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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白雲蒼狗

  白雲蒼狗,星霜變換,物是人非。   鴻蒙谷依舊是當年的鴻蒙谷,百靈部卻早已不復存在。山崖下的枯骨無人打理,終究成了夜鴉、土狼等邪祟們飽腹之食,山精鬼怪肆意奔走、魑魅魍魎不斷哀嚎,時光就這樣在悽風苦雨中前行。   這裏埋葬着無數靈魂,他們的軀體腐化在泥土之下,無人問津。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有多少不可想象的繁華。   自四大門派鴻蒙谷一役之後,原本只是暗流湧動的世間颳起了真正的血雨腥風。   九頂山重雲門掌門靈雲子在戰鬥中當場斃命,執劍長老靈霄子即位,大批不服者宣佈與重雲門決裂,並佔領重雲門附近的靈璧峯,建立靈璧劍派,與重雲門分庭抗禮。   煉火教教主黎天燼身受重傷,且中了端木藥仙所施奇毒,雙目失明,回到教內便閉門不出。半年之後,煉火教二長老石炎發動叛亂,篡奪煉火教教主之位,這此事件,自始至終,黎天燼都沒有出現過,許多人傳言他早已毒發生亡。   少室山青冥劍閣掌門東方笑雖未受重創,但手下大批弟子死於非命,心有不甘的他回到門派之中後便向世人宣佈,青冥劍閣終有一日會殺光其他三大門派中的所有人,門派行事今後亦須以復仇爲宗旨。   而神農頂百草宮的端木藥仙,卻成了最大的獲利者,他雖亦身受重傷,但由於炎帝神農玉淨瓶的作用,在戰場之上吸收了大量來自於靈雲子及黎天燼仙術與法寶的靈力,回到門派之中後,潛行修煉數日,竟一舉突破化神之境,成爲世上第一個煉毒至凝神之境的高手,百草宮也因此而日漸強大。   之後的時日裏,原本表面友善的四大門派發生了曠日持久的爭鬥,世間再無安寧之日。   這樣的日子,一晃,便持續了十年。   十年之間,各個門派你方唱罷我登場,你盛極一時、我強霸一方,紛紛擾擾,糾纏不休。門派內部亦是更替不斷,新陳代謝。漸漸的,世間已經形成了由七大修道門派、三大別派主導的新格局。   七大修道門派,分別爲“重雲門、百草宮、青冥劍閣、九玄宮、天山玉玦峯、三清道君殿及靈璧劍派”,三大別派則爲“煉火教、九州霹靂堂及機關門”。   這一新格局,讓蒼茫天下得來了暫時的平靜。   九玄宮,太上真君殿前,劍舞坪。   “師兄,看招!”身着雪白束腰裳的少女揮劍而起,輕盈地向前直挑,靈動的劍氣隨風躍動,彷彿舞蹈。   少年側身閃過,輕輕一拍少女的背後,便急退而開。   “師兄你欺負人!”少女站定身形,嗔怪地望着少年,道,“明知道人家劍術不好,還不讓着人家。”   少年拍了拍上衣下襬的塵土,淡然一笑,道:“刀劍無眼,小師妹,上了戰場可沒人讓着你。”   這人生得俊朗白淨,眉宇間英氣逼人,一身鑲邊束腰道服,通體纖塵不染,彷彿年紀輕輕便有了一絲仙風道骨,長劍負在身後,並沒有拿出的意思,只是輕抬右手,做出迎敵之姿。   “知道啦知道啦,大師兄你就別教育我了,我努力就是了!”少女的臉上綻放出笑容,似乎即便被責怪也令她感到高興,少女長得清秀脫俗,一雙眼睛極其靈動,雖還略顯稚嫩,但那種純淨如水的天真與無可掩飾的活力卻讓她十分招人喜愛。   “好了。”少年淡淡一笑,“師妹,你自己練劍吧,這套劍法你練了那麼多天,還是沒有長進,讓師尊知道,總是不好的。”   “好了好了,師兄你別走……”少女來住少年,道,“你就來爲我指點指點嘛。”   “我……”少年有些拗不過這天真爛漫的女孩,然而,就在這時,忽然傳來一聲樹枝的斷裂聲。   “哇啊!”一聲大叫,一個黑影從不遠處的老樹之上竄了下來。   叮——   接着,是一聲金屬頓地的清脆撞響,悠長延綿。   只見一位與那少年打扮相似的年輕人以劍支地,彎腰半蹲在地上,拍着身上的塵土:“呼……摔死我老祝了,以後再也不在這破樹上睡覺了……又窄又小,還這樣脆弱……”   少女見那年輕人的滑稽樣貌,不禁抿嘴一笑,而少年的額際卻掠過一抹陰鬱,厲聲道:“道直師弟,你這是在做什麼?如此狼狽,成何體統?”   “呃……凌煜師兄……採遙師妹,見笑見笑,我在樹上小憩了一會兒。”道直抬起頭,一臉玩世不恭的笑容。   “叫我道方!叫她妙靈”凌煜正色道,“門派之內,自當互相稱呼道名。”   “是是是,大師兄。小師妹。”道直拱手道,“有禮了。”   “道直,你太不知輕重了,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裏像一名修道之人!”凌煜打量着道直,輕蔑道。   道直稍稍整了整衣衫,但頭頂的冠帽卻似乎怎麼也找不到了,亂髮流瀑般披散,遮擋住了半邊臉龐,將那英俊的臉龐變得更加狂放不羈,髮絲下的五官輪廓分明而勻稱,七分英氣,三分野性,那身材,猶如一匹草原上奔騰的烈馬,無人能夠駕馭。   他直起身子,與凌煜身高相近,甚至還要高出幾分。   “抱歉,抱歉……我實在太困了,在這裏呆了那麼多年,幾乎都沒睡過好覺,快要未老先衰了!”道直說道。   “胡說些什麼?”凌煜一揮手,道,“修道之人,吸取天地靈氣精華,損有餘而補不足,體內最是陰陽調和、五行平衡,豈有未老先衰之理?掌門師尊年近百歲,渾身上下哪有老態?分明是你自己專研不精,三心二意,纔會有此一說!”   道直聳了聳肩,道:“我老祝學業不精,又懶又饞,哪有師兄師妹那種修爲,教訓的是!教訓的是!”   “少來這一套。”一旁的採遙忍不住推了道直一把,罵道,“祝雲滄你這小子少裝蒜,誰不知道,這裏的道字輩與妙字輩的弟子裏就是你和師兄已經修煉到了‘合氣’之境,比我們這些還在開光期慢慢爬的人不知強多少,你還站着說話不腰疼!”   道直雙眼一翻,道:“這不是爲了配合師兄的教導麼?”   “你心有不服,可是這樣?”凌煜冷冷盯着道直,也就是祝雲滄,道。   “我怎敢不服……師兄你……”祝雲滄剛想說話,忽然覺得肩頭一陣勁風壓下,下意識地側身一閃,誰料想,一道閃光竟從地面激射而上。祝雲滄急忙舉劍橫擋。   叮!   一聲撞響,凌煜與祝雲滄的劍已架在一起。   “大師兄,我說過不比劍的!”祝雲滄道。   “少廢話,你不是不服麼?拳腳底下見真章!”凌煜道,他雖然看似溫文爾雅,性格卻最是急躁,並且爭強好勝,決不讓步,此刻的他,眉目間升騰着不可遏制的殺氣,而祝雲滄的神色中卻只有爲難。   “你們別打了!”採遙驚慌地叫了起來。   “聽師妹的,不打了!”祝雲滄又道。   凌煜冷笑一聲,道:“你怕了麼,道直,同門比劍,本是最爲正常之事,對我們二人劍法之精進都有好處,何樂而不爲?”說罷又橫削一劍,祝雲滄彎腰負劍,凌煜的佩劍由祝雲滄佩劍劍身劃過,激起無數火花。   “劍心玄訣!”凌煜忽然低聲呼喝,隨即掐訣唸咒,頓時,劍身已燃氣一片片透明而略帶暗藍色的光暈,此招乃是九玄宮合氣期所必須修煉的內功心法之一,一旦施咒,體內真力將與手中之劍合而爲一,讓出劍力量更加強大。   “師兄,你不會要來真的吧?”祝雲滄驚呼一聲,急忙後退。   “師兄!不要!”採遙想拉住凌煜,但一切已然來不及了,凌煜騰空而起,一劍向奔逃的祝雲滄刺去。   雖說是比試,但這一劍,卻是殺意凝聚,似乎從來沒有想過要給祝雲滄生還的機會。   祝雲滄後翻躲避,身子與飛騰的凌煜幾乎貼在一起。   凌煜落地站定,回過身來,冷冷望着正在撣衣服上塵土的祝雲滄,怒道:“你爲何不出劍?你在等什麼?”   “我並不想與你比試。”祝雲滄道,“門派內有規定,同門不可私自比劍,你是大師兄,你應該比我清楚。”   “這裏僅我們三人,斷無人會知道此事!”凌煜道,“你不必多言,速速出劍!”   “我不會出劍的。”祝雲滄退了一步,道,“掌門師尊……”   “你!”凌煜一抖佩劍,狠狠打斷道,“三番四次邀你比劍,你卻總是推諉,可是瞧不起我?”   “並非如此……”   “看招!”凌煜似乎並未期待祝雲滄的回答,再次一劍突擊而上,劍端直抵祝雲滄咽喉,祝雲滄揮劍上指,劍身正好擋住了那刺來的一劍,頓時,一股勁力彈射四散,將凌煜應生生地震退數步。   “你……”凌煜瞪大了雙眼,怔怔地望着祝雲滄。   祝雲滄緩緩收下佩劍,撇了撇嘴,道:“師兄……我,不是反覆說過,同門間不要比劍嗎?”   “你……你修煉的是什麼功法?”凌煜已然收勢,但憤怒未消,厲聲喝道,“這不是九玄宮的功法!你到底在學什麼妖術?!”   祝雲滄搖了搖頭,道:“我學的都是九玄宮的功法,沒有什麼旁門外道,這些年我呆在九玄宮內,下山的次數亦是屈指可數,我的一舉一動你們都相當瞭解。”   凌煜咬了咬牙,道:“一派胡言,你我同屬合氣期修道者,你絕無可能以如此強橫的內力……將……將我彈開……”   祝雲滄笑了笑,道:“師兄,恕我直言,你體內氣息不穩,方纔妄動殺意,更導致陰陽失和,遇上體內真氣穩定,靈力平靜而未見波瀾之人,自然,發出的力量反而會傷及自身……雖然這道理我亦並非很明白,但……”   “你住口!”凌煜作爲大師兄的尊嚴似乎受到了極大的挑戰。   “好了好了!”一旁的採遙見這位溫文爾雅的凌煜師兄此刻越來越激動,急忙勸解道,“大師兄,別生氣了,方纔道直也是無心,瞎貓撞上死耗子,才正巧能夠勝過你……”轉而又望着祝雲滄,道,“師兄,你就別說大道理了,你真的不適合說道理……”   祝雲滄攤開手,道:“我依然很不嚴肅麼?”   “豈止是不嚴肅,什麼道理在你嘴裏都說得跟笑話似的,傻乎乎的……”採遙說道此處,不禁失笑。   “哼,無聊!”凌煜忽然一甩衣袖,收劍於背後劍鞘之中,翻身離開。   “哎!師兄!”採遙似乎想要追上去,凌煜卻完全沒有理會她的意思。   祝雲滄站在一旁,目送着凌煜的背影,神情有些複雜。   採遙最終沒有追上她的大師兄,只是憤憤地望着一旁的道直——祝雲滄:“哼,臭傢伙!人家在這裏和大師兄一起練劍,好好的你從樹上掉下來做什麼?我看你是成心!”   “我好好的在樹上睡覺,你和凌煜跑過來練什麼劍?擾人清夢不說,差點摔死我!”祝雲滄雙手抱在腦後,雙眼向上一翻,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   “你就知道欺負我!”採遙一步跳到祝雲滄跟前,道,“別以爲你僥倖勝了大師兄就了不起,再過一段時間,你們倆就要一同進入地脈試練了,到時候,誰贏誰輸還說不定呢!”   “地脈試練……”祝雲滄的神情忽然變得有些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