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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摩訶寺

  衆人邊行邊聊,在離無遮大會正式開啓還有兩天半的時候,抵達了無量山。   摩訶寺坐落在無量山的山頂,但並不代表無量山的其他位置就沒有寺廟,就好像嶽鼎的未來計劃,是要將一線坡都利用起來,結成九宮、八卦、七星的三連陣,整座無量山都是摩訶寺的勢力範圍。   在山頂的摩訶寺是核心區域,屬於長老、內門弟子居住的地方,山腰處則是外門弟子的院落,山腳處是附庸於摩訶寺的租戶,或耕田或種果樹每年都會奉上不少銀兩,而且弟子也比常人更有機會能拜入摩訶寺。   正式屬於摩訶寺的弟子約有一千八百人,算上租戶的話就有逾六千人。   摩訶寺的護教陣法就是摩訶無量陣,以整座無量山爲基礎,以摩訶寺爲陣眼,全力啓動時可召喚出三千羅漢,引動摩訶無量金剛之力,發出接近虛空強者的一擊。   如今要舉辦無遮大會,上上下下的所有弟子都被調動,嶽鼎衆人一接近,就有幾名戴着月牙箍的行者迎上來。   月牙箍象徵着未滿念威期的修士,也是正規弟子中最低級別的,到了念威期就帶上瓢帽,先天期是班吒帽,天人境是山子帽。   大抵上,佛門修行門派都是這樣做的,來表明自己的身份。   是高手,就該堂堂正正的亮出來,遮遮掩掩,扮豬喫老虎最是令人不齒。   在隨意看過各自的請帖後,這幾名行者便出來一人擔任導遊之職,一邊解說一邊引着衆人上山。   來者是客,他們都是要住在山腰處的別院。   嶽鼎師徒跟潘曉都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無花寺雖然不是第一次參加無遮大會,但上一屆的舉辦方是弈州的牟尼寺,無量山依舊是第一次來。   當然,並非所有門派都必須住在山腰,有資格上山頂摩訶寺的,只有那些有天人境高手的門派。   三州之中,除了牟尼寺外,就剩下同屬飛州的葦渡宗和弈州的般若寺有這樣的資格。   一場無遮大會引來三州的佛修同聚,化外之地的無量山顯得格外熱鬧,一路上可以看見許多江湖人,其中有長髮髯須如巨猿的粗獷之輩,也有儒雅似翩翩公子的秀士,喝酒划拳的醉漢都有不少。   相比之下,留着頭髮的嶽鼎師徒,以及帶着酒葫蘆卻一直悶聲不吭的潘曉當真不算什麼,也難怪負責接待的弟子看見他們的時候,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   無花寺的女弟子下意識的將遇上的男人同嶽鼎進行比較,皆覺得粗野的不如嶽鼎有文采,文雅不如嶽鼎有男子氣概,狂放的不如嶽鼎更穩重,那些正經的貌似又過於迂腐。   她們一個個心如明鏡臺,不受半點紅塵沾惹。   淨鳶師太見到此狀,只在心底嘆了一口氣,她帶着本門弟子外出,也是有磨鍊弟子心性,增長見聞的考慮,尤其是對異性的接觸上,可不能出現一碰到就臉紅的情況,那樣的弟子入江湖,很容易撞上情劫。   眼下的情況,衆弟子對於看見的異性,既無羞澀的避開,也無目不斜視的被吸引住,按理說應該是最好的表現了。   不避諱,不執着,可謂達到了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的境界。   但她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在前方引路的弟子進行說明,摩訶寺的客房劃分爲素區和葷區,素區需要遵守齋戒,葷區則是隨意,酒肉皆不禁。   於是衆人不得不暫時分開了,這也令淨鳶師太鬆了一口氣,不用再苦惱,是該讓弟子經歷情劫的考驗,一旦度過去就能一了百了,爲將來的修行打好基礎,而是及早讓弟子抽身,以免陷入其中,難以自拔。   嶽鼎並不在乎喫幾天素菜,但他若堅持要去素區,就難免給人留下誤會的印象,彷彿是看上人家無花寺的弟子,非要待在一起一樣。   何況,他也察覺到,淨鳶師太對待他的態度,就像是防賊似的,令他摸不着頭腦,不知道在何時得罪了這位師太。   嶽鼎師徒和潘曉商量後,被分到了同一個院子。   潘曉顧及自己的妖族身份,不想被人發現,麻煩能免則免,就待在院子裏不願再出去,並獨自練起了那套醉夢羅漢拳,想要將這門新創的拳法掌握通透。   嶽鼎見狀,拒絕了夢芸想要一起去逛山觀賞美景的提議,拿出了剛兌換的一根天機棒,和潘曉在院子裏演練起醉獒棒法,氣得夢芸直跺腳。   這根天機棒是古大筆下天機老人的武器,但本身並不是什麼神兵利器,兌換隻需要二十點功德,素材要求也是隨便一根木頭就行。   它是因天機老人才得名天機棒,非是天機老人因它而得名。   嶽鼎辨別不出這根天機棒是由什麼材質製成,但是使用時能剛能柔,剛時彷彿一杆鋼槍,筆直不屈,輕易捅穿板甲,柔時卻如同一條長蛇,能繞着腰間纏上一圈。   兩人皆是武癡,沉迷進去便忘記了時間的流逝,居然在院子裏切磋了一整個下午,直到摩訶寺的弟子送來了晚飯,才發現天色已是黃昏。   夢芸本想等師尊喫完了晚飯,在提出一起散步,便於消化。   誰知晚了一步,嶽鼎和潘曉剛用過晚餐,便再度切磋起來,渾然不管是否會引起胃疼。   兩人皆是內功高深,潘曉更是八重通靈期的高手,便是不用點燈,也能看得清地上爬着的螞蟻,何況天上還有一輪皎潔的明月,因此黑夜對他們來說毫無影響,繼續打得渾然忘我。   這半晝夜的時間,雙方互爲師徒,各自傳授對方新悟出來的絕學。   潘曉的師傅已不在人世,所以他就是繼承人,完全有資格決定是否將自家武學教授給別人。   嶽鼎就更別說了,一教之主,誰能管的了他。   至午夜,兩人才罷手歇息,一起衝了個熱水澡,又拎着酒壺,躍上屋頂,一邊看着月亮一邊聊天。   潘曉的興致頗高,平時沉默寡言的他似乎是要將堆積起來的話一起說出來似的,滔滔不絕的說個不停,嶽鼎當起了看客。   “嶽兄弟,你是除了俺師傅意外,第一個對俺這麼好的,要是人類都和你一樣的看法就好了。”   “嶽兄弟,你知道該怎麼識得本心嗎?俺師傅說,只要俺能找到本心,就能變成人,可俺除了胸口的心臟以外,根本找不到第二顆心,難道人類都是有兩顆心臟的?”   “俺師傅教給俺的心法《化胡經》,只要修煉到功德圓滿,就能不必等到天人境四重,可以提前擁有人類的身軀,可俺修煉到了大成,離圓滿就差最後一步,卻怎麼也踏不出去。”   “俺沒日沒夜的修煉,除了功力增長以外,就是接近不了,明明就在眼前,就差那麼一小步,卻怎麼也觸摸不到,俺到底是哪裏做錯了呢?”   “只有識得本心,才能功德圓滿,可到底該怎麼識得呢?俺連本心在哪裏都不知道,嶽兄弟你佛法高深,能不能告訴俺,到底在哪裏,俺爲什麼就是找不到呢?”   “俺好想見師傅啊,俺有好多問題要問他,可師傅卻不要俺了,他說只有當俺變成人的時候,纔會相見,那俺要是一輩子都沒有變成人,豈不是永遠不能見面?”   嶽鼎聽着他的心裏話,很想開口告訴他,卻偏偏不能說。   因爲說了,便再也找不到本心了。   最後只能道:“放心吧,你一定會找到本心的,我保證。” 第一百零一章 師徒如父女   當陽光照射在嶽鼎眼簾上的時候,他終於從少有的睡眠中醒過來。   天氣微涼,而他昨晚就是這麼躺在屋頂睡着的,不過他的功力早已到了寒暑不侵的地步,這點程度的寒氣對他來說根本感受不到差別。   他看了一眼身旁,抱着酒葫蘆呼呼大睡的潘曉,這廝全身有皮毛保暖,卻是比他睡得更香甜,這點上人類不如妖族。   不僅如此,潘曉還用箬笠蓋住了臉,看來是早有野外露宿的經驗,知曉用這種方法來遮擋陽光,一陣陣呼嚕聲從箬笠下傳出來,如悶雷滾動。   嶽鼎不願打擾他,運起輕功,躡手躡腳的下了屋定,洗了一把臉,然後去廚房打了三分早餐,端回屋子。   夢芸也已經起牀了,她這樣的年紀本來是極喜歡賴牀的,但在懸命峯上過了一個月,也養成了早起的習慣,最近隨着功力漸厚,連睡眠時間都去掉了大半。   她卻是早已打了早餐,只有一個人的分量,獨自用餐,看見嶽鼎也不打招呼,只是悶頭喫飯,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息。   她的反應太明顯了,就差沒在臉上寫出“我很生氣,請不要打擾我”的字樣。   小孩子脾氣啊。   嶽鼎在心中苦笑,知曉是自己昨天不理她種下的惡果,他一邊想着該如何勸弟子心情變好,一邊忍不住感慨,自己才大多年紀啊,居然也體會到做父親的心情了。   這年頭師傅真不好當,還得兼職父親的任務,怪不得說一日爲師終生爲父,敢情苗頭是在這裏。   “唉,好吧,昨天是爲師不對,總是無視你的心情,在這裏向你道歉。”   “哼!”夢芸鼓起腮幫,轉過頭去,小聲嘟囔着,“師尊你沒有做錯什麼,是我太小孩子氣了,總是纏着你,要說道歉的話也應該是我道歉。”   這分明是賭氣的話,嶽鼎只好承諾道:“今天一整天都會陪你,想去哪裏隨便說,想買什麼也隨便說,進來的時候,我看見北區有人在那邊擺攤,可以相互交換東西。”   “纔不需要呢,這種事我一個人就可以,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別人陪着,師尊你的時間那麼寶貴,怎麼能浪費在我這個小丫頭身上呢?”   嶽鼎無奈,比起長篇大論的以理服人,他更喜歡簡單有效的以力服人,雖說不是見着面,不分青紅皁白就動手,但頂多只說一次,願意聽就大家和好,不願意聽就打得你聽話。   可顯然,這種手段不能對自己的徒弟使用。   勸小孩子的事情,就算是夢境中的記憶,也全然沒有相關的知識,他絞盡腦汁都想不出幾句哄人的話。   不經意間,他的眼光掃到擺放在梳妝檯前的鏡子,那面鏡子正好倒映出夢芸微微上揚的嘴角,頗有陰謀得逞的味道。   頓時恍然,其實這丫頭根本就是拿捏着把柄,特意來壓榨他,以此來逼他開出更好的條件。   所謂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小心思都打到師傅的頭上了。   於是嶽鼎將道歉的話嚥了回去,起身道:“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吧,我還是去找潘兄弟吧,他整天遮着臉,不肯與人交流,總歸不是回事。”   “不是吧師尊,你這就退回去了,這跟劇本不一樣啊!”小丫頭果然經不起小小的挫折,立馬跳了起來,“我都這樣跟你賭氣了,你居然捨得將我扔在一邊,置之不理,這也太過分了!   師尊你太關心那個執夷族了,到底他是你的徒弟,還是我是你的徒弟?昨天待了一整天還不夠,今天又要待一塊,這太不公平了!多關心關心你可憐的徒兒吧!再沒人管我,我就要寂寞死了!”   當夢芸看見嶽鼎似笑非笑的表情,頓時意識到是自己上當:“師尊你晃點我?”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還要不要走,不要就算了。”   “走走走,現在就走!”夢芸三步並作兩步,躍上了嶽鼎後背,“我要師尊你揹我。”   “長這麼大了,還讓人揹你,不害臊嗎?”   “有什麼好害臊的,我敬師尊如父,父親背女兒,天經地義,他人的眼光,我纔不管呢。佛家有云,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自己心裏坦蕩,無愧天地,就沒什麼可顧慮的。”   這徒弟學得太快了,嶽鼎嘆氣道:“你這話,應該說給夢先生聽,他應該會很感動的。”   “哼~不要提那個老古板,他纔不會感動呢!一定會嘮叨,女孩家要懂得矜持,不能隨便撒嬌,人長出了兩條腿,就是爲了行走於天下,依賴別人只會產生惰性等云云。”   夢芸學着夢玄機的語氣,像教書先生一樣老氣橫秋的說着。   嶽鼎笑道:“就算他嘴巴上那麼說,心底裏其實很高興的。”   “那種彆扭的傢伙,別去管他,做人就要跟師尊一樣正直坦蕩,高興就笑,生氣就怒,沒有不可對人言的,非要玩喜怒不形於色的深沉,我才懶得陪他——明明心底裏想要,嘴上卻說不要,他以爲他是羞答答的大家閨秀嗎?”   嶽鼎背起她,順手拍了一下屁股:“有你這麼說父親的嗎?”   夢芸立即委屈道:“師尊,我錯了,我認錯了行不?我以後再也不這麼說了,所以咱們開始趕緊走吧,時間寶貴,一寸光陰一寸金,我們六道教家小業小,可不能隨意揮霍。”   這丫頭前面還裝得可憐兮兮,後面就回歸本相,耍起了滑頭。   嶽鼎拿她沒轍,就揹着他走出了院子。   好在夢芸並不是真的不在乎他人的目光,等到了人多的地方後,就主動要求下來,臉蛋紅彤彤的,顯然也是覺得害羞。   兩人先是將無量山逛了一圈,欣賞了許多佛門奇觀,十丈高的石佛,聲音可傳出百里的洪鐘,三千尊不同造型的羅漢像。   每看見一處鬼斧神工的著作,夢芸就驚詫一聲,然後大呼着將來在一線坡上也要弄一個出來。   嶽鼎點頭應和着,他倒不是隨口敷衍,有着神祕空間中的建築區在,每一個拿出來都比這裏的建築更加震懾人心,尤其是奇觀類的建築,更是巧奪天工,非人力所能及。   等到景色欣賞完畢後,師徒二人又向着最熱鬧的北區走去。   來自天南地北的修行者好不容易有機會聚在一起,不可能放過如此好的一個機會,連摩訶寺也是特意劃分出一個交易區域,鼓勵客人們做交易,畢竟這裏是他們的地盤,本錢最是雄厚,若是碰上好東西要爭搶,落入自家口袋的可能性最大,得到的好處也最多。   別以爲舉辦無遮大會是件喫力不討好的事情,人家大門派又不是傻子,若不是好處多多,誰會搶着做東道主。   修行者一個個拿出了自己不需要的收藏,想要同別人交換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也有的是純粹想弄些銀錢來壓身。   嶽鼎也是有備而來,他之前問黃元吉索要所有煉製出來的丹藥,正是爲了這一刻,要一舉揚名,十立方米空間的小型乾坤袋,不僅是爲了裝丹藥過來,更是爲了帶好東西回去。   他來這裏,就是要將六道教的名聲宣傳出去的,替未來的靈藥鋪子打廣告,每一個丹藥的盒子上面都打上了“寶芝林”三個字,旁邊更附上一首對聯“寶劍出鞘,芝草成林”。   這八個字分別以小篆、大篆、魏體、金文、隸書、行書、楷書、草書共八種字體寫成,要多風騷有多風騷,就是要給人最深刻的第一印象,牢牢記住。 第一百零二章 成了藥宗   晦明擺弄着攤前的三顆陰魂珠,看着明顯比昨日要少的人流,心中暗自起疑。   他的陰魂珠是以萬名陰鬼凝練而成,去除了各種陰穢雜誌,只留下了最純淨的神魂之力,對於武修或許意義不大,但對於術修,卻相當於提升修爲的好東西,可以用來破開瓶頸。   他若是將這三顆陰魂珠拿去魔道門派的管轄區域,只消一會就會被人買走,可在佛修的交易場所,問的人卻是不多。   佛門講究度化,因此吸收神魂之力來增長修爲的法門少之又少,多爲旁門左道,而術修的數量本來就遠遠少於武修,他們用來交換的東西,晦明一個也看不上眼。   可就算如此,也不該蹲上一個時辰都沒有人來問津。   忽然間,他察覺到所有人都朝着一個方向聚集過去,正尋思發生了什麼,就見師弟慧聰急衝衝的跑過來。   “別在這裏擺攤了,聽說了沒有,北邊的臨時交易市集有人在兜售能增長功力的靈藥,我們趕緊去看看吧。”   晦明皺眉道:“別傻了,有那種好東西,能輪得到我們頭上?別忘了這裏是誰的地盤,這種有價無市的靈藥,肯定被摩訶寺的人包下了。”   “這你不懂了吧,人家要求只換取各種原始素材,法寶神兵銀錢一概不要,並且宣稱,這一趟來只爲了擴大名氣,絕不會將丹藥大量兜售給某一單獨門派,摩訶寺的弟子在那邊都喫癟了。”   “哦,還有這麼直白的人。”   晦明產生了興趣,倒不是對增長功力的丹藥,而是源自賣家,居然坦然承認自己這麼做是爲了揚名,不加遮掩,這種坦蕩蕩的言行當真少見。   但不得不說,效果很不錯,至少他現在就對這位未曾謀面之人多出了幾分好感。   他隨着人羣移動的方向走去,初時還有些混亂,越靠近裏面,秩序越好,到後來竟是直接排成了一條長龍。   修行者大都是桀驁不馴的,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佛修也就比正常水準好上那麼一些,但並非意味着各個都是溫順的綿羊,不守規矩的還是大有人在。   不過誰也不是傻瓜,他們知道自己能囂張是得益於這一身修爲,因此對於能夠增長修爲的東西,並不介意低一下頭。   能屈能伸,方是大丈夫。   一個勁鼻孔朝天,想着一定要讓他人屈服於自己的修行者,第一時間就被江湖淘汰了。   事實上,就連喫癟的摩訶寺僧人,也有特意派出弟子來維持秩序的。   作爲佛門中的大門派,這點氣度還是有的,不會因爲被人拒絕了,就立即心生怨懟,想着要刁難一番。   一個小肚雞腸,睚眥必報的門派,絕對無法做大,若沒有容人之量,最後的結局只會是被孤立,乃至滅亡。   再者,他們也有着自己的考量,一個能大量出產靈藥的修行者,結交一下總歸有好處,何況對方也將自己的目的坦白出來了,只爲求名,並非故意作對,既是如此,不妨結個善緣,說不定來日會有合作的機會。   所以,就算下面的弟子中有眼光膚淺之輩,覺得自家門派面子被欺負了,想要報復,也會被上面的明白人約束起來。   晦明也跟師弟一起拍在隊伍後面,雖然隊伍很長,但是前進得快。   修行者的時間寶貴,除了極個別性格孤僻的以外,大多數都是爽快的就決定的,像這種以貨易貨的交易更是如此,雙方各自拿出東西,滿意就成交,不滿意就相互喊價,但也不會多喊,三句話內還不能談妥,那就一拍兩散。   在隊伍縮短的過程中,晦明也打聽到了不少關於販賣者的消息。   “據說這位店家就是那本最近流傳得很廣的醫道著作《藥王神篇》的作者,怪不得人家能煉製大量的丹藥,本來就是丹道和醫道的雙料高手。”   “哦,這書的大名我聽說過,因爲這本醫書是專門針對我們江湖人的,裏面的內容多爲止血、煉丹、解毒,尤其是解毒上,幾乎針對江湖上各種慣用的毒藥都寫好了藥方,所以銷路極好,幾乎都賣脫銷了,只要是販賣到的地區,所有的門派都至少要入手一本,散修們更是人手一本,堪稱行走江湖必備之物。”   “哈哈,我打聽到的消息比你們知道得要多,人家名字叫嶽鼎,門派叫六道教,是個還沒有正式在江湖上掛名的門派。不僅如此,人家還是那位紅世雙巫麾下大將,病天王的衣鉢傳人,病天王雖然只會出手救治紅世天宮的弟子,對外名聲不顯,但他的醫術高明,是毋庸置疑的。”   “原來如此,堂堂八天王之一的膏肓劍客,天人境四重期強者的高徒,有這樣的手段也屬正常。如此一來,多出一名丹道高手,對我們佛門來說,倒是一件大喜事,畢竟他自己也是佛門弟子,在煉丹的時候肯定會偏向於佛門功法的修煉。”   “這六道教,看來是繼承了病天王的衣鉢,是懸壺濟世的藥宗了。如此的話,定要結個善緣,指不定哪天有求到人家的時候,打好關係最是重要。”   周圍的修行者也是紛紛點頭,一個好漢三個幫的道理他們還是明白的,尤其江湖險惡,萬一碰上個解不開的毒症,或者治不好的重傷,跑到人家門派,求對方出手救命也不無可能。   對於這種關鍵時刻能救你一命的門派,結個善緣很有必要,輔助性職業總是最受歡迎的。   哪怕不理遙遠的未來,就是爲了眼下這丹藥出售,也得巴結一下。   於是在嶽鼎不知道的地方,“六道教是一個以醫術和煉丹爲主的門派”的認知,就這麼傳揚開去,甚至後來名聲傳出了巫州,連其他大州的門派也是如此認定。   但是現在的他已經忙得無暇顧及這一點了,他低估了丹藥對於低階修行者,以及散修的吸引力,哪怕是修真坊市,也決計比不上因無遮大會而吸引過來的低階修士數量多。   佛修數量雖少,但集合三大州的人數,再少也少不到哪裏去。   他剛剛完成了一筆交易,對方手裏有千年藤枝和八十斤的寒冰玄鐵,但對方並不想要丹藥,或者說相比丹藥,對方更中意那套金絲軟甲。   嶽鼎正想着給夢芸弄一件護身寶物出來,有了千年藤枝,就能兌換軟蝟甲的煉製符。   這就是原材料和製成品的價格差距了,軟蝟甲本來就比金絲軟甲要更勝一籌,光材料交易就已經不虧了,還附送了一塊寒冰玄鐵,可看買家的表情,似乎還是自認賺到了。   下一個上來的人正是晦明,他也不多說,拿出了三顆陰魂珠,並直言自己想要一些增長功力的丹藥。   接待的人不是嶽鼎,而是小丫頭夢芸,女人在實貨交易上總是比男人更有天賦。   她摸不準陰魂珠的作用,傳音入密問過嶽鼎的意思後,立即拿出一個包裝得十分精美的盒子,打開后里面盛放着一顆晶瑩剔透的丹藥。   “這是五龍丹,不但能解祛百毒,且有起死回生之效。常人服食一粒,雖不能長生不死,亦可祛病延年,百毒不侵。練武之人服食一粒,足抵苦練二十年內家功力。” 第一百零三章 大收穫   五龍丹:靈虛尊者採集百餘種奇異草,配以大雪山千年雪蓮之實及千年芝草制煉而成的靈藥。   千年雪蓮之實和芝草雖然也屬於天材地寶,但比不上鳳凰草這種稀世罕見之物,屬於富貴人家有點門路也可以買到的補藥。   煉製五龍丹困難的地方在於採集百餘種奇異草,可是這個問題在功德兌換來的煉製符面前卻不存在,因爲煉製符只要求有主要的材料即可。   但嶽鼎手裏也不多,僅有三顆,他就是看中對方的陰魂珠,認爲可以用來煉製天元聚魂丹,才捨得拿出來換取,要知道天元聚魂丹一顆能增加一甲子的功力,而且不比無極先丹有副作用,是純粹的好東西。   晦明可不知道那麼多,他聽到丹藥的說明後,心頭一喜。   他的陰魂珠對術修的作用,相當於武修用來強壯身體,擴充精氣的補藥,也許能提升少許的功力,但少之又少,而且弊端在於只有第一回有效,後面服下再多也是泥牛入海。   而且作爲一名術修,一直以來困擾他的問題在於真氣不夠用,他一介野路子的散修,可不比大門派的弟子有長輩賜下法寶和符籙,每每使用術法的時候,往往用不了幾個,就會將真氣消耗一空。   可功力這種東西是硬性條件,沒有丹藥的幫忙,只剩下水磨工夫一條路,日復一日的修煉,每天功力的增長卻只有半絲半縷,若能增長二十年功力,便是煉製陰魂珠的時間也能節省大半。   他經驗老道,雖是心中歡喜,臉上卻是不動聲色,正欲砍價,卻被夢芸一口喝止。   “願意就成交,不願意就拉倒,謝絕還價。我就不做惡人分說這陰魂珠的缺陷了,你自己心裏應該很亮堂,是否值得就一句話。如果不滿意這個交易方案,我們就換成十八份玉流漿,每一份可以增長一年功力,兩種方案,自己挑一個。”   這丫頭其實只是從嶽鼎哪裏聽到了“最多可用增長三十年功力的丹藥來交換”的指示,至於陰魂珠的缺陷,她壓根就不知道,但此刻演戲來晃點人,卻是一晃一個準,連老江湖都要上當。   這就是被人誤認爲是藥宗出身的好處了,大家都覺得名師出高徒,來自藥宗的弟子,識得各種丹藥的知識可謂是基礎條件,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一個人掛了專家的名頭後,哪怕他說喫屎對人的健康有益,也會有大把的人相信。   對方這麼坦白,令晦明連發揮三寸不爛之舌的機會都沒有,夢芸若是挑刺,說出一堆的缺點,晦明也許能進行反駁,抬高自家東西的身價,可夢芸連刺都懶得挑,他想反駁都沒辦法。   何況,如今賣家爲大,他不換,後面願意換的人多得是,當下也不多說廢話,評估兩種方案的好處。   從功力上講,聽起來似乎是前者多,但考慮到丹藥吸收的效力,前者說不定還比不上後者,一口氣吞服下二十年功力的藥丸,若沒有相應的功法配合,在吸收藥力的過程中,會有大把的藥力散失掉,但十八份一年功力的玉流漿則不同,他可以等到完全吸收掉一份後,再服食下一份。   可猶豫了一會,晦明還是選擇了五龍丹,因爲玉流漿只有增加功力的作用,但五龍丹卻還有強身健體,祛病延年,百毒不侵的效果,對於身體遠不如武者的術修來說,明顯有着強大的吸引力。   就在他換了丹藥,正要離開的時候,夢芸又往盒子裏塞了兩顆硃紅色的丹藥:“這是雪參丸,有起死回生的療傷效果。”   原來是贈品,晦明就不客氣的收下了,並沒有放在心上,直到後來有一次遇上仇人追殺,重傷時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服下一顆,卻意外保住了性命後,才明白其中的價值。   嶽鼎此刻用來交換的貨物,最主要的還是玉流漿,這東西原料來源充足,能大鍋大鍋的量產,數量最多,剩下的還有同樣能增長功力的大還丹和碧靈丹。   大還丹:少林寺獨家藥丸,不僅能起死回生,而且有療治一切內、外傷及增加功力之效。   碧靈丹:用天山雪蓮煉製的解毒靈丹。此藥不但可以解毒,而且還可以給人增長功力,更能在運功走火入魔之時,幫助人以正克邪,鎮壓心魔。   其他如九花玉露丸、通犀地龍丸、白虎奪命丹、天王護心丹等等,這些療傷和解毒的丹藥,往往是用來作爲添頭贈送的。   因爲江湖上解毒和療傷的丹藥種類數不勝數,一個小幫派都能找野郎中弄出一種療傷藥丸,然後自稱是鎮幫之寶——至於效果如何,那就只有天知道了,反正療傷藥喫不死人,效果多多少少有那麼一些,沒好是傷得太重,好了就是藥丸的效果。   嶽鼎雖是堅信自家的丹藥,效果要遠遠勝過別派搗鼓出來的東西,比那些大門派的也不遜色,可問題在於客人不知道啊,總不能讓人現場砍上一刀,或者服下劇毒來實際驗證效果吧。   若是用這些丹藥來交換,一來客人不願意接受,二來也會低估價格,所以他乾脆用來當贈品送出去,等到他們未來遇到服食的機會,切身體會到效果後,自然明白其中的價值。   這就跟做糕點房,前期免費分發糕點的營銷手段一樣,大家覺得味道不錯,下一次就會繼續來。   相比之下,增長功力的效果是可以實際驗證的,買過去就可以服下,親自試用藥效,因此大家都沒有懷疑嶽鼎的信用問題——這麼多人在呢,他敢賣假貨,有頭睡覺無頭起牀。   事實上真的有人就這麼幹了,還不在少數,畢竟身處摩訶寺,比在自家地盤還要安全,他們若被人暗算,丟臉的只會是摩訶寺。   這些人以親身體驗,證明了六道教的信用,逢人便要炫耀,令那些沒換到的人羨慕不已,反而更加將寶芝林的名氣推上去。   嶽鼎準備的東西雖多,可耐不住需求的人更多,能夠增加功力的丹藥,向來是供不應求的,在擺了兩個時辰的攤子後,所有的玉流漿、大還丹和碧靈丹都已告罄。   他只要豎起已經售完的牌子,那些仍在排隊的顧客自然不幹,更有別有用心者暗中推波助瀾,卻是因妒生恨,想要給嶽鼎添點堵。   嶽鼎在大事上格外心細,如何察覺不到這點不安的跡象,立即加了一句:“承蒙大家厚愛,接下來我們將免費派送一些療傷解毒的丹藥,只要是現在還在排隊的,人人都可領走一份,就怕諸位看不上眼。這一回,拙者身上帶的藥物有限,諸位將來若有需求,不妨到隱高鎮的寶芝林去購買。”   有些身價不菲的修行者自是對療傷藥看不上眼,自動脫離隊伍,不過考慮到將來可能有機會做交易,沒有人傻到現在跳出來搗亂,把關係弄僵。   而更多的人,抱着不要白不要的心態,不說人家名氣這麼大,煉製的丹藥效力肯定比一般的大路貨要好,就是衝着那些精美的包裝,用來轉手送人也挺不錯。   一整個下午,嶽鼎通過以貨易貨,換到了許多好東西,聲望更是一口氣上升了兩百點,突破八百大關,畢竟這裏的江湖人,身份地位可是遠遠高過普通的平民百姓,份量重,提升的聲望就多。 第一百零四章 大金剛神力   夢芸雖然被拉過來當銷售員,卻是也樂此不疲,她也就是圖個熱鬧,只要是有趣的事情都願意嘗試,讓她長年累月幹下去肯定會覺得沒勁,可頭一回幹這樣事情,便充滿了新奇感。   當天晚上,嶽鼎清點了一下收貨,天材地寶數不勝數,江湖人誰沒有點奇遇,只是有的人撿到了好東西,卻苦於不懂丹道,無法自行煉製,與其放着發黴,倒不如拿出來換點實用的東西。   其中最大的收貨是三粒陰魂珠,一對妖獸的陰陽內丹,和一朵劍芝。   陰魂珠可煉製天元聚魂丹,陰陽內丹可煉製一對無極先丹,劍芝可以煉製成太乙返魂丹,服下後不僅能提升功力,更能催發劍氣。   可惜沒能再收穫一塊上等美玉,令岳鼎想兌換個和氏璧出來,給三名弟子洗髓易筋的念頭落空了。   這種級別的玉石,帶在身上就能對身體有好處,大多數修行者眼光還是長遠的,知道比起一次性的丹藥,還是永久性的寶物來得好。   由於嶽鼎聲明不需要法寶、神兵、功法,所以除了天材地寶以外,剩下的就是各種礦石金屬,但數量很少,最大的就是那塊寒冰玄鐵。   唯一例外的,就是乾坤袋鳥槍換炮,換了一箇中型大小,容積擴大了十倍。   這個乾坤袋來自摩訶寺的免費贈送,他們家大業大,不在乎這麼個空間法寶,若能因此而結交一個能大量出產丹藥的門派,何樂而不爲。   嶽鼎沒有急着去兌換煉製符,丹藥的兌換點數雖然便宜,可終究用一分少一分,還是由山子巽和黃元吉經手煉製來得更有意義。   即便是兌換煉製符,也該帶回門派才用,這樣可以讓黃元吉看明白,記住其中的工序,鑽研出實際的煉製手段。   何況相比丹藥,他還有更加亟需的東西需要兌換,這天晚上便一直等待着,等到功德點數上升到八百點——因出手救了觀曇華,加上現在是第四天,恰好是授武之日,功德點數激增——就兌換了佛門上乘武學《大金剛神力》。   大金剛神力:由九如大師所創,傳聞由佛門三十二金剛法相所成,練者可得降魔大力,非人能及,久練後可不拘泥於法相生力,相態盡被化去,僅存神意,達到神意動而勁力生,端坐傷人的境界,而歷代金剛傳人練到絕頂境界,又能依照本身性情創出本相法身。   這是一門內外兼修的武學,不僅僅是內功,還包括三十二相的招式,以及護體真氣,是兼具內功、武技、橫練功夫三大作用的功法。   只有這門武學,才能完美解決嶽鼎當下的三大困境。   玄天指和醉獒棒法雖然都是屬於七品武技,但前者僅以陰寒屬性爲重,後者偏向技巧性,而嶽鼎最喜歡的武學,仍是那種剛猛無儔的類型。   降龍十八掌算起來或許要更加合適,但它僅僅是一門掌法,比不得大金剛神力來得全面,倘若功德點數有多餘,嶽鼎或許會考慮一下,但他現在還需要一門內功,來解決“無功可練”的窘境,便只好捨棄降龍十八掌。   此外,他想要從六重無漏期突破到七重築基期,就要將身體練得更加強壯,爲未來的護體真氣打下基礎,而大金剛神力正好能滿足要求。   尋常武者想要突破這一難關,都是修行那些能形成護體真氣的功法,從而降低跨入七重難度,若是沒有這類功法,則退而求其次,尋找橫練功夫,若是連橫練功夫都沒有,就只有不斷的打熬身體,提升根基。   一門武學就能解決諸多問題,自然是再好不過。   嶽鼎身兼和氏璧洗髓易筋、玄功要訣、佛門漏盡通三大加速修煉的優勢,加上風格對了脾氣,只一天兩夜,就將一隻腳跨了進去,將三十二相掌握通透,初窺門徑。   同時,他將身體內多餘的四十年基礎功力也一併轉化掉,化成了十年的大金剛神力內功。   就一門七品內功來說,這種四化一的比例,屬於下等級別,要知道山子巽以全真真氣轉化出來的先天真氣,可是二十化一的比例,而並不以內功雄厚著稱的小無相功,也是十二化一的比例。   但大金剛神力的奧妙本來就不在於內功,而在於能令修行者力氣和抗打擊能力倍增,若是修煉到大成,即便比不得著名的龍象波若功的十三層圓滿,跟十層相比卻是不遑多讓。   嶽鼎只是剛剛跨過了門檻,就覺得自己的力量增強了一倍不止,隨便一掌擊出,光是掌風就能打出十丈外。   他更感覺到七重築基期的關卡正在鬆動,彷彿在不停的招手,畢竟築基期的特徵就是洗髓換血和護體真氣,他此刻差不多都提前享受到了,哪怕不特意的去衝關,也自忖能在數日內水到渠成。   嶽鼎沒有選擇將八品內功的真氣轉化成大金剛神力,雖說屬性相同,轉化起來並不困難,但是考慮到內功效果的多樣性,還是保留着比較好。   何況八品內功只需二十年的積累就能大成,而七品內功卻需要四十年的積累纔行,因此他除非將三門內功全部轉化掉,否則也不可能讓大金剛神力達到大成。   加上大金剛神力並非單純的內功心法,即便內功上到了大成,也不能利用漏盡通的效果,踏入到圓滿極境,只有將它的武技也一併修行到大成,纔有希望破檻。   以精氣神三元來講,大金剛神力是一門需要同時修煉“精”和“氣”兩元的功法。   這一整天,嶽鼎都待在院子裏修煉,拒絕了所有人的拜訪。   夢芸也沒有來打擾,同樣在安靜的修煉,並不是她玩了一天就滿足了,也不是突然間懂事了,而是嶽鼎承諾,只要她突破到四重化勁期,就答應她任意的一個請求,將她安撫住了。   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兜售靈藥之後,六道教的名聲大振,但也因此引來許多人的窺伺,有想要巴結攀關係的,也要看見當日的收穫而心生貪念的。   雖說在摩訶寺裏,他們不會明目張膽的行兇,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誰知道會不會被暗中留下某些見不得人的手段。   嶽鼎總算是明白了潘曉的心情,爲了避免麻煩,就下了禁足令,而要圈住夢芸這個閒不住的小妮子,只能是用更美好的承諾來約束。   夢芸在三公大會期間,就已經達到了三重入微期的巔峯,離四重化勁期也只是一步之遙。   武道修煉上,前面五重都是無需積累的,深厚的根基能起到輔助作用,但沒有根基照樣能突破境界,這並不是必要條件。   有些文壇大宗師,本身到了“至誠之道,可以前知”的境界,他們若有心習武,只要稍稍加以指點,就能一口氣突破到五重念威期,沒有欲速則不達的顧慮。   所謂一法通,萬法通。   只有到了第六重無漏,才需要強化身體的氣血和精氣。   因此,若本身能力足夠,前五重可以隨意突破,不必擔心會因爲進步速度太快,而留下根基不紮實的後遺症。   以夢芸古靈精怪的性格,自是不會放過這麼一個能敲師傅竹槓的機會,因此也是拼命的修煉,爭取在無遮大會期間,突破到四重化勁期。 第一百零五章 無遮大會(上)   暮鼓晨鐘扣響,衆僧醒來,等候已久的無遮大會終於正式開始。   嶽鼎本以爲夢芸對這種論禪說道的事情不會感興趣,哪知道對方居然興致滿滿,一路催着他快點走。   詢問個中原因,丫頭便得意洋洋道:“丘師叔教了我三個用來嚇唬人的方法,保證別人看了後,會覺得你佛法高深,我也要當一回受人敬仰的禪師。”   怎麼又是二弟?他到底灌輸了多少沒用的知識給我的徒弟?   嶽鼎有些慶幸夢芸拜入他的門下,而不是選丘離當師傅,否則一大一小兩魔頭聯手,戰鬥力倍增,定會將六道教弄得雞飛狗跳。   “他教了你哪三個方法?”   有一種方法,嶽鼎覺得以二弟性格,肯定會用上。   “第一個方法是作兩首詩,文采與禪意並存,先念第一首‘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有塵埃’。等到他們一驚一乍了,再念第二首‘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就知道有這麼個方法,那麼第二種呢?”   “第二種是茶禪。先讓茶杯中倒映出青山綠樹、藍天白雲,然後指着茶水說‘森羅萬象,都在裏邊’,如果對方禪學不夠,只是敬佩,沒有反應的話就到此爲止,如果對方有反應,必定是將茶水潑在地上,然後反問‘森羅萬象,又在什麼地方’,這個時候,我就可以搖頭嘆氣說‘可惜了一杯茶’。”   “……這方法也挺耳熟的,貌似小時候,上學堂時曾聽先生講過,沒想到二弟居然給記住了。唉,這份心思挪到學習上就好了,那麼第三種呢?”   “第三種就有講究了,來自《圓覺經》中‘修多羅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一切如來種種言說,開示菩薩,亦復如是。’   簡單的說,就是我向人請教,說自己不認識字,希望對方讀佛經給我聽。對方必然要反問‘您連字都不認識,如何能瞭解其中的真理’,於是我就可以回答說‘真理和文字是無關的,真理就好象天上的明月,而文字就好象你我的手指,手指可以指出明月的所在,卻不是明月本身,看月也不一定非要透過手指。’”   嶽鼎無語,既是驚愕於弟子的取巧和耍滑頭,又對二弟教人耍滑頭的小聰明而感到無奈。   這故事倒也耳熟,他在《楞嚴經》上也見過類似的內容——“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當應看月。若復觀指以爲月體,此人豈唯亡失月輪,亦亡其指。何以故?以所標指爲明月故。”   意思是,有人用手指指示月亮,人們應該去看月亮,而不是手指。如果把手指當成了月亮,不只是沒有找到月亮,而且丟失了手指,因爲他把手指當成了月亮。   月亮是真理和智慧,佛所講的教法,都是用來幫助衆生悟到真理和智慧之月的手指,人們可以順着手指的指向看到月亮,但手指肯定不是月亮,不要執着於手指就是月亮,那就本末倒置了。   他覺得要敲打一下,不能讓弟子總往歪路上走,於是就問:“當一個人頓悟了,但就是說不出來,這種情況我們要怎麼形容?”   夢芸想了想,答道:“像啞巴喫黃連。”   “那當一個人明明沒有頓悟,但卻說得有聲有色,好像頓悟一樣,那他像什麼?”   夢芸不假思索道:“那自然是濫竽充數了。”   嶽鼎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明白就好。”   夢芸腦筋一轉,頓時恍然,敢情師尊是在諷刺自己,她生氣的鼓起了腮幫,用手拼命捶嶽鼎的後背:“人家也是爲了師尊好,弟子若是佛法高深,不正能託顯出師尊的教導有方嗎?”   “得,隨便你吧,反正到時候別自稱是我的徒弟就好了。”   嶽鼎並非死板迂腐之輩,點到爲止,年輕人做點荒唐事也沒什麼不好的。   師徒兩人還有潘曉一起,隨着人流登上了無量山的山頂。   這山頂設下了須彌芥子的空間陣法,哪怕人數再多,也容納得下。   摩訶寺並非直接建造在無量山的山頂上,而是離地懸浮,約有三尺高度,它的造型彷彿一個浮在空中的巨型螺殼。   衆人依照指示,來到了論禪蓮花臺,這是一個近百畝大的廣場,上面依照次序擺放着蒲團,而在廣場的正面,是一尊手結摩訶無量印的巨大佛像,正是摩訶寺的創派祖師,丈須彌禪師。   這位禪師至今還活在人世,已有三百六十四歲,如今的摩訶寺方丈乃是他的徒弟,空海禪師。   這尊佛像栩栩如生,不僅肌肉線條被刻畫得生動流暢,就連體表毛髮、皮膚紋理、胎記疤痕這些小細節也沒有忽略,莊嚴中透着慈悲,堪稱宗師之作。   雖然夢芸迫不及待的要跟人論禪,但遺憾的是無遮大會第一環節並非自由辯論,而是由道行最高的幾位禪師輪番講道。   摩訶寺、牟尼寺、葦渡宗、般若寺四大門派的各自派出一人,既有相互切磋的意思,也要恩澤參加大會的修行者。   第一個出場是牟尼寺的創派祖師牟尼上師,他生了一對招風大耳,耳可垂肩,渾身肥圓,臉上掛着慈悲的笑容,宛如一尊笑彌勒。   “我有一間舍,父母爲修蓋。   住來八十年,近來覺損壞。   早擬移住處,事涉有憎愛。   待他摧毀時,彼此無相礙。”   牟尼上師先念了一句打油詩,然後由淺入深進行剖析,以詩中禪意爲頭,慢慢攤開,衍生出去。   夢芸似懂非懂的問:“師尊,他在說什麼呀?”   “你不必想得太深,既然是打油詩,照字面理解即可。肉體是由父母給的,就如同父母給我們修建的房屋,沒什麼好貪戀。我在這間房屋裏已經住了八十多年了,現在年紀大了,住的屋子漏風撒氣,修補也不值得了。要不是因爲未了的事太多,我早就搬出去住了。等到屋子被摧毀的時候,那麼一切恩怨都將煙消雲散。   其中以房屋來比喻人的肉身,對房屋的眷戀,即爲每個人活在世上時,所結下的恩怨情仇。若是肉身毀滅,那麼一切緣分都將了結。整首詩就是對‘從有入無’的展開。”   夢芸點了點頭,她出身書香門第,有那麼一位博通古今的老爹,這點寓意還是聽得出來的。   不過隨着牟尼上師所講的內容漸漸深入,她也聽得喫力起來,尤其是涉及到佛學知識的時候,憑她的半桶水很難理解清楚。   過了半個時辰後,她已經完全聽不懂牟尼上師在講些什麼,就跟聽天書似的。   夢芸不安分的挪了挪身子,環顧四周,本以爲江湖中的佛修,以掛羊頭賣狗肉者居多,十有八九的人不可能聽到這麼高深的理論知識,應該跟她一樣忍耐不住纔對,誰知道一眼望去,竟是人人沉思入定,個個如同泥雕塑像般一動不動。   她正疑惑間,就聽見師尊以傳音入密道:“你若是不想聽了,就在這裏練功吧,或者嘗試突破境界。”   夢芸雖然不解,但是依言照做,很快就驚喜的發現,當年運轉內功法門的時候,真氣運行的速度比往常增加了一倍,而一周天下來後,增加的量也抵得上過去數倍,就像是有人在後面推着她的真氣在運行一樣,可以事半功倍。 第一百零六章 無遮大會(下)   夢芸細心體會,就發現推動她體內真氣加速運轉的無形之手,便是來自論禪蓮花臺上,那名牟尼上師說出的每一個音節。   廣場上的靈氣濃度並不算高,雖然摩訶寺將無量山山脈各處靈泉的泉眼都直通到這裏,但考慮到現場有這麼多人在吞吐靈氣,平均一下並不算多,甚至比懸命峯的還要少。   但是這裏的靈氣因子格外的活躍,能與佛門功法產生共振,而且不需要特意去吸收,幾乎是主動的鑽入到修行者的身體中,推動着真氣運行。   牟尼上師口吐的法音,有類似“虎豹雷音”的效果。   所謂虎豹之音,便是指這類貓科生物,身體內總是有一股聲音嗯嗯噫噫響個不停,入微期的武者用手去抱貓,就能感受到貓的體內有“嗯”聲在輕微作響,而且抱貓的兩手上都有震動。   武功修爲到一定程度,骨骼筋肉都已爽利堅實,此時功夫要向身內走,就是要沁進五臟六腑。   但這一步很難,用尋常手段難以實現,所以就要利用滲透力較強的聲音來接引,聲音由內向外,勁力由外向內,裏應外合一下,就能達到效果。   老虎的骨骼特別的強大,虎骨最是滋補,便是源自於此。   至於雷音,也不是打雷的霹靂一聲,而是下雨前,天空中隱隱的雷音,似有似無,綿長深沉。   雷出山中,萬物萌發,人學虎豹雷音,用聲音震盪來鍛鍊骨髓,這是改造身體的根本。   要比較起來的話,這種由外而內的效果,自然是遠遠比不上和氏璧那種由內向外的改造,但如和氏璧這種可遇不可求的寶貝,便是武道聖地也頂多是賞賜給親傳弟子一級的待遇,內門和外門弟子都無法做到普及,更遑論最底層的江湖人。   螺殼狀的結構,便是要將這種法音的效果增幅到最大,在廣場上反覆循環震盪。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在利用法音來修煉,事實上相比法音,牟尼上師所述的大道真意纔是真正的精華所在,可以幫助人解開修行路上的迷障,只是絕大多數人礙於自身修爲不夠,或者佛學知識粗淺,難以領悟,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整個上午就在牟尼上師的講道中度過,直到結束時,仍有不少修行者依依不捨,六道教坐擁懸命峯這塊洞天福地,對於在靈氣濃郁的環境下修煉早已見怪不怪,反而覺得摩訶寺有些小家子氣。   可對於普通修行者來說,卻沒有比這裏更好的地方了,雖說在無量山山腰的院落,靈氣也比一般的地方要高,但跟山頂的核心區域相比,那就是牙籤跟筷子的差距,多待一息是一息。   在用過午餐後,接下來就是夢芸期待的自由交流時間,衆人可以相互交流在修煉上的心得體會,可以論禪說佛法,也可以談天說地胡侃江湖見聞,各種虛虛實實的小道消息這流傳着。   夢芸迫不及待的環首四顧,尋找可以賣弄三大技巧的對象。   她的雙眼一亮,發現了一個看起來似乎挺好忽悠的對象,正要過去攀談,忽而聽見一聲瓷器破碎的聲響,轉頭便見一名肥頭大耳的和尚指着地上破碎的杯子碎片,大喝道:“森羅萬象,現在都在哪裏?”   在他的對面,一位長着悲天憫人之相,第一眼印象就是得道高僧的傢伙搖頭嗟嘆:“可惜了一杯茶。”   夢芸:“……”   旁邊一名和尚笑道:“一草、一席你們兩個煩不煩,老玩這一套糊弄江湖新人的把戲,上上屆無遮大會的時候就玩過一回了,上屆又來一次,現在居然還是這套,都快成固定小品了,你們就不能玩點新花樣嗎?”   肥頭大耳的一草和尚一點也沒有被人揭穿的尷尬,反而雙手合十,肅穆道:“佛友你着相了,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水不在深,有龍則名,招不在舊,有禪則鮮。每年都有新出的江湖後輩,只要能讓他們領悟箇中禪意,便是功德無量,有道是‘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有塵埃’。”   旁邊宛如得道高僧的一席和尚連忙接話道:“師弟此言差矣,不管是否有新出的江湖後背,我們都該繼續下去,此法不僅渡人,更要渡己,即便無人知曉,亦是功德無量,有道是‘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夢芸:“……”   嶽鼎伸手摸了摸丫頭的腦袋,安慰道:“節哀順變。”   因爲是下午,沒有月亮,所以第三種方案也是無疾而終。   “嗚嗚嗚,一個個都不按劇本來,太過分了……”   嶽鼎想欲大笑,卻聽不遠處傳來了爭吵之聲,循聲看去,只見一幫人圍住了潘曉,惡言相向。   “爲什麼我們這裏會混入了一個妖修?你究竟是誰,抱的什麼心思?”   “我早就見你蒙着臉,鬼鬼祟祟的不是什麼好東西,沒想到居然是異類。嘿嘿,妖族不在誅仙島,反而跑到我們人類的地盤,肯定是別有居心!”   潘曉略顯慌張道:“俺沒有什麼惡意,只是單純來參加無遮大會的。”   “妖言惑衆!一介妖物也想妄論佛法,你是瞧不起我們,故意來羞辱我們的嗎?大夥一起將他擒拿了,看他說不說實話!”   眼見衆人躍躍欲試,嶽鼎以佛門獅子吼大喝一聲:“住手!”   他閃身來到潘曉身旁,跟幾乎要動手的那羣人怒目相視:“佛說衆生平等,不知道諸位有何賜教。”   爲首的一名滿臉正氣的和尚挺身而出:“你要包庇這名妖孽?”   嶽鼎反問:“他可曾坑蒙拐騙偷搶殺?若是沒有,何來包庇一說?你急着給人扣上罪名,可是心虛?”   那和尚眼角閃過一絲笑意:“有道理,我們不能隨便冤枉人,哦,是冤枉妖,大家都檢查一下,看看身上是不是少了什麼東西,我聽說這種執夷妖,最喜歡偷人金器,所以又被稱爲吞金獸。”   嶽鼎見對方好像就等着他這句話一樣,自信滿滿的表情,心頭一跳,頓知很有可能入了早已設好的圈套。   果然,不一會圍觀的人羣中,就有一人驚叫道:“不好,我身上的乾坤袋不見了。”   那名正氣十足的和尚立即道:“我懷疑就是這個妖孽偷的,若是問心無愧,不妨讓我們搜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潘曉身上,他本是問心無愧,隨口就道:“隨便你搜身,反正俺……”   他將手伸入懷中,臉上表情一滯,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見狀,嶽鼎立時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他目光瞥向那名和尚,就見對方嘴角現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一閃即逝。   他迅速冷靜下來,快速思索事件的來龍去脈,可惜線索太少,幾乎等同於無,令他想推理都做不到。   ——等一下!線索很少,可反過來講,疑點也很少,將一切都倒過來的話,就只剩下那麼幾種可能。   他趁着人羣喧鬧起來之前,以傳音入密對偷偷靠近的夢芸吩咐了一句話。   丫頭點了點頭,反向離開,運起輕功神行百變,四處找人。 第一百零七章 原來是你   “怎麼了,爲什麼不把衣服敞開讓我們搜查呢,總不會是覺得在人前裸體而害羞吧?不就是一雜毛畜生,還真把自己當成人了。”   和尚滿懷惡意的戲謔道,居然也引起了幾人的偷笑。   “看起來,是摸到見不得人的東西了,你就別演戲了,裝出一副喫驚的表情,好爲接下來的真相而推卸責任嗎?快點,把東西拿出來!”   潘曉若是長着人臉,此刻必定是蒼白無血色,但此刻的他,只能見到凝重和緊張。   在衆人注目下,他還是將懷裏的東西拿了出來,是一個乾坤袋,上面畫了一柄小劍的圖案。   “是我的,這是我的乾坤袋!”   最初喊出自己丟了東西那名佛修連忙抓過東西,檢測一下里面的物品,然後惡狠狠的瞪着潘曉。   潘曉有氣無力道:“不是俺的……”   和尚大喝道:“人贓並獲,你還想抵賴嗎?妖族果然都是些下賤的生物,盡幹些下三濫的事情,如今證據就擺在眼前,你還想不承認,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看來,你是仗着這裏是摩訶寺召開的大會,知道我們要顧及主人家的面子,不能輕易動手,所以纔敢肆無忌憚。”   一名摩訶寺的僧人道:“請放心,我們摩訶寺善惡分明,就算諸位不動手,我寺戒律院的長輩也會拿下他,嚴加懲處,絕不姑息養奸!”   “說得好,不愧是三州佛門之首,果然有大門派的擔當。”   “有理有理,絕不能放過這名妖孽。佛法慈悲,廣度衆生,讓你來聆聽佛法已經是施捨了,你居然敢在如此神聖的地方,行小人行徑,就是佛祖見了,也要金剛怒目!”   “他敢這麼放肆,還不是仗着一身佛門內功,想魚目混雜,可惜武功跟品行無關,你就是練出一身浩然正氣,也藏不住骨子裏的卑賤。”   聲討辱罵的言語一波又一波的襲來,此時羣情激奮,人人喊着要嚴懲妖孽,潘曉一時間陷入千夫所指的境地,面對四處傳來的罵聲,就像是一葉暴風雨中的小舟,隨時都有可能傾覆在滿是口水的聲討下。   他頓時生出孤立無援的恐懼,怔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哪怕再勇敢的人,面對無數人的指責,也會選擇將苦水嚥下去,明知自己無辜,卻還是會生出自己罪有應得的念頭。   其實並非所有人都認同這樣的判斷,有些人純粹是順應大流,被氣氛影響,別人喊自己也跟這一起喊,對於事件中奇怪的地方全部採取忽視的態度,心中更是想着,既然大家都這麼認爲,自己跟從着肯定沒有錯。   也有理智的人瞧出了其中不對勁的地方,並沒有受到影響,但他們爲什麼要爲一介妖族而出頭?此刻民心所向,犯不着爲了一個所謂的公理而得罪大衆。   明哲保身,是人之常情。   就在潘曉也認命的時候,忽聽一人以剛直的語氣喝道:“事情還沒有弄清楚,就急着下結論,是不是太早了!”   在衆人注目下,嶽鼎毅然的站到了潘曉身前,絲毫不露怯相。   正氣十足的和尚立即指責道:“你非要爲這名妖孽出頭,可見必是同黨無疑,諸位佛友可要小心了,此人說不定是幻化成人形的妖族,最好一併拿下,逼他現出原形。”   “又是扣帽子的把戲,你除了這一手段,就沒有其他了嗎?”   “如今人證物證齊在,你還要強詞奪理不成?看你信心十足的模樣,想來並不是妖族,但就算如此,你居然爲了一個妖族,而同我們人類作對,你就算是人,也是個人奸!人類的叛徒!”   和尚毫不猶豫的又給嶽鼎扣上一頂帽子,他以種族大義爲立場,頓時引起不少人的共鳴,眼見又將羣情激奮。   嶽鼎以獅吼功道:“一羣愚昧闡提,盡是些不學無術之輩!妖族人族又如何,豈不聞,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卻知有。所謂諸相非相,實相無相,如同妙有真空不二。   菩薩無相無作無願無法無我。無相者,無我人衆壽四相。無作者,滅度衆生,實無所度。無願者,莊嚴佛土而非莊嚴。無法者,菩薩者即非菩薩,是名菩薩。若有我者,就有相有作有願有法;若無我者,才無相無作無願無法。故說,若菩薩通達無人我、無法我者,方是真菩薩。   你什麼都不懂,居然還在此丟人現眼,真正可笑至極!”   他這一通“貌似聽起來好深奧”的言語扔出來,立馬唬住了一幫人,瞬間噤聲,沒人再指責是非。   畢竟你連對方的話都聽不懂,如何辯駁?   若是隨隨便便發言,結果牛頭不對馬嘴,豈不是貽笑大方,在衆目睽睽之下丟人現眼。   總不能站出來說,你講的太深奧,我聽不懂,能不能用簡單點的白話,解釋一下,好讓我聽懂後再跟你辯論——實在丟不起那人!   在這裏的雖然都是佛修,可說到底都是江湖人,也就習了一身佛門武功,除此以外有干係的不多。   讓他們打打殺殺在行,讓他們談佛論禪無異於趕鴨子上架,還不如讓文盲作詩來得容易。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都沒有完整的看過一本佛經,對於佛學的理解,未必能超過半桶水的夢芸,也就那麼些“衆生平等”“我佛慈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等簡單易懂的通用語能說上幾句,真讓他們解釋佛語,一個個縮得比烏龜腦袋還快。   知識就是力量,在這一刻表現得淋漓盡致。   沒文化的人面對有文化的人,會下意識的產生心虛感,這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是一樣的情況。   那名正氣十足的和尚也有些心虛,分明是沒聽懂嶽鼎的話,可也只能硬着頭皮,裝糊塗一筆帶過道:“你把話說得再漂亮,也不能顛倒是非黑白,且不論人妖之別,現在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我聽聞牟尼上師有一法寶牟尼珠,可通過某一媒介,探知到過去未來之事,我們不妨就用這乾坤袋爲媒介,看看究竟是誰將東西塞到方圓佛修身上。”   和尚臉色不變,接話道:“沒問題,我們這就去尋牟尼上師,請他相助,到時候真相大白,你便是講再多的佛理也是空談。”   他這般坦然自若的態度,令某些明白人心中也起了糊塗,以爲是自己思考錯了,對方並非有意栽贓陷害,而是真的維護正義。   唯有嶽鼎清楚,倘若真的去找牟尼上師,先不說人家大人物,時間寶貴得緊,會不會爲了區區一件偷竊事件而騰出時間。   就算對方親民和善,一切都答應下來,願意借出牟尼珠,事後更證明潘曉是無辜的,但對於潘曉來說,卻絕不是好結局。   如此興師動衆,結果就是讓所有人都聽聞了這件事,而人和妖的種族立場,會讓許多人無視掉是非對錯的結局,而下意識對潘曉產生惡感,認爲是他太能折騰,才惹出如此多的麻煩,所謂幫親不幫理。   這麼一來,就會將他推上風尖浪口,這絕不是嶽鼎想要見到的,他提出這麼個話題,只是爲了拖延時間,以及讓人羣更加緊密一些。   就在衆人以爲事情要這樣解決的時候,忽然聽見一個清澈澄淨的聲音。   “他是玄鶴子。”   就在同一瞬間,嶽鼎毫不猶豫的出掌了! 第一百零八章 霸道自污   以玄鶴子的身手,在正常狀態下,反應要比嶽鼎更加靈敏,尤其是他的七品心法“提氣一呼功”,各方面的屬性並不高出八品心法多少,但有一個優點,便是擅長瞬間的爆發,沒有一絲遲緩時間,隨時都能以十成功力對敵,這就是爲什麼能被評爲七品功法的原因。   這種內功心法搭配上輕功靈猿登仙山,便是他行惡江湖,卻從未被人抓住過的依仗,甚至在藉助地利的情況下,連天人境的強者都拿他沒辦法。   然而這一回他卻是慢了一步,因爲嶽鼎早就準備好了,就等着來自觀曇華的提醒,幾乎在聲音喊出的同時就動手,連點反應時間都不給他。   玄鶴子還站在起跑線上,嶽鼎就已經跑完了一半的路程,他速度再快也是追之不及。   面對迎面而來的沉雄一掌,他只能勉力催動功力,以雙掌抵擋,同時運轉輕功,準備借力向後逃。   大金剛神力何其兇猛,三掌接觸剎那間,便聽咔嚓聲響,玄鶴子的左手五指被震碎,虎口破裂,右臂也被震得發麻。   勁力入體,腑臟受創,玄鶴子只覺喉嚨一甜,一口鮮血湧上來,他心知一旦讓這口鮮血噴出,勢必再無力氣逃跑,當下運功強行壓制,隨即借力竄入人羣之中,藉着接踵摩肩的人羣,左挪右閃,迅速向外逃去。   圍觀者雖然都是修行者,但他們的反應比玄鶴子還要慢,剛反應過來玄鶴子究竟是何方神聖,便覺一道身影從身旁閃過,連忙伸手去抓,卻是連衣角都碰不到。   嶽鼎一招得手之後,沒有運起輕功急追,而是慢悠悠的向着逃跑的方向走過去。   紛亂的人羣中,傳來了淨鳶師太的一聲厲喝。   “賊子受死吧!”   強橫的先天真氣催動降魔神通,只見一朵三丈寬的蓮花在人羣中盛開,勃發的氣流將下盤穩健的修行者都吹飛出去。   玄鶴子速度雖快,卻也躲不過這等範圍覆蓋式的絕學,被氣勁掃及,二度受創,之前強行壓抑的鮮血再也壓制不住,一口噴出,身體倒卷而回。   他心知處境危險,偏偏一口氣泄掉,全身痠軟無力,後力未繼,難以彈動。   不疾不徐追上來的嶽鼎身形一斂,雙拳陡合,使出大金剛神力中最剛猛的一合相,霎時好似天地萬物盡皆被納入體內,心中生出無堅不摧、無懼無畏之念,背後浮現金剛虛影。   玄鶴子見到如此氣勢,不覺心頭驚詫,未及轉念,下意識的將雙手格擋在胸前。   嶽鼎身形一晃,雙拳陡出,不偏不倚,正中對方胸口雙臂。   只聽一聲巨響,宛如重錘破鼓之聲,玄鶴子身似脫弦之箭,飛出十丈之遙,重重砸在地上,亂石飛濺,砸出了一個人形陷坑。   圍觀者伸長脖子向內俯看,只見玄鶴子胸腔粉碎,爛如泥漿,雙臂倒插入胸口,從背後穿出,頭部更是氣孔流血,一對死不瞑目的眼珠幾乎從眼眶中瞪出來。   如此慘象,令觀者無不動容,心中更是震驚,這一拳的威力只怕比尋常天人境強者的一擊猶有過之,究竟是什麼武功才能造成這等傷害。   原先站在玄鶴子身邊,叫囂得最兇的一名高瘦頭陀指着嶽鼎,顫顫巍巍道:“你這是惱羞成怒,殺人滅口,敢在無量山上翻下此等惡性,摩訶寺不會放過你的!”   嶽鼎理都懶得理他,快步來到陷坑前,無視玄鶴子那令人見了足以夜生噩夢的慘狀,俯身將他的那張人皮面具揭了下來。   “居然是他,出漿入象玄鶴子!”   “剛纔不是有人喊破他的名字了,你才知道?”   “這不是太吵了嗎,人聲鼎沸,我怎麼聽得清楚喊的到底是什麼?”   玄鶴子採花竊玉,不知害了多少良家女子,敗壞了多少人的名節,名聲之惡,更勝過那些殺人越貨的強盜,偏偏一身逃跑功夫出奇厲害,官府懸賞八千兩銀子,也耐他不得。   後來更有一名天人境強者忍不住出手追殺,居然也被他逃過,這反而令他聲名鵲起,三州之中,認識他長相的人不在少數。   嶽鼎將人皮面具扔給那名仍在發抖的高瘦頭陀,指責道:“玄鶴子一身罄竹難書,你與他狼狽爲奸,助紂爲虐,可見必然是死有餘辜之輩,我想身爲江湖正派的摩訶寺,必然不會縱容你這種人逍遙法外。”   高瘦頭陀別嚇得臉色發白,連連擺手道:“你這是含血噴人,你不能冤枉我,我是無辜的!玄鶴子的僞裝本領那麼高明,我怎麼知道他就是玄鶴子,我也是被利用的。”   嶽鼎哼了一聲,進逼道:“衆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看到你一直在幫玄鶴子說話,你不是幫兇誰是幫兇?你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自己是無辜的?”   高瘦頭陀愕然,玄鶴子都死了,他如何拿得出證據來,這下真成了死無對證,忙不迭的向四周的人求救:“圓覺,你可要爲我說句公道話,我跟這名玄鶴子僞裝的僧人只是萍水相逢,以前根本不認識。”   那名被求救的和尚連忙閃躲道:“你在說什麼胡話,貧僧只是半路碰上你,和你又不熟,你跟玄鶴子以前是不是認識,貧僧怎麼知道。”   圓覺急忙撇清關係,他知道以玄鶴子的名聲,稍稍搭上一點關係,就是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哪裏肯出來作證。   周圍的人也紛紛醒悟過來,玄鶴子的爲人孤僻,鮮少聽說有什麼知己好友,觀這名頭陀的表現,十有八九是真的被騙。   可那又怎麼樣?   眼下的情形,分明是嶽鼎要償還之前被誣告的憤怒,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不講道理,直接扣帽子,他們若站出來替人說話,只怕也落得一個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下場,要是扣上一個玄鶴子同黨的帽子,這輩子都別想在江湖上抬起頭來做人。   高瘦頭陀看見衆人紛紛避而遠之的神情,便知大勢已去,用哭喪的語氣道:“你這是公報私仇,你明知我跟玄鶴子毫無關係的,怎麼能胡亂誣陷人?”   嶽鼎不依不饒,盛氣凌人道:“誣陷?之前是誰誣陷我是人奸來着的?你毀我名聲,我現在就是要給自己討個公道,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當衆向我賠禮道歉,服罪認錯;要麼就憑手上功夫見真章,大家都是江湖人,就用江湖手段來解決。”   高瘦頭陀被逼得快要哭出來了,就憑你剛纔露的那一手,我敢跟你交手嗎?萬一落得跟玄鶴子一樣的下場,別人幫忙收斂屍體都覺得麻煩。   圍觀者見狀,幸災樂禍者有之,覺得嶽鼎快意恩仇者有之,認爲嶽鼎過於霸道者有之,議論紛紛,見解不一。   人羣中,觀曇華不解的詢問淨鳶師太:“師傅,爲何嶽教主如此咄咄逼人,與他以往的寬厚爲人大不相同,而且我並未看見他的氣相中透露出憤怒的顏色,依舊是冷靜的狀態。”   淨鳶嘆了一口氣,感嘆道:“他這是在轉移衆人的輿論關注,若是事件就此結束,人們在討論到的時候,難免要提到事件的起因,如此一來,方圓修士就要受到殃及,這對於不願受人關注的方圓修士來說,絕非好事。   可經過嶽教主這麼大鬧一場,人們在討論之時,就會將注意力集中在他發現玄鶴子的身份,以及事後的霸道回應上,從而忽略掉方圓修士的存在。”   觀曇華沉默片刻,點頭道:“不惜犧牲自己的名聲,來幫助朋友解圍,不愧是本相爲光明須彌山的人,哪怕站在旁邊,也能接受到光明的照耀。” 第一百零九章 破檻   “嶽兄弟,俺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回到院子的潘曉萬分激動的想要對嶽鼎感謝,若非嶽鼎替他出頭,只怕他現在已經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有冤屈也無從辯解。   可惜他口拙舌笨,說來說去就是那麼一句謝謝,其他的話都說不出來。   反而嶽鼎不怎麼放心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道:“且不說你我是相識的朋友,哪怕素未謀面,此事公道在你,我決不能坐視他人栽贓陷害於你。”   “阿彌陀佛,嶽教主剛正不阿,正氣凜然,令人敬佩,但今日之事其實可以用更加柔和的手腕解決,方纔那番言行,雖是解了方圓修士之危,卻也自陷困境,難免會令小人生出嫌隙。如那名當衆向你道歉的頭陀,只怕咽不下這口氣,來日若有機會,必當落井下石,須知人心險惡,不可不防。”   淨鳶師太行走江湖多年,也甚少遇見如嶽鼎這般光明磊落,重情重義的人,何況對方還如此年輕,所以忍不住要告誡幾句,希望他能收斂鋒芒,不要犯下剛則易折的憾事。   少年時鋒芒太露,未必是好事,所謂木秀於林而風必摧之。   這句話是她的經驗之談,只是直接說出來,未免傷了對方的志氣,便用了委婉的說法。   嶽鼎聞言,不在意的笑了笑,道:“我有一事想請問師太,不知師太能否爲我解惑?”   “嶽教主直言無妨。”   “我上學堂的時候,先生告訴我,做人要有正義感,要做一個鐵骨錚錚,威武不能屈的人。可等我長大後,卻發現在別人嘴裏,正義感成爲了天真幼稚的象徵,偷奸耍滑、同流合污反而成了成熟的象徵,很多人爲了證明這世上不存在正義,千方百計的尋找論據,例如‘兩國交戰,誰是正義’,‘獅虎捕羊,誰是正義’。   他們用盡各種方法,只爲證明這世上沒有正義,擁有正義感的人都是傻子。究竟是先生教導的內容錯了,還是這世道人心變了呢?”   淨鳶師太愕然,不知該從何辯說。   她不是找不到辯解的言辭,“大人的世界與小孩的世界不同,大人考慮的東西比小孩子更多”,“這世上並非只有黑與白,還有灰色地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正義,沒有統一的標準”諸如此類等等,她能想到很多很多。   但是在嶽鼎不摻任何雜質,光明正直的目光下,這些言辭都顯得太無力了,說出來反而會顯得自己無知。   或許,傳出這等言論的人,恰恰是那些沒有正義感的人,他們知道自己黑暗,就見不得他人光明。   舉世皆濁,偏有一人清清白白,豈非更顯得他人骯髒不堪?   最簡單的方法,便是將那名清白之人也拉入泥沼之中,一同變得污穢。   至於自己洗淨身軀,變得清白,這方法太艱難,沒人願意去做。   淨鳶捫心自問,自己說出那番告誡的話,除了想要提醒嶽鼎外,難道就沒有那麼一絲源自自卑的陰暗念頭嗎?   自己年少時也想着要聲張正義,替天行道,結果被殘酷的現實磨平了棱角,一腔熱血都變得冰冷,用“這就是現實”來遮掩自己最終選擇妥協的軟弱。   如今看到了一位棱角分明的少年人,自己就成了“殘酷現實”的一份子,拼命的想將對方的棱角也磨平,成爲“殘酷現實”的一份子。   這是幫助對方成長嗎?   不,僅僅在於自己是圓的,對方是方的,而方形的棱角會將圓形刺得生疼。   圓害怕疼痛,於是拼命的想要將方的棱角磨平,大家都成爲了圓,自然就不會再有人生疼了。   在數息之間,淨鳶師太早已清冷如深海寒潭的心海掀起了驚濤駭浪,靈臺射出一束灼熱的光芒,幾乎要撕裂掉矇蔽在靈臺周圍,名爲塵俗的濃霧,兩者糾纏在一起,互不相讓。   這時,就聽嶽鼎毅然道:“聰明人需要有傻瓜來陪襯,而這世上聰明人太多,傻瓜太少,就讓我來盡一份心力,維持智愚的平衡吧。”   淨鳶如遭當頭棒喝,雙目由晦轉明,靈臺射出的微弱光束剎那間化作萬丈光輝,如大日降臨,驅走黑暗的永夜,畢生禪道修爲凝聚在一起,要結成一顆菩提心。   旁邊的人都察覺到她身上發生的異變,知曉這是破檻的徵兆,摩訶寺的弟子紛紛屏住呼吸,掩口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淨鳶師太現在已經是九重先天期,再往前一步,豈非一步登天!   正尋思間,師太身上傳來了一種奇妙的氣息,不是充滿壓迫力的恐怖,而是來自冥冥中的一股意志,盡得天、地、人三味,似乎有一種大道的韻意在其中。   倏然間,她身上的氣息迅速內斂,彷彿化作了一個點,連帶着真氣產生的對外輻射都消失不見,明明人站在眼前,卻像是什麼都沒有一樣。   所有人心中生出了一種言語難以描述的玄妙感覺,彷彿看見了蠶蟲吐絲,將自己包裹成繭。   眼見就要破繭成蝶之時,淨鳶師太的身上的異變停了下來,氣息並沒有產生突破境界時的急劇擴張。   有弟子忍不住出聲:“失敗了?”   淨鳶師太睜眼,微笑吟出偈:“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封鎖。一朝塵盡光生,照破河山萬朵!”   夢芸可沒有其他弟子那麼多的顧忌,開口問道:“師太成功了?”   “快要成功,但尚未成功。欲突破至天人境,需勘破迷障,明心見性,將最純粹的武道意志凝爲一顆菩提心,然後再由內向外,將菩提心打破,化繭成蝶,破而後立。現在貧尼已完成第一步,只剩下積蓄力量,打破牢籠,就能踏出最後一步。”   無花寺的弟子聞言,紛紛露出欣喜之色,雖然淨鳶師太還沒有正式晉級天人境,但她們知道,這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修行一途上最難的是什麼?   不是力量的積累,也不是意志的磨練,還是看不見摸不着的瓶頸。   有人認爲是瓶頸就是精神上的突破,然後不惜到戰場上廝殺,不斷在生死邊緣徘徊,可惜直到身死人手,也未能突破瓶頸。   這就像寫文章時的卡文一樣,寫着寫着突然莫名其妙找不到靈感了,提筆四顧心茫然,明明肚子裏有貨,偏偏寫不出一個字。   瓶頸最惡毒最殘酷的地方正在於此,倘若找不到靈感,一輩子都將生活在痛苦的煎熬中,度過剩下的每一天。   正如佛門所說的知見障,勘不破就是勘不破,意志磨練得再強大也沒用。   天人境的兩步,一是瓶頸的突破,二是力量的積蓄,相比前者的難度,後者根本不值一提,有的是方法解決:磕靈藥,服靈氣,受傳功,哪怕這些條件都沒有,天天打坐練功,總有一天能水到渠成。   不知多少先天高手磕遍了靈藥,甚至能越級戰勝天人境強者,偏偏跨不過這道瓶頸,被卡在這裏卡了一輩子。   淨鳶師太完成了第一步,雖然因爲根基不夠而難以邁出第一步,但是毋庸擔心,無花寺知道這一情況後,哪怕傾盡全寺之力,也要助她穩固根基。   下一次無遮大會開啓之日,無花寺衆人就能住上無量山山頂的摩訶寺內院,甚至擁有了承辦無遮大會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