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荒界之王
祝雲滄等人跟隨方一平一道,很快便找到了那衆魔靈聚集的所在。魔靈的隊伍似乎非常整齊,簡直可以說訓練有素。祝雲滄等人停在天空之中,極目下望,所見之處守衛森嚴,難以突破。
“這便難怪了。”祝雲滄道,“此地似銅牆鐵壁一般,而且這羣魔靈很可能有人統一指揮。”
“那當下……卻該如何?”方一平道。
吳逸荻道:“硬闖肯定行不通,這看上去分明是一座魔族宮殿。”
祝雲滄心下擔憂,血瞳身受重傷,且又不知魔靈捉血瞳與祝雨愁到底所爲何事,時間拖得越久,他們的危險也就越大。
“可恨!”方一平道,“難道就沒有法子了麼?”
“法子有一個,不過也不算什麼好辦法。”吳逸荻道,“方一平,你身材較爲矮小,不若我三人佯攻,你潛身進入那洞穴之中一探究竟。”
方一平望了望祝雲滄與沈芯翎,但二人都並不做聲,他們也並沒有更好的辦法。
“好,既然你們都覺得此法可行,那就這麼辦!”方一平道了一聲,落身下去,尋找一處僻靜處隱藏起來,祝雲滄等人亦跟將上去,落在那衆魔靈面前。
“妖魔!受死!”祝雲滄一抖手中的長劍,道。
那一衆魔靈先是一怔,轉而紛紛警覺起來,抬手之間,掌下黑光湧動,煞氣縱橫。祝雲滄等人,卻絲毫不懼敵人數量之龐大,三人同時飛躍而起,主動出擊,三股靈力從不同的方向朝那魔靈之羣中奔湧而去。
衆魔靈急忙散開,一陣煙嵐之下,地面上已震裂出一個巨大的凹洞。
那一羣魔靈並不甘示弱,很快便圍了上來,他們似乎不通人語,但動作之默契卻令人難以想象。數十魔靈,似乎早有準備,將三人團團圍在當中。
祝雲滄道:“糟糕,鐵桶一般!”
吳逸荻道:“爭取時間!”說罷騰空而上,與空中那急速飛旋的魔靈纏鬥一處。
祝雲滄與沈芯翎相視一望,道:“不知先天真劍,可否配上你的絕雲七殺。”
沈芯翎莞爾一笑,道:“試試看!”
不由分說,祝雲滄雙指滑過天恆長劍劍身,那劍鋒之上頓時便發出璀璨冷冽的光芒,祝雲滄旋身而動,待那風雲在耳畔呼吼之際,一劍刺向地面,恰是一式氣戰八方,奔湧的勁力從那劍端觸底之處瀲灩擴散,與此同時,沈芯翎似也看準了實際,騰躍直上,絕氣雙劍縱橫殺滅了數只魔靈,頂在空中的一刻,念動咒訣,御劍展身。
絕雲七殺第三劍,劍端颶風驟起,沈芯翎順勢揮出數劍,那颶風,與先天真力相融合,氣戰八方噴薄的勁力在這一刻變成了一道道席捲四面八方的旋風,旋風之內更彷彿有萬千刀兵,若被捲入其中,必然千刀萬剮。
周遭的魔靈,即便不退散,也紛紛被旋風化作了灰燼。
祝雲滄落下身來,道:“看起來,效果不賴。”
沈芯翎淡淡一笑。
未及她回話,那魔靈巢穴之內,卻有更多的魔靈衝將出來,吳逸荻落回遠處,肩上已然被利刃劃傷,傷口之上包繞着紫黑的氣體,令人膽寒。
“吳逸荻前輩?!”祝雲滄驚呼。
吳逸荻擺了擺手,道:“無妨,小傷而已。”然而,言說此話之時,額際卻噙着汗珠——魔界果然與人間不同,方自來到此處,祝雲滄等人便遇上了這空前的危機。
四周的魔靈越聚越多,潮水一般。
“沒關係,他們出來得越多,表明那方一平的機會便越大。”吳逸荻環顧四周,咬牙道。
祝雲滄方要點頭附和。
突然,兩隻魔靈從那潮水般的魔羣中飛身而出,落在三人面前,而他們的中間,卻正好挾制着方一平。
“方一平!你!”祝雲滄驚呼。
方一平道:“可恨……他們,他們似乎能看透我們的心思,察覺我們的動向……我根本,闖不進去。”
“想要入我荒界地魔殿,光憑詭詐,是沒有用的。需要的是真本事!”清朗的聲音,從那魔靈身後響亮傳來,那原本將三人圍得水泄不通的魔靈軍團,迅速讓開一條道路。
那道路中間,一名褐發披甲的男子,手持一柄黑紅色的細長佩劍,緩步而上,他披風一揮,不可一世地揚着頭,冷望衆人,笑道:“就憑你們,也敢擅闖我地魔殿?”
“你是何人?!”祝雲滄道,“爲何要不問青紅皁白,捉我親人朋友?!”祝雲滄厲聲質問。
“這你不必過問!”那魔界男子道,“戰場上,用劍說話!”說罷,橫劍當胸,道,“我乃地魔殿後土真羅女王陛下第一侍衛執念,應戰者報上名來,我不殺無名之人!”
祝雲滄一個箭步上前,不容任何人阻止,道:“人界,祝雲滄。”
“你是人類?”執念微微一驚,轉而道,“能走到這裏,也算是本事了,不過,你無法再向前了!”說罷突身非此,手中的黑紅長劍竟變作了一杆長槍,突刺之中,槍尖令那空中滯留出一點血霧。
祝雲滄化出天恆長劍原形,一劍橫架在那槍身上,疾步而前,劍身迅速在那長槍上劃出火花。
當劍刃直逼執念咽喉之時,執念的長槍,卻忽然脫手,祝雲滄一時未及反應,執念身形一閃,人已到祝雲滄身後,順手接住長槍,槍身橫打在祝雲滄腰部,一陣紅光血霧,祝雲滄喫痛飛身,一個趔趄,險些跌倒在地。
“雲滄哥哥!”沈芯翎見狀,驚呼着想要出手相助。
祝雲滄卻將手一揮,長劍指向執念,道:“別上來,我與他一對一單挑。”
執念冷笑一聲,道:“好,有氣魄,那洞中之人……對了,還有一隻妖物,是你什麼人?”
“我妹妹和我兄弟。”祝雲滄道。
“原來如此。”執念道,“想救他們,憑本事,不過,我不確定在我們激戰的片刻,他們是否依然被扒皮抽筋了!”
“卑鄙!”祝雲滄恨聲道,飛身又是數劍擊出,每一劍都毫不留情,“你們若敢動他們一根寒毛,我縱然捨身,也必然要你們盡數陪葬!”說罷,手中已開始漸漸閃露黑色的微光。
那執念似乎感到了一絲不對,縱橫與祝雲滄對了幾劍後,閃身而撤,轉了轉手腕,似乎手已然被祝雲滄的這幾劍震得有些發麻。
“哼……毀殤……”執念忽然開口道。
祝雲滄道:“正是!”
執念道:“既然是毀殤之力的主人,那便另當別論了!”話音猶在,執念槍旋如風,槍吟如龍,祝雲滄的周圍,頓時竟出現了數個血紅的漩渦,在空中飄蕩凝聚,十分駭人。
“試試我的涉血凌殺陣吧!”執念的神情變得猙獰起來,“讓我看看,毀殤之主要怎麼來抵擋我荒界一族的力量!”
祝雲滄心下喫驚,他沒有想到此人竟對毀殤之主有如此之大的恨意。
祝雲滄周身的血紅漩渦越發龐大,如一張張巨嘴,又似一個個潰爛的傷口,觸目驚心,片刻之間,那血紅漩渦之中此處數根血紅色的利刃與獠牙,祝雲滄大喫一驚,毫無保留地釋出毀殤真力,掌下的黑光頓時燃燒得更見熾烈。
“哼……這小子。”吳逸荻站在一旁,捂着那越發嚴重的傷口,臉色煞白,卻已然支撐着自己,道,“毀殤之力運用的,倒是越來越純熟了。”
“前輩,你……你這樣不要緊吧?”沈芯翎見吳逸荻的樣子看起來十分不妙,臉色白得嚇人,不禁驚呼。
“咳咳……無妨……”吳逸荻的喉頭,已經開始有鮮血湧出,但他依舊擺手示意自己無事。
祝雲滄四周的血紅利刃,由於無法突破毀殤之力與天恆劍的力道,不再顯露鋒芒,而化作了無數觸手般得長劍,刁鑽抽打而來。
與此同時,執念也掣槍殺到,毫不留情,手中的黑紅光芒,如同毒蛇的信子一般,急速竄動。
祝雲滄雖然擁有毀殤之力護體,但畢竟乃是人類,而且修爲還不能算極其高深,一時如何能長時間抵擋這般持續的襲擊。
“糟糕了,雲滄哥哥看起來,越發疲憊了。”沈芯翎道。
“我們果然還不是魔族的對手。”吳逸荻道,“唔!”一個趔趄,竟半蹲下去,祝雲滄聽聞聲響,回首一望,失聲道:“前輩,你……啊……”
然而,也便是這一分心,執念的長槍,一槍刺破了祝雲滄的肩頭。
“雲滄哥哥!”沈芯翎本想去扶住吳逸荻,誰料祝雲滄也受傷倒退,一頭栽倒下去。
“這?!”光是受到槍傷之人,怎會如此容易便一頭栽倒,何況是有幾道神力護體的祝雲滄,沈芯翎不禁一陣驚惶,伴隨驚惶而來的,卻是天旋地轉,一時間分不清東西南北,整個人亦翩然倒地。
“你們?!你們施毒!卑鄙,無恥!”方一平見狀,大聲吼道。
那執念收勢站定,亦消去陣術,神情卻沒有一絲一毫勝利的喜悅,反而是凝重的疑惑,卻見他輕輕一揮手,示意魔靈將祝雲滄等人帶入地魔殿中。
方一平亦在一陣陣叫罵之中被帶了回去,不多時,那荒洞入口,便只剩下執念一人。
執念環顧四周,似乎心下還有着些許疑慮,過了半晌,才緩緩退入地魔殿洞中,洞口大門緊閉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婀娜窈窕的身影,在地魔殿不遠處若隱若現。
女子的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微笑。
第三百零一章 驚變迭生
鐵索盤繞在銅黃色的立柱之上,肅穆而陰森,四面怪巖交錯,如同一柄柄陷於石壁之內的劍刃,祝雲滄等人,就被鎖在這“劍刃”之間。
鎖鏈自行漂浮在半空,靈氣逼人,祝雲滄方自醒來之時,甚至還沒有想起自己到底身在何處。
“這裏……”
執念站在祝雲滄面前,而執念的身後還有一名女子,赤發黑衣,雙瞳如血,眉目秀麗但略顯黝黑,雙手隱藏在披風之下,嘴角掛着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醒了。”那名女子道。
執念道:“哼,若是再不醒來,怕是永遠醒不來了。”
“唔……這裏是……何處。”祝雲滄微微低着頭,喃喃道。
執念冷聲回答:“后土魔殿地牢,你如今乃是我們的囚犯。”
“囚……犯……”祝雲滄身子一顫,抬起頭,望着面前的二人,努力搜尋着回憶。
“那種毒性,難道會讓人失憶?”女子不禁開口道。
執念道:“不可能,我檢查過,那種毒性只不過暫時抑制了他真氣的運用,導致他氣息不問,血氣上逆,真氣倒流,纔會一時昏厥,失憶,除非他摔倒的時候撞壞了腦子。”
聽聞此言,祝雲滄似乎終於想起了自己來到此地的原因,不禁瞪大了雙眼,環顧四周,卻不見其他幾人,道:“你們……你們把其他人如何了?!”
“你看,他還是記得起來的。”執念笑道。
女子點了點頭,又道:“不過他是否能記起來,到不重要,只要毀傷這裏在他體內便足夠了!”說罷,藏在寬袍之下的手緩緩抬起,手指纖細,手背的皮膚亦是有些黝黑,卻見她輕輕在祝雲滄胸口一點,頓時,宛若裂痕一般的光芒隱隱顯現在祝雲滄胸前的皮膚之上。
“唔……呃……啊!”祝雲滄但覺自己體內的血液彷彿正在飛騰燃燒一般,難以忍受的痛楚襲遍全身,彷彿靈魂也開始不斷燃燒起來。
但那女子的動作卻並未停止,手指繼續向下,移向祝雲滄的腹部。
就在這時,祝雲滄的腹部,一縷青藍的光芒忽然向上移動,與那手指引出的赤紅光芒相撞,相交,相溶。祝雲滄額角青筋暴徒,咬着牙,努力使自己不喊出聲音來。
“這……”女子蹙眉,疑惑道,“這小子,似乎沒有我們想得那麼簡單。”
執念道:“什麼意思?他體內……還有別的力量?!”
女子點了點頭,道:“方纔你所見的那股青藍之力,若我所猜無錯,乃是神族之力無疑。”
“神族?”執念驚愕。
“而且,這小子體內,似乎還不止一股神族真力,這些神族的力量護住了他的心脈,也護住了他的神智,並且正不斷與毀殤之力融合,也正因此,他以凡人之軀操控毀殤之力,卻不至於癲狂入魔。”
“怪了,蚩尤一族什麼時候與神族合作了?”執念冷笑道,“他們雖然討厭,不至於如此沒有骨氣吧。”
“此事蹊蹺,須稟告陛下,再做決斷。”女子道。
執念點了點頭,道:“那你我一道前往,這地牢機關重重,諒他也逃不出去。”
“好!”
二人離開之際,祝雲滄身體內那一陣陣的痛楚才漸漸消失了一些,他雙手雙腳都被鎖鏈纏繞捆縛,四周流轉着一段段他根本參不透的銘文,那便是這結界的封印。
祝雲滄咬緊牙關,強行運動真力,幾次試圖衝破牢籠,卻招來不斷的力量反噬,將他炸得遍體鱗傷,他但覺自己體內的真力又一次混亂起來,方纔那女子也不知對他施了什麼法術,不僅令他感到自己血脈膨脹,真力翻湧,而且又使他神智一片朦朧,難以靜心思索。
“可恨……你們……”此時,他尚不知其他人現在何處,是生是死,更無脫身的法門,當真是陷入空前的危機之中,只能做案上魚肉,任人宰割。
正當他不斷運動真力,企圖突破那結界之際,忽然,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一個女子的聲音:“你最好不要再繼續催動真力了,否則必然血脈爆裂而亡。”
祝雲滄一驚,這聲音他似乎在哪裏聽見過:“誰?!”
“誰?你豈會不認識我?”紫黑色的光芒,在祝雲滄身前湧動,地面上緩緩升騰起一個人形,人形輪廓漸漸明晰,柔美的女性曲線展現在祝雲滄面前,接着,便是一張熟悉的臉龐。
“魍魎……魍魎王……”祝雲滄顫聲道,“你……怎會在此處,伊采薇……伊采薇人呢?”
“你還是先管管自己吧。”魍魎王淡然一笑,道,“伊采薇此刻忙得很,可絕不會見你。”
“你……你說什麼?”祝雲滄聞言,略爲驚訝。
魍魎王似乎並不準備答話,道:“不過,我還得謝謝你,若非你們被抓到這裏,我又豈能成功進入后土魔殿?”
“你……”
魍魎王笑道:“好了,我只是來告訴你,如果想活命,最好在此乖乖忍受痛苦。”
“其他人,其他人現在何處?”祝雲滄道。
魍魎王道:“這我可不知道,我是跟隨你身上的刻印來到此處的,而且,我也沒有興趣管那些事。”
“你……”
魍魎王不再言語,轉身一招手,身形便渙散而開,徹底消失。
“可恨,別走!唔!”祝雲滄略微有些激動,那四周的靈力障便再次化成長鞭,猛地抽打而來,祝雲滄發出幾聲慘叫,然而,越是心緒不寧,越是痛苦,那長鞭便抽打得越是厲害,祝雲滄只得咬緊牙關,雙手握拳,強行忍耐,才使自己不至於活活被鞭撻而死。
這時,他感到一絲無助。
越是如此,似乎上天便越要折磨於他,就在鞭撻停止,祝雲滄微微低下頭,無力地呼吸之時,忽然,有一支魔靈隊伍從地牢之外走來,圍站在祝雲滄身前,開始唸咒運動魔氣。
方纔那名紅髮女子亦在此刻現身,道:“你們謹記陛下的交代,好生施爲,小心剝離他體內的毀殤之力,若是有半點損毀,必教你們魂飛魄散。”
那一羣魔靈並不答話,但紛紛低頭,似是應和。
紅髮女子望了一眼祝雲滄,道:“小子,抱歉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無論你在人間是什麼身份,到了魔界,攜帶毀殤之力,便是我荒界的敵人,若是你能忍過這剝離之苦,郭旭,還有活着離開此處的機會……”說罷,身形漸淡。
那一支魔靈隊伍共有八人,圍在祝雲滄身側,念動咒訣之後,八人之間被暗黃的光芒所連接。於是八人同時出手,八道暗黃的光芒凝聚而上,包繞祝雲滄全身,剎那間,祝雲滄但覺渾身上下彷彿在被千萬只蟲蟻噬咬一般,從內到外,從魂靈到肉體。
某種東西,開始從他的體內抽離,那原本與神力相溶的毀殤之力,又開始單獨運行,衝撞他渾身的氣脈。祝雲滄由於毀殤之力的爆發變得神志不清,渾身被黑光所包繞,連雙眼的眼白也開始漸漸被染黑,他感到自己被吞噬了,被某種無形的黑暗所吞噬。
“呃!啊!”痛苦之中,祝雲滄瘋狂的大叫起來,這大叫卻並非因爲苦痛,而是由於那毀殤之力衝蕩心神之時,讓他感到一陣陣的激動。
“混賬,可恨,殺!”祝雲滄仰頭大喊起來。
那一羣魔靈似乎沒有任何感情,也不懂畏懼,任祝雲滄如何吶喊,他們照樣安如泰山,巋然不動,只是默默吟誦咒訣,那字字句句,都是人類所不能明白的語言,但這一字一句,卻對祝雲滄有着極大的殺傷之力。
“啊!”祝雲滄爆發出一陣陣狂吼的同時,指甲已然嵌入肉中,嘴脣被深深咬破,鮮血從胸口噴湧而出。
他覺得自己很快便要就此身死。
但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事態很快便再次轉變。
那地牢的上空,忽然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漩渦。
“這……這……”祝雲滄張大了嘴,不再叫喊,卻是驚訝。
那一羣魔靈感受到情狀有變,亦是停止了施法,回首望去。
漩渦之中,陡然之間,數道紫黑的利刃劈頭而下,那一羣魔靈四處逃竄,卻盡皆被準確地斬殺於利刃之下,化作一堆如炭灰一般的黑色餘燼。
待地牢內諸般安定,那漩渦之中,一名黑袍之人欠身落下,漩渦收回,黑袍人站在祝雲滄面前,雙目冷峻,神情複雜,他抬起手,放在祝雲滄面前,掌中黑光浮動。
片刻之後,再次收掌,道:“哼……毀殤之力被你運用的一塌糊塗,竟如此輕易便被剝離大半……”
“你……你……”祝雲滄望着那張長髮遮住了半邊面容的臉龐,道,“是你……魔君……”
“不想死,便跟我走。”那黑袍男子將手一招,祝雲滄身側的法陣頓時盡數散去,鐵鏈也自行崩斷而開,祝雲滄無力跌落,癱倒在地。
“還能走麼?”黑袍男子道。
祝雲滄掙扎着坐起來,道:“勉強……勉強可以。”
那黑袍人又是一聲冷笑,將手一招,身前多了一道漆黑的門戶,徑自朝門戶之中走去:“跟着我。”
第三百零二章 大荒迷蹤
祝雲滄想不了那麼多了,雖然黑袍男子是敵非友,但此刻眼前的黑色漩渦門戶是他唯一的生天之路。祝雲滄閉上眼,強忍着渾身殘留的痛楚,一個箭步衝入那未知的漩渦之中。
一陣暈眩,整個身體彷彿被某種力量所拉扯,很快便又回到了堅硬幹燥的地面之上。祝雲滄半跪下來,不停喘着粗氣。黑袍男子就站在他跟前。
“你……你爲何救我?”祝雲滄道。
“怎麼,不能救你?”黑袍男子一揮手,掌下泛起黑光,道,“那我即刻便殺了你。”
祝雲滄掣出天恆長劍,掙扎着站起身來,以劍頓地,道:“他們,還未出來,我,決不能獨自逃走。”
“呵呵……”黑袍男子一聲冷笑,道,“既然你不能走,卻爲何要跟我出來?”
“我……我……”祝雲滄咬牙,道,“我,要去救他們……咳咳……”
黑袍男子道:“你心中想去就他們,但你的身體卻已不能承受,所以,你才本能的走了這條求生之路。哼,連自己都保護不好,你還想要救人?”
祝雲滄已經說不出話來,只是不斷咳嗽,鮮血再一次從口中噴湧而出,落在乾燥的地面上,混入泥土之中。
“哼……”黑袍男子道,“你的魂靈已經收到極大的損傷,再行催動真力,只有兩種結果,魂飛魄散,或是靈力修爲盡失……”說話間,黑袍男子竟將手一揮,頓時,六道紫黑的光芒從四周包繞而上,凝聚在祝雲滄胸前,“你體內毀殤之力尚在,應該能承受魔族的治療之術。”
祝雲滄但覺胸口一陣劇烈的疼痛,如火山噴發一般,這痛楚與熱浪一道分散四肢,直衝頭頂。
“呃!啊!”祝雲滄一仰頭,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突,整個人,竟緩緩升向空中半分,腳底自行出現一道旋轉的黑色陣法,陣法四周銘文漸起,兩道如龍似虹的光芒,纏繞而上,在祝雲滄頭頂閃出耀眼的輝光。
“什麼?!”黑袍男子蹙眉望着眼前的一切,思量片刻,忽然道,“這是悽燈的力量……竟然……呵呵呵。”他的驚怒,不知爲何一瞬間竟轉變成了詭異的笑容,“哈哈哈,原來,他早已料到今日之局,竟在你體內早已埋下了‘種子’。”
“你……你……”祝雲滄神志恍惚,身體被黑袍男子的力量衝得由劇痛變作麻木,由麻木變得越發遲鈍,“你在……說些什麼,你此言,到底是何意思?”
黑袍男子並不答話,道:“既然如此,那我索性便遂了悽燈老頭得願吧!”說罷,一個箭步,飛身而上,一把提出渾身無力的祝雲滄的肩,向高空衝將上去。
與此同時,地牢之內,方纔與執念一道的那名紅髮女子,帶着數十魔靈緩緩踱步,神情凝重。
“搜!整個后土魔殿,還有附近的荒地,全部搜遍,用你們的靈力感知之術,任何一處異常都不許放過!”女子道。
數十魔靈紛紛低首,轉而消散離開。
“竟有人,能以一擊之力將八位全部盡數毀滅,這等力量,莫不是魔君已然回到魔界?”女子低聲到。
這時,執念也已步入地牢之內,道:“到底是何人,是否與魔殿方纔內部的騷亂有關?”
女子道:“尚不清楚,方纔魔殿騷亂,應是深諳空間法術之人的作爲,但那人修爲如何,魔力是否強橫,卻難以知曉……但這裏……此人以一擊之力,便能毀滅八位魔靈,想來力量決不在女王陛下之下,我猜……會不會,是魔君,已然回到魔界……”
“蚩尤一族的魔君?”執念道,“這便棘手了,我們與林界天欺國的戰爭尚無記過,如今再加上蚩尤一族。”
“此事,須與女王大人說明,從長計議。”女子道。
且說,祝雲滄被黑袍男子帶向高空,那黑袍男子卻不知有何用意,雙手從祝雲滄的頭頂蓋下,一股黑暗渾濁的力量,從掌心狠狠壓將下來,而祝雲滄的身子非但沒有動,甚至還提高了半分,將那些渾濁的氣息完全納入體內,祝雲滄根本無力反抗,別無選擇。
“你……你做什麼,你在做什麼!”祝雲滄道,“你莫要用那魔力侵蝕於我,我縱然是死,也絕不會……絕不會入魔道!”
“哼哼……”黑袍男子道,“你自然不會入魔道,不過,或許你會變作比惡魔更可怕的東西。”
“唔……”
祝雲滄昏厥的片刻,他並沒有看見,就在腳下,一支龐大的軍隊,開始向那后土魔殿附近集結,這支軍隊隊列整齊,看起來軍紀十分嚴明,行軍速度極快,卻絲毫不亂,爲首的一派騎兵,分別騎在踏着烏煙的魔界獨角黑馬之上,腰間配着長劍,劍端紫光燃燒,黑色的戰甲之上,亦是包繞着陣陣青黑的光芒,只是根本看不清面容。
騎士之後的步兵,紛紛持着長槍,槍尖殷紅,彷彿染血。而那騎士之後,則是一色的魔界修士與練氣士,這些魔族,或掣着魔界法寶,或帶着怪異的魔獸,或駕雲踏氣,或控御雷電烈焰於周身,煞是詭異。
這一支龐大軍隊行軍之際,地面沒有煙塵湧動,有的只是陣陣奔湧的靈氣。
不多時,已經將后土魔殿的入口團團圍住。
魔殿之內的荒界魔族似乎也感到了情況不妙,就在那一隊騎士率先踏上魔殿方圓十丈以內之時,地面上陡然間竄出數十魔靈。
這魔靈出現的極其突然,一般人根本無法反應過來。
然而,那氣勢團隊卻處變不驚,幾乎同時勒住馬首。這個軍隊頓時停住了前進的步伐。
那易損魔靈更不說話,同時飛身而起,在那騎士的周圍衝殺纏鬥。
“哼,荒界之人就是如此,仿若泥鰍一般油滑。”魍魎王,此刻正飄飛于軍隊中心的上空,冷冷道。
而那伊采薇,正在她的身旁,伊采薇神色嚴肅,並不言語。
“不過,內部的結構,我已然探知明晰,此戰我等必勝。”魍魎王繼續道。
伊采薇這時,卻緩緩開口,道:“后土魔殿……若我未記錯,他們至少還有六處據點,每一處據點之內都有空間之術相連,且有結界保護,我們即便攻下這一處魔殿,他們大可撤到另一處,攻下另一處則又可回來此地,如此,好似狡兔三窟。當年魔界征戰之時,荒界之人修爲最低,卻便是因爲魔殿易守難攻而立足一方。”
“這些,我自是沒有你清楚。”魍魎王道,“還好我明智地將你領來此處。”
伊采薇道:“不言說這些廢話了,你帶一支步兵,一支修士暫先試圖入洞一探!”
“是!”魍魎王道。
雲氣之上,高空之中,已然完全將祝雲滄遏制住的黑袍魔君,將下方的一切看在眼中,神色忽然變得無比沉重,道:“可恨,魍魎王……你到底要作什麼?!”轉而,又在祝雲滄背後狠狠一拍,道,“先消除了你身上的刻印!”
祝雲滄向前一個趔趄,雖不至於跌落下去,但卻感到體內靈力激盪。
“刻印……”
“哼,被人上了刻印都不自知。”黑袍男子昂着頭,道,“我看,你縱便是被人殺了也可能不知自己爲何會死。”
祝雲滄轉過臉,此刻,他的體內的真力似乎穩定了一些。
掣出劍,指着黑袍男子,道:“你……你到底有何目的?”
“你怎地不問問那魍魎王有何目的?”黑袍男子道,“在你身上安下刻印,故意下毒令你們在戰鬥中失敗,被捉入魔殿之內,之後再利用你身上的刻印,施法進入魔殿,以竊取她自己的利益。”
“她……”祝雲滄瞳孔一收。
黑袍男子嘴角一勾,道:“你看看你的腳下。”
祝雲滄一驚,放眼望去,地面的軍隊,那軍隊上空的人,所有的一切,盡收眼底。
“那人……魍魎王,旁邊那是……伊采薇……怎麼可能?!”祝雲滄錯愕之間,就要飛身下去。
誰知,那黑袍男子卻冷冷道:“你此刻下去,非但見不到伊采薇,還可能被羣魔以靈力箭亂箭射死!”
“什麼?!”祝雲滄滿臉的不解,道,“你此言何意?!你……”
“我只是要你清楚。”黑袍魔君道,“此刻,你與我,纔是同一條船上之人,也只有我,才能救你想要救的那些人。”
“我……”祝雲滄道,“我憑什麼信你?”
“只因你別無選擇。”黑袍男子道,“除了我,沒有人有力量幫你,沒有人會幫你,你若獨身闖蕩,在魔界舉步維艱,你若返回人間,只會受到所有人的追殺,你別無選擇。”
祝雲滄心下一顫,他清楚,黑袍男子所言,完全沒有錯,如今魔界的一切雲波詭譎,他根本看不透。
“如何?”黑袍男子自信的一笑。
祝雲滄道:“你……此刻,想要我做什麼?”
黑袍男子道:“跟我走,暫且離開此處,莫要管你那些朋友、親戚的生死。”
“我……豈能……”祝雲滄瞪大了雙眼。
黑袍男子道:“哼,魔界有魔界的法則,在這裏,沒有能力,沒有力量,就變指望靠投機取巧來達到目的!走!”說罷,雙手再次抓住祝雲滄的肩,將他扯將起來,催動空間之術,迅速離開。
第三百零三章 紛亂魔界
祝雲滄落下的片刻,卻被帶到一處洞穴之內,黑袍魔君將他拋在一邊,道:“如何,體內真氣是否平穩了許多。”
祝雲滄並不言語,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黑袍魔君道:“你若當真好些了,此刻便去洞口解決了那幾個尾巴。”
祝雲滄一驚。
黑袍魔君道:“你出去便知。”
祝雲滄有些無奈,只得飛身而出面無目的地揮出一劍。
一式氣戰八方,真力四散,周圍荒地之上的碎石轟然爆裂,煙塵飄飛。
“啊……呃……”數聲慘呼,突然,有四個身影,紛紛翻身倒地,滾落碎石之後。
祝雲滄收回長劍,目瞪口呆。
黑袍魔君亦跟隨而出,道:“這魔界,如今可不太平了。哼,看來這把火,會越燒越旺。”
“你說什麼?”祝雲滄疑惑道,他發現,那幾名被自己斬殺的修道之人,皆是身着道袍的修道之人,“你……可是知道了些什麼?”
“哼,這是邪侍與邪臣的手筆,在你們進入魔界之後,順手在魔界之門上開個洞,這種事,也只有他們做得出來。”黑袍魔君道,“隨手之舉,卻是毒計一條。”
祝雲滄道:“他們,與你豈非一道,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黑袍魔君道:“我們在做什麼,並非你此刻所該想之事,你當下該考慮的是,如何才能在這魔界之中活下來。”
祝雲滄咬了咬牙,此刻他的身體狀況依舊不好,確實亦是泥菩薩過獎自身難保,根本無暇去顧及那麼許多。而且,此刻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卻又不想受制於這魔君。
“你是否不知該如何是好?”魔君淡淡一笑,道。
祝雲滄思量片刻,最終只得道:“你待如何?”
魔君道:“前往天欺國,試圖單獨約見伊采薇,這是我們扭轉局勢的唯一機會。”
祝雲滄道:“這似乎不大公平,我甚至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黑袍魔君道:“我做的事,對你亦有好處。”
祝雲滄忽然隱隱覺得,這魔君似乎對自己也有着幾分忌憚。心下暗道:“魔君,莫不是有什麼事要我相幫,否則又如何會直到此刻也只是威逼利誘,而並不對我痛下殺手?”
轉而道:“我憑什麼信你?不如這樣,你先助我救回我的親人朋友,待他們安全之後,我再幫助於你,你便算是扯平了。”
黑袍魔君咬了咬牙,道:“你……莫非不想弄清楚伊采薇之事?你難道不想救她?”
祝雲滄心下一驚,他還不清楚伊采薇到底發生了什麼,更不知道該如何救她。但此刻,他甚至自己決不能失去談判的籌碼,來到魔界便不能再感情用事,便道:“她既然已經和魍魎王一道行事,想來必有她的計劃,我無權干涉。”
“魍魎王野心極大,她的計劃比我的甚至更要可怕數倍,你相信她,最終只能追悔莫及!”黑袍魔君道。
祝雲滄道:“我也不確定,我相信你是否救不至於後悔啊!如今你果真有誠意讓我幫你,此刻便該幫我救人才是!”
黑袍魔君道:“此刻,林界天欺國與荒界魔殿打得不可開交,你的朋友自可趁亂逃走,何須我來救他們。”
“他們若能逃走,我便不會受那結界困頓,被魔靈所害。”祝雲滄道,“你能救我,便能救他們,你若不救,此刻我縱然是死,也絕不會答應你的任何要求。”
黑袍魔君憤怒道:“你當真以爲我不敢殺你?”
“你當然敢,只可惜殺了我,會給你帶來不少麻煩吧?”祝雲滄道。
“哼!”黑袍魔君一個箭步,人已到了祝雲滄面前,一手扼住他的咽喉,掌下的黑光,在祝雲滄周身燃燒:“你當真不怕死?若我說,我此刻殺了你,再去殺掉你的親人朋友,你又當如何。”
“那……那你,也,也休想達到,你的目的。”祝雲滄道。
黑袍魔君臉色一變,卻說出一句令祝雲滄有些惶惑的言語,道:“你當真對她毫無感情?”
“你……你在言說什麼,我,我不明白。”
黑袍魔君狠狠將手一放,祝雲滄“砰”地一聲,被靈力擊出數丈,跌倒在地。
黑袍魔君道:“罷,我可以幫你,不過,這並不代表,我在事成之後不會殺了你。”
祝雲滄道:“這是以後的事。”
天欺國與后土魔殿的戰爭,此刻已然進入白熱化,由於魍魎王一早便已探知了那神殿內部的結構,因此突擊而入的步兵與練氣士,很快便殺入了魔殿的核心之內。
魔靈們大面積退卻,卻見那魔殿通道之內,地面早已被染成一片灰黑,這些便是魔靈的屍身,唯有被完全毀滅魔靈,纔會變作這般情狀。
執念揮舞着長槍,就在這通道之內與魍魎王纏鬥。
“可恨,果然是十二魔君。”執念吼叫着,槍舞如風,槍尖的赤紅光芒,在石壁上劃出一道道深邃的裂痕,煙塵四散,石壁碎裂。
魍魎王面帶詭笑,騰挪移步,空間法術發揮的淋漓盡致,一對普通的魔族匕首出手極其迅速,紫色的光芒幾乎變作了一道流虹,雖說一寸長,一寸強,但魍魎王這敏捷的身形,卻讓持着沉重長槍的執念難以施展,執念索性將那長槍變回長劍,劍身已然泛出不可抗拒的紅光。
魍魎王雙手一合,兩柄匕首頓時並作一把,揮手便向執念投去。
執念一劍縱起,那匕首繞着劍身迅速旋轉而下,向他的手臂襲擊而去。
執念一聲驚呼,而這時,那紅髮女子卻突然在執念身旁現身,將手一點,化出一道紅光,融於劍身,將那匕首重新引向遠處,轉而又是一彈,那匕首便迅速朝魍魎王彈將回去。
魍魎王后仰躲避,將兩柄手臂接回手中。
“走!”紅髮女子對執念道。
“不行!后土魔殿豈能被十二魔君玷污!”執念咬着牙,“煥心!你先走,我死戰到底!”
“小不忍則亂大謀!”紅髮女子煥心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哎!”執念似乎十分不甘心,但那紅髮女子煥心卻早已化出一道法陣,與執念一道鑽入那法陣之中,魍魎王站定身形還想追趕,法陣卻已然急速縮小,完全不給魍魎王任何機會。
魍魎王身後這時也衝出了一羣魔靈,魍魎王一咬牙,回身將匕首狠狠拋出,那匕首旋轉而起,將魔靈盡數毀滅,魍魎王亦向前衝去,接下匕首一面大開殺戒,一面催動靈力,向尚在魔殿之內的衆天欺國軍士發出命令:“魔靈大軍已然崩潰,衆軍士,迅速尋找與其他魔殿連接的入口,不得有誤!”
與此同時,祝雲滄已然從那黑袍男子所化出的法陣之中落身而下,站定在後土魔殿之內,眼前,便是被那法陣與鎖鏈所在其中的祝雨愁。
黑袍魔君緊跟在祝雲滄身後,道:“此地不宜就留,若是被天欺國魔君發現,我看,你絕沒有機會全身而退。”
祝雲滄似乎並沒有聽他所言,卻開口道:“你既然能解開這法陣,爲何還不動手?”
黑袍魔君嘴角一撇,顯然十分不情願,卻也僅僅是憤怒而已,並不多言,揮手之下,黑光展動,那鐵鏈迅速崩裂,轉而,黑袍魔君將手腕一翻,那祝雨愁尚未落下地面,卻早已消失不見。
祝雲滄大驚,道:“你做了什麼?!你將雨愁帶到了何處?!”
黑袍魔君笑了笑,道:“自然是去安全的地方,難道你還想揹着一個人在亂軍之中衝殺麼?”
祝雲滄咬着牙,但他深知,對方所言完全無錯。
黑袍魔君道:“哼,你縱然能將你妹妹揹出去,血瞳、吳逸荻他們,你卻該如何行事?”
祝雲滄不語。
黑袍魔君將手掌一展,一道法陣罩將下來,不由分說,祝雲滄與黑袍魔君已然來到血瞳被關押的地牢之中,血瞳已然在昏迷之中,甚至氣息已然更加微弱,一對血紅的狼瞳,此刻已然緊閉,渾身竟沒有一絲生還的氣息。
“這個,你也要救?”黑袍魔君道,“我可不保證他被救出去便能活着。”
祝雲滄道:“你只需施法,何須廢話?”
黑袍魔君眉角一動,輕輕將手一點,空氣之中如同散出漣漪,星星點點的黑色光芒旋轉繞到了血瞳體內。
“如此,或許還能讓他多活幾個時辰。”
“多謝。”祝雲滄雖不願感謝,卻還是拱手道。
黑袍魔君嘴角勾了勾,令血瞳也消失在虛空之中。
之後,黑袍魔君十分輕易便帶領祝雲滄救出了吳逸荻、方一平與沈芯翎,完全沒有令魍魎王與天欺國衆軍士發覺。
然而,祝雲滄深知,黑袍魔君並非蠢笨,他亦留下了後手,如今祝雲滄已然無法擺脫他的控制,只因他雖然救人,卻將那些人完全控制在了自己的手中。
雖然如此,祝雲滄卻至少能夠保證那些人的安全。
魔殿上空,祝雲滄與黑袍魔君回到了雲氣之下,下方的天欺國軍士已然開始打掃戰場。
“你要我做的,我已然做完,接下來,該你了。”黑袍魔君冷冷一笑,道。
祝雲滄此刻已經別無選擇,道:“你要我做什麼,說罷。”
第三百零四章 魔力湧動
祝雲滄別無選擇,此際,只能完全跟隨黑袍魔君行動。
天欺國在荒界邊緣的林界之內,中間隔着連綿橫亙的魔域羣山,魔域羣山之上寸草不生,岩石之內甚至會燃出熊熊烈焰,此山高聳入魔界雲霄,催動靈力卻也不能逾越,唯有順着那羣山之內爲數不多的幾條小道翻越山脈,方有可能來到山的另一側。
羣山之下。
“此山,縱然是魔神蚩尤,也只能靠步行翻越。”黑袍魔君道,“千年之前,蚩尤正是翻越此山,在魔域羣山的陽面取得魔火神巖,才熔鑄成了神兵,你身上的毀殤劍之力中,便有這魔火神巖的力量。”
“你帶我來此處,便是要對我說你們魔界的陳年往事麼?”祝雲滄冷冷道。
黑袍魔君嘴角一勾,道:“哼……我只是想告訴你,翻越此山之時,你身體內的力量很可能會引動山體中魔火神巖的火靈,介時我們必然受到那火靈的襲擾。火靈之力固然不可怕,但一旦火靈聚集,喚醒這山體之內的其他古獸,恐怕一切便沒有那麼簡單了。”
祝雲滄不語,這一路上,他多半選擇沉默。只因對魔界的一切,他都不甚瞭解。
然而,就在祝雲滄沉默的片刻,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呼喝:“祝雲滄!終於找到你了!”
祝雲滄一驚,回身而望,身後之人,竟是那南宮鴻與三名玉玦峯弟子。
“南宮掌門,你……”祝雲滄看着對方眼中的殺氣,心下忽然有一種特別的不安之感。
“好……”南宮鴻望見了祝雲滄身後的魔君,道,“不僅逃來魔界,還與魔君串通一氣。”
“我……”祝雲滄自知百口莫辯,卻道,“在下,實在是身不由己,因此……”
“身不由己?”南宮鴻冷笑一聲,道,“莫非,你假裝進入那七巧門離去,卻隱藏於暗處,殺害蝶語夫人、偷襲慕容掌門與你的兄弟孤天溟,也是身不由己?”
“什麼?!”祝雲滄瞳孔一收,道,“我,偷襲慕容長風、孤天溟?他們受傷了?這……這卻從何說起?”
“哼!”南宮鴻道,“到了此時,你還想抵賴不成?如今孤天溟身受重傷,慕容掌門命懸一線,你卻逃亡到了魔界,還與這魔君混在一處,今日,無論如何,我也要爲那死去、重傷的衆多江湖同道復仇!”說罷將腰後的酒葫蘆狠狠擲向天空,一劍殺傷前來。
祝雲滄心下無比疑惑,更是冤屈非常,然而,此刻要辯解卻早已是來不及了。
剎那,便掣出天恆長劍,縱劍而上,一劍輕吟,劍光浮動,祝雲滄順勢一側身,一把按住南宮鴻的肩頭,企圖以無極玄功化去其力量,將他擊退,然而,就在這時,那空中的葫蘆之中,酒香四溢,如泉水一般清冽的佳釀飛瀑一般流淌下來,正襲去了那青鋒劍上的煙塵,青鋒劍化作一縷金黃。
酒神劍現身!
轟然一擊,祝雲滄整個人倒退數丈。
黑袍魔君飄忽在一旁的半空之中,並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只是冷冷盯着眼前的一切,雙手之中燃着黑光,但這黑光卻只是隱約可見,難以辨明。黑袍魔君始終保持着淡淡的笑容,令人難以捉摸。
與此同時,另外三名玉玦峯弟子已飛身殺到祝雲滄之後,將祝雲滄退路封死,這三人的境界皆已到了化神期上下,長劍一抖,可見粼粼清光。
祝雲滄本不願對無故江湖人士動手,奈何此時面對的四人皆是殺氣騰騰,對他仇恨極深,他除了死戰,別無選擇。身後的三人吼叫着衝殺而來,三股呼嘯劍鋒,從他的頭頂,肋下與右肩襲將而來。面前,酒神劍一劍縱劈,地面上的岩石頓時飛騰而起,這正是合道劍之劍招,以酒神劍發力,凌厲劍氣之下還帶着難以言喻的醉人酒香。
祝雲滄急忙以衣袖擋住口鼻,忽然旋身而動,如一陣橫刮的旋風一般,找準了合道劍劍氣與岩石的空當,直襲向南宮後,他身後衝殺的三人,礙於合道劍強大的靈力,只得收招後撤,卻不敢窮追不捨。
南宮鴻沒有想到對方會如此作爲,猛然一驚,急忙張開五指,將真力御於掌中,一掌承下祝雲滄旋轉的劍勢。在祝雲滄的身體由於自己的靈力波動稍有遲疑之際,一劍朝祝雲滄心口襲去。祝雲滄急忙揚身而上,倒掛虛空之中,掐訣唸咒,由上空激射下一道灼熱的玄炎箭。
玄炎箭在地面炸裂,火焰環形四散,那環狀的火焰之中,卻不只帶着一抹橙紅,竟也帶着一絲紫黑。
火焰點燃了乾燥的地面,火星再一次環狀散開,如此,火星、火焰跳動數次,方圓十丈內竟充滿了灼熱的氣息。
這股力量着實強大,連祝雲滄也沒有想到,僅僅是一式玄炎箭,竟再一次蛻變得更爲恐怖。
“這……”他翻身落在烈焰之內,吼道,“魔君,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他心下自是已有估量,魔君前番替他療傷之際,顯然在他體內埋下了某種東西,某種他所未知的力量。
半空中的黑袍魔君淡然一笑,道:“這可並非我的意思,這是你的命!不過,話說回來,擁有更強大的力量,難道不好?”
祝雲滄惶惑非常,而面前的三名化神期被擊退反倒,那南宮鴻也被這股熱浪衝得有些站立不穩。
“好,好個祝雲滄,竟還以魔族之力來提升自己的靈力。”南宮鴻嘶聲道,“你……往日我等對你信任有加,還以爲你是那江湖上少有的年輕才俊,正人君子,卻不想你如此卑鄙,野心如此巨大,你大概早有打算吧?!”
“不……我……”
祝雲滄想要爭辯,但四柄劍卻再一次殺將上來。
祝雲滄橫劍一架,四柄劍上下與天恆長劍碰撞,靈力奔湧,四散之際,兩那黑袍魔君的披風也已被吹得完全飛散而開,黑袍魔君臉色淡然,但卻似有幾分得意,道:“好,非常好,看來,你的體制果然很符合我等的要求,正沒想到,悽燈竟於我等有此默契。”
祝雲滄自然沒有聽見這句話,縱然聽見,他或許也根本不會懂。
此刻的祝雲滄,一心沉在面前的戰鬥之中,他見雙方相持不下,以那天恆短劍旋轉虛晃一劍,靈力向面前幾人的脖頸之間襲去,這股靈力實際上柔和非常,但由於起勢極快,足以震懾面前的幾人。
果然,南宮鴻與另外三名弟子感到這股靈力的湧動,已然心下有些畏懼,急忙閃身後撤,收勢落定。祝雲滄亦將成見浮在身後,短劍掣與左手,指向面前幾人,道:“諸位,我想我們之間有些誤會。還請各位不要聽信讒言,高抬貴手,待諸事抵定,我必然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諸事抵定?!”南宮鴻冷笑,道,“你想拖延時間,也須選一個好些的理由,如此言說,我們豈會聽信你一面之詞。再者,當日的一切,都是我等親眼所見,你還要抵賴,臉皮正是十分之厚了!”
“親眼所見?”祝雲滄與四人對峙,道,“你們親眼看見我祝雲滄殺人了麼?”
南宮鴻道:“雖未親眼看見你殺人,但那幾人都是被先天真劍所傷。蝶語夫人、孤天溟與慕容長風,還有那些死去的江湖人士,都是江湖之中一等一的好手,試問他們怎會被人輕易偷襲?試問,誰能用先天真劍之力偷襲他們?”
南宮鴻頓了頓,道:“答案只有一個,那便是,偷襲他們的,乃是他們的熟人,甚至至親之人,如此才能令他們放鬆警惕,而他們的熟人之中,除了你,還有誰會用先天真劍?!”
祝雲滄眉頭緊蹙,他大概已經猜到了當時的情狀,也猜到了大部分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此際,無論她說什麼,對方都絕不可能會相信。
“不必多言了,你背後的天恆長劍,已然暴露了你那抑制不住的魔性!”南宮鴻道。
祝雲滄一驚,側臉望去,背後的天恆長劍上,紫光、黑光與橙紅之光相互交織,似乎神力與魔力正在交纏融合,但比起那神力,魔力要更加強盛,此刻,他體內,也是真理翻湧,他甚至有些剋制不住自己的雙手。
“殺!”不由分說,南宮鴻再一次飛身而上,身後的三名玉玦峯弟子亦緊跟其後。
一式合道劍、一式合天劍、一式合人劍、一式合地劍,天山玉玦峯四劍齊出,四股劍氣同時從四個方向朝祝雲滄的要害襲來,岩石化作波瀾,從四個方向直擊天際,同時朝祝雲滄延伸湧動。祝雲滄一咬牙,左腳一踏,天恆長劍向身側一劃,催動真力。
這真力一旦釋出,祝雲滄卻端的沒有想到,一瞬間那天恆長劍上的黑光竟變得異常駭人。
“氣!戰!八!方!”祝雲滄大吼一聲,旋轉身形,轟然一劍,黑色的光芒,將地面的顆粒塵沙也化作一片黑灰,彷彿被灼熱烈焰所焚化的焦土,朝四方的江湖人士劈面而至。
這一劍,本非祝雲滄之意,但他卻端的釋放出瞭如此強橫的力量。
半空中,黑袍魔君突然仰天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好!不錯,看來,你還是有做這真魔的潛力,哈哈哈!”同時,黑袍魔君將手中黑光一化,化出一面薄頓,那氣戰八方的力量,與這透明盾牌相撞,將盾牌撞得不斷震顫。
“呃!”
“啊!”
數聲慘叫。
當祝雲滄回劍收勢,站定身形,四周煙嵐散盡之時,那地面上,已然多了三句屍體,與受傷的南宮鴻。
祝雲滄目瞪口呆,身體甚至有些顫抖。
“好……你,你很好!”南宮鴻一手以劍支地,掙扎着站起身來,道,“好,妖魔!你端的乃是妖魔!”說罷將手一揮,法陣在身下湧動。
此乃是凝神虛影,南宮鴻自知不敵,卻也並不打算戰死於此。
祝雲滄並沒有去追擊,南宮鴻的身影漸漸變淡消散之時,他跪倒在地。
“你……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一劍之力,三名化神期玉玦峯弟子支離破碎,被腰斬、被割頭、被斷去四肢。
“哼……你不是,總以正道中人自詡麼。”黑袍魔君冷笑道,“我就是想看看,一個正道中人,如何在我手上入魔!”
第三百零五章 殺意縱橫
祝雲滄被黑袍魔君拖拽着落在魔域羣山山道之上,山道之上光禿一片,寸草不生,岩石乃是一色的灰黑,岩石之下隱約可見陰火,陰火在祝雲滄與黑袍魔君踏足山道之時,竟偶爾會亮出一絲灼熱的光芒,彷彿受到了感召一般。
翻越魔域羣山,是一件十分耗費靈力的事,這裏的氣流十分紊亂,越往上,向下壓迫的靈力場就越發厚重。
黑袍魔君道:“在這山上,至少你很安全,一般的修道者,根本上不來。”
祝雲滄已然沉浸在方纔山下的一切之中,他覺得自己的雙手已然染上了無辜者的血腥,這樣的血,一旦染上,便永遠無法洗去了。
“怎麼?還在記掛自己殺人之事?哼,在這世上,想殺你的人何止千百,你殺了幾個人,豈非除去了幾分危險?”黑袍魔君道。
祝雲滄道:“他們並非故意要殺我,只是被人所矇騙。”
黑袍魔君道:“哼,婦人之仁,我倒要看看,你要婦人之仁到幾時!”說罷身形一閃,人竟已不見了。
祝雲滄倒抽一口涼氣,不禁失聲道:“你做什麼?!你在何處?”
話音猶在,卻聽得面前的山道之上一聲崩裂巨響,兩團粘稠若岩漿一般的火焰噴湧而出,翻滾而下,祝雲滄大驚失色,急忙御氣躲避,頓時,那巨石崩裂的豁口之中,一隻帶着火焰的細長手臂伸將出來,接着便是一團若火焰燃燒般飄舞的長髮。
祝雲滄不禁退後幾步,輕輕握緊了天恆長劍。
不多時,那豁口中的整個身體已然現在祝雲滄面前,那是一個渾身燃燒火焰的女子。由於她以火焰爲身體,看起來那窈窕的身子竟似是一絲不掛,只是,這一絲不掛的身體上,焚燒的烈焰與不斷飄飛的濃煙,讓人不敢靠近,女子的身後有一對巨翅,雙翅連接着頎長強壯的鉤爪,祝雲滄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能見那一雙血紅的魔眼,熠熠生輝。
“這……”祝雲滄張大了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半空之中,那魔君的聲音忽然傳將下來,道:“祝雲滄,此乃這荒界魔域羣山中的邪火赤靈,以火焰爲生,失火則死,他們性情溫和,絕不輕易傷害他人,即便受到欺負,也不會展示真實力量置他人於死地。不過,方纔我將一段兇暴魔力注入她的體內,她此際已然是狂性大作,不死不休。”
“你!”祝雲滄怒喝道,“卑鄙!”
魔君在空中現身,道:“你還是看好眼前吧!”
那邪火赤靈已是一聲呼喝,背後的雙翼猛然一振,兩股勁風,伴隨着灼人的火焰,噴湧而來,呼嘯之際,將祝雲滄整個人擊出數丈之遙,祝雲滄一步踏穩地面,使自己不至於落下山去,天恆長劍化出原形,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剋制那股力量,天恆長劍在手中,必然黑光湧動,魔氣飄忽。
邪火赤靈暴怒地竄將上來,雙翼所過之處,橙紅的雲氣化作一道耀眼的虹光,祝雲滄急忙仰身後翻,那若利刃般得氣流,那氣流,正從祝雲滄的面龐上方劃將過去,險些削去了祝雲滄的半邊臉面。祝雲滄不得不翻身單膝跪地。但那邪火赤靈卻完全沒有罷手的意思,扭轉身來,猛煽雙翼,那雙翅之上的火焰越來越旺,向祝雲滄的方向湧動而至。
祝雲滄一劍點在地面上,以反衝之力後撤,與那烈焰拉開距離,並掣出無相化法金輪,金輪旋轉,速度越來越快,那火焰便被化作如雨的火星。
祝雲滄發現,這對手的力量並不強。但此刻棘手的卻並非如此,而在於祝雲滄根本不想殺她,但她卻因爲那魔君的兇暴之力而變得瘋狂,絕對沒有罷手的可能。
半空中,那魔君開口道:“你一定要如此迂腐麼?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之中,你還是如此婦人之仁?莫非你到了此刻,還要堅守心中那所謂的正義麼?”這句話,半似引導,半似慫恿。
祝雲滄聽聞此言,憤怒之情油然而生,道:“不管我是否堅守正義,我也絕不會受制於你!”說罷竟突身而上,一劍朝空中的魔君擊殺而去。
那魔君身形一閃,黑袍瞬間化作煙霧,祝雲滄這一劍還未擊中對方,下方的一股烈焰卻再一次衝騰上來,祝雲滄只得一個翻身,落回地面。
“哼哼……我若沒有十分的把握,絕不會隨意冒險。”魔君的身影,在另一個方向出現,道,“你絕對不要想抓住我。”
祝雲滄咬了咬牙,一隻手已經陷入泥土之中,那魔君冷冷一笑,將黑袍一揮,黑色的雨滴頓時滴落而下,融合交匯,覆蓋住了整個上空,地面上的,更多的岩石破碎崩裂,更多的熔岩噴湧而出,剎那間,又有三隻邪火赤靈鑽出地面,將祝雲滄圍在中心,每一隻邪火赤靈,雙中的火焰都奔騰衝天,對祝雲滄的攻擊絲毫沒有留情的意思,不多時,祝雲滄已被逼至岩石的四角之內,四面唯有那深黑色,冒着煙霧的魔域怪石,乾燥而灼熱。
“你們……”祝雲滄咬着牙,道,“爲何要逼我……”他深知自己絕不能死,但他更不願殘殺這些無辜的生靈。
“如何,你莫非,果真要選擇去死?你莫要以爲我不敢讓你死。”黑袍魔君繼續道,“你的生死,對我來說,不過就是麻煩抑或少一些麻煩的區別,縱然你死去,我一樣有辦法達到你的目的,還省去了我搶奪毀殤的力氣。”
祝雲滄左突右衝,卻怎麼也無法衝出這火焰的包圍圈。
“你當真不殺她們?那她們便會將你化成灰燼!”黑袍魔君道。
祝雲滄見包圍圈越縮越小,忽然一咬牙,再次一劍朝空中的魔君襲去,但那邪火赤靈所釋放的火焰卻成了一道巨大的屏障,根本不給祝雲滄突擊出去得機會。
“可恨!”祝雲滄反覆試了幾次,卻根本只是白費力氣,那魔君如同看戲一般作壁上觀,嘴角始終掛着不易察覺的微笑。
“祝雲滄,你當真不殺她們?”此刻,魔君的言語,似乎開始有一種特殊的誘惑之力,“你可知道,你身上有了我所給予的力量,你殺了她們,你便能吸收他們體內的魔火,強化你自己?”
祝雲滄一直在防禦,不斷防禦。
“你當真要做好人?你是要做一個死去的好人,還是活着的殺手?!”魔君厲聲道。
祝雲滄心亂如麻,卻沒有看見,此刻已然有一隻邪火赤靈來到了自己面前,揮手一掌,尖利的鉤爪帶着烈焰,在祝雲滄當胸一劃,祝雲滄急忙後撤,卻不想身後早有另一隻赤靈等候,鉤爪前伸,竟瞬間刺穿了祝雲滄的肩膀,火焰的灼熱似乎要將祝雲滄的血液燒乾,祝雲滄此刻的無奈卻是多於疼痛,揮手一劍向後刺去。
“砰!”
一聲炸響,身後的邪火赤靈,在祝雲滄的劍下邊做粉碎,刺入祝雲滄體內的那鉤爪也化爲烏有,只剩下焦黑的傷口。祝雲滄忍住灼熱的疼痛,反手一擊,將面前那襲擊上來的火焰鉤爪斬落,邪火赤靈喫痛,急忙後退,但手臂的傷口之中,卻並未噴出鮮血,反而噴出一股濃烈的火焰。
祝雲滄大喫一驚,急忙再次祭出無相化法金輪,作爲盾牌旋轉抵抗火焰,火焰四散,火星四濺,祝雲滄一劍從那無相化法金輪中心陣眼中刺出,一劍正中那邪火赤靈的面門,邪火赤靈轟然崩裂,化作一片焰光。
“哈哈,不錯,殺吧!殺一個與殺兩個並無甚分別。”那黑袍魔君在空中笑道。
祝雲滄雙臂一陣,天恆長劍之上黑光湧動,旋身一式氣戰八方,山間的岩石崩裂跌入山谷之中,那兩個邪火赤靈,亦在劍氣的波動下化爲灰燼,沉入深黑色的岩層之下。
直到這一刻,那空中的魔君才落下身來,道:“如何,這般乾脆的廝殺,是否比你堅持正義的舉動要簡單得多?”
祝雲滄不語,不停喘着粗氣,猛然間,一劍指向黑袍魔君。
黑袍魔君並沒有動,任由祝雲滄的劍頂在自己的脖頸之間,道:“怎麼?你以爲你能殺得了我?”
“你,到底想做什麼?到底想怎麼樣?”祝雲滄吼道。
黑袍魔君雙手一合,握住祝雲滄劍身,接着向前一推,祝雲滄感到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頓時便將他推出了數丈之遙。
祝雲滄至今在這黑袍魔君面前已然無法反抗。
“你如今力量強了不少,或許能與我過上幾招,不過,你已然傷不了我。”黑袍魔君道,“你若不想自己的親人朋友被殺,最好乖乖聽話。”
“你……到底將他們,帶到了何處?”祝雲滄顫抖着,道。
黑袍魔君道:“哈哈哈,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此際只需動一動手指,你珍視的任何一人,便會死於非命。”
祝雲滄還想發作,卻着實已不敢發作,魔君力量深不可測,他所言說的一切,絕對不會只是虛妄大話。
面前,山峯高聳入雲,山道曲折幽深,祝雲滄依舊只能跟在黑袍魔君的身後,彷彿一名拴着無形手銬腳鐐的囚犯、奴僕一般。
第三百零六章 上古火靈
山路似乎沒有盡頭,祝雲滄感到自己的力量正一點點被蠶食,這山間的烈焰,不止能燃燒活人的肉體,也能吞吐人類的魂靈。
幽深的山道之上,魔靈隨處可見,但這些魔靈似乎十分淡笑,只是看見二人的身影,便消散隱去。祝雲滄數次警覺地握住天恆長劍,那黑袍魔君卻道:“放心,此際無人敢傷你。”
祝雲滄忽然似是想起了什麼,道:“我們此番,可是要去天欺國?”
“不錯。”黑袍魔君道。
祝雲滄道:“既然此處乃是回到天欺國的唯一通路,那天欺國進攻荒界的大軍,豈非也要從這裏通過?”
“那支軍隊的確是翻越此處到達荒界的。”黑袍魔君道,“不過,魔族的行動,可要比你容易簡單得多,我若想翻越這羣山,也不過只是半個時辰左右的功夫,但你卻至少要花上三天。”
“如此,他們豈非要追將過來?”祝雲滄道,“而我們已然走了兩天有餘,卻連他們的影子都不曾發現。”
黑袍魔君笑了笑,道:“原來,你是在懷疑我,我告訴你,此番天欺國攻伐荒界志在將整個后土魔殿拿下,后土魔殿不止一處,他們自然不可能那麼快回來。”
祝雲滄蹙眉,道:“難道,我們要去天欺國等待伊采薇?”
黑袍魔君道:“到達天欺國,我自有辦法與伊采薇聯繫上。”
祝雲滄不語良久,忽然又道:“還有一事,我心下一直存有疑慮,你……”
“我爲何一定要幫助伊采薇?”黑袍魔君向前徑自行走的身影忽然停住,轉過臉來,道。
祝雲滄嘴角動了動,道:“不錯,她,是否真是魔類?”
黑袍魔君冷笑一聲,忽然道:“她是人是魔,很重要麼?”
祝雲滄不語。
黑袍魔君道:“若她果真乃是魔類,你待如何?”
祝雲滄已然無言以對。
黑袍魔君道:“既然你沒有想法,她是人是魔,又與你何干?”
就在這時,天空之中,忽然有三道黑影,同時猛地山將過去,那黑影的一腳,亮出一絲耀眼的光芒,似乎乃是一柄利刃,祝雲滄見狀,急忙翻身倒地,那利刃從祝雲滄正上方劃過,叫他幾根飄飛的髮絲劃斷。三個黑影在空中旋轉而落,分落在岩石之間,難以辨清。
“哼……還有尾巴,這回我可不想繼續和你們玩了。”黑袍魔君嘴角一勾,雙手向下一按,地面上頓時黑煙湧動,那三個隱藏在岩石之後的黑影不得不再次飛身。而三個黑影的腳下,已然站起了三個深黑色的石人,那三人手中分別持着以熔岩鑄成的長劍,向空中的黑影襲去。
“啊!”
“呃!”
祝雲滄看清了半空中的身影,那正是血煞門特有的裝束,但三人很快便被燃燒的劍氣斬碎,唯有血霧在空中擴散。殘肢落在祝雲滄身前,祝雲滄看清了那並未瞑目的臉龐,那些人與他並不相識,但不知爲何,看見他們的死,祝雲滄卻帶着別樣的無奈。
一切卻根本不容他多想,陡然間,祝雲滄但覺身後突然又有兩股銳利的勁風貼地而至。祝雲滄不得不翻身橫揮一劍,那劍氣迅速將兩股勁風大亂,祝雲滄乘勢衝入那從山道後側奔湧而來的靈力洪流之中,一式先天真劍之中的化力歸元已然出手,四方的風雲之氣頓時向祝雲滄手中的天恆長劍聚集而來。
祝雲滄矮身一聲暴喝,再使出一式氣戰八方。
四周的岩石紛紛碎裂,在半空中停止片刻之後,方跌落下去。
岩石之後,兩個胸口綻放着血花的血煞門弟子仰天倒下。
“這幫人,不但陰魂不散,而且還不怕死,不要命。”黑袍魔君冷冷道,“竟還敢追到魔域羣山之上來。”
祝雲滄嗅着空氣之中逐漸濃烈的血腥味,收起了天恆長劍,想要繼續向前,但就在這時,整個山體,竟猛然開始劇烈震盪起來,彷彿一聲聲的咆哮吼叫,隆隆而至,如狼嘯虎吼,地面開始崩裂,崩開的裂紋之內,無數魔靈向外竄出,那魔靈並非如祝雲滄先前所見的那般灰黑,而是豔紅或橙紅色,周身還帶着灼熱的光芒。
“呵呵,不出所料,你果然引動了這山間的火靈。”黑袍魔君道,“看來,一場激戰是在所難免了。”
祝雲滄一手放在背部的劍柄處,這接二連三的戰鬥讓他疲憊不堪,但他卻別無選擇。
“這火靈在山中沉睡千年,若是玩卻甦醒,即便是我也沒有把我將之完敗。”黑袍魔君道,“快走!”說完,徑自向前奔跑起來,奔跑之際,周身黑光大作,祝雲滄緊隨其後,將長劍拖向身後,隨時防禦着身後即將衝殺而出的一切,那腳下的裂痕,就跟隨着祝雲滄奔跑的軌跡,朝祝雲滄與黑袍魔君的方向延伸而來。
黑泡魔君道:“跳!”
祝雲滄急忙御氣而飛,與此同時,黑袍魔君與祝雲滄的腳下已出現了一道深邃的峽谷,原先的山道不復存在,那山道上躺倒的屍體,與尚未死亡,已然埋伏岩石之間的血煞門弟子,紛紛跌落峽谷之內,無影無蹤。
祝雲滄大驚失色,但一切卻遠遠不止如此,祝雲滄惶恐之際,山道的西面,又有一道裂痕延伸而來,那延伸的裂痕之中熔岩湧動,不多時以有三股火焰向祝雲滄激射而來。祝雲滄躲過火焰,再次定睛看時,那裂痕之下,一隻皮膚如同岩石,筋骨彷彿奔流岩漿,閃耀着陣陣火光的手掌,猛然從那峽谷之中伸將出來,掌心聚集出一團更加龐大恢弘的火焰,朝祝雲滄擲來。
祝雲滄擊出無相化法金輪,金輪旋轉,緩緩運轉,但那火焰在碰撞金輪的一刻卻並未消散,反而衝破了那金輪,繼續向前流轉翻滾而來。
祝雲滄橫起天恆長劍,一劍架在那火焰之上,熱浪灼人,滾燙的氣息襲便祝雲滄全身,祝雲滄急忙御起靈力抵擋。
“啊!”祝雲滄向後退了一步,拼盡全力想要擋下這一擊。
黑袍魔君卻蹙眉,暗暗道:“這小子,這是在做什麼?難道他們真的如此不怕死,不要命?”說罷從旁將手一招,指節間打出一道黑光,那黑光話未利刃,一劍便切開了那轟然而來的火球,火球四散,煙塵瀰漫。
“等什麼?!走!”看着略顯呆若木雞的祝雲滄,黑袍魔君不禁呼喝命令道。
祝雲滄急忙點了點頭,翻身開始奔逃,二人雖然語氣而行,但那火靈似乎早以知道了對方用意,雙掌同時伸出地面,左擋右推,不多時,二人的身後,便成了一片火海,那火海邊緣,也成了烈焰的一片驚濤駭浪。
二人不斷向山頂衝去,那火焰卻似有了靈性一般,亦緊跟二人不放。
黑袍魔君急忙伸手向後一直,一道烏黑透明的屏障顯現而出,那火海,一時間變被屏障吸收而入。那火靈似乎根本不甘示弱,那伸出地面的兩隻手,竟隨手搬起一塊巨大的岩石,運功唸咒,那岩石上立刻顯現出一片符文,難以抵擋的烈焰從巨石的中間騰衝而出,火靈將手一張,將岩石向祝雲滄與黑袍魔君拋將過去。
祝雲滄剛要揮劍相抗,黑袍魔君卻厲聲道:“不要!”
祝雲滄被嚇了一跳,雖不情願,卻根本無法辯駁,無法抗拒。
祝雲滄收回長劍,黑袍魔君卻一個箭步越在祝雲滄身邊,道:“我可不希望你這麼早就死,在我殺了你之前。”
說完,竟單手接住了那岩石,掌下的靈力、光芒更加逼人心魄,叫人難以直視。
“哼!”黑袍魔君手腕一翻,砰然一聲,火星四散,那火靈所發出的烈焰之球立刻消散熄滅。
而黑袍魔君也退出數丈之遙。
“你看見了吧。”黑袍魔君道,“以你的力量,能抵禦這股力量麼?”
祝雲滄咬了咬牙。
黑袍魔君冷冷道:“既然不能,還不快跑!”
與此同時,那伸出地面的雙手,猛然將那峽谷的兩岸狠狠拉開,彷彿拉扯開一塊破布一般,緊接着,便從峽谷之中猛然探出了那龐大的頭顱。
祝雲滄曾見過最龐大的魔神,也並沒有這山中的火靈巨碩,火靈張開大口,臉上的岩石與岩漿,斑駁剝落,在張嘴的片刻,口中陡然出現了一個宛若太陽一般耀眼的光球。
“開無相化法金輪!”黑袍魔君大喝一聲。
祝雲滄將手向後一揮,無相化法金輪再一次擴大,黑袍魔君亦在此時,將一道黑光注入那無相化法金輪之內。
火靈口中那耀眼的光芒無情地照射而來。
無相化法金輪金輪形成的巨大屏障,將那光芒抵擋在數丈之外。但祝雲滄卻依舊能感到背後那股特殊的灼熱,令他不敢回頭的灼熱。
不知不覺,二人竟已踏着那細碎崩裂,漂浮翻滾的岩石,來到了魔域羣山的山頂。
祝雲滄已然能夠看見那山道陽面的參差樹木,但那些樹,在黑夜之下,卻多半枯萎,彷彿一根根刺出地面的尖牙,樹木之間荊棘叢生,難找立錐之地。
“這……”祝雲滄想要飛騰而下,卻感到頭頂有一股強大的靈力障正隱隱壓將下來。
“哼,你怕痛?”黑袍魔君道。
祝雲滄冷聲道:“死都不怕,豈會怕痛?”說罷,一個箭步,朝那山間荊棘叢衝將過去,黑袍魔君亦一揮款跑,緊隨其後。
羣山之頂上,火靈的半個身子已然完全探將出來,吼聲震天徹地。
第三百零七章 山崩地裂
祝雲滄與魔君奮身闖入荊棘與枯樹枝椏之間,祝雲滄努力用天恆劍斬裂面前的一切,但還是不免被荊棘劃傷。
這裏的荊棘所留下的傷痕,與人間更不相同,它不僅燒灼人的皮肉,亦似正吞噬着祝雲滄的靈力,令他覺得越發虛弱。魔君周身的黑光,則時明時暗,時而燃燒奔湧,時而停歇蘊藉。這黑袍魔君似乎有意如此,他的身形比祝雲滄要敏捷迅速得多,自然只需急速躲閃,也不耗費太多靈力來潑出障礙。
天空之中,那黑雲好似巨大的一塊幕布,將整個天空嚴嚴實實罩住,夜空變得不再清朗。
那山頂之上,龐大的頭顱仰天怒吼,空中雲幕之內,那巨大的火球,如同隕星一般,帶着一陣陣黑色的氣流,隆隆滾落,在山道上炸裂,閃出耀眼的光芒,震撼心魄的響動與排山倒海的巨浪,似乎絲毫不準備給祝雲滄與魔君任何機會。
卻見那遠古的火靈將擎天巨臂緩緩抬起,狠狠插入天空中的雲氣之內,雲氣上彷彿洞開了一個裂口,裂口之中,無數細碎的火焰,雨點一般的散落下來,慢慢融成一片,祝雲滄急忙將無相化法金輪舉在頭頂,魔君也飛身落在無相化法金輪的庇護下,顯然,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抵禦這一陣撼天的火雨。
魔君與祝雲滄一面奔逃,一面不斷將自身力量主人無相化法金輪所形成的法陣之內。
而無論無相化法金輪怎麼旋轉,最終卻還是躲不過被火焰的力量衝破的命運,一瞬間,空中多了無數透明的碎片,祝雲滄只覺手臂一陣劇烈震盪,虎口也迸出鮮血來,他急忙收了手,但那一股噴流的熱浪,竟將他整個人拋將出去,在空中停滯了片刻,才翻身落下,重重摔落地面,在山道上連續滾了數丈方自停止下來。
祝雲滄大口喘着粗氣,掙扎着站起身來,不由分說,又有大小不一的岩石從空中落下,盡皆帶着包繞周身的黑光,祝雲滄翻滾騰躍,嘴角卻早已淌下了鮮血。
“哼……弱小的凡人。”黑袍魔君寬袍一抖,祝雲滄身後頓時出現了一個黑色漩渦,將那石塊、火焰與厭惡盡皆吸收了進去,祝雲滄暫時躲過了一劫,但前方的道路卻已然很長,那上古火靈見無法傷到二人根本,變得越發憤怒起來,雙拳狠狠砸在山體之上,那高山,從頂部開始崩裂而下,地面彷彿也開始移位,祝雲滄站立不穩,想要御氣飛行,奈何上空的壓力實在太大,強行運動真力,只會讓自己氣脈完全紊亂。
“連自己也保護不了,還談什麼拯救他人,拯救天下?”黑袍魔君又是一聲冷笑,雙掌向地面一放,紫黑的光芒在掌下擴散而開,隨着這一掌的突出,無數的銘文,開始在他的掌下湧動飄飛而上,那山的震盪幅度越來越小,竟似有停止的趨勢。
“呀!”那黑袍魔君一聲厲喝,彷彿正用力穩住整座山峯。轉而對祝雲滄道,“迅速下山!”
祝雲滄不顧身體的傷痛,更加快速的奔跑起來,面前的荊棘,一瞬間像是活了一般,雖然地面不再震顫抖動,但荊棘卻開始入鞭子一般不斷向祝雲滄抽打而來。祝雲滄掣動長劍,想要斬斷荊棘,奈何那荊棘竟直接纏繞在了天恆長劍之上,祝雲滄以短劍橫割,落下的荊棘又化作了一截枯枝。祝雲滄以長短雙劍相互配合,好不容易纔在這山道之上殺出了一條血路。
忽然,面前,幾塊岩石卻忽然聚集融合,形成了三個丈餘高矮的石人,石人毫不留情地搬動一旁的巨石,朝祝雲滄砸將上來,祝雲滄心知這石人很有可能是山頂火靈的奴僕,雙腳在地面一蹬,化作一道黑白交融的光芒,一式靈聚霄頂,直接將一名石人的軀體衝得粉碎,而另外兩名石人,似乎並沒有任何感情,在地面拔出兩根尖銳的岩石,作爲長劍,朝祝雲滄斜刺過來,祝雲滄縱身而上,空中的靈力場卻狠狠一壓,落下的片刻,那兩柄劍的劍端正向祝雲滄腹部直擊上來。
祝雲滄急忙側身,兩柄劍的劍刃,將祝雲滄的腹部與背後劃出兩道血口,祝雲滄喫痛,卻無路可退,大吼一聲,將天恆長劍猛地刺入一名石人的頭顱之中,又將劍向旁一引,令那石人狠狠撞在另一人身上,兩個石人,這才粉碎崩裂,祝雲滄恐有更多敵人出沒,只得繼續向山下奔逃而去。
地面上又開始出現深邃的裂痕,祝雲滄一面奔跑翻滾,一面跳躍躲閃,顯得十分狼狽,衣衫也在這時變得破爛,鮮血不斷從傷口中湧將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祝雲滄幾乎是連滾帶爬的,才落在了那魔域羣山之下,天空中的黑雲依然沒有散去,面前依然是地動山搖。
祝雲滄抬頭回望,忽然間,那山道之上,黑袍魔君的身影陡然飛騰而出。
清朗而曠遠的呼喝在空中響起:“羸弱的傢伙,這火靈竟令你如此狼狽,且看我如何將它擊潰!”黑袍魔君將手一招,那空中的黑雲之間,頓時伸出無數白骨之爪,骨爪之上亦帶着陣陣黑紅之氣。那火靈揮舞的手臂,一瞬間便被骨爪握住,骨爪之上,魔氣將那火靈的身體包繞。
火靈露出地面的半個身軀開始不斷掙扎,但顯然毫無裨益。
“吼!吼!”火靈發出一陣陣憤怒而驚恐的呼吼。
黑袍魔君舉起右手,伸出兩指,齊平於肩,一瞬間,手掌之側,竟聚集出了一道黑暗的光芒,那光芒逐漸明晰,由虛無變作了青黑的長劍,那長劍不斷擴大,不斷振出光芒,劍勢變得越來越恢弘,劍身所散發的靈力,讓祝雲滄根本無法抬頭,無法直視。
“破!”忽然間,黑袍魔君一聲厲喝。
那長劍轟然推出,片刻之間,便狠狠插入了那火靈的胸口,火靈仰天一聲大吼,口中的火焰,猶如巨大的立柱一般直貫雲霄,天空中的黑色氣體之間燃燒成了一片火海。
接着,那黑袍魔君手腕一翻,火靈的胸口炸裂出一個大洞,焰光四射,那烈焰若枯萎的殘花般凋零之際,火靈也分崩離析,沉入了那羣山中間的深淵之內,那山石開始向中心移動,不斷移動,最終,面前的魔域羣山,竟又恢復了原狀,恢復了那原有的平靜。
天空中的黑雲散去,夜空依舊晴朗,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
黑袍魔君落回地面,站在呆立的祝雲滄之前,伸出一隻手,將黑暗的光芒注入他的體內,道:“孱弱的身體,果然無法應對這上古的洪荒之力。確切的說,這並非火靈,而是火靈聚集千年,與岩石融合而成的魔物。”
祝雲滄顫聲道:“你原本……便知道,自己能擊敗他,只是,你一直不出手,想要,想要看看我的力量……”
“不全對。”黑袍魔君道,“我還想讓你明白,自己羸弱的凡人身軀,根本無法在此地存活,我要讓你明白什麼是無助與絕望,讓你清醒一些。”
“你……到底爲何這麼做……”祝雲滄咬着牙,道,“你到底要我做什麼?”
黑袍魔君冷冷一笑,道:“我若不怎麼做,你豈非早就死了?哪能活到今天。既然有人肯幫你,何不欣然接受,難道你還非要問清楚緣由麼?”
祝雲滄咬着牙,道:“我,絕不會受制於你,去做危害人類之事。”
“哈哈哈哈!”黑袍魔君忽然大笑起來,道,“到了此刻,你竟還弄不清楚自己的位置。現在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你以爲,還由得了你麼?”
“我……”祝雲滄緩緩舉起天恆長劍,道,“我,決不能……”
“你的劍,不該指向我,此刻,我可不會殺你。”黑袍魔君淡然道,“但你身後的幾位就不一定了。”
祝雲滄一驚,回身而望。
不知何時,他的身後已多了四個身影。
“你們……”那四人,亦是玉玦峯弟子,修爲顯然要比與南宮鴻一道出現的那幾人高一些,大約在凝神期上下。幾名弟子見祝雲滄轉過身來,迅速警覺起來,爲首的那人飛身發出傳音紙鶴。
“呵呵,看來這魔界的門戶,還不知被邪臣開了一處。”黑袍魔君道,“雖然令人界介入這場魔族戰爭似乎並不算個好辦法,但卻不能說不高明。”
“接下來,就看你該如何行止了。”黑袍魔君望着祝雲滄,又道,“面前這幾人,可沒有留你性命的意思!”
祝雲滄已然抱有一絲希望,對那幾名弟子道:“你們……不要誤會,我……並非。”
誰知,爲首的那人卻並不答話,開口道:“祝雲滄,你倒行逆施,與魔君爲伍,弒殺江湖修道人士,罪不容誅!”
另一人亦開口道:“祝雲滄,今日我等縱然不敵,也絕不會退卻半步,納命來!”說罷,已然飛身而起,一劍狠狠擊出,朝祝雲滄的面門襲來。
這一劍毫不留情。
祝雲滄急忙仰面躲避,那腹部的傷口卻再一次疼痛起來。
此刻,他別無選擇,只能速戰速決,纔有逃脫的可能,要想速戰速決,便必須出手誅殺這一些依舊被矇在鼓裏的無辜玉玦峯弟子。
第三百零八章 嗜殺之血
祝雲滄將劍向空中一拋,一縷淒冷的鮮血,在空中劃出猩紅冷冽的光芒,劍靜靜落下,無聲而迅速地插入堅實的土地之內,滴落的血,似梅花,暈開一地的蒼涼,漸漸,變淡,變淡,最終融入泥土之中。
祝雲滄立在原地,黑袍魔君看不見他的面容,只看見他的背影,殘破的上衣,滿是傷痕的軀體,在風中,在夜空下,如孤獨的蒼狼。
祝雲滄側過臉,那目光,仿似最爲銳利的劍鋒,劍鋒帶着嗜血的殺意。
嘴角的一勾抽搐顫抖,讓黑袍魔君也不禁讚歎這怒火的熾烈。
祝雲滄的身旁,幾句屍體,在魔界的土地上變得冰冷——終有一刻,他們不僅冰冷,而且會變成毫無色彩的枯骨,與鮮血一樣,零落塵泥。
殺他們的,正是祝雲滄。
祝雲滄上前兩步,拔出了地面的長劍,他想要叫喊,卻着實喊不出聲來,這一刻,他疼痛,他愧疚,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他總以爲自己不會殺死無辜之人,但終有一天,他要被逼上絕路,而這一切,到底是誰的錯,他竟堪不破。
“哼……你終於看明白了麼?”黑袍魔君擊掌道,“你終於還是出手殺了他們,我告訴你,殺人,可是會上癮的!”
祝雲滄橫眉冷對,咬着牙,顫聲道:“我,絕不會濫殺無辜。”
“是麼?也對,他們怎麼也不算是無辜,他們雖然並不知情,但也算是助紂爲虐,可是這樣?”黑袍魔君道。
祝雲滄不語,祝雲滄突然開始對那黑袍魔君發起又一次的衝刺,雙腳一蹬,一縷煙塵連足而起,與周身形成的光芒融爲一體,壓低的身形彷彿以與天恆長劍相融,細薄但銳利無比。黑袍魔君向後退了一步,他向來不會後退,但此刻卻不得不退了一步,方能起勢。
只因,那速度實在太快。
口唸咒訣,黑袍魔君抬起的右手之中,妖光乍起,比他的手掌大出數倍的魔爪幻影陡然顯現,將那突襲的長劍死死握住。
祝雲滄沒有絲毫退讓,一腳定在地面,足後的岩石猛然暴起,祝雲滄一咬牙,向前進了一步,劍鋒離那黑袍魔君的胸口也近了幾寸,黑袍魔君神色微變,雙眼眯成一條冷冽上翹的直線,眉目深鎖,雙眉如劍:“怎麼?你還不死心,你還要來幾次?”
祝雲滄咬着牙,怒氣已然佔滿驅動了他每一寸肌肉,每一處筋骨:“殺了你,我便不再受制於人。”
“天真可笑!你以爲殺了我,你便是原來那個你了?”黑袍魔君道,“你體內已有魔力,受傷已沾有人血,身處魔界,不人不魔,不仙不鬼,看你,修的是什麼道?”
祝雲滄“啊”得一聲暴喝,額角青筋暴徒,手腕微微開始顫抖。
風,在這一刻肆虐起來,卻不知是靈力的湧動,還是刻意要配合這針鋒相對的一刻。
祝雲滄的髮絲被完全吹亂,露出一對冰冷的雙瞳,那高聳的鼻樑,不斷喘着粗氣,彷彿憎恨的情愫,皆由此處透露奔湧,手臂上的力道不斷加強,那一抹黑色的焰光,越燒越旺,彷彿就要吞噬那黑袍魔君的整個手臂。
黑袍魔君將手緩緩移向祝雲滄的劍格之處,祝雲滄心下以爲他的力量正漸漸減弱,遂急速拔步,向前連續攻去,那劍端的魔焰,將黑袍魔君手臂與胸口的衣着盡皆劃破,殘落的黑色布匹隨風翻舞,與地面的輕塵一齊飄揚而上,那黑袍魔君的背後,一抹抹片片黑色,彷彿紛飛的蝙蝠。
“你當真這麼想殺我?”黑袍魔君冷聲道。
祝雲滄已然咬着牙,甚至那脣間也多了一縷淡紅:“不殺你,豈能消弭我心中的魔性?!”
“你以爲我是在蠱惑你?你以爲,這一切,都是我的控制與引導?”黑袍魔君大笑道,“哈哈哈哈,真是天真可笑,你難道就不曾想過,自己的體內是否本就隱藏着這一抹魔性?你以爲天下的一切,黑便是黑,白便是白?你難道從來不信,每個人心中都有着這一股魔性?”
祝雲滄大吼:“胡言亂語!”
“你只是自己還未曾走出這奇怪的迷障而已。”黑袍魔君大笑道,“真是可惜,悽燈老人以爲你能參透,然而,你當真是參不透,不如便讓我來教教你!”
黑袍魔君忽然將雙手一張,不再做任何抵擋,祝雲滄瞬間覺得自己的身子被抽空一般,向前一傾,那天恆長劍,便直直地刺入了黑袍魔君的體內,一股濃稠灼熱的血,順着天恆長劍,順着那劍端的魔焰,延伸,四散,燃燒,沸騰。
“啊!”祝雲滄彷彿被雷擊一般,急忙抽劍而後,那血液彷彿會燒灼人類的靈魂,在天空中生化變形,竟突然變作了十數個不大不小的血人,血人也並不敢出手攻擊祝雲滄,轉身便跑。
“你若想殺了我,便要將那……”黑袍魔君捂着自己的傷口,嘴角滴血,慘笑道:“便要,將這一羣血人,通通擊殺。”
祝雲滄毫不猶豫得飛身而起,在半空中,挽出一個劍花,手腕處的劍氣直貫劍鋒,冷冽異常,在劍鋒處閃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如一顆璀璨明星,轉而分化出一輪向外伸展的劍影,祝雲滄大喝一聲,那劍影接天亂飛,交疊四散,撕扯着周遭的氣流。
透明的軀體,不一會兒,便灌入了每一個血人的軀體之內。
這便是氣戰八方的真正力量,從前,祝雲滄所使出的氣戰八方,斷然沒有這般實力。
瞬間,那十數血人盡皆伸展手腳,緩緩向空中升上幾寸,接着轟然四散,變作一片詭譎的霧氣。
“呃……”黑袍魔君單膝跪下,咬着牙,一手撐在地面上,傷口上的血,開始變作紅光,一絲一絲,從穿透的背部飄散而起,向空中升騰,仿似煙霧。這煙霧,不僅帶走了他的軀體,也帶走了他的靈魂。
“如何?殺了我,可讓你好受許多?”黑袍魔君的神色已然難以捉摸,尤其是那微笑,他明明就要死亡,卻爲何還能有這一抹不可一世的微笑?
“你……在笑什麼?”突然,祝雲滄竟覺得有些心虛,上前一步。
黑袍魔君緩緩抬起頭,笑道:“你便看看,將我殺了,你會變得如何吧!”
話音猶在,那黑袍魔君忽然仰天一聲長嘯,整個身體,像是被吸收了去一半,瞬間碎裂,瞬間消散被拉扯消散在空中,就連身體的皮肉臟腑也一道漸漸化作五行,整個過程血腥非常,但卻真實非常。祝雲滄甚至能感受到黑袍魔君的痛苦。
地面上,最終只剩下那破碎的寬袍,零落攤開,毫無生氣,也再沒有黑袍魔君的那種王者氣度。
沒有了主人的戰袍,最終,也不過是一塊沒用的碎布而已。
祝雲滄的劍,跌落在地,祝雲滄也跌落下去,嘴角微微勾起,接着變成了大笑,大笑仰天,天地間空無一物,那大笑變作了蒼涼的慘笑,慘笑震徹天宇,在夜空之中,卻逐漸變得無比渺小,無比虛幻。
忽然,祝雲滄像是想起了什麼,霍地站起身來,道:“不行……魔君你不能這麼快死……他們在哪裏?他們?告訴我,他們在哪裏,你把他們藏在何處?!”
天地之間,已無人回應祝雲滄。
祝雲滄忽然由於自己的莽撞而開始追悔莫及,祝雨愁,血瞳,方一平,吳逸荻,他們去了何處?他們是否會與魔君一道消亡?
祝雲滄不知道,什麼也不知道。
“可恨!”祝雲滄開始瘋狂奔跑起來,荒界的魔域羣山邊該是林界,可祝雲滄踏入的林界,卻只有尖銳參差的枯樹枝椏,彷彿一根根魔類的觸手,彷彿一柄柄突出的利劍。
劍鋒所向,便是祝雲滄業已遍體鱗傷的肌膚。
祝雲滄不顧一切地向前奔跑,縱橫劈散面前的所能看見的一切,那林界之內的不少小型魔靈被祝雲滄那瘋狂的舉動嚇得四散逃竄,甚至有不少纏繞枯樹而生的小型魔靈就這樣在祝雲滄的劍下消散殆盡。
直到衝出了百丈之距離,祝雲滄才跪倒在地,看着那劍端的一抹灰黑,似乎正是魔族飛散的靈魂。
“這……我……”
他忽然想起來了魔君的言語:“殺戮,乃是會上癮的……”
殺戮……嗜血,這一切的一切,難道,祝雲滄真如魔君所言,體內帶着那難以言喻的魔性麼?
還是說,果真,每個人身體中,都有着善惡兩面?即便是仙神,也是如此?
“到底爲何,啊!”祝雲滄大聲吼叫起來,橫身而起,一劍縱將下去,面前的岩石陡然飛騰,一塊、兩塊、三塊,這聲聲震盪,祝雲滄並不知道,已經爲他引來了更大的災難。
魔界之中,祝雲滄寸步難行,他僅僅是個人類而已。
待祝雲滄再次平靜下來之時,才感到濃重的殺氣,正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
刷!
一聲尖銳的摩擦之聲。
叮!叮!
兩聲金屬的撞響。
祝雲滄的身子在半空中鯉魚打挺般幾個翻騰。
虎視眈眈的數雙眼睛,正瞪着那渾身是傷的身影,手中的漆黑長劍,發出嗜血殘忍的光芒。
第三百零九章 兄弟反目
人總是容易在失去理智的時刻,做出令自己也後悔莫及的事情來。
祝雲滄出手誅殺了黑袍魔君,他甚至沒有考慮任何後果,甚至沒有想過黑袍魔君此舉是否存在什麼陰謀,是否有什麼後招。此刻,便是他後悔的時刻。
但所有的一切,都不容他多想。
方纔那一陣陣的極端憤怒,已然給他帶來了巨大的災難,靈力湧動的劍氣,引來了無數虎視眈眈的眼睛。
披甲、嗜血、持劍的起勢,罩着黑色披風,帶着黑色頭盔,看不見身形魔族,從四面八方圍將上來,足有八人之多。
“擅闖林界。”其中一人,將那漆黑的長劍指向前方,胯下的戰馬,雙眼中燃着青藍的光芒,腳下踏着蒼紫的烈焰,這一柄劍的銳氣,便足以讓凡人不敢直視。
這時,卻足足有八柄劍指向祝雲滄。
“似乎,還是個凡人。”又有一名魔騎士道。
祝雲滄環視着四周,他沒有任何逃走的機會,一戰在所難免。
“最近有很多凡人進入魔界。”又有人道,“不過無論如何,他們的身體,永遠都是如此羸弱,如此不堪一擊。”
“不錯,凡人不僅不堪一擊,還盲目自大,以爲自己是三界之靈,當真可笑!”又一名魔騎士道,說話之間,那長劍向身旁一揮,燃起了蒼紫色的火焰。
祝雲滄暗暗一聲嘆息,手腕一翻,天恆長劍之上,黑光噼啪作響,正與火焰一般。
“嗯?”有一名魔騎士策馬向後退了幾步,道,“這光芒……”
“這力量,難道便是凌寒大人所言的……毀殤之力?!”魔騎士道。
“大人似乎交代過,若是遇見這等人,必須生擒!”一名魔騎士策馬而前,道,“上!”
那魔騎士彎腰下來,一劍從地面拖將過來,朝祝雲滄的腳踝砍去。
祝雲滄一驚,急忙飛身躍起,另一名騎士雙手一動,手中長劍化作長槍,胯下戰馬一聲嘶鳴,飛奔彈跳而起,那長劍順勢挑將上來,祝雲滄急忙雙手平舉,如同大鵬展翅,那長槍正從他腋下直刺過去。祝雲滄一把架住那長槍,橫見一削,那天恆長劍畢竟乃是仙界所鑄,人間至寶,加之毀殤力量輔助,這一砍,便將那長槍斷作兩截。
魔騎士急忙策馬躍下,打馬向另一處奔跑而去,神色略顯驚惶。
“想不到這小子如此厲害?!”另一名魔騎士道,手中長劍向空中一祭,竟化作了一彎長弓,魔騎士縱馬躍起,接住長弓,彎弓之下,長弓之間陡然出現由靈力與魔氣聚集而成的箭影,刷刷向祝雲滄便射出兩箭,祝雲滄急忙橫身躲閃,上下分劈數劍,才勉強將那兩箭劈作碎片。
轉而,祝雲滄轉守爲攻,一個回身,一手運動魔力,轉向天恆長劍之上,烈焰燃燒,黑光浮動,一式寒山遮月已然出手,這一式寒山遮月,頓時變作了一輪被天狗所吞噬的灰黑而略帶血紅的月輪,旋轉着向那彎弓聚箭的魔騎士襲去。
魔騎士識得厲害,急忙將那手中的長弓又化作了盾牌,劍氣月影在盾牌之上炸裂,將那魔騎士擊飛出去,連人帶馬摔在地面之上,勉強掙扎方自再站起來。
“好強的魔力,這小子不是普通凡人!”另一面魔騎士道,“看來須得給你點顏色看看了!”
此話一出,另外七名魔騎士,包括那剛剛從地上站起,身上還帶着傷得魔族,同時念動咒語,一瞬間,他們胯下的戰馬,紛紛生出一對藍紫色的巨翼,那雙翼如同薄紗一般疑真似幻,拍打之間,那八名騎士同時飛上高空,吟唱聲起,八名騎士打馬在空中旋轉奔跑,陡然間已形成了圓形的法陣,那法陣中心乃是一個巨大的篆體封字,四面則是難以看懂的魔族銘文,網狀的閃爍陣格忽明忽暗,緩緩壓將下來。
祝雲滄掣出無相化法金輪,雙臂一抖,將那金輪的光影化到最大,向空中撞將過去,但那無相化法金輪彷彿一面易碎的翡翠,在撞到那法陣之時,猛然間便化作冰凌般的光芒,晶瑩滴落,散在地面之上,再無聲息。
祝雲滄咬着牙,看着那壓下的法陣,決定再次放手一搏,天恆長短雙劍相架,縱橫十字的劍氣,反覆朝那法陣的中心劈將過去,然而,無論他如何催動靈力,法陣卻根本紋絲不動,已然向下鋪展而來,甚至越發龐大,就要將祝雲滄完全困於其中。
沒有黑袍魔君的幫助,祝雲滄在魔界寸步難行……
果真如此?!果真如此嗎?!
就在這時,突然,一個身影從上方落下,蒼白的身影,烏黑的劍,劍身跳躍般輕點,一股柔和的力道聚集劍端。與此同時,那枯林之間瞬間又有數個難以辨清面貌的身影,圍了上來。
手中的長劍一併投擲而出,朝那半空中的烏黑劍影合將過去,在接受融合到了那股力量之後,那柔和的黑光,如流瀑般沖刷而下,正擊在那法陣之上,法陣未穩,且攻擊的力道全在下方,自然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整個法陣開始不斷動搖。
八名騎士一時只得紛紛飛身後撤,落在密林之間,那密林中,已有十數名化神期與凝神期以上的玉玦峯弟子飛奔而來,將那八名騎士團團圍住。
八名騎士見勢不妙,又見那擊破法陣的白髮白衣男子緩緩落將下來,同時將劍一劃,地面上,陡然出現幾個空虛黑洞,那八名騎士便從黑洞之中鑽將進去,消失殆盡。
祝雲滄已然站在中間,但這一次將他團團圍住的卻不是那八名騎士,而是十數玉玦峯弟子。
祝雲滄看着那從空中降下的年輕男子,不禁失聲道:“天溟,你……是你……”
“不錯,正是我。”孤天溟掣着無鋒劍,道。
祝雲滄問道:“你……你身上的傷,此刻……”
孤天溟搖了搖頭,道:“已無大礙。”
“那便好了……”祝雲滄點頭,道,“那便好了……你們,你們如何進得此魔界,對了,這似乎是一個陰謀,我……”祝雲滄一時激動,說話竟有些語無倫次,連言辭也零零碎碎。
而面前的孤天溟。看他之時的神情卻甚是狐疑,嘴角甚至掛着一絲不屑,忽然之間,那無鋒之劍橫劃而來,祝雲滄沒有躲閃,他也着實沒有想過去躲閃,這一劍正架在他的脖頸之間,直消輕輕一劃,那劍氣縱然柔和,這一劍卻也足以令他鮮血迸濺,命喪當場。
“我,似乎從未向你揮劍……”孤天溟道。
祝雲滄怔在原地,望着那白髮之下,年輕俊朗的臉龐,與那和年齡不相稱的深邃雙眸,道:“不錯,正是如此,你,從未向我揮劍。”
“那我看,便是今日了吧。”孤天溟道,“你既然已不顧念我們的兄弟之情,我看,我也沒必要記掛於你。”
祝雲滄失聲道:“你在說什麼?什麼叫我不顧念兄弟之情,我,我到底做了什麼?!”
孤天溟道:“你做了什麼?大概只有你自己清楚,蝶語夫人,慕容掌門,還有我!你那一劍,不只刺在我胸口,也扎進了我的心裏!我從未想過你會如此貪婪,從來沒有!”
祝雲滄大喝道:“你在說什麼?!我?爲何連你也冤枉我!”
“冤枉你?”孤天溟道,“好……”他收了長劍,道,“你再扎我一劍!往這裏來!來呀!”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吼道,“就是這裏,扎,看看那力道,那劍氣,與先前那劍有何不同?!來呀!”
祝雲滄連連後退數步,道:“我……我不會動你,我不會傷你!”
孤天溟冷笑一聲,翻腕一劍,道:“那麼,就休怪我無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