。
“今天是星期天嗎?”
說話的是一個留着短髮短鬚的男人,他身材挺拔,穿着一身筆挺的西裝,猶如中世紀的歐洲紳士,手中還握着一隻黑色的文明棍,另一隻寬大的手中捧着一大束的菊花。
這種非人工塑料造得花都可以貴如奢侈品了,但眼前的男人卻保證每月都會送上一束。
羿方則是每週天都會過來,偶爾撞見也屬正常,不過今天真是不期而遇,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逍遙城內一人之下十萬兵馬之上的三軍統帥……烈日。
“不是星期天,因爲找回了德魯伊的遺物,所以過來安葬它。”羿方沒有看來人,也沒有行什麼大禮,就像普通路人般的平靜聊天道。
“是嗎?恭喜你,當初我說派人幫你去找,或許你更早就能找回來了。”看着眼前的集體照,烈日和羿方並肩而立。
“不必了,我擔心德魯伊以爲是追兵,跑得更遠,回不了家。”羿方的眼中,浮現出了淚光。
“你還在恨我吧……當年,我提醒過你,不要去參加什麼聯合演習夏令營,是你非要去秀。”烈日無奈嘆息道。
“然後,你就必須讓我們徹底消失?”羿方側頭看向了旁邊的老領導。
“羿方神槍,永遠不能變成逍遙城外的槍,這是底線。”烈日決絕道。
“那爲什麼你不去對我們的王說?是他要把我們賣了!明碼實價的賣了!怪我們嗎?”羿方聲嘶力竭的吼叫。
“王就是王,有時他被利益矇蔽了眼睛,但做屬下的,就是要爲他糾正錯誤的。”烈日理所當然道。
“所謂的錯誤,就是用我們兄弟的命去填的!你知道他們比誰都忠心!我們是破軍最好的兵!”羿方揪住了烈日的衣領,對着烈日的臉吼叫,3年來,他從未如此激動過。
“我知道,正因爲如此,你們才必須留在逍遙城,死也要死在這裏。羿方,我知道對不起你們,但是,我必須這麼做。”烈日毫不生氣,只有謙卑的道歉。
“留在逍遙城?好,我就中你的意,現在,馬上,我會去軍務處,恢復我的軍銜!我要重新當兵。”羿方落着淚的放開了烈日的衣領,“有人需要我代替你的位置,我很感興趣。”
“就是那個新來的愣頭青嗎?他似乎很聰明,動作也不斷,但他還不夠格參與權力的遊戲。我贊同,你確實有德有能代替我的位置,不過現在的你,還不行。再等10年,位置我可以讓給你。”烈日整理着衣領,輕描淡寫間決定的卻是統帥歸屬問題。
“抱歉,當初我在那難天關背水一戰,苟延殘喘活到今天,用你的話說,我沒得選,這就是現實。現在也一樣,你終將被時代淹沒,新的力量將崛起,取代腐朽無能的一代,這也是現實。”羿方冷笑道。
“羿方,我並不希望你參與這種事情,你是我見過最好最純粹的兵,你不該變成別人的工具,太可悲了。”烈日由衷道。
“看看我後面的照片,我本該是裏面的一員,現在因爲你所謂糾錯,他們全死了。不管你想不想我參與,我已經是你們權力遊戲裏的犧牲品了。”羿方說着,將空酒瓶放在了墓室前,轉身離去,“烈日,準備好被時代更替吧。”
看着羿方離去的背影,烈日很高興,因爲那昔日的羿方神槍終於回來了;但烈日也是遺憾的,因爲讓羿方覺醒的,竟然是一個小子給他激發出的憤怒。
“張嵐……看來有必要去管管你了,爲什麼這些年,膽大妄爲的後生越來越多了?難道真的是因爲逍遙城,要亡了嗎?”
烈日嘆息的將鮮花放下,整理了一下被羿方弄皺的衣領,甩動着文明仗,踏着皮鞋的清脆腳步聲,轉身離去。
第一百零四章 進皇城
“東西拿好,掉了可是會掉腦袋的。”門口,邪鬼親自爲張嵐送行,騎上一匹獨角戰馬的張嵐,將金屬匣子系在了馬背側。
“放心,我會沒事的。”張嵐點點頭,看向了一旁的鑫臭蟲和夜鶯,“你們兩個先回去,在嵐夜營等我,聽好了,只你們兩個回去等我。”
說完,張嵐策馬揚鞭一騎絕塵,向着墮落街的出口衝了出去。離開後沒多久,帶着藍色尾焰的藍凌輕鬆追上,落在了他的肩頭。
“怎麼?一個人進宮,還是有點怕死嗎?”藍凌翹着二郎腿的鄙視道。
“畢竟是去見小BOSS,多準備一點總是好的,話說你也越來越聰明瞭,聽得出我讓你隨行。”張嵐微笑道。
“那當然,你當我還是過去那個喫土的傻蟲子嗎?話說,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王,要推翻哪那麼麻煩,給我不到0.1秒就能解決了,你卻兜這麼大一個圈子?”藍凌鄙視道,“難道那傢伙的宮殿,能比我烈焰軍蟻的蟻巢更兇險?他能比我媽媽更可怕?”
“人命好殺,人心難聚,聚人心換人王,往往就是最複雜的過程。另外說起來,確實他比你的媽媽更可怕,因爲你的媽媽與世無爭,而人類卻是貪婪得不着邊際。”
逍遙王府,位於城市中央區,逍遙城裏最爲宏偉的建築羣落,一切仿照天朝古都皇宮級別修建,外有三十三米高腥紅城牆,也被稱爲“城中城”。
據說就算是外牆被攻破,收攏三軍進王府,也能最少再撐上半月之久。
王府內鳥語花香,瓊樓玉宇數不勝數,由七殺專屬部隊作爲內院守衛,確保王府安全,猶如大內侍衛的角色,全都由三軍裏最強的戰士選拔而來,他們每一位使用的裝備價值,約等於破軍一個小隊,等於貪狼營一個50人的作戰團體……
而在逍遙王府內,有獨立的水源和食物儲備,不管外面多少人餓死街頭,王府內依舊能撐死廚房外蹲點的狗。
說起來張嵐來逍遙城也有段時間了,但卻從來沒有來過逍遙王府,理論上,以他的軍銜,連靠近周圍百米都會被盤問上十幾遍。
“下馬!來者何人!”
也是在張嵐的戰馬剛剛踏上王府外護城河橋的瞬間,從大橋兩側的青石板下,翻身衝出了20多名七殺部隊的守衛。
他們手握恐怖的激光武器,猶如反恐般專業的結隊將張嵐堵在了橋上,而城牆上,大功率的離子炮臺調轉,閃動着藍色電磁光的炮口瞄準了過來。
只需要一炮,張嵐就能瞬間被蒸發成氣團,連骨灰都剩不下。
“槍下留人!我乃貪狼營嵐夜隊隊長張嵐,現任三級武官,五十夫……”
張嵐話沒說完,他還在安撫被包圍嚇得啾啾亂叫的馬兒時,兩組七殺守衛已經上前,一把將他從馬背上拉扯按在了地上。
“聽我說,我們是自己人!”
張嵐在解釋的同時仔細觀察着,這羣戰士全部穿着貼身電子作戰服,防彈效果一流,而且有卓越的戰術強化能力,能讓拳勁破拳,奔襲如風,在特殊環境下還能擬行融入環境,雖然沒有幻影貞德使用的光學迷彩布好,但對於普通戰鬥者來說,已經是高端貨了。
“你攜帶武器硬闖王府目的何在?貪狼營爲外層部隊,嚴禁靠近王府!”守衛用電子變聲器詢問着,聽上去就像魔鬼在問話。
另一邊,其他人已經在他全身上下亂摸,那種體驗真的很不好受。
“抱歉,我入職時間太短,還不懂規矩,別亂摸!那地方不行!”張嵐配合的在地上解釋時,突然衆守衛從張嵐的腰裏摸出了那塊通關虎符,立馬全呆逼了。
要知道這玩意整個逍遙城裏只有兩個人有,不管是哪一個,他們這些小兵都惹不起的。能把這麼重要的東西給眼前的青年,說明他不是關係戶就是親信,這麼被他們按在地上,分分鐘穿小鞋到死啊!
一羣七殺守衛立馬列隊站在一旁,背槍行禮道,“大人好!請恕屬下冒犯!”
“都說了是自己人,還那麼用力。”張嵐拍着身上的塵土,站起身來,一臉帶笑,也沒怪罪的意思。
“不知大人進府,所謂何事?”一個隊長怯弱的問詢道。
“也沒什麼大事,巡邏時撿到一個富商格朗的貴重匣子,所以給逍遙王送來。”張嵐輕描淡寫。
“見王?好的,屬下們立刻爲您通報!”隊長已經通過內線,將張嵐求見的消息送了出去。
僅僅幾分鐘,隊長便收到了回信。
“大人久等,內院通報,王將在大殿接見您的到來,請交出武器。”
隊長見過虎符後,親切得猶如奴僕,拿着托盤上前,張嵐自然的取下了隨身的蝰蛇,甚至堡壘護盾臂環都放了進去。
“這個,我沒辦法取下來。”張嵐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右臂開膛手,這個纔是最危險的武器。
“其實按照規矩,我們必須佩帶這個。”一位隊員拿出了一支炸彈項圈,這是初次進王府的規矩,佩帶上炸彈項圈,如有意外當場炸到身首異處。
“開什麼玩笑!眼前的大人可是持虎符來的。”隊長攔下了自己不懂事的手下,他之所以能成爲隊長,就是更有眼力勁,“大人,請進吧!”
逍遙王府的大門爲張嵐敞開,重新跨坐上戰馬的他已然高人一等。獨角戰馬彷彿都能感受到周圍守衛的謙恭,趾高氣昂的向着城門走去。
那高達12米的大門重達三十噸,內側由18個赤膊大漢拉扯齒輪才能開啓,展現出的是一片宏偉的王府景象。
張嵐曾經見過最奢華的場景,也不過是第三聯邦都市總裁那不過百平米的人造花園。
而在這裏,鳥語花香,猶如回到了地球被污染之前的世界,那翠綠的草地原來纔是草的原色,那在花朵間嗡嗡的蜜蜂沒有異變的獠牙,那隨風飄落的櫻花瓣好慢好慢,如同在跳舞一般。
人爲什麼要那麼有錢?書上不是說過嗎?良田萬畝,日食不過三餐?豪宅千屋,安臥不過三尺?可那三餐,那三尺,又怎是窮人可以想象的奢華?
張嵐不爲名利動,卻深深明白,爲什麼人會爲財而死了。因爲有錢,你就有世外桃源,哪怕這是世界末日,你也能死的比窮人高貴許多……
第一百零五章 獻寶
清晨,伊麗安猶如那看不見的太陽般準時醒來,4位僕人侍奉着她穿上最華麗的服,盤起那捲曲的長髮,插滿鳳冠霞帔,給那青蔥玉指戴上象徵權貴的鏤花指套。
“娘娘,這是新到的脣膏,請試試。”婢女捧上了一盒脣膏。
“我最喜歡的是粉紅。”伊麗安的喜好,其實這裏的每一位在她到來前就已經背下了,可她卻是拿起了豔麗的殷紅,塗上了柳葉般的脣。
婢女不解,一臉疑惑。
“很難想明白嗎?這是王喜歡的顏色,在王的喜好面前,他人的喜好都無足輕重。連這都不懂,這就是我爲什麼是娘娘,而你們只是婢女。”
伊麗安高傲的像一隻孔雀,讓衆人不敢抬頭正視自己畫到向上翹起的眼角。
討厭嗎?讓衆人討厭纔好,越被人討厭,就越不會被人豔羨,因爲成爲王的女人,遠比成爲自己,更痛苦。
伊麗安沒辦法告訴任何人,每次看見蒼天那娘裏娘氣的臉時,就噁心的反胃,卻還要優雅的將湧到喉頭的污物,連同敬來的美酒一起吞嚥下去。
能在她的位置,就必須學會表演,哪怕面對一頭豬,也要保持名媛最優雅的笑容。
一般在洗漱裝扮完畢後,就會安排去御花園用早膳,或者陪蒼天去書房練字。但誰知今天的守衛來得特別早,恭候在寢宮前道,“稟娘娘,王有請您去大殿。”
“大殿?今天有早會嗎?”伊麗安納悶道。
“並非早會,而是有人前來覲見,王希望您也能一同見他。”守衛詳解道。
“知道了。”
伊麗安幾乎不用想,腦海中自然浮現出的是張嵐的模樣。蒼天出了名的小心眼,也是思維極其敏銳之人,在見面的那一瞬間,當發現張嵐是趴在伊麗安背上逃出森林的時候,就已經覺察到了不對。
那種細微的情感,都足夠他殺張嵐百回了,一直沒有如此做,並非他仁慈,而是他心中的好奇,一直想求證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雖然他因爲錯誤的論點殺過不少人,但唯有關於自己的猜測,他一直希望是正確的,這或許也是一種扭曲的病態心理。
“笨蛋,你還成長的不夠強大,爲什麼現在就過來?”伊麗安其實也無法描述自己的心情,明明馬上就要見到那個奉自己爲女王的人了,卻又害怕見到他。
她擅長表演,可以和最噁心的人共處一室,對最討厭的人賣笑求生,但受不了的是……那個讓自己心跳加速的人,看見自己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多少次在夢裏,伊麗安都希望張嵐像個騎士般威風凜凜的衝破城池,砍下蒼天的狗頭,救自己逃出生天。
但醒來後,她又無比慶幸張嵐不會如此白癡,因爲真這麼幹了,死得一定是他。
謀權者,忍字當先,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謀天下萬計。
伊麗安心中滿是忐忑,但卻不能表現在那張美麗如畫卷般的臉上,他在衆婢女的簇擁下來到了大殿之上,蒼天正單手枕着額頭,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坐在龍椅之上。
“天,找我何事?”伊麗安平靜問道。
“今日來了一位久違的客人,所以叫你過來一起見見,你可曾還記得那救過你的張嵐先生?”蒼天微微一笑。
“張嵐?你說的是那個求賞金的草莽?他拿了賞金還在逍遙城嗎?”伊麗安一臉疑惑,那表演毫無瑕疵。
“他沒有拿賞金,這個你就不知道了,他用那錢換了一份差事,現在是貪狼營中的五十夫長,最近在外面風頭正勁。許多人說,是沾了你的光。”蒼天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伊麗安坐下。
“沾我的光?還不是等於沾你的光。”伊麗安面無表情的坐了下來,“不過說真的,他確實還是挺有能耐,林中追殺那一路的兇徒不是善茬,可全被他結果了,能派上用場,你也就用用唄。”
“你一句話,就算是個白癡我也能讓他爲宰相,現在只需你告訴我,你想他怎樣?”蒼天抬着伊麗安的下巴,正視着她的眼睛問道。
太危險,彷彿任何一句話都能決定張嵐的生死,不過伊麗安卻是梨渦淺笑道,“父親交代,小女子勿參政,否則就是禍國殃民的妖女,我可不想有一天背上這樣的罵名,所以,他如何安排,都是王的一句話。”
“你這般賢惠,誰敢寫一句壞話,我讓他滿門抄斬。”蒼天的眼中滿是憐愛。
“如果你真這樣幹了,我就徹底不是人了。我不需要你爲我做任何事情,只要好好做你的王就好。”
伊麗安坐正了身子,猶如母儀天下的後,龍椅就在她的身上,只不過暫時,需要與人分享。按照張嵐的話說,未來,這把椅子是屬於她一個人的。
“我主,張嵐已到大殿外。”寶座下的洪伯恭敬行禮請示道。
“宣。”
“宣,張嵐覲見!”伴隨着洪伯一聲嘹亮的呼喊,一聲聲宣傳到了門外。
大殿的雕花木門由內開啓,手中提着金屬寶匣的張嵐,跨過了足有小腿高的門檻,走入殿來。
這擁有足球場大小的金鑾寶殿,就是逍遙城至高權力的象徵,殿內49根蟠龍石柱,猶如支撐的就是一片天空。
衆多威武的守衛身着最昂貴的鎧甲,手握重武器的守護在立柱前,彷彿誰敢輕舉妄動,保證能讓那傢伙死於王座之前。
遠遠的,張嵐就看見了那與蒼天並肩而坐的伊麗安,他遠比伊麗安更自然,看着久別的人兒不由嘴角露出了微笑來。
“白癡,別看我,你想死嗎?”伊麗安平靜的雙手放於膝前,但心中都恨不得叫出聲來。
“卑職,貪狼營嵐夜隊隊長,現任三級武官五十夫長,張嵐,參見我王!”
張嵐雖是初覲見,但在門外時,早有僕人教授了他全套的禮儀,所以才能無比標準,單膝跪地手舉向天的參拜問候。
“張嵐,我們又見面了。”蒼天饒有興趣地說道,“上次見你還是在城外,你捨命救我愛妃,着實需要好生感謝一番,我託洪伯給你賞金,但聽聞你想謀一官職,現在可如願否?”
“託王掛念,卑職已如願,此生必深愛王恩,爲逍遙城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張嵐感恩戴德道。
“恩,不錯,王妃很是看好你。”蒼天說話時,拍了拍身旁伊麗安的手,“說吧,此次前來,所謂何事?”
“獻寶。”
第一百零六章 你的淚不能爲我流
大殿前,王座下,衆目睽睽,張嵐一身鎧甲,猩紅的開膛手抱拳向上參拜之。今日一跪,換他日創世天下,挺值的。
“事情是這樣的,卑職巡城之時發現了這個寶匣,聽聞是富商格朗獻於我王的禮物,所以就親自送於我王了。”張嵐說着,將身旁的寶匣向前推了推。
“格朗送來的?你這麼一說,這兩天也確實要來找我了,但是最近卻收不到他的消息,不會是醉倒在安樂閣了吧?”蒼天嬉笑道,“洪伯,拿來看看。”
“遵命。”洪伯上前,將寶匣拿起,畢恭畢敬的爬上了9層臺階,來到王與伊麗安的面前。
洪伯扣開青銅的鎖頭,打開寶匣的瞬間,那血腥味充斥了整個大殿,蒼天臉上的笑容僵硬成雕塑,伊麗安惶恐的捂住了嘴,洪伯也是震驚的連忙將寶匣拿開來。
張嵐看到了寶匣中的“禮物”,不是什麼珠光寶氣的工藝品,而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他是誰?”伊麗安連忙幫張嵐把不解的問題問了出來。
“格朗……”蒼天錯愕的看向了下方的張嵐。
周圍的守衛已經端槍邁步衝來,在這一瞬間,張嵐深呼吸,超級大腦開始了運算,這種運算的效率,猶如給世界按下休止符,所有的一切都呈現爲黑色靜止不動的狀態。
運算第一原則:認清當前情況,並將所有數據歸納在內,形成命題。
現在的命題爲:地下皇帝邪鬼給了自己一個差事,送禮還給王,禮品卻是格朗的人頭,格朗已經死了。
運算第二原則:通過命題推斷出最淺顯的事實依據。
現在的事實爲:邪鬼肯定知道匣子裏放的是格朗的人頭,格朗98.5%的可能死於邪鬼的謀殺,他還讓自己將這事實呈現給王,現在自己被捲進了不屬於自己的渾水。
運算第三原則,藉助事實依據,參考一切數據,推論篩選出隱性的結果。
現在的結果爲:張嵐已經被邪鬼賣了,在這大殿之內,殘留了1秒的時間去運算該做些什麼,說些什麼。
運算第四原則:審覈自己的運算,是否存在偏差?
現在的審覈爲:邪鬼爲什麼要出賣自己?他對逍遙王的統治憎恨絕對是發自肺腑的,他和洪伯的不和也絕對是紙面的情況,如果是王設計的局要自己死,沒有必要拿格朗的命來做引子,唯一的解釋是……這就是一場考試,是邪鬼故意出的“附加題”。
如果張嵐沒有辦法在這樣的情況下存活下來,反抗王,推翻統治也只是空談。
而如果張嵐出賣邪鬼,這樣的盟友自然留來也沒有用處。
邪鬼有自信,哪怕是被張嵐出賣了,也絕對能活下來,很可能,他已經準備好以此爲引子,發動墮落街和逍遙軍方的全面暴動了。
這樣的結果是最不利於張嵐計劃的,他要的是權力平穩過渡,要的是逍遙城保存現在的編制,纔有力量去撬動集團的根基,否則光是治理一個殘根斷瓦的城,張嵐就會消耗掉大量的氣力。
結論就是,打斷牙齒也絕對不能暴露出邪鬼的存在,但看眼前王的架勢,絕對不僅僅打斷牙齒那麼簡單……
所以,需要理由,需要方法,解決現在這種情況。
張嵐抬頭望去,藍凌展開蟬翼就站立在橫樑之上,早已佩戴好了那把粉鑽刀刃,以它的速度,配合張嵐的開膛手,能在大門敞開前,解決掉這裏除伊麗安以外的所有人嗎?
局部斬首武裝爭辯,成本還是無法預估,能否直接推羿方穩住三軍?能否讓邪鬼配合穩住市面?能否讓昆沙07扛起政局管理?
“小子,你竟然敢殺格朗?看來你這是來求死的啊!”蒼天眉角跳動着,這是他想殺人的習慣了。
“我王!冤枉啊!我並不知格朗爲何而死!”
張嵐說得也是實情,但腦後已經捱了重重的一槍托被打翻在地,十幾名守衛上前將他架住,牢牢的固定在了原地,激光槍口頂着胸口的滋味,光是蓄能時的高溫灼燒,而就讓他痛苦到顫抖。
“不是我乾的!真的冤枉啊!”張嵐嘶吼着。
“給我一個提示,我可以做掉所有人的。”藍凌已經準備好了,但張嵐慘叫的時候卻在搖着頭。
“冤枉的?那好,給我一個解釋。”王大爲光火,要知道格朗可是一條穩定的財路,和各大集團的關係也好,就這麼掛了,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好的替換人員。
“我並不知情,請給我時間,我會調查出一個水落石出,給王一個交代。”張嵐請命,以悲情打底,用一個“拖”字訣。
“不,太久了,我等不及,讓我想個好方法吧,要不現在先弄死你,用你的人頭給格朗的家族一個交代,再去查?”蒼天已經想好了自己要的解決方法。
只見蒼天點了點頭,站在一旁的洪伯已經轉身走下階梯。
可也在這時,一直坐在金鑾寶座上的伊麗安突然衝了下去,她想幹什麼?救人嗎?
就在衆人都詫異的時刻,伊麗安一把抽出了張嵐面前守衛腰後的軍刀,唰得一下,插進了張嵐的胸口中。
你難以想象,明明是一個女孩子,下刀卻能捅的那麼深?
“爲什麼?”張嵐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刀,又看了看眼前的伊麗安。
“我纔不管你是不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管你殺的是什麼人?你是不是冤枉的重要嗎?可你帶着血淋淋的人頭來到我王的面前,你讓他那麼生氣,就真的該死了!”
伊麗安咬牙切齒的樣子,如同要生吞活剝了張嵐一般,可她握刀的手在顫抖,眼眶中一絲淚光在閃動。
她的心,在痛吧?
張嵐輕輕搖頭,用脣語說着,“不要落下來,你的淚不能爲我流。”
“王妃教訓的好!”張嵐大聲叫好道。
“說!到底是誰指使你乾的?”伊麗安質問,卻是引導道。
“不能說。”張嵐嘴上硬,但腦海裏已經迅速勾勒出其他的脫身框架。
“不能說?!你想清楚沒有?”伊麗安手上又用了幾分力道,刀插的更深了。
“啊!!!是洪伯!洪伯吩咐我辦的!”張嵐甩鍋啦!甩鍋啦!
第一百零七章 不聽話的狗
這是唯一的逃脫說辭,如果不能將這個鍋讓洪伯背實誠,張嵐要麼武裝爭辯,要麼死在現場了,所以,他需要在腦海中勾勒出完整的背鍋指南,坐實洪伯幕後大佬的身份。
“你放屁!”伊麗安呸的一口唾沫吐在了張嵐臉上,回頭看着一臉錯愕的洪伯道,“想我洪伯忠心耿耿,幾十年來輔佐蒼家三代,保我逍遙城安寧太平,他怎麼會幹這種殺害我王好友的事情?”
“卑職所言無半句虛掩,原爲洪伯發現格朗假借天國島項目名義,祕密倒賣我墮落街的無辜少女給各國半神族研究中心,讓我城民蒙受此等非人對待,怨聲載道。想我洪伯宅心仁厚,命小人動手除此人間禍害,並送其人頭前來,就是想讓我王終止與此人的合作。”張嵐一邊流着虛汗,一邊傷口流血道。
“你血口噴人,我何時讓你殺人過?”洪伯握緊了雙拳,那模樣恨不得一拳將張嵐轟殺成渣。
“洪大人,我知道,當初我們約定到死也不能說出實情,您願意成爲幕後英雄,救百姓於水火中,但我真的不甘心。”張嵐被守衛狠狠架着雙手,低垂着額頭,無法剋制的痛哭流涕道,“你一心爲王,可王真的知道您的苦心嗎?格朗就是他嗎的畜生,將無知少女販賣到實驗室,斬斷雙手雙腳,過得豬狗不如的生活直到痛苦的死去。他是人嗎?不!他該死!死上百次也不足惜!”
“張嵐,你把舌頭捋直了說話,我什麼時候讓你幹過這樣的事情!”洪伯也是被氣得高血壓都快發了,連忙屈身向王跪拜道,“我主英明,絕不能被此奸詐小人矇蔽。”
“放心,我的眼睛雪亮呢,我只是想看看,他想怎麼演?”蒼天頗感興趣的期待下面的發展。
“你當我們是白癡嗎?你說洪伯是主謀就是主謀?你有證據嗎?”伊麗安鄙視地吼道。
“其實我能到這裏來就是最好的證據,想我區區一個貪狼營三級武官,何德何能不佩戴炸彈項圈就出現在這裏?”
張嵐……就在這裏等着呢。
此話一出,全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張嵐的反問給震住了。
伊麗安立刻心領神會,從張嵐的腰上扯下了那塊漆黑的通關虎符,拿到面前仔細端詳了一番,“還真是通關虎符,但我記得,這東西只有兩個人有?我知道了,肯定是烈日?!”
張嵐習慣用數據去分析態勢,再得出準確無誤的答案,但此時此刻,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在賭博。用一個黑鍋,去賭邪鬼與洪伯間的兄弟之情。
這是完全沒有可參考的猜測,按照人類的慣性思維,這種鍋是絕對不能背的,洪伯窮盡一生混到今時今日,說不定一朝破功;而洪伯比誰都清楚,幕後真兇是誰,只需要說出那個名字,他可以保住一切,不去冒任何風險。
出賣邪鬼?在常識看來,這根本就不是選擇題,而是判斷題,有腦子的都會這麼做。但人類的情感有時總會將我們引導到一個違背常識的境地。
一次呼吸吐納,洪伯看着張嵐輕聲道,“小子,有種。”
“大人,過獎了,都是小人應該做的。”張嵐還在表演。
“我主,請責罰我吧。”雙手抱拳噗咚一下,洪伯竟然跪在了蒼天的面前,“老奴查明格朗着實在做違反聯邦法律的人頭買賣,因有恐其敗壞我逍遙城的聲譽,所以便出此下策,請我主責罰!”
洪伯竟然真的接鍋了,這足可以讓他身敗名裂的罪責,願意擔當下來只有一個原因,他絕對不可以出賣邪鬼。
雖然邪鬼已經做好了反的準備,但這場戰爭絕對不能現在打起來,至少在洪伯活着的時候不行。
“你……”
蒼天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從一旁抽出自己的黃金權杖,刷得一下打在了洪伯的側臉上,將這老人從王座旁直接打落到了大殿之上。
“是你乾的嗎?是你乾的嗎?”憤怒的蒼天追了上來,一棍一棍鞭撻在洪伯的身上,猶如打狗一般兇殘,直到洪伯頭破血流,癱軟在地。
“聽好了老狗,只許這一次……”滿頭大汗的蒼天蹲在了洪伯身旁,揪着他的頭髮在其耳邊教育道,“我不管你什麼原因去袒護這小子,只有這一次,下次再敢出頭,就算你是我親爹,我也會一刀捅死你。”
“謝主隆恩。”洪伯的命保住了,也算是萬幸,一場武裝謀反失去了溫牀。
蒼天說完,邁步向着張嵐走來,伊麗安有些慌忙,連忙道,“既然王已原諒了他們的罪責,帶這晦氣的小子下去。”
“慢着!”當守衛服從王妃的命令,剛剛將張嵐提起時,蒼天吼道。
他提着染血的黃金權杖來到張嵐面前,用杖子挑起了張嵐的額頭,“你不該到這裏來,連一隻腳都不該踏上逍遙城的土地。”
“我只是想找一個安身之所……”張嵐乞求道。
“不,像你這樣的人,一輩子都不可能有安身之所,你去過的地方都會變成是非之地。我不喜歡你。”蒼天明確地說道。
“您不需要喜歡我,您只需要按照法典行事,我就是您的犬馬!”張嵐表忠心道。
“是嗎?可我並不太想要你這樣的狗,另外補充一句,在逍遙城,我就是法,我覺得錯的東西,對的也是錯的,我要殺的人,有9條命也不夠死,明白嗎?”蒼天用權杖拍打着張嵐的臉龐。
“卑職明白,卑職記住了!求我王恩澤浩蕩,給卑職一條活路。”
張嵐的求饒也是在給蒼天一條活路,畢竟橫樑上的藍凌已經瞄準了他的脖子,只要有任何殺張嵐的動作,藍凌都能瞬間讓這孤傲的王身首異處。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把他掛在城門上7天,7天后他沒死,就讓他走吧,對了,這個不能帶走。”
蒼天說着,抓住了張嵐心口的軍刀,故意扭動撕裂開更大的傷口,拔出的瞬間,鮮血都噴了他一臉。
“謝主隆恩!”張嵐渾身顫抖,咬着牙齒吼道。
“不客氣,再有下次,我親自動手砍了你。”蒼天微笑的丟掉了手中的刀,看着張嵐被拖出殿外。
第一百零八章 取代這個世界
張嵐胸口的傷,在被拖出大殿沒多遠後就癒合了,身旁十幾名守衛像拖豬仔一樣的把他往外扯,張嵐也沒反抗。
屬於他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剩下的只是滿足蒼天虛榮心的懲戒而已。
藉着這個機會,張嵐好好的記憶了一遍王府中的佈局,這位置大得真有些過分了,地板全用造價最昂貴的花崗岩鋪設而成,紅色的磚牆間,依稀可以看見含有裝甲層,在那琉璃瓦下隱藏着防空火力和蓄能電子武器,看上去古老的城池,卻擁有最現代化的作戰能力。
武裝政變,一旦被打入到這王城內,基本就是有來無回的消耗戰了,光巷戰,就能消滅最少10萬以上的叛軍。
這樣的位置保存下來,對於後續繼承者都是最好的遺產,所以張嵐很慶幸,剛纔沒有來蠻的。
張嵐的身份是不夠資格掛在王府正門城牆上的,他被拖到了後城牆的位置,雙手被手指粗的麻繩繫緊,從33米高的城牆上直接推了下來,就懸吊在離地20米高的半空中。雙手被高高吊起,猶如一塊等待風乾的臘肉。
從這個角度,看到的正是王城外車水馬龍的市井。這或許是逍遙城裏最熱鬧的一條街市了,距離城牆百米之後,人聲鼎沸。
或許是因爲,現在王城裏的官老爺們纔是最穩定的金主,所有的高檔商品店,著名的小喫店,都在這裏拿下了門面,菜市場也是琳琅滿目,小販們都夢想着有一天被大內的採購金主看中,成爲哪怕是蔥花的獨家供應商,那就能以後過上沒羞沒臊的生活了。
而受刑者被掛在這裏,也正是爲了遊街示衆,丟人現眼用。
好在張嵐根本不在乎臉,掛就掛着吧?但他沒想到的是,在廣場上,4只巨大的探照燈開啓,像聚光燈一樣的全打在了他的身上。
那恍如白晝的光,讓張嵐都睜不開眼睛,瞬間氣溫被上升到了40多度。
“老大,過去被掛在這裏的哥們,3天就變臘肉乾了,你猜他能挺幾天?”
“開賭啦!開賭啦!你們買他哪天死?”城樓上,嘰嘰喳喳的守衛們開始了下注,張嵐則在強光下開始歷練。
剛開始的時候,他的感覺還好,衣服在大約3小時後完全被汗水溼透,汗液順着鞋子漫出,順着腳尖滴落,整個身體感覺都在冒煙。
到了午夜時分,這種燥熱也沒有絲毫削減,探照燈依舊功率全開,守衛們都去睡覺了,張嵐卻是無法在這強光中睡着,光線能穿透過眼瞼,讓視網膜持續工作,一般情況下,人類還真的很難在這種狀態下活3天。
就在已然夜深人靜時,頭頂之上倒下了一股清水,這肯定不是老天爺的恩賜,因爲黑雲下的世界,就算下雨也是要人命的酸雨。
張嵐詫異的抬頭望去,竟然是洪伯在傾倒着水壺。
“洪伯,你好了嗎?”張嵐一點都沒有害人不淺的罪惡感,反倒親切問候道。
“別說話,多喝一點,否則你死定了。”洪伯示意張嵐張開嘴巴,咕嚕咕嚕幾口清水下去,張嵐又精神了許多。
“你見過他了?”洪伯雙手支撐在城牆邊,探頭出來聊天道。
“是的。”張嵐知道洪伯說的是邪鬼。
“他近來還好嗎?算起來我有5年都沒和他打過交道了。”洪伯淡淡嘆息道。
“氣色還不錯,空手能打死老虎吧?只不過喜歡爆粗口。”張嵐懷疑連自己都能打死。
“他就是這樣的,嘴上不把門,很多禍事都是這樣惹上的。”談起自己這位老友,洪伯不由話多了起來。
“爲什麼不去解釋一下?我覺得你們之間只是存在一些誤會。”
張嵐並不覺得洪伯是多麼壞的角色,畢竟逍遙城在那種昏君當道的日子裏也沒有垮掉,很顯然是因爲他從中斡旋,做了很多工作的。
“有些誤會是解釋不了的,我15歲加入軍隊,在靠近墮落街的治安局裏當一個小衙役,那時候的邪鬼已經30了,是墮落街的大佬,街面上沒有人敢惹他。因爲一次我追罪犯跑到了墮落街而跟他相遇,最後成爲了忘年知己,沒有他就沒有我的今天。”
洪伯惦記的是這份恩情,那時的洪被所有前輩欺負,卻固執堅守自己的崗位,哪怕在墮落街裏抓罪犯,被打到鼻青臉腫了,也不肯交出手銬的鑰匙。
邪鬼喜歡他的這股扭勁,硬是讓他帶着犯人活着離開了墮落街。
因爲有邪鬼的幫助,各種不守規矩的兇徒都被邪鬼送給洪處理,這麼一來二去,他的官職上升的越來越快,直到被蒼天的爺爺賞識,入王城爲官。
那以前,兩人都忙,但每月都會相約在一起喝上一杯,談談今日彼此近況。但在洪伯輔佐的兩代逍遙王過世,蒼天繼位後,矛盾開始暴露。
逍遙城的蕭條,讓洪伯揹負了巨大的壓力,他需要從各種渠道變現來維持城市的運轉。邪鬼給出了一個解決方案,讓大手大腳的王開始喫素,節約一點,過點窮人的生活。
但是洪伯卻將主意打在可以重複使用的資源上,也就是墮落街的勞力。墮落街的生活成本開始大量提升,唯一活下去的方法就是變得更墮落,更邪惡,更辛苦。
飢餓的亡靈需要幹更多非人的工作才能換口吃的,墮落街的生活生不如死。
這都是洪伯的罪,犧牲墮落街那等於全城40%人口的非戶籍流民,換來逍遙城表面的光鮮與殘忍的平衡。
“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他,我答應他的事情並沒有辦到,但我也是無可奈何。”洪伯嘆息道,“現在痛苦的活着,總比在瘋狂中死亡更好吧?”
“雖然我贊成你的觀點,但爲了別人活得更好而讓自己更痛苦,我還是辦不到的。活着,總要像個人,纔有意義吧?”張嵐反駁道。
“這就是位置的不同,你們考慮的是個人,我考慮的是一城,數百萬人的生死。這個世界是屬於7大集團的,逍遙城能存活到今天,靠的就是殫精竭慮的算計,行岔踏錯半步,就會萬劫不復,有些時候,我必須放棄一些東西。”
洪伯站起身來,“張嵐,這次你甩的鍋我接了,但僅此一次,算我還給邪鬼的人情,永遠不要嘗試挑戰王權,也不要再和邪鬼走的太近,不要幫助他,不要嘗試改變現狀,因爲你們都會死的。”
“洪伯……”張嵐抬頭道,“時代是不可能靜止不動的,落後的,低級的,腐敗的東西終會被新的東西取代,除了科技,人也是一樣。”
“你可以取代王嗎?”洪伯冷笑道。
“不,或許我想取代的是這個世界呢?”張嵐輕描淡寫着。
第一百零九章 小希望
第一天的懸掛城門,讓張嵐消耗了超過20%的體能,身體脫水情況處於危險值,生命體徵呈現虛弱。
第二天,張嵐的情況更加糟糕,探照燈的直射開始灼傷他的皮膚,自我修復的特殊體質會自然的對抗灼傷,修復自己的皮膚,這使得他的體能消耗變的更快。
第三天,張嵐已經到達了一般人類的極限,超過70%的受刑者都是在這一天死亡,而他已經瀕臨死亡。
藍凌一直在遠遠看着,他可以救他,只需要衝過去輕輕一刀就能解救張嵐,但是,張嵐卻在搖頭,這是王給他的懲戒,不忍受完畢,下場比死更慘。
第四天,張嵐開始出現幻覺,他不光缺水,缺食,也缺少休息,再聰明的大腦也無濟於事,已經換上貪狼營制服的羿方,還有一羣嵐夜小隊的衆人都來到了市井,他們遠遠的看着張嵐,卻無濟於事,只能自然散去。
第五天,張嵐看到了轉機,準確的說,是一個小男孩……
他穿着王城最低等下人的粗布大褂,看上去只有12、3歲般稚嫩,他的衣服下裝得滿滿的,半夜從小門裏鑽了出來。
他快步跑過了無人的廣場,在市井角落的街道旁,一位邋遢如同墮落街裏出來的女人緊緊摟住了男孩,而身邊一個同樣邋遢的小女孩也是拉住了他的手叫着,“哥哥。”
這是一個在逍遙城裏再常見不過的故事,男孩太小了,還無法參軍賣命,只能投身到王城內做一個最低等的下人,靠微薄的收入照顧自己落魄的家庭。
“喫吧,慢一點。”男孩叫諾力,從衣服下掏出的,都是自己不捨得喫的合成粗糧麪包,媽媽還有妹妹抱着麪包啃了起來,就坐在路面的馬路牙子上。
看着媽媽和妹妹喫飯的樣子,諾力笑了,但肚子卻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哥哥,你也很餓吧?”小妹妹停了下來,將手中的麪包撕下一大半遞給了諾力。
“不用了,哥哥不餓,王城裏的伙食可好了,你看哥哥都喫出肌肉來了!”諾力鼓勁的揚起二頭肌,那瘦小的塊塊如同小老鼠一樣。
“真的也!哥哥好棒!”妹妹欣喜的摸着哥哥的臂膀稱讚道。
“別說什麼屁話!”媽媽貪婪的用自己的布鞋丟在諾力的臉上,“錢呢?錢在哪?”
“在這裏,媽媽。”諾力連忙從褲子裏掏出了兩張皺巴巴的鈔票,加起來是20塊。
“怎麼才這麼點?!”媽媽生氣道。
“這是我一個月的俸祿了,媽媽……”諾力臉上滿是爲難。
“沒用的東西!忘記我是怎麼跟你說的嗎?你爸爸那殺千刀的濫賭鬼,欠了一屁股債!我人老色衰,連皮肉買賣都做不了,就指望你啦!我讓你在宮裏努力賣萌,巴結那些主管,別人不是說王城裏的主管都是變態,最喜歡你這種細皮嫩肉的嗎?爲什麼你不照做,你辛苦一點,妹妹才能不那麼辛苦!懂嗎?!你是希望你來幹這些,還是讓你妹妹幹這些?!”媽媽臭罵着諾力。
“諾力知道了,我會努力的,一定會讓媽媽和妹妹過上好的生活。”
諾力握緊自己小小的拳頭,他側頭看了看只有6歲的妹妹,還有她那一雙光着的小腳,青石板路讓這雙小腳丫滿是淺淺的傷痕,比較起來,媽媽最少還有一雙布鞋。
“妹妹,穿哥哥的鞋子吧。”諾力連忙脫下了自己的鞋子,給妹妹穿上,大了一半的鞋子,卻是妹妹此生穿過最好的。
“哥哥!真暖和!”妹妹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家庭,在這末日般世界裏唯一可以溫暖人心的東西,可以讓你暫時遺忘絕望,無助,對未來抱有一絲絲的幻想。
真的讓張嵐很羨慕,他出生就不知道父母是誰,爲何將他送到營銷型的孤兒院,當然在這個黑雲下的世界裏,理由也是最沒有意義的。
這種小幸福其實很脆弱,一點點來自外界的刺激就能毀了這一切,例如此刻,城門被由內的推開,一幫內管拿着棍子的就衝了出來。
“小廝!敢偷我王城的糧食分給賤民,這次你死定了!”帶頭的一個胖內管叫囂的最爲兇悍,但跑得卻最慢。
“快跑!媽媽!妹妹!快跑!”諾力掩護着,媽媽和妹妹就這樣逃走了,自己卻張開雙手抱着腦袋跪在了地上。
“大人!我沒有偷東西!那是我自己的口糧!我沒有喫!我沒有喫!”諾力乞求的大聲解釋着。
“誰說你不喫就能分給賤民了?王城的東西就是王城的,哪怕是王城的垃圾桶,賤民也不配翻!”
胖內管衝上去就是一棍子,打在了諾力的頭上,將他直接打倒在地,另外圍上來的四個手下,也是掄起棍子打了起來。
那猶如打狗般的使勁,根本不在乎諾力的死活。
“你們這些來自墮落街的賤民種,沒有一個好東西,王給你飯喫,救你一命,你竟然不知感恩,偷我王的東西,像你這樣的小子,就該像垃圾一樣的死去!”胖內管哈哈大笑着,“來!叫得更慘一些!”
“對不起!小人不敢啦!小人不敢啦!”諾力抱頭緊緊的縮成一團,哭喊着求饒,他不想死,因爲他知道自己死後,妹妹會過得更加悲慘。
“爲別人而活,是生命最頑強的支撐,你從小注定忍受一切悲慘與痛苦,依然選擇努力活着……你的未來,註定不簡單。”
半吊在空中的張嵐,努力抬起了一隻腳,嘭!用力的向着城牆砸去。紅色的牆面出現了一些細紋。
他用力,一次一次砰砰砸着牆壁,直到踢鬆了一塊紅磚。
只見張嵐用雙腳將紅磚抽出挑到半空中,他扭動着身軀,飛起就是一腳,磚頭就像射門的足球一般,划着弧線飛出,準確無誤的砸在了胖主管的後腦勺上。
直接將這傢伙給砸蒙圈了,血都噴了出來。
“啊!!出血啦!大夫!找大夫!”胖主管翻着白眼的昏倒在地,幾個手下連忙攙扶着他往內院跑。
諾力顫抖的從地上爬了起來,看了看帶血的紅磚,又順着看向那探照燈照射下的張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