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決戰神州
第一百零一章 人間煉獄
九玄宮一戰,不明黑袍男子突然施爲,解封伏魔谷中所有妖物。九玄宮、玉玦峯崑崙門弟子在此戰中死傷無算,最終,衆人在隱流門衆掩護之下勉強躲過一劫。九玄宮衆人,一部分下山進入唐門莊園之內,一部分退至蜀山接天頂地界。接天頂雖並不想接受這羣不速之客,但出於江湖道義,卻也不好拒絕。
參商老人等一行在前山山麓上亦遭遇了妖族的襲擊合圍,郜飛憑藉六合劍的力量打開通路,勉強帶領幾人突圍。及至與祝雲滄等人會和時,他們已然渾身是傷。
此戰之中,青冥劍閣弟子始終沒有出現過,鏡冷怒而以靈鶴傳音之術進行質問,得到的答案,卻是青冥劍閣弟子亦被妖族半路阻截,難以前來援助。
戰後,整個九玄宮及周邊山脈皆成了妖族的天下,被封印於伏魔谷中的各路妖魔重見天日,一時間更加興奮嗜血。山下村莊市鎮一時間生靈塗炭。爲保護本門本派的基業,蜀中一帶各大修仙門派的掌門、長老及弟子亦紛紛回到門派之內,龜縮不出。
凡人主動發起的清剿之戰因此而宣告失敗。
在安頓好九玄宮衆人之後,祝雲滄等人便啓程返回崑崙山去了。
這一次重返九玄宮,祝雲滄始終沒有見到採遙。不知爲何,他心下總對這女子有些記掛。當日,他本以爲自己能夠釋懷一切,徹底忘記曾經的那份悸動。但當他重新站在九玄宮的土地上時,雙眼卻不由自主地再人羣中尋找起她的身影來。
直到將要離開之前,祝雲滄才悄悄找過妙蓮,向她詢問採遙的下落。妙蓮言說採遙已經在半個月前下山失蹤。由於是九玄宮中小輩弟子,門派諸人並沒有認真搜尋過她的下落,此事,亦是不了了之。具體原因與當時的情狀,恐怕也只有當事人才說得清楚了。
祝雲滄心下已有幾分估量,而且,這些猜想很快便得到了證實。在離開蜀山接天頂的前夜,祝雲滄清楚的看到,凌煜與一名並不知名的九玄宮女弟子悄悄潛入了山間一片密林之中——他就像是一隻發情的野獸,永遠也停止不了變換交合的對象。祝雲滄雙拳緊握,在涼風習習的山道上,轉過身,踽踽獨行。
玉玦峯崑崙山的情況亦不算太好。
當祝雲滄、孤天溟與隱流衆人踏上那巨大石板浮空構成的接天長道之時,已然是晌午時分。秋日乾燥的陽光破雲而出,將山間的冷氣也蒸出一層久違的溫暖。
山門冷清,原本有六名弟子把守的前山正道,如今只有左右分站的兩名凝氣境界弟子負劍而立。他們的手始終保持按劍的姿勢,掌下真力流轉,彷彿一觸即發,隨時準備着進行一場大戰。
直到看見祝雲滄等人緩步而來,方自放鬆下來,拱手行禮。
“門派內怎地如此冷清?”孤天溟疑惑問道。
兩名弟子幾乎同時嘆了口氣,其中一人道:“鳳鳴之丘突發驚變,蟲妖崛起,大部分化神期左右的弟子都已經前往協助執劍、仗劍兩位長老建立結界而至蟲妖外逃,慕容掌門親自督陣,無人膽敢怠慢。門派內,也就只剩下彈劍,引劍兩位長老與其他孱弱小輩而已了。”
話未落音,已有兩個身影由不遠處走來,正是那事先回到門派中的虺良,以及一直留在門派中,個頭奇矮的方一平。
“你們回來了。”見伊采薇似乎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虺良的心情似乎好了許多。而那方一平,此刻看來卻似比當初更加憔悴,極度矮小瘦弱的身體顯得更加傴僂猥瑣,彷彿即將縮成一團,化作灰燼一般。
“一平,最近過得可還好?”武定剛問道。
方一平道:“就那樣,依然沒有過築基期,舉火之術也毫無進步。”
“我看,你就別練了。”無魂道,“有些東西,再怎麼努力亦是無用,倒不如做一些自己適合的事情。”
“這天下四海已變成這般樣貌,我除了練功,還能做什麼立足於世。”
“你即便練功,也不見得能立足於世。”無魂繼續道。
方一平再不言語,默默低頭。
“現在外邊情況如何?”虺良見此情狀,故意岔開話題,向參商老人問道。
“早已成了人間煉獄了。”參商老人冷笑一聲,轉而道,“那靈璧劍派的女弟子與鬼醫吳逸荻豈非還在酆都,你怎地先跑回來了?”
虺良道:“呵呵,此事與我無關,是誰攬下的活便由誰去承擔。”轉而面向祝雲滄道,“我倒該問問你,怎麼跑回這兒來了,你不是該回酆都見你的情人麼?”
祝雲滄蹙眉道:“回來這裏,只是對門派情況心有記掛,你放心,我很快便會返回酆都。”此時,對於虺良那種無端的攻擊,他心下雖有些惱怒,卻也不願撕破臉皮,只得平靜開口,繼而轉身,接着道:“虺良之言語,正好提醒了我,此際我尚有五件至陽之物沒有取得,須得儘快回酆都與鬼醫吳逸荻商討,就此別過。”不由分說,腳下已多了一個法陣。
“我隨你一道去。”孤天溟道,“這裏的情況,便交給參商前輩吧。”隨即身下光華流轉。
參商老人點了點頭。
“我也去吧,此處有慕容掌門與幾位長老坐鎮,我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麼忙。”伊采薇道,“但尋藥之事兇險,多一個,多一份力量。”
參商老人依然點頭。
虺良卻開口道:“采薇,你身上有傷……就……”
伊采薇擺手道:“不必勸我。”僅僅丟出這四個字後,她的身下也多了一個法陣。
“采薇……”
“你不必叫喊了。”參商老人道,“這三人如今都已修得凝神虛影之術,與你說話之時,身體早已經飛到了一里之外……不過這樣也好,這三人,似乎在戰鬥中成長的很快,都已漸趨化神之境。”
當日,祝雲滄等人便返回酆都。夜幕降臨十分,吳逸荻獨坐門廳之內。客棧依然沒有招待任何旁的客人,這一切都是吳逸荻所交代的,他又向店掌櫃加付了一月的房費——即便他不付錢,這客棧掌櫃也絕不敢趕他離開。
吳逸荻告知祝雲滄,由於妖勢大盛,羣魔亂舞,那黃袍道人已聞訊,不得不趕回門派之中,衆弟子亦不敢怠慢,早已跟隨離去,唯有沈芯翎身體虛弱,依舊在房中靜養。
“此刻,你終於有機會好好和‘朋友’敘舊談心了吧?”他如是對祝雲滄說道,臉上帶着一絲詭異的微笑。
祝雲滄有些尷尬,誰知與此同時,那伊采薇也用手肘碰了碰他,道:“還不快去,佳期難遇,春曉千金啊!”她的臉上掛着調皮的笑容,雖與她平日裏的言語形象不符,但卻爲她更添了幾分活潑。
“你……”祝雲滄無奈道,“我的事情,你興奮什麼?”
“當然是爲你高興了,祝雲滄道友。”伊采薇道。
祝雲滄搖了搖頭,道:“拿你沒辦法。”說罷徑自向廳堂之後走去。此刻,他不知心中有一種如何的感覺,總之,他很少被人說得無言以對,但伊采薇僅僅說了兩句話,卻讓他忽然語塞。
推門進入沈芯翎所在的房間之時,祝雲滄感到一絲緊張,一絲不知所措。他雖然關心着她,甚至爲她不惜上窮碧落下黃泉,但真正將要見面之時,卻發現不知如何開口。
“可恨的伊采薇,若非你將我思緒完全打亂,我豈會在見她前邊的如此狼狽,竟連第一句話都不知該說什麼?!”祝雲滄心下暗忖。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早已踏入沈芯翎房中。
卻是那沈芯翎率先看見了他,開口道:“祝……雲滄哥哥,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看我。”
祝雲滄猛然一驚,如夢方醒,看着眼前這長髮披肩,面色有些蒼白,只穿着一件寬鬆衣服的女子,不禁有些尷尬,第一反應,竟是向後退了幾步。
沈芯翎望了望自己,又望了望祝雲滄,道:“對……對不起,我沒做好準備,如此狼狽地見你……”她雖在病中,顯得有些憔悴,但那份純淨卻並未脫去,彷彿一朵經受了雨打的睡蓮,依然綻放。
“沈芯翎……姑娘,你身上有傷,還是先躺下吧。”祝雲滄道。
“你,叫我小翎就好了,當初你不就是這樣叫我麼?”沈芯翎道。
祝雲滄嘆了口氣,道:“好吧,小翎,此事都已經過去那麼長時間……而且當初,我卻也有對不住你的地方,你本不必如此在意。”
沈芯翎道:“雲滄哥哥這是哪裏的話,若非有你,我怕早已經餓死、或是讓妖物喫了。而且此番你爲了救我,竟還捨身前往鬼界,我實是不知該如何感激你纔好。”
“不必。”祝雲滄道,“你先天諸寶大會之上,你豈非也曾幫過我。”
“既然如此……雲滄哥哥,那,我們不必太見外,不是嗎……”沈芯翎微笑道,“雖然我們多年未見,但這些年,我一直記掛着你,我們……豈非很多年前便是朋友了?”
“是啊……很多年了……”祝雲滄道。
第一百零二章 迷霧叢生
祝雲滄進入沈芯翎房中之後。
廳堂中,孤天溟忽然對伊采薇道:“伊采薇姑娘,你出來片刻,我有話與你言說。”說罷便踏步徑自朝門外走去。
伊采薇有些疑惑,不明就裏,卻只能緩步跟上。
門外,夜幕已落,淡月疏星,街道清寂。果然,酆都城的夜晚,永遠是如此的陰冷。
孤天溟背對着伊采薇,不動聲色,望着遠處的環繞羣山。
伊采薇道:“孤天溟公子,你喚我出來,有什麼事麼?”
孤天溟依舊不語。
伊采薇更加疑惑,上前一步,再次問道:“孤天溟公子,喚我到底爲何?”
然而,話未落音,卻聽得一聲長劍出鞘之聲。
嗡!咻!
短促的兩聲鳴響,凌渡步虛竟已指在伊采薇咽喉處。
“孤天溟公子?!你!”伊采薇錯愕地退後一步,但孤天溟卻上前一步,完全不給她逃離的機會。
“你到底是誰?”孤天溟冷冷問道。
“公子,此話是什麼意思?”伊采薇神情驚異。
“你不必裝蒜。”孤天溟道,“說清楚,你接近祝雲滄,到底有何目的,否則,休怪我長劍無眼!”
伊采薇道:“我確實不知公子到底是何意,我們一路走來,怎麼說也是一道出生入死的夥伴,你怎會突然如此懷疑我?”
“呵呵。”孤天溟冷笑一聲,道,“一定要我明說麼?”
“事實上,當日你忽然出手相助於祝雲滄,我便已有些懷疑。雖說你與他本是同路人,但畢竟光是如此並不構成你救人的理由,你與他素不相識,亦不瞭解,根本犯不着爲他捨生忘死。”
伊采薇沉默了片刻,似乎心下無比矛盾,最後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道:“好,你猜得不錯,事實上,自祝雲滄踏入江湖以來,我們便已經盯上了他。我只是一個指引者而已——隱流衆人並非與世無爭,大家都希望自己在江湖中,在神州之上有一席容身之地。正因爲此,我、參商前輩和郜飛聯合擬定了吸引祝雲滄入夥的計劃,這的確是一步險棋,畢竟,郜飛與參商都曾試圖進入過血泉魔眼拿取先天真劍,但最終都是無功而返。”
伊采薇轉而道:“即便如此,你也用不着對我兵戎相向吧?這件事我對祝雲滄已經透露過一些,而且也是雙贏互利之舉……”
“這些是他知道的,那還有他不知道的呢?”孤天溟上前一步,凌渡步虛已經架在伊采薇的脖子上,只消輕輕一抹,便可取她性命。
“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我雖是女兒生,但在江湖摸爬滾打多年,一向懂得何謂江湖道義。我對你們推心置腹,坦坦蕩蕩,即便是遇到危險也從未退縮半步,你卻懷疑我。”伊采薇的神色也變得冰冷起來,道,“着實令我心寒啊!”
孤天溟手腕一陣,凌渡步虛上已閃過一絲血痕,伊采薇的頸間多了一道細小的傷口:“那六江聖帝爲何不敢對你出手?當日我們一羣人尚且不是據比屍神的對手,爲何你能已一己之力與他相抗?魔神視凡人爲螻蟻,可偏偏對你手下留情,我能不懷疑麼?”
“那十二魔君豈非也屢次放過祝雲滄?”伊采薇道,“難道,你也要去質問他是何身份,有何目的麼?”
“祝雲滄身負毀殤之力,魔神不願使此力量流失於天地之間,這時衆所周知的事實。”孤天溟道,“而你呢?你體內亦藏有太古之力麼?”
“沒有。”
“那是爲何?”孤天溟握緊劍柄,“我給你三聲的時間,你若不說清楚,那我便先除掉你,再向衆人交代。”
伊采薇咬了咬牙,道:“連我自己也說不清的事情,我如何向你交代清楚?你若有心殺我,即便我承認了又如何?你會放過我?”
“三……”孤天溟道。
“你還是快些動手爲好。”伊采薇道。
“二……”孤天溟咬緊牙關。
伊采薇已然閉上了雙眼。
“一!”孤天溟運力於劍。
“你們在做什麼呢?吵吵嚷嚷的。”就在這時,客棧之門忽然被推開,祝雲滄攙扶着重傷未愈的沈芯翎緩步而出。
孤天溟急忙退後一步,收劍於袖中。
“沒什麼。”伊采薇道,“出來透透氣。”
祝雲滄似乎並沒有看出什麼來,道:“我們也是出來透透氣,小翎久居病榻,若不活動活動,接接地氣,反而不好。”
“呀?這就叫得那麼親切了?”伊采薇凝重的臉色瞬間再次變得活潑頑皮,靠上前來,道。
祝雲滄一時尷尬。
沈芯翎卻擺手道:“采薇姐姐……您是叫采薇姐姐吧,您說笑了,其實當年我們剛認識時,年紀尚小,所以他纔會如此喚我,我一直將他當做哥哥一般看待的……”
“好了好了。”伊采薇擺手道,“倒是我唐突了,你既然喚我作采薇姐姐,那我便也叫你一聲小翎妹子吧。”
“好!”沈芯翎笑道。
祝雲滄卻盯着伊采薇的道:“伊采薇,你脖子上怎麼了,在流血?”
伊采薇一手捂住脖間的傷口,道:“沒事,小傷未愈,一時不注意又裂開了。”
“是麼?傷在這裏,該小心一點纔是。”祝雲滄道。
伊采薇擺擺手,道:“皮外傷,不礙事。稍時我用些草藥,即刻便好了。”
祝雲滄狐疑地看着對方,道:“是麼,那就好了。”轉而又望着孤天溟,此刻他默默站在一旁,臉色鐵青。
“你又是怎麼了,一副想要殺人的樣子。”祝雲滄道。
孤天溟沉默了片刻,道:“累了。”隨即徑自向房門內走去。
“這小子瘋了麼?”祝雲滄望了望他,又看着伊采薇,道。
“實不相瞞。”伊采薇道,“方纔與孤天溟公子談天,誰知一言不合,唐突了他,因此他心中有些不快……”
“原來如此。”祝雲滄笑了笑,道,“不必管他,他就那個脾氣。”
伊采薇道:“嗯,那我也先回房了。”
祝雲滄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麼,目送着伊采薇向客棧內走去的背影。
直到伊采薇的身影消失在客棧廳堂之後,沈芯翎纔開口,道:“雲滄哥哥……你……”
祝雲滄笑了笑,道:“不必擔憂,該解開的謎團,總有一天要解開。”
“可是,哥哥,你……是不是很在意采薇姐姐呢?”沈芯翎道。
祝雲滄有些驚訝地望着對方。
“雖然嘴上總是裝作不在意,但心下必是對她總有牽掛的吧?”沈芯翎道,“我明白這種感受,這些年來,我雖總是提醒自己,不要總是想你,你與我不過是萍水相逢,不知能否再會的過客。但靜下心來時,卻總是會想到你給我的退魔鈴和那兩個鹹菜包……會想到,你是不是已經因爲我而……”
“好了,別說了。”祝雲滄笑了笑,溫和道,“現在,我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麼?只要是我的朋友,我都會很在意。我自然不希望伊采薇是孤天溟所說的那種人,但……很多事,或許就是事實而已,想改變,也改變不了。”
說罷扶着沈芯翎緩緩走在那淒冷街道上:“我帶你走一段,一會兒便回去,夜晚外頭寒氣重,逗留太久,怕會傷了身子。”
“恩,我明白。”沈芯翎道。
月華如水,而這一汪玉宇之中的清泉,此際已然變得明亮起來。衆星辰失去了顏色,羞赧地躲藏在行雲背後。就在此刻,月光無法照射的天空陰影處,一個孤單的黑袍男子,冷冷盯住這裏的一切,他一動不動,英俊但陰冷的臉上露出一絲少有的複雜神情。不多時,一道紫黑妖光在他身邊閃起,光芒落處,顯現的人影,竟是邪臣。
“君上。”邪臣拱手道。
黑袍男子道:“事辦得怎麼樣了?”
“天幕谷祭壇已經開始運作,祭品盡數歸爲,只需等待陰陽交會之日,便可成功復生十巫。”邪臣道。
黑袍男子似乎非常滿意,道:“很好,也是時候叫醒其他人了。三日之內,帶上你的人馬,解封天山冰川下的冰帝,令他速來見我。”
“是!”邪臣拱手,恭敬道。
“至於魍魎與九海,他們已經失去了往日的熱情,不妨讓他們多睡上幾日吧。”
第一百零三章 熔岩魔窟
清晨,露水浸街,寒風料峭。秋冬之交特有的冷瑟之感開始蔓延四際。
客棧廳堂內依然溫暖,但也讓人覺得清寂無比。客棧內只有兩人——祝雲滄,吳逸荻。
隱流衆人與靈璧劍派掌門、弟子從客棧離開之後,伊采薇便擔當起了照顧沈芯翎的責任。而那孤天溟,出於各種考量,卻也加入了看護病患的行列。雖說他們一致告訴祝雲滄:放心前往尋藥,不必擔心。
但祝雲滄卻怎麼也放不下心來。
即便如此,亦是無法可想。
下一步,祝雲滄要找的至陽之物藥引乃是“麒麟骨與紅玉巖”。根據吳逸荻言說,此二物皆生在秦嶺一脈深處的層雲火窟之內。不過,欲取得麒麟骨,首先必須設法屠滅那赤眼麒麟獸。此物雖非神獸,但經數十百年修煉,也算是妖獸之中的極強之物。至於紅玉巖,則要簡單許多,那層雲火窟之內四處皆是,只要以水屬性靈力將之冷卻封凍,便可收納。
“你如今雖已趨化神之境,但對抗赤眼麒麟獸,依然有些許兇險。須知此獸數百年才誕生一頭,一直潛在火窟內吸納靈氣。上一次殺死這種靈獸的凡人,乃是幾百年前煉火教的開山祖師,也是他用麒麟獸之雙眼設計出了法寶——聖火麒麟眼。”吳逸荻道。
“原來如此。”祝雲滄道,“那妖獸五行屬火,可是擅長火屬性仙術。”
吳逸荻笑了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身負法寶無相化法金輪,自是不怕它的火焰奔襲,然而,你卻也未必能輕易抵擋它的妖力,此刻我傳你一道無極玄功之力量,你記住口訣,抓準時機運功唸咒,配合你的先天真劍以陰陽調和之法適時化解敵方的進攻,這纔是上策。”
祝雲滄點了點頭,道:“前輩願傳我神功,我自是感激不盡。”
吳逸荻道:“若非你體內有悽燈老人所贈神力,我也斷不會如此幫你,你過來吧。”
祝雲滄上前一步,吳逸荻將手放在他的肩上,道:“這道口訣,只是無極玄功第一重,此功法博大精深,連我此際也不過是停滯在第五重而已。”
祝雲滄心下驚訝,這吳逸荻八成乃是神界中人,無極玄功是他的看家本領,怎會只到第五重?雖然祝雲滄根本看不出吳逸荻的修爲,但能夠輕易打敗端木藥仙,絕非泛泛之輩,至少也該在地仙級以上,可他卻如此言說,其中必有蹊蹺。
只是此時,思量太多亦無裨益,祝雲滄只是希望快些前往秦嶺,尋藥救人。
“我將真氣貫於你體內,你試着令他與其他兩股清純之力相融合,接着,記住我所言咒訣。”
“是。”祝雲滄道。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祝雲滄才動身離開。他感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輕盈了許多,亦越發地沒有了疲憊之感。那股妖劍毀殤的力量似乎暫時被某些東西所制衡,即便暫時催動,也不會使得胸口熱浪翻滾,亦不會頭痛難當。
御風前往秦嶺尋找層雲火窟,並非一件容易之時,祝雲滄辰時從酆都出發,飛至秦嶺附近已臨近晌午。根據吳逸荻所言,加之多方打聽,又耗費了近一個時辰,祝雲滄才利用凝神虛影與御氣之術在大霧層層的秦嶺之中尋得了那層雲火窟入口。
入口的確很大,但卻處於雲氣繚繞的半山腰之上,看起來難以捉摸。祝雲滄將八卦劍及先天真劍收入袖中,低頭不語,緩緩步入那層雲火窟之內。從吳逸荻的言語中,祝雲滄瞭解到,層雲火窟也是地脈十二正經的一部分,與九玄宮匯泉峯那被破壞的水屬性地脈一樣,都是靈力蘊含之所,期間異獸叢生,有許多靠火焰、熔岩爲食的靈物棲居其中。
祝雲滄有一種重歸地脈試煉之感。只是,這一次他所遇到的地脈五行屬火,其內溫度很高,遠不似外便秋日的清寂。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祝雲滄額上已透出一層細汗。這裏的確生活着很多怪異的靈物,有尾上長着火焰的老鼠、有從地下熔岩中生出的會動的枯枝、有血紅的蝙蝠、有纏繞在熔岩石筍上的,通體赤紅的蛇類。但他們修爲都並不高,見祝雲滄前來,不是趕緊躲閃,便是閉目養神,裝作沒有看見。
一路上,祝雲滄沒有收到任何阻礙。
他在那洞窟的中段取了紅玉巖,施法後納入懷中。
“接下來,便該是麒麟了……”祝雲滄知道此番,無論一開始多麼順利,最終一場大戰都是在所難免。因此心下反而坦然了許多。
繼續深入洞穴,地面上流淌的不是小溪清水,而是一段段灼熱熔岩,熔岩之上偶爾冒出一縷火光——因此洞窟之內並不幽暗。又是半個時辰過去了,祝雲滄發現四周的靈物越來越少,最終銷聲匿跡,只剩下燃燒發出的嗶啵之聲與熔岩的翻滾只因。
“看來,就在前面了……”祝雲滄心下暗忖,抽出八卦劍,緩步而上。
轉過拐角,祝雲滄準備好等待突如其來的襲擊,無相化法金輪已然祭出,在身旁迴轉運作。
然而,很多時候,萬事俱備之時,所預料的情況卻往往不會發生。
祝雲滄沒有看見麒麟,麒麟已死!
祝雲滄竟只看見一堆麒麟的骨架,被拆散扔在地面上,若非那巨大的顱骨,連祝雲滄也無法辨認這是否便是那傳說中的聖獸。
“怎會如此?!”祝雲滄一陣驚惶,上前試探。
麒麟手腳、頭骨完整,但胸骨卻隨得四分五裂,肋骨也斷了許多,骨頭上甚至還有着深深的牙印。依照這周遭環境來看,這一情狀絕非死後形成的,也沒有哪一個捕食者會無聊到喫肉的同時還要碎裂其骨。
“這,莫非是被人一掌拍碎的?!”祝雲滄瞪大了雙眼,環顧四周——這裏是一片空曠的地域,就如同當日匯泉峯地脈之內,六江聖帝棲居的地方一般。顯然,這原本便是麒麟的修煉之所。
“莫非,有人忽然闖入,將這麒麟殺死,又生啖其肉……”祝雲滄看着那堆骨架,心下暗想,“麒麟之屍十年不腐,骨百年不化,修爲如此高的麒麟,更是無法判斷它到底死於何時……”
“不管了……”他最終釋懷,抽了一根麒麟腿骨,截斷包好,收入懷中,反身向外走去。依照以往的經驗,凡是祝雲滄想要多管閒事的時候,必然會惹上巨大的麻煩,所以這一次,他並不打算逗留。
然而,未走幾步,整個洞穴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盪。
“不會吧!”祝雲滄雙眼一翻,他心下所想已然不是驚訝或惶恐,而是一種無奈,“我到底是倒了拿門子的黴了!”
劇烈震盪之後,忽聽有人大聲厲呼起來:“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哈哈哈哈!練成了,我練成了!終於練成了!”
“這洞裏,莫不是還住着一個瘋子不成?!”祝雲滄驚愕道。
“呀!”一聲暴吼,寬敞空地的上方,無數碎石轟然下落。祝雲滄急忙飛身後撤,卻見一個人影踏着碎石,重重落在地面上,一瞬間,四面的岩漿彷彿也憤怒起來,奔騰狂吼。
“啊!我練成了!哈哈哈哈哈!天魔逐日神功!練成了!”那身影仰天大吼,“十年!十年了!赤龍子,赤霄子,黎天燎,石炎!你們等着,你們這羣畜生,你們等着!你們等着!”話音猶在,那身影雙臂一戰,環形的熱浪四散而開,祝雲滄急忙催動無相化法金輪,同時以手遮面。
片刻之後,那身影才略微平靜下來,也是在這一刻,他看見了祝雲滄。
祝雲滄眼前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此人紅髮上指,體格極其健壯,衣着破爛,卻帶着護心甲,腰上一圈綁帶,綁帶之下以麒麟皮草草製成保護下盤的甲冑。他的皮膚,已然不能稱之爲人皮,有的地方皴裂不堪,有的地方生出鱗片。最可怕的是,他一雙眼睛,猶如兩顆燃燒火焰的明珠,不見眼珠眼白,但有閃亮通紅的光澤。
他的臉龐已有些老態,皺紋縱橫,但祝雲滄分明辨認出了這張臉——他怎麼也不會忘記這張可怕的臉。
“你……你是十年前的……黎天燼?!”祝雲滄瞪大了雙眼,他明明聽得江湖傳言說,那黎天燼早已被煉火教長老石炎所害,毒發而死,可如今,爲何他會出現在這裏,出現在祝雲滄的面前?
他,又爲何會生出這般可怖的模樣?!
“小子,你是誰,爲何會在此處?!你認得我?”已然變得如惡魔般地黎天燼上前一步,啞着嗓子問道。
祝雲滄自知此刻決不能與這魔頭硬碰硬,道:“我……不認識,我只是爲了幫朋友尋藥,纔來這洞中拿取麒麟骨,若前輩沒什麼事,那我先走了……”說着便要推出去。
“等等!”黎天燼見祝雲滄閃身要走,怒喝道,“不許走!”
祝雲滄緩緩轉過身,心下暗想:這下不妙了,比遇着麒麟還要慘幾千倍。
“小子,你手上的法寶是什麼?無相化法金輪?”
“這……這是……”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想矇混過關麼?你道我看不出來?十年前,那司空無法便是用這個破輪子與我們纏鬥!”黎天燼道,“我神功方自練成,上天便爲我送來第一個仇家!哈哈哈,我不管你是司空無法的什麼人,我先用你這小子來試試手!”說罷,人已飛身而前。
第一百零四章 絕世炎魔
祝雲滄喫了一驚,那黎天燼衝擊之間已經化作一團巨大人形的火焰,來勢洶洶。
祝雲滄深知以自己的力量不能硬抗,遂揮動八卦劍,劃出一式拂逆陰陽,企圖化解烈焰的衝擊。然而,他顯然低估了對手的力量。
這一式拂逆陰陽,雖然擋住了黎天燼的招式,但滾滾熱浪卻將祝雲滄衝得睜不開雙眼。祝雲滄驅動無相化法金輪,準備將火焰之力引流化解。然而那黎天燼早有準備,粗壯地手臂猛地一揮,直襲向祝雲滄頸間。
祝雲滄沒有想到,自己這麼輕易便被對方制服,他更沒有想到,自己被制服的一刻,是如此的狼狽。
他被掐住脖子懸空提了起來。一陣陣熱浪,由那粗壯的手臂中升騰而起,包繞着他的全身。
“呃……咳……”祝雲滄連掙扎的機會也沒有。
“呵呵呵,哈哈哈哈!還真是個肉雞!讓我的真炎,將你化爲灰燼吧!”黎天燼狂笑着,手指死死扣住祝雲滄的脖頸。
祝雲滄覺得自己就要窒息——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早已忘了思考。先天真劍在袖中、八卦劍在手上,他卻使不上半分力氣,只覺得那陣陣熱流轉過全身,將身體的氣息都變得滾燙起來——血液也如同煮開的水,翻滾飛騰。他的身體,似乎就要在瞬間爆炸一般。
“嗷!”忽然,一聲野獸的長鳴,祝雲滄的手臂上,血紅的印記忽然閃現。
“嘭!啪!”兩聲擊打之聲。
祝雲滄覺得自己被重重摔落在地,他儘量恢復大腦的清醒,睜開雙眼。
血瞳,不錯,正是那隻百年道行的狼妖。
“又是……你的精元……每次,都在關鍵時候……”
“你不喚我出來,受得這苦楚,倒也是活該!”血瞳精元側過狼首,道。此刻,他已經伸出手臂死死鉗住了黎天燼的雙臂,將他推向洞穴的另一側,“快走!本座堅持不了多久!”
祝雲滄不敢逡巡,急忙站起身來,向洞外跑去。
他入洞便用了整整一個時辰的功夫,可見此洞之大。回去雖然由於路途熟悉,無需那麼長時間,但總歸還是十分耗費體力的。
不過片刻之後,祝雲滄便聽到身後的狂吼之聲,與一股股奔流而來的熱浪。他祭起無相化法金輪,儘量讓周身不受到太大的傷害,接着又催動先天真力,化解兇戾煞氣,儘量讓針對自己的力量全部化向地面。他看到頭頂有不少修爲較低的血紅蝙蝠,被熱浪衝得焦黑跌落。
他看不懂對方到底在施用怎樣的功法,他只知道這功法的力量與毀殤一般兇悍,只是沒有上古的厚重妖力沉澱其中。他背後的黎天燼,着實已經可算是一個魔頭。
不多時,黎天燼便離他不過三丈之遙。卻見那魔頭雙掌抱圓,掌下焰光突顯,緊接着向前一推,燃燒的烈火化作一個火球,向祝雲滄轟然擊來。祝雲滄急忙踏步而起,依仗一旁的石壁飛騰而上,那火球從祝雲滄腳下飛過,擊碎了數丈外的三道石筍,最後再不遠處炸裂,環形的烈焰四散而開。祝雲滄不敢落地,御風飛行了一段。這烈焰比玄炎箭要強上數十倍。
祝雲滄深知如此逃竄不是辦法,掐訣唸咒,化出一段冰凌向黎天燼拋去——這正是五行仙術中水屬性的基本仙術冰刃。祝雲滄並不熟諳水屬性之術,故而所會的並不算太多。
那一段冰凌對黎天燼顯然沒有多大作用,卻見他將手一招,火焰頓時便將冰棱徹底消散成氣,緊接着,又是一團火球擊出。祝雲滄矮身躲閃,火球由他頭頂擦過,祝雲滄甚至能聞到自己發端被燒焦的氣息。他只得向前一個翻滾,劃出先天真劍原型,一邊奔跑,一邊催動真力,反身使出一式寒山遮月。
黎天燼顯然沒有想到他在這般情狀下還膽敢抵抗,略略有些遲疑,單手化解了那突如其來的劍氣,咱原地怔了片刻,纔再一次踏步追趕上來。
祝雲滄與黎天燼的距離拉大了許多,恰逢前方乃是一個岔道口。祝雲滄旋身猛劈石壁,頓時岔道口的石筍與堅硬石牆紛紛碎裂,一瞬間便將通路出口完全堵死,祝雲滄繼續向前奔跑,他明白,即便如此也擋不住那黎天燼前進的步伐,但至少能爲自己爭取時間。
“小子別跑!”那封死的通路另一側的黎天燼大喝一聲,雙掌向前一推,一股熱風轟然而前,輕而易舉地將那一堆碎石全部擊潰。那股力量甚至並未消散,在炸開路口之後繼續向前奔湧,最後竟狠狠撞在祝雲滄背部,將他整個人推地跌將出去。
祝雲滄一聲驚呼,急忙御氣穩住身形。而黎天燼並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右手握拳,向地面狠狠一砸,頓時,帶着翻滾熔岩的碎石,從地面爆裂而出,如遊蛇一般的裂痕,帶着火焰朝祝雲滄直襲過去。祝雲滄飛身躍起,抓住上方的石筍,誰知,那裂痕竟在祝雲滄的腳下轟然炸開,一股灼熱的火焰噴湧而出。
祝雲滄急忙再次催動無相化法金輪,勉強當下這致命的一擊,但整個人也就此跌落下來,踉蹌半跪在地,早已透支了太多靈力。
“哈哈,反抗?沒機會了吧!”黎天燼大笑一聲,再次化作一團烈火,衝上前來。
祝雲滄拔步後撤,撤退的同時,手腕一翻,黑光乍現,此刻他已是強弩之末,催動毀殤之力不過如同垂死掙扎。但顯然,這一作爲,起到了極大的作用。
祝雲滄成功擋下了黎天燼的一擊,雙方各自推出了兩丈。
更重要的是,當黎天燼看見毀殤之力的時候,神情完全變了,陷入了無盡的不解與惶惑之中。
“毀殤?!爲何毀殤在你體內?!司空無法對你做了什麼?!吼!”黎天燼站在原地大吼。顯然,毀殤之力,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誘惑力都實在太大。而黎天燼這個參與過十年前屠村一事的煉火教掌門,更是對它極其敏感。
祝雲滄並未打算回答他的問題,四丈的距離,爲祝雲滄贏的了極好的逃跑機會。他翻身御氣,胸口熱血翻覆,頭開始痛了起來。
“小子真不簡單!今天我便要扒開你的肚子,看看你裏面到底有什麼東西!”黎天燼吼叫着,雙手擎着火焰繼續追趕。
祝雲滄身後,不斷有大大小小的火球襲擊上來,他靠着最後一點力氣,不斷騰挪移步,若是通道太窄無法躲閃,便試圖用無相化法金輪消解。只是,黎天燼的身形越來越近,不多時,兩人的距離便縮短在了一掌之內。黎天燼欺身一掌,掌心帶着火焰,朝祝雲滄拍來。
祝雲滄自知避無可避,揮手揮臂,架將上去。
這本是極其不明智之舉,祝雲滄甚至做好了被打斷手臂的準備,這一拳揮得也極其隨便。然而,恰恰是這種隨便的姿態,卻讓他使出了先天真劍中最爲清純的力量——當日與沈芯翎擂臺決勝之時,他亦是以此法化解了絕雲七殺的攻擊。
黎天燼揮出的掌變得綿軟無力,連他自己也覺得驚奇,竟縮手後退了幾步。祝雲滄趁機向前躍出數丈,眼看着追逐戰便要到尾聲,洞口已然透射出幽幽微光。那黎天燼並不甘心,雙手一展,手掌分擊在左右兩側的石壁上,運動真力,極高的溫度,一瞬間竟把那石壁漸漸融化。接着他從融化的石壁中抽下漿狀的熔岩,揮手化出一杆巖槍,振臂在巖槍上附上火焰,向祝雲滄刺殺而來。
巖槍讓黎天燼的攻擊範圍大了許多,祝雲滄卻只能以八卦劍稍稍招架,根本不敢正面交鋒。
雙方的距離再次越拉越小。
祝雲滄忽然側身,躲過一式巖槍的襲擊,接着一劍揮出,隔在巖槍中心。輕輕攪動手臂,環繞幾周,向後一推。祝雲滄這一連串動作,似乎簡單而溫柔,但實際上卻蘊含着極大的力量。祝雲滄在來這之前已然受到鬼醫吳逸荻指點,學得無極玄功第一重功法,只是方纔情況緊急,他竟有些遺忘了,直到這一刻,纔想到用此功法能夠輕鬆化解那些太過剛猛的力道。
祝雲滄藉着巖槍刺出的契機,將黎天燼發出的力量轉換推回到他自己身上,那股力量彷彿在空中劃了一個圓圈,最終卻回到了起點。
無極玄功與先天真劍,本就有些相通之處。
黎天燼再一次感覺出手之力變得綿軟,整個人也失去平衡,踉蹌後退數步。祝雲滄急忙雙腳一蹬,飛身騰躍。
黎天燼又暴怒地推出了一個火球,祝雲滄翻滾躲閃,火球盡皆在他身側或身前炸裂。不多時,他便來到層雲火窟之洞口,飛身而起。
野外空闊,加之黎天燼被祝雲滄凝神虛影所騙,竟連續對洞口的虛像放出數道火球,終於還是讓祝雲滄逃過一切。
祝雲滄聽見,黎天燼的咆哮之聲在秦嶺的濃霧之間響起:“吼!我不會放過你,臭小子,縱然你有毀殤之力,我亦不會放過你!我重見天日了!此刻我便離開這裏,殺光所有仇人,再殺光所有修道者!殺!”
這最後的一聲殺,飽含着十年的痛苦、屈辱與怨恨,山林之間竟發出巨大的炸裂聲,熱浪滾滾。
一瞬間,大地震顫,百鳥齊飛。
第一百零五章 煉火教中
祝雲滄成功逃離了黎天燼的魔掌,但依舊心有餘悸。他明白,這神州的浩劫,絕不僅僅只是妖族橫行那麼簡單了,正是由於天下危機的迸發,激化了修道人士間本生便存在的各種矛盾。如今,並沒有一股勢力有能力真正的完全統一修道者,使他們凝聚力量,同仇敵愾。
不僅如此,門派內部的黑幕、暗鬥、隱情,也在於妖族的大戰中漸漸被揭開。
此刻該何去何從,祝雲滄稍稍有些猶豫。然而,懷中的麒麟骨與紅玉巖卻如同兩團烈火,他必須先讓自己輕鬆一些,纔有心情思考旁的事。於是祝雲滄選擇先趕回酆都,再作計較。
客棧之內,吳逸荻獨坐廳堂。
祝雲滄從此處御氣離開之時乃是清晨,此刻卻已然入夜。祝雲滄迅速敲開客棧之門,徑自來到桌前,將紅玉巖與麒麟骨置於桌上,道:“吳前輩,你看這二物可還有用?”
吳逸荻藉着微弱的燈光,仔細端詳,片刻,方自說道:“麒麟骨舊了些,不過靈力尚未衰減,還是不錯的藥材。怎麼?小子,你運氣如此之好,沒有遇上真正的麒麟?”
祝雲滄聳了聳肩,道:“我的確沒有遇上真正的麒麟,但運氣倒不好。”
“哦?此話怎講?”吳逸荻疑惑道。
祝雲滄道:“前輩,實不相瞞,我正對你言說——恐怕,我暫時不能去尋取其他幾件藥材。我現在必須先跑一趟蜀中煉火教。”
“你去那裏做什麼?”吳逸荻問道。
祝雲滄道:“我在層雲火窟中遇到一個人,如果我所猜無錯,便是此人殺了那麒麟獸,而且,這人在洞中修煉多年,修煉的不知是哪派魔功,十分厲害。我拿去麒麟骨之際,恰逢他大功告成,破石出關之際。那傢伙與我一路追逐,險些便要了我的性命。”
“層雲火窟中有人?”
“不錯,可說是人,亦可說不是。”祝雲滄道,“那人已然入魔,且很有可能吞噬了麒麟血肉,身體無比強壯,狂吼着報仇,衝出了洞窟。”
“竟又此事……”吳逸荻思量片刻,道,“你言說要去煉火教,可是認識此人。”
“我與此人……”祝雲滄頓了頓,似乎想起了某些往事,一時心下憤懣恐懼叢生,片刻,才繼續道,“有過一面之緣……吳前輩應該知道他,此人便是十年前煉火教掌門黎天燼。”
“黎天燼……”吳逸荻並未感到特別驚訝,在屋中緩緩踱步一週,道,“嗯,這傢伙果然沒死,當年之事,江湖上許多人都看出來必有蹊蹺,卻是那石炎故意封鎖消息,將知情者一一清除。”
“這麼說……前輩果然對此有所瞭解?”祝雲滄道。
吳逸荻道:“石炎以黎天燼昏禍無能、煉火教形勢衰頹爲名,聯合其他幾位長老發動叛亂,篡奪教主之位。只是沒有人知道最後黎天燼去了哪裏。”
“若依你所說,看來這幫人,定是將黎天燼騙去了秦嶺……當時黎天燼眼盲耳聾,功力喪失地七七八八,必然想要通過捷徑快速恢復……”吳逸荻撫着下巴,道,“這樣便說的通了。”
祝雲滄再次驚歎於吳逸荻對江湖之事的瞭解,這絕非一般隱居山林之人所能做到。
他若不是神祗,便一定是一位有大計劃、大任務、大野心之人。或者,二者皆是。
“你此番言說你要去煉火教,是想去報信,讓他們多加小心?”吳逸荻道。
祝雲滄點了點頭。
“此事與你何干。”吳逸荻道,“況且煉火教會相信你麼?”
祝雲滄道:“無論如何,此刻神州妖族橫行,任何一股勢力都對抗擊妖類有所幫襯,若黎天燼當真屠戮煉火教衆,對我們亦是極大的損失。”
“想得倒是長遠,不過,煉火教的人真會這麼想麼?你去了,豈非送死?”吳逸荻道,“我看此事以傳音紙鶴告知便可,斷不必過去。”
祝雲滄嘆了口氣,道:“正因爲他們可能不會信我,我才覺得更有必要前往一趟。若非如此,他們不會重視。”
吳逸荻沉思片刻,道:“你既然已經決定,我亦不強求於你。只是,萬事多加小心,不必太婦人之仁。”
祝雲滄點了點頭。
次日,祝雲滄動手前往煉火教。煉火教總堂位於蜀中,分舵則遍及整個神州地域。總堂並不設在山中,卻位於蓉城城內。蓉城最大的莊園,不是官員的府邸、不是富商的宅室,卻是這煉火教的總舵。數名煉火教弟子兩旁排開,將大門外的每一處都牢牢把手。祝雲滄降落之時,心下暗想:“看似固若金湯,卻不知若是黎天燼出手,你們這些弟子能撐得了多久。”
祝雲滄走上前去,被兩名煉火教弟子攔住。
祝雲滄道:“玉玦峯崑崙門弟子祝雲滄,特來拜會石掌門。”
“石掌門不見客,滾。”一名煉火教弟子沒好氣道。
祝雲滄深知煉火教的名聲在江湖上早已十分敗壞,門派衆人張揚跋扈乃是司空見慣之事,耐着性子繼續道:“在下確實有要緊的事要告訴石掌門。”
“滾,再不滾小心老子抽你,龜兒……”那煉火教弟子舉手要打,手卻被一旁的另一人抓住,那人盯着祝雲滄,道:“等等,你方纔說,你叫什麼?”
“祝雲滄。”祝雲滄又重複了一遍。
“隱流祝雲滄?!”那人又問了一遍。
“不錯,正是在下。”祝雲滄道。
“身負毀殤之力的那個?”那人每多問一個問題,神情就更加驚奇一些。
“正是。”祝雲滄道,“你還有多少問題,最好一併問出來。我確實有急事與石掌門商討,再遲一點怕是來不及了!”
那男子退了幾步,似乎並不把祝雲滄的話當一回事,轉而突然將右手一舉,命令道:“大家看到了?眼前這少年人便是祝雲滄,速速拿下!”
卻聽得一聲齊喝,煉火教大門之前的迅速聚攏上來,擺出迎敵之姿,圍牆直呼,亦有五六人似乎聽得號令,翻身躍了出來。一時間,祝雲滄已經被衆煉火教弟子團團圍住。
“我確實有事與石掌門相商,還請各位高抬貴手,幾日我不想打架!”祝雲滄大聲道。
那爲首的男子哪裏肯聽,大吼一聲,人已飛身而起。祝雲滄祭出無相化法金輪,擋住對方手中甩出的烈焰。擦身反手,找準機會,以八卦劍輕挑對方腹部。撲上前來的煉火教弟子一陣驚惶,急忙旋身躲閃。祝雲滄早有準備,向前一步,以劍柄狠擊對手小腹。那弟子一時便失去了反抗能力,癱軟在地。
與此同時,不知誰喊出一句:“一起上,除掉這妖孽!”
煉火教那十數名弟子頓時同時拔步而起,咆哮着衝將上來。剎那間,五行仙術與劍氣一道,從四面八方將祝雲滄團團包圍。祝雲滄一面催動無相化法金輪,一面揮動八卦劍抵擋。一手主攻擊,一手主防禦,應接不暇。
煉火教大門外的街道早已亂作一團,過路的行人遠遠見到此地的情狀,便掉頭奔逃,根本不敢逗留。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祝雲滄雙腳依然穩穩地定在地面上,沒有絲毫移動的痕跡。四周的煉火教男子卻早已經被打得七零八落。不少弟子已然在地面上翻滾不起,只有幾位修爲較高的弟子依舊在負隅頑抗,以攻爲守,不斷向祝雲滄揮劍。
但這每一劍對於祝雲滄來說早已是綿軟無力,根本不能傷及他分毫。
就在這時,煉火教總舵的正門緩緩開啓,一個沉穩的男音從其中傳來:“都給我住手!”語氣中顯出一絲別樣的威嚴。
這句話、這聲音對於煉火教衆來說似乎極有威懾力,那幾名尚在戰鬥的弟子迅速飛身撤回大門一旁,單膝跪地,拜道:“恭迎掌門。”
一名身着硃紅色道袍的白髮長鬚男子,雙手負在背後,從容地緩步走來,在離祝雲滄一丈開外的地方頓住腳步。
“這位便是石掌門?”祝雲滄問道。
“正是石某。”那老者道,“你便是祝雲滄?”
“相信掌門見過我。”祝雲滄道。
“前番並未看仔細,今日方得見真容。”石炎道,“當真有些特別。”
祝雲滄並不在意對方的神情,徑自道:“石掌門,此番前來,確有要事相告。”
“有事,爲何不用靈鶴傳音,非要隻身前來,引起誤會?”石炎道,“你不是不知,以你的身份,如今無論出現在何處,都難免會受到圍攻追殺。”
“正因爲危險,我才更需要隻身前來。”祝雲滄道,“我若單單發出紙鶴,掌門怕是不會相信吧?”
“呵呵呵。”石炎淡淡一笑,右手小臂緩緩抬起至胸前,道,“你既然不怕死,那麼,請吧。”
祝雲滄自然明白對方的意思。到了此刻,一切亦是無可避免,卻見他雙臂一振,先天真劍與八卦劍一併出手,靈力四散而開。
第一百零六章 紅蓮劫火
祝雲滄擺開架勢,卻又說道:“石掌門,此番事情緊急,我本無心與爾等抗爭,何不聽我說完,再戰不喫。”
石炎卻道:“久聞毀殤與先天真劍之力,今日得見,若不先領教領教,豈非可惜了。”
祝雲滄明白,對方實際上根本完全不相信自己,而且也懷着僥倖心理,想要一次便拿下祝雲滄,取了先天真劍、八卦劍與毀殤之力,一舉多得。祝雲滄早已料到煉火教中並沒有幾個明白事理的人,從他們教衆在江湖上行走時的態度便完全能夠看得出來。
祝雲滄沒有來得及答話,石炎已經提身衝了上來,揮手便劃出一道灼熱的火焰,橫擋在祝雲滄面前。祝雲滄急忙後撤,這才發現,那並非一道單純的火焰,而是一柄劍,一柄赤紅的劍。
“前番先天諸寶大會未能領教閣下劍技,甚是遺憾。”石炎道,“卻不知我親手鍛造的這柄燃魂,可還陪與你交手?”
燃魂在《千劍譜》上並無排名,乃是這石炎多年潛行鍛造的一柄靈劍,採紅玉巖、天隕鐵融合冶鑄,又取八卦離火之靈力灌輸其中。石炎自“殺死”那黎天燼之後,便潛心鍛造此劍。當年,煉火教的冶鑄技藝在江湖上遍已聞名,石炎更是那時掌管冶鑄的第一長老,他耗費數年所鑄成之劍,力量決不可小覷。
祝雲滄手中的八卦劍完全只能起到輔助作用,在燃魂面前完全施展不開,拂塵功亦毫無裨益。先天真劍與燃魂則似是不相上下,一時難分勝負。祝雲滄索性收了八卦劍,專注運真力於先天真劍之上,縱橫揮舞,行雲流水。
石炎的身體周遭已包繞起一大團火焰,雖然這一戰鬥並不像與黎天燼一戰那般毫無還手之機會,但還是讓祝雲滄感到十分喫力。他暗自忖度着對方的實力,心下思量對方若是與黎天燼交手有幾分勝算。
但顯然,石炎再怎麼說,也畢竟是一個凡人老者。而且修爲並不算特別高。他與祝雲滄應該都屬於化神期的修道者,只是由於年紀較長,功法修煉地更加紮實穩重。
可黎天燼呢?黎天燼現在早已是一頭髮瘋的妖魔,嗜血的異獸。將他歸類與十二魔君之一或許亦不爲過。
“這般實力,對上黎天燼,你死路一條!”爭鬥之間,祝雲滄忽然吼道。
聽得黎天燼這個名字,石炎渾身一震,急忙後撤幾步,問道:“你說什麼?!”
見石炎周身的火焰緩緩消散,祝雲滄以收劍於身後,道:“石掌門,我說過我有重要的事告知與您,您卻百般刁難。此刻,你當明白此事確實與你有關了吧?”
“你到底在說什麼?黎天燼,你可是提到了這個名字?”石炎厲聲質問。
祝雲滄道:“掌門聽的沒錯,我的確在說黎天燼,貴派的前掌門黎天燼。”
“你提他作甚,那傢伙昏惑非常,將煉火教上下攪得一團糟,我與幾位長老商討之後取而代之,他便不知去向,坊間傳言似是死了。”石炎上前一步,指着祝雲滄,道,“你忽然如此說話,卻是何用意?”
祝雲滄道:“不瞞掌門,或許說出來你也不信。我前番在秦嶺層雲火窟尋藥救人,便遇上了你們這位前掌門黎天燼,如今他已經失心瘋魔,但卻掌握着強大的功法力量。揚言要殺回蜀中,殺入煉火教,將你們一個個。”祝雲滄露出一絲詭笑,道,“記住,是每一個,全部殺盡。”他明白,此刻必須威嚇住對方,否則石炎必然氣焰不減。
石炎微微一顫,道:“此話當真,你莫不是在耍什麼陰謀?”
“信與不信,全憑掌門決斷。”祝雲滄道,“我千里迢迢,冒着被爾等殺死的危險前來,爲的是保證抗擊妖族的實力不至於在頃刻間蒙受損失,你們若是不聽,我也沒有辦法。”說罷,祝雲滄再次手掣先天真劍,道,“我要說的,已然說完,繼續吧!”
石炎自聽見黎天燼這個名字之時便有些魂不守舍,此刻哪有心思再戰,他退了幾步,神情惶惑,連動作也有些僵直。
“怎麼?不打了?”祝雲滄蹙眉問道。
“誰說不打!妖人休走!”就在這時,那煉火教大門旁的圍牆之後,忽然又騰出兩人,分着紅、黑道袍,浮於空中。祝雲滄抬頭望去,發現那紅袍人正是當日在先天諸寶大會上使用聖火麒麟眼的赤龍子,另一名則要年輕一些,滿臉殺氣,手中掣着一隻金色小鼎。
“你們……來得正好……”石炎似乎緩過神來,道,“赤龍子,赤霄子,用你們手中法寶,將這妖人燃作灰燼,收了真劍與毀殤之力,我們再作計較!”說罷反身向煉火教總舵院落內退去,大門再次緊閉起來。
“小子!”赤龍子道,不由分說,聖火麒麟眼已浮於當空,“先來嚐嚐我的三昧真火!”卻見他掐訣唸咒,那聖火麒麟眼四周旋出一個烈焰輪盤,輪盤律動,不斷向祝雲滄所站之處噴灑下陣陣火雨。祝雲滄淡然一笑,祭出無相化法金輪金輪,以無極玄功之力引之,很快便將火雨化爲虛無。
“哼,有些本事。”一旁的赤霄子道,“卻不知接下來你能否撐住了!神火混元鼎!”雙手一舉,手中的金色小鼎頓時變大,當空向祝雲滄狠狠罩去。
此神火混元鼎乃是煉火教三大法寶之一,原本亦是由黎天燼掌控,只是當時黎天燼修爲尚低,無法妥善發揮其力,故而一直藏於門派之內。此鼎內力可自行收納周遭靈氣煉化玄火,玄火難以被撲滅,且威力驚人。另一方面,若此鼎從天而降,罩住對手,則可講對手吸納其中,化作元丹,供使用者修煉之用,實是極其兇狠之物。
祝雲滄見不敢輕敵,收了無相化法金輪,以真劍之力劈向那神火混元鼎。那神鼎彷彿自有靈性,竟亦會飛騰躲閃。祝雲滄乘着神鼎躲閃的機會向後撤了幾步,掐訣唸咒,向那神鼎射出數枚冰刃,緊接着,以無極玄功引先天真劍,飛身輕挑在那神火混元鼎之上,一股巧勁將那神鼎拋飛數丈。赤霄子揮動廣袖,穩住神火混元鼎,再次施法,令那神鼎之外生化出一團烈焰,朝祝雲滄襲去。祝雲滄躲過玄火,但那神鼎又至,如鬼魅一般如影隨形,死死纏在他的周身。
赤龍子見此情狀,冷冷一笑,將聖火麒麟眼引至祝雲滄上空,再次唸咒。那三昧真火化作的炎雨密集而下。祝雲滄一手招架抵擋神火混元鼎,一手祭出無相化法金輪與聖火麒麟眼相抗,早已是應接不暇,卻不想,此刻那煉火教正門突然打開,石炎再次飛身殺來。
燃魂一劍飛至,灼熱之氣如浪潮洶湧。
祝雲滄向後一翻,燃魂擦身而過。
他雖躲過此劫,卻被熱浪衝倒在地,一時無力招架。
“着!”赤霄子興奮地揮手,神火混元鼎狠狠罩下,將祝雲滄蓋再其中。
“封!”赤霄子再次施爲,神鼎之下法陣運轉,顯然祝雲滄已被囚於鼎內。
“起!”赤霄子緩緩抬手,那神火混元鼎再次緩飛正立,慢慢變小,回到了赤霄子手中。
“哈哈哈哈,二位師兄!成了!”赤霄子從空中落下,望着石炎與赤龍子,滿臉據是欣喜之色。
石炎亦大笑起來,道:“真想不到,這難纏小子,最後會栽在我們手中!”
“恭喜掌門,恭喜二位長老!掌門神功,蓋世無雙;長老法寶,天下無敵!”數名煉火教弟子齊聲跪拜。
“待我將這小子煉成金丹,我們師兄弟三人,好好分享!”赤霄子道。
“好!”石炎拍手道。
“若得了這小子的金丹,何愁煉火教不能名震江湖啊,哈哈哈哈!”赤龍子亦附和道。
“只是……”忽然,石炎蹙眉,道,“那小子,方纔說那黎天燼。”
“他敢爲此來闖鍊火教,而且又言之鑿鑿,我看並非空穴來風。”赤龍子道,“不過,有了毀殤之力、先天真劍之力,何愁對付不了黎天燼那廝?我們暫且回廳堂之內,再作計較。”
石炎與赤霄子點頭,緩步返回煉火教院落之內,大門再次緊閉起來。
且說那祝雲滄被困於神火混元鼎之內,彷彿墮入了無盡虛空一般,赤霄子尚未施法,周圍之氣息尚未灼熱。祝雲滄進這樣浮在半空之中,周圍點點陰火,空無一物。
“真想不到這鼎內如此之大……看來小爺我此番又要有所奇遇了。”祝雲滄嘆道,如同鳧水一般,在那空曠四際遊動。不多時,他竟發現那鼎內有許多詭奇之物在緩緩飄浮,但都非完整之物。例如野獸的骨架、精鐵的碎屑、還有丹藥粉末、豔紅碎石,甚至還有幾段靈陽草與幾塊紅玉巖。
“這些傢伙,爲了鑄劍,倒是下了不少功夫了。”祝雲滄暗道。
就在這時,他忽然看見一個不大不小的光斑,由遠及近,向他身邊飄浮而來。
“那是何物?”祝雲滄有些驚奇,伸手朝那光斑探去。
而就在這一刻,頭頂之上,氣流開始飛騰起來。
玄火下降。
第一百零七章 燃魂劫後
“這幫老東西,性子怎麼這麼急?!”祝雲滄仰頭而望,不禁開口道。
那不遠處的光斑已然出現在面前。那是一顆手掌大小的透明寶珠。珠身符文流轉,珠內火焰沸騰,似是有極大靈力蘊含其中,觸之還有着死死暖意。
祝雲滄伸手接下那寶珠,頓覺周身一陣難以言喻的溫暖之感——這本該是極其舒服的感覺,但此刻玄火在頭頂沸騰,隨時可能落下將祝雲滄化作金丹,他早已不需要更多溫暖之物了。
“這東西……不會是那些老傢伙逐漸時候忘在其中的寶貝吧……”祝雲滄暗想,“算了,對我也是無用……”祝雲滄不再理會,繼續向前遊動。
沒過多久,玄火便開始從四面八方聚集而至。祝雲滄不斷以先天真力驅散火焰,但很快火焰便又騰躍而來,完全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難道真要死在這兒了?”祝雲滄暗想,“不行……絕對不行……”
與此同時,那煉火教院落的正門之外,亦不甚寧定。這時,石炎的面前,正站着一名身穿淺綠色道袍,身材較矮,滿臉皺紋的老者。他兩隻手已然成了綠色,傴僂的軀體飛在半空之中。他的身後,數十名綠衣、黑衣弟子分立兩側,持劍站定,面色嚴峻。
“石掌門,據說你捉住了那妖孽祝雲滄,此等大事,怎麼不通知老朽?”
石炎拱手道:“端木掌門,別來無恙。我們此番剛剛抓住祝雲滄,你便得了消息,實在是神通廣大啊!”言說至此,石炎銳利的雙眼狠狠掃視了一遍身後的衆弟子。他着實不知此事是誰傳揚出去的,但他卻肯定,這內奸必然在身後衆人其中。
身後的衆弟子紛紛低着頭,無人言語,他們知道掌門神情之中隱含的內容,一時間人人自危。
“身在江湖之中,做事就當光明磊落。”端木藥仙道,“十年前鴻蒙谷一戰,你們的原掌門黎天燼便是耍了些陰謀詭計,想要戕害老夫,最終纔會上傷於我的掌下……”他頓了頓,語氣之中明顯帶着威脅,轉而繼續道:“石掌門既然擒住了那妖孽,便須告知天下英雄,讓大家聚衆商討,如何處置。”
“現在,那妖孽祝雲滄已經被我兄弟幾人投入法寶神火混元鼎之中,不日便可成爲一粒金丹。怕是沒有時間聚衆商討了。”石炎冷聲道。
端木藥仙臉色一沉,道:“哼,石掌門,據我所知,這神火混元鼎煉化天下萬物,皆可化作金丹——那祝雲滄身負毀殤、先天兩股力量,化作的金丹若爲修道者服用,定然功力大進,你們煉火教日漸式微,幾位掌門長老修爲又端的不高,此番莫不是要獨吞那金丹了?”
石炎道:“呵呵,端木掌門,聽你的口氣,怕是要來搶奪金丹的吧?”
方纔站在身後一直沒說話的赤龍子此刻亦開口道:“端木掌門,如今妖族崛起,人間生靈塗炭,修道者理應聯合一起,不可再起內部爭端,你此番忽然帶一衆弟子前來興師問罪,似乎有失道義吧?你何不以大局爲重……”
“住嘴!都是屁話!”端木藥仙狂妄道,“老朽如今已是地仙之境,早就看透了你們這幫凡人的託辭,還不快快交出祝雲滄,或可饒你們不死!”說着,掌下綠光翻騰,斷神腐骨毒功已然運作。
“呵呵,要明搶了是麼?你也不怕江湖衆人恥笑?”石炎略有幾分驚駭,但依然儘量保持着一派掌門的風度,揮手示意。
赤龍子、赤霄子與石炎身後的煉火教門人,已紛紛作出迎戰之姿。
街道另一側的房屋屋頂上,此刻正有兩人,遠遠注視着煉火教正門前的一切。他們其實早就來到了這裏,幾乎與祝雲滄同時到達,但卻一直沒有露面。
“呵呵,”聽見端木藥仙的言語之後,兩人中年紀稍長的男子發出一聲冷笑,“什麼地仙,跟老妖精有何分別?”
“我們何時進去救祝雲滄?”身旁的少女低聲問道。
“不急,那神火混元鼎短時間還奈何不了他……”男子道,“不讓他喫點兒苦頭,他永遠都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多麼愚蠢。”
少女不再言語,繼續望向那煉火教正門前,隔岸觀火。
“端木掌門!你不要欺人太甚!”石炎道,“你雖已有地仙之境,但我等一同與你拼鬥,卻未必會輸!”
“哦?是麼?”端木藥仙笑了笑,退後一步,道,“那便先讓我這寶貝陪你玩玩吧!”說罷,廣袖一振,向空中拋出一物。端木藥仙身材矮小,這廣袖則顯得奇大無比,獵獵風聲之中,被拋出的竟是一隻兩拳大的葫蘆,葫蘆飛騰空中,黑霧縱橫。
這正是端木藥仙的法寶,百毒屍魂罐!
當日在巴縣城郊與霹靂堂掌門厲萬辰拼鬥之時,他亦曾祭出此物。若非當時伊采薇出手劫走祝雲滄,打斷了雙方的爭鬥,只怕那厲萬辰早已死在此法寶之下。
百毒屍魂罐之內噴吐出的黑霧在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幕障,不多時幕障便突然裂開,一隻龐大的蜈蚣從黑霧中直衝而下,發出尖銳的嘶叫之聲。
石炎一陣驚惶,急忙縱身退後,燃魂之劍已掣在手中。
“那把劍上……”街道另一側房屋上的男子忽然疑惑起來。
“怎麼了,前輩?”少女問道。
男子道:“那劍上似乎有我們要找的東西。”
“你是指?”
“哼哼,若是運氣夠好,或許此番還能得一樣極其難取的至陽之物!”中年男子道。
且說煉火教門人,有幾位早已被那突然出現的巨大蜈蚣嚇破了膽。端木藥仙鷹爪般地十指微微勾動,又狠狠推出兩團墨綠色的霧氣,石炎帶着兩名長老,急忙退入煉火教正門之內,緊閉大門,躲過一劫。
然而,那門外的衆弟子,很顯然沒有那麼好的運氣,甚至還未來得及慘叫一聲,便被那毒氣擊斃。
“哼哼,螻蟻之輩。”端木藥仙冷笑一聲,“你們以爲關上大門便可平安無事?如今老夫已成仙人,也不怕江湖上再說三道四了,衆弟子聽令,給我衝進去,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是!”百草宮衆人紛紛領命,緊接着,一聲巨響,那頭蜈蚣撞開了煉火教院落的大門,一衆百草宮門人魚貫而入,端木藥仙跟隨在後,閒庭信步,似乎有着百分之百的把握。
“好了,現在煉火教內定然亂作一團,我們快混進去!”中年男子道,隨即一揮手,他與少女的身下都多了一個法陣。
“前輩也會凝神虛影?”少女道。
男子笑了笑,道:“雕蟲小技。”
石炎與兩名長老且戰且退,誅殺了不少百草宮弟子,但卻始終不敢靠近那在院落中緩步巡視的端木藥仙。端木藥仙似乎並沒有把任何人的生命放在眼中,他只是在搜尋者,時而推開一間房門看看,時而揮手震碎一段牆壁,試探是否存在密道。
“哼,不要頑抗了,快說出祝雲滄藏在何處。”端木藥仙說道,頭頂上蜈蚣不斷噴塗毒汁,將所見到一切不懂避毒的煉火教衆化作一堆白骨。很顯然,煉火教雖然看似聲勢浩大,但在百草宮衆人面前根本不堪一擊,很快便會被屠滅殆盡。
石炎轉過大院一側的拐角,對兩位長老喝道:“快,去那裏!”兩位長老會意,跟隨他狂奔起來,他們不敢御氣飛行,害怕一旦起身,在那虛空當中把握不穩,很快便會成爲巨型蜈蚣的腹中之物。院落之後的路段如同深巷,曲折蜿蜒,通向放置法寶的房間。
這時,赤霄子忽然一個趔趄,跌倒在地。
“師弟,你怎麼了?!”石炎驚愕,急忙反身回去。
赤霄子道:“師兄,別過來!”
“你……”石炎發現,赤霄子的臉龐此刻完全成了青紫之色,顯然是中毒已深。
“我怕是不成了,你們快去那屋子之內,祝雲滄應該已經被煉成金丹,你們……你們分而食之……”赤霄子道,“我方纔吸入了那蜈蚣的毒氣,怕……怕是……唔……”說到此處,一口黑血噴塗而出,“快走!”赤霄子嘶聲吼道。
“師兄!”赤龍子望着石炎,道。
石炎別無選擇,只得與赤龍子一道繼續向前,身後的那名煉火教長老,卻早已癱軟在地,七孔流血。
不多時,二人便來到了那收藏法寶的小屋之內,神火混元鼎就在二人身前。石炎緊閉上屋門,靠在門前,似乎渾身被抽空了力量一般,道:“怎……怎會如此……若是,若是黎天燎在……”
“怕是沒時間傳信給黎天燎了。”赤龍子道。
“未被黎天燼那廝屠滅,卻敗在百草宮的手上……”石炎咬了咬牙,轉而又道,“不,誰勝誰敗倒還不一定!”說着,便要去取那鼎中之物。
誰知,他方自踏出幾步,神情便僵直在了臉上。
“唔!”不知何時,石炎的背上已多了一把青鋒劍,這本是最普通的劍,卻刺在了最致命的部位。
石炎掙扎着轉過身,望着赤龍子冰冷的臉龐:“師弟……你……你……”
“師兄,對不住了,我可沒你那般大度。”赤龍子陰沉一笑,道,“這金丹,我斷然不會與任何人分享。”
“你……唔!”石炎還未說出話來,雙眼一翻,便歪倒在地,再也沒了氣息。
“呵呵。”赤龍子興奮一笑,道,“金丹,毀殤之力、先天真力……呵呵呵……”他一步步走向那神火混元鼎,然而,在他將手伸入鼎內準備拿取金丹的一刻,神情卻陡然變了,“什麼?!怎麼可能?!”
第一百零八章 焚滅炎散
片刻之前。
祝雲滄在神火混元鼎中翻騰,他儘量讓自己靜下心來,以先天真力與無極玄功之力化解化解烈焰,但那陣陣灼熱卻讓他難以忍受——他畢竟還太年輕,定力不足。周身的衣着已被燒灼的破爛不堪,皮膚上的灼痛感讓他嘶啞咧嘴,但始終沒有叫出一聲。
在翻湧的熱浪之中,祝雲滄再一次發現,那顆巴掌大小的圓珠從眼前飄浮而過,火焰似乎根本無法燒化它。
“這寶貝……”雖然身體疼痛,但祝雲滄意識依然清醒。他捂住那顆寶珠,道,“你既然又回來了,與我這樣有緣,那咱們就一起抵擋這火焰吧!”說着,祝雲滄將那寶珠收入懷中,繼續在火焰中游弋。
不多時,他忽然發現,頭頂那一片火光之中竟開出一條裂縫,一縷光芒由裂縫中落下。
“祝雲滄,順着裂縫的光芒出來!”一個女音傳入祝雲滄耳中。
祝雲滄識得這聲音,對於他來說,這聲音再熟悉不過。
於是,不容多想,他朝那光明的源頭游去,不多時,便騰空而上,變作一縷光帶,再落定之時,早已站在了收藏神火混元鼎的小屋之內。
“混元鼎內,可還暖和?”見祝雲滄安然無事,伊采薇調侃道。
祝雲滄發現自己衣冠不整,穿着破爛,不禁有些尷尬,回敬道:“自然暖和的很,比之你們站在外面吹風受凍可是舒服多了。”
“既然如此,不如再進去試試?”伊采薇來到那神火混元鼎前,手觸鼎身,似乎要再次將它催動。
“你自己何不進去試試。”祝雲滄道。
“事不宜遲,有話不妨先離開此處再說。”一旁的吳逸荻開口道。
祝雲滄向吳逸荻行禮,道:“吳前輩,多謝相救,原來你們也來到此處。”
“你出門之時我們便跟上了。”伊采薇道,“早知道你不是那幫人的對手。”
“我……”祝雲滄惱道,“若非一時失誤……”
“你自然不是他們的對手。”吳逸荻揮手使出凝神虛影,道,“江湖人士之陰毒狡詐,斷然不是你這等耿直的年輕人所能招架的。此番,你可明白了?”
祝雲滄若有所思,最終卻只能微微點了點頭。的確,此事他本可不管,亦或者,發出傳音紙鶴至煉火教,便可算是仁至義盡,但他卻還是來了此地。他想救人,想幫助別人,不計前嫌。但最後卻險些遭遇毒手。
他想到了當年在劍崖關外六江聖帝所言說的一切:“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身影漸淡,人已在數丈之外。
此刻。
赤龍子的動作僵住了,手保持着伸入鼎內的姿勢。他的身後,石炎屍身橫倒。
那神火混元鼎中沒有絲毫的熱量,火焰已然熄滅,但熄滅的火焰之中,卻也沒有所謂的金丹,裏面空無一物,就算勉強說有,也是一堆毫無用處的碎屑、灰燼。
“怎麼會這樣?!怎會如此!”赤龍子失聲吼叫起來。
這時,屋子的大門被推開。赤龍子驚慌地向牆角靠去,幾乎跌倒。
端木藥仙緩步進門,身後是十數名百草宮弟子。
“嘖嘖嘖……”端木藥仙看了一眼石炎的屍體,道,“同門相殘,真實令人髮指。”
赤龍子顫抖着倚着牆壁,雙眼死死盯住端木藥仙:“你……你要做什麼……”
端木藥仙卻完全不理會他,緩步來到擺着那神火混元鼎的桌案前,向那鼎中瞧了瞧——他的身子實在太過矮小,即使是要看看那神鼎也顯得十分困難。
“怎麼?這就是你們囚禁祝雲滄的寶物?那祝雲滄人呢?”
“他……他已然逃走……”赤龍子顫抖道。
“呵呵,我就知道,憑你們的本事,只能如此。”端木藥仙冷笑一聲,轉過身,緩步向門外走去。
見端木藥仙已然來到小屋門口,赤龍子癱軟下去,他心下估摸對方已然無興趣再殺自己,故而放鬆了許多,跪地道:“多謝!多謝掌門不殺之恩,多謝掌門……多謝……”
然而,端木藥仙忽然頓住腳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身揮手。
瞬間,赤龍子已翻身橫倒在地,氣絕身亡。
端木藥仙冷笑一聲,道:“你若至少保持些氣節,我或許還可能放你一條生路。先殺同門師兄,轉而又像一條狗似的跪在我面前,呵呵呵,真讓人噁心。”說罷踏步離開小屋,對身旁幾名弟子道,“搜索煉火教周邊,尋找祝雲滄的蹤跡。”
“是!”有四人領命拱手離開。
“發出傳音紙鶴,”他又對另外一名弟子道,“告知天下人,煉火教內暗藏妖孽,我們已替天行道,繳清了煉火教妖衆,從此以後……”那端木藥仙的神色有些瘋狂與得意,“這世上,再無煉火教了!”
“是!”那名弟子拱手,開始施法。
且說那祝雲滄與伊采薇、吳逸荻早已御風飛行了數十里。
“祝雲滄,你看看,你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無用功麼?”吳逸荻道,“你有心救他們,他們不領情。最後沒等那黎天燼出手,便死在了端木藥仙的手上。”
祝雲滄笑了笑,道:“至少我問心無愧,此番我若不來一趟,良心不安,我會更難受的。”
“爲了求取你心中的原則與安慰,你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吳逸荻問道。
祝雲滄道:“前輩,實不相瞞,晚輩小時候,有一位至親長輩曾對我說:人世間的萬生萬物,上至天神,下至螻蟻,性命都是可貴的。生命既然如此可貴,我想,上天或許也不希望無辜之衆受到戕害。”
“婦人之仁。”吳逸荻道,“上天根本就不會在意人類的性命。”
祝雲滄皺了皺眉。
“不過,這想法確實特別。”吳逸荻道,“我再問你,你果真沒有想過後果,若是你死於此地,被煉化成金丹,那煉火教掌門、長老得了此物,豈非要變作絕世魔王,豈非要害了江湖上更多的人?”
祝雲滄一時語塞。
吳逸荻道:“呵呵,年輕人閱歷尚淺。我本想,你在那神火混元鼎中多待一會兒,多受一點那火焰之苦,或許會想明白些,不想你到現在還是如此。”
“晚輩知錯。”祝雲滄只得說道。
“你知不知錯,我倒不關心。”吳逸荻道,“不過這種事,或許你定要經歷了真正的背叛,纔會明白。”
“真正的背叛?求前輩明示……”祝雲滄疑惑道。
吳逸荻看了看伊采薇,看了看祝雲滄,又望了望前方密佈的行雲,道:“但願你一輩子都不會遇上吧。”
一路上,三人都不在言語。
回到酆都城之時,那客棧已經開始開門接待客人,不過由於上次的紛爭,幾乎已經沒有多少人敢來客棧中住宿了。卻見那店小二無奈地坐在正廳之內,掌櫃與算賬夥計在櫃檯後愁容滿面,見祝雲滄等人回來,目光中彷彿帶着一絲怨憤,又帶着些許悲哀,彷彿在說:“你們可真害苦咱了。”
祝雲滄心有惻隱,但吳逸荻卻將他帶到後院,似乎早已看出他的心思,並不讓他多做逗留。
只因這一切皆是無奈。
祝雲滄定住了心神,對吳逸荻道:“前輩,沈芯翎姑娘的傷勢如何了?”
“孤天溟從旁守候,多日精心調養。”吳逸荻道,“已經沒有大礙,只是最後還需要驅除那陰邪之力。”
“嗯……”祝雲滄點了點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中取出在那神火混元鼎中尋得之寶珠,交給吳逸荻,道,“前輩,我先前在那神火混元鼎中尋得一物,靈力奔湧,觸之溫暖異常,似是陽氣大盛之物,不知……”
話還未說完,祝雲滄卻發現那吳逸荻的表情變得略微有些興奮。
“很好。果然!”吳逸荻拿着那顆寶珠,笑道,“果然這燃魂珠就在煉火教之中!”
“這?!”祝雲滄一驚,“這便是六件至陽之物之一的燃魂珠?”
“不錯。”吳逸荻道,“先前看見那石炎用他的佩劍與你交手,便感到那劍上力量非凡,又遠遠聽得他將那劍取名燃魂,想來恐怕便是以此珠煉製……卻不想他鼎中竟還有漏網之魚。”
“前輩的意思是,那石炎的佩劍便是用燃魂珠置於神火混元鼎中所鑄成的?”祝雲滄問道。
吳逸荻道:“必然運用了這一材料,不過也許在鑄劍之時出了紕漏,纔會在鼎中落下此物,你端的是運氣太好了。”
祝雲滄長長吁了一口氣,心想,這燃魂珠,差一點就被自己錯過了,但最終卻又飄浮至他的面前,果真乃是“緣分”二字不假。
“好了,不必多想了,你即刻去屋內休息調養,別以爲被玄火炙烤之後還能夠無事。若不靜心休息,怕很快便會真氣飛騰,內息大亂!”吳逸荻提醒道。
祝雲滄點了點頭,翻身離開,吳逸荻將燃魂珠與其他三樣至陽之物一柄收於廣袖之內,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第一百零九章 六陽返魂
呆在酆都客棧之內養傷,祝雲滄竟發現那沈芯翎的氣色越發良好,看似已然漸漸恢復,好似根本不需要那五件至陽之物一般——反倒是他自己,每日已然會受到氣息不穩,毀殤妖力翻騰的折磨。原本這種感覺已經在習得無極玄功後消失大半,但一經那神火混元鼎炙烤,卻又越發得強烈起來。
運功調息整整三日,祝雲滄方自覺得身體好轉,準備啓程尋找下一樣至陽之物。
三日來,祝雲滄從伊采薇、吳逸荻與孤天溟口中聽到了不少江湖局勢的近況。
蜀中一帶,九玄宮山脈已經完全爲妖物佔領,九玄宮成了妖族第一個足以與人類抗衡的勢力範圍。從那伏魔谷內釋放出的衆妖物,與數量衆多的夜叉軍一道,不斷對蜀山接天頂及山下的唐門進行襲擾。
另外,神州各處,盡皆開始出現未成形的魔界之門——除那崑崙山下鳳鳴之丘外。伏牛山、天山、五嶽、蓬萊、瀛洲與九玄宮,這些原本的仙家聚集之所,都出現了魔門湧動的跡象,只是魔界之門依然沒有成形,往往吐納出些許魔靈,或是讓周遭生物產生異化,卻也並沒有產生十分重大的影響。
“魔界有大動作,魔門一旦打開,異界的妖魔便會一併湧出,荼毒人間。這還並非最可怕的,相傳天下共有十三處魔門,正是在世間十二處地脈正經交匯之所以及一處神州隱祕所在。如今看來,除了朝天峽一處魔門被封印之外,已經有十一處魔門蠢蠢欲動。一旦十二道地脈交匯處的魔門連通,就將引起天下大災,而一旦那作爲陣眼的第十三處魔門被打開,輔以魔界之法,上古邪神蚩尤便會降臨於世間。”吳逸荻如是說,“介時,需要六魔器作爲輔助,他們必將會以你作爲祭品,召喚蚩尤邪神。”
“真想不到,我的作用還如此之大。”祝雲滄笑了笑,道。
吳逸荻道:“這並非玩笑之語,十二魔君搜尋六魔器,四處催動魔界之門,目的必然在於此,否則也不必大費周章。憑藉十二魔君之力,帶領夜叉軍入侵人間,即便無法統一神州,也可佔據神州大片地域。他們的目的並不僅僅在於佔領人間如此簡單。”
“前輩的意思是……”
“這還說不準。”吳逸荻道,“不過現在神仙天宮都不介入此事,憑藉你一己之力也改變不了多少。你要做的,無非是想盡一切辦法活下去。”
祝雲滄微微怔了怔,他想起了悽燈老人的話。但他感覺自己似乎一直沒有真正體味過這句話的重要性。活下去,不僅能救自己,還能救身邊之人,甚至整個神州大地。但他呢,似乎每每目光短淺,總是因爲一些小事而付出太多。
或許他本是個小人物,但世界卻逼着他,必須成就一番大事。
他成就大事的前提,就是必須不擇手段的活下去,一直活下去。
“好了,當下最主要地乃是快點取得六件至陽之物,如今還有兩物。此二物相對較爲難取,你須仔細聽我說明。”後院之中,吳逸荻對祝雲滄道,“首先是火龍魄。顧名思義,火龍魄乃是御火之龍體內精魄,但要讓你去屠滅一條龍,取其精魄,是萬萬不可能的。”
祝雲滄微微點了點頭。
吳逸荻繼續道:“那麼,就只有一種法子,能夠既不必屠殺龍族,又取得火龍之精魄,雖也有兇險,但卻要簡單許多。”
“前輩明示。”祝雲滄拱手道。
吳逸荻道:“你聽說過周氏後裔家的法寶百轉擒龍壺麼?”
“有所耳聞。”祝雲滄隱隱記得,當日江湖上尚有傳言,重雲門靈霄子爲了搶奪那百轉擒龍壺,曾向郜家發起過圍攻,只是最後不了了之了而已。
“百轉擒龍壺之所以被得名,乃是因爲它傳承至軒轅後裔,乃是一門先天靈寶,能夠吸收通天徹地之神龍的真元之力。你須前往郜家,求取或盜出此物。之後,在前往大荒之中的祝融神谷中,尋獲祝融大神麾下戰龍,在其吐納龍息之時,以百轉擒龍壺吸取之,煉化即可獲得火龍魄。”
祝雲滄活到現在只見過一次真正的龍,那便是當日出現在朝天峽的江神猰貐。從悽燈老人的口中,祝雲滄大概能夠猜到猰貐應該只是一個天界的下級神祗。與祝融大神麾下之戰龍肯定無法相提並論。想到這裏,心下略微有些遲疑。此去,他必須先做好萬全的準備,而且那百轉擒龍壺的取得,還必須有郜飛的幫助,否則一切皆是虛妄之言。
“那麼另一樣朱離血呢?”祝雲滄問道。
“朱離血又名赤離血,離乃是火焰之諧意,所謂朱離血,乃是操火之人沸騰滾燙之血液。這並無特定地點可以取得,而是要看機緣。”吳逸荻道。
祝雲滄思量片刻,道:“那豈非,便是要那黎天燼的血?”
“黎天燼……他修煉的是何功法?”吳逸荻問道,“我記得你似乎曾提過一次。”
祝雲滄思量片刻,道:“似乎他方自從那岩石中跳出之時,說那乃是天……什麼逐日……”
“天魔逐日功?”吳逸荻蹙眉道。
“不錯,應該是這個名字,他就提過一次,我雖未記得仔細,但也有幾分印象。”祝雲滄道。
吳逸荻道:“竟會是此功法,當日你未言明,我也沒有多加留意。這功法,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化解……若說以他的血液來充當朱離血,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不過與他爭鬥,似乎十分兇險。”
“除了他,我着實想不到第二個人的血液夠當此任了,如今煉火教已然被滅,分舵衆人亦是作鳥獸散。但瘋狂的黎天燼必然還不知此事,他一旦出得秦嶺,很快便會前往煉火教總舵,我即刻去到那裏等待,伺機取血。”祝雲滄道。
吳逸荻道:“此番太過兇險,不如我與你同去。我雖不一定能化解那傢伙的功法,但總不至於受傷。”
“前輩若肯相助,自然再好不過。”祝雲滄笑道。
“我也去!”這時,伊采薇不知從何處走了過來,原來她一直站在旁邊默默聆聽,只是久未出聲而已。
祝雲滄與吳逸荻並不感到驚奇,望着伊采薇。祝雲滄道:“你還是留下來照顧小翎吧。”
“你家那位小翎自然有孤天溟大哥照顧,我留下來能幫上什麼忙?”伊采薇道。
祝雲滄道:“那你伊大小姐去了怕也幫不上什麼忙。”
“你說什麼?我幫的忙還少麼?”伊采薇不滿道,“告訴你別老想甩掉我,自你進入隱流那一刻起,你就註定要和我混在一起了。”
“怎麼說得像是我要嫁給你似的?”祝雲滄失笑道。
“說什麼鬼話。”伊采薇將臉偏向一邊,道,“無論如何,此番我一定要去。”
“我看,你還是不要去了。沈芯翎乃是女兒之身,我一個男人在此照顧實在有些不方便。”孤天溟也從前廳走來,緩緩說道。
伊采薇見了他,一時有些驚惶,卻也不知該說什麼。的確,這男人說的話,無可反駁。
“你看。”祝雲滄道,“我說過了吧。”
“可是!”伊采薇還想爭辯,但卻找不出任何理由。
“我看,你們一起去吧,我呆在這裏,沒有關係的。”沈芯翎的聲音傳來,她款款而至,氣色明顯好了許多,亦無多少憔悴之感。
每個人在生病之時都難有優雅之色,沈芯翎亦不能免俗。受傷的一段時間裏,她雖不能說狼狽,但顯然少了幾分清新仙氣,此刻,這種空谷幽蘭般地脫俗之感卻又回來了。
她對吳逸荻行了個禮,微笑看着衆人,道:“諸位,感謝你們爲我的傷勢掛心。也謝謝雲滄哥哥,出生入死爲我尋藥,如今雖未製成返魂六陽丹,但我身體早已好了大半,如今運功調息、催動靈力都可自如,完全不必擔憂。”
“你果真好了?”祝雲滄問道。
沈芯翎道:“自是沒有大礙了——所以,各位若一定要去尋藥,那便一同前往吧。其實也大可不必。多日來我爲大家添了些許麻煩,已然是心有愧疚,此番大家又要爲我奔波涉險……實在是不應該。”
“你不必有此顧慮。”吳逸荻道,“事實上,此次提煉返魂六陽丹,道也不單單是爲了你……既然已經找到了四件至陽之物,我也不妨把話說開,其實讓祝雲滄尋藥,我還有別的目的。”
“還有別的目的?”祝雲滄等人皆是一驚。
“不錯,”吳逸荻微微一笑,道,“待你們找齊所有藥材,我自會言明。介時你們斷然不會失望的。”
沈芯翎道:“既然如此,那諸位便一同前往吧,我此際幫不上忙,已是不對。斷不能再拖大家後退……”
“小翎,你不必這麼說。”祝雲滄道,“我們……”
吳逸荻一揮手,道:“好了,事不宜遲,諸位也不要再糾纏了,四人一同前往,沈芯翎姑娘在此歇息。我可以一道無極玄功真力爲你護體,若是身有不適,便運功調息。”
“謝前輩!”沈芯翎行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