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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問卜

  “要說這難處,我們哥倆還真就遇見了一樁麻煩事。”我想罷對那黃老太爺道:“您老道法高深,想必不用我說了吧?知道我們遇見了什麼難事嗎?”   黃老太爺嘴角微微上揚,開口唱道:“大唐朝杜子美是詩聖詩仙,一陣秋風把他家房頂刮上了天。三層茅草都被村中小童搶散,老杜甫手扶竹杖叫苦連天。從古至今是如同一理,管你是王侯將相都曾爲這房子犯過難。你二人花血本買下了一座庭院,小道士費金銀換來了房子兩間。現如今秋風到不把這房頂刮,小小的縣官就叫你瓦舍不得周全……”   “嗯。”我點頭道:“您老人家還真說對了,我們現在就是爲這房子發愁。但是還有件愁事,不知道您老說得上來說不上來?”   黃老太爺又唱道:“關夫子走麥城中了東吳詭計,閬中氣煞了猛張飛這位結義的兄弟。張翼德咬碎鋼牙沖沖大怒,西鄉侯旦夕哭號泣血染衣。傳下了軍令三日置辦這白盔白甲,衆兒郎戴孝伐吳替二哥去報冤屈。哪料想有兩個賊子起下了歹意,範疆張達行刺、將軍一命歸了西。這二人攜首級東吳而去,漢劉備發大兵席捲吳地誓報冤屈。有孫權在宮中嚇破了肝膽,上繩索捆範張送予蜀王開膛摘心千刀萬剮出了氣。自古冤仇自有至親報,殺父之仇神鬼難欺……”   我一聽黃老太爺這意思是覺羅爺的仇自該有人家家人去處理,這是告訴我們別多管這件事以免節外生枝。我忙道:“謝謝老爺子了,您這意思我也懂了。我這裏還想問問您我們那房子的事,您老袖褪乾坤給卜上一卦,看看此事是吉凶禍福?”   “塞北邊疆有個老翁丟了馬一匹。”黃老太爺繼續唱道:“鄉親忙來解勸生怕老頭鬧脾氣。哪成想這老頭哈哈大聲笑,說我喜事臨頭你們莫要把我欺。沒幾日走失的駿馬回家轉,拐回了胡人的馬幾匹。有老少連忙來賀喜,老頭頓足捶胸淚慘悽。老頭的兒子要騎這高頭馬,誰成想摔下馬鞍折了大腿差點命歸西。摔了兒子老頭偷摸樂,皇爺徵兵我兒不去是殘疾。到底是福還是禍?自古福禍總相依……”   這“相依”的“依”字剛一出口,黃老太爺“咯”了一聲,黃老闆就像是皮球泄了氣,頹然倒在牀上。耳聽得窗外風聲大起,黃小花的聲音在窗根下喊道:“大……大……大哥,我……我回家去了!”   我連忙緊跑幾步推窗觀看,只見院子當中風掃落葉,還哪有大小黃狼的蹤影。   “這可叫啥事?”範胖子瞪眼道:“還說報恩呢,說的可好聽。這叫他給算一卦,說的糊裏八塗的就跑了?塞翁失馬誰不知道啊?還用他說?”   我吧嗒吧嗒嘴,仔細品品黃老太爺唱詞中的意思。按說我們聽了吳區長的話,買到了要拆遷的房子,這總算是天大的好事吧?哪料想區政府開了個低價我們賠得一塌糊塗,抗強拆血戰一場不說,還搭進去覺羅爺一條性命,這可實在是天意弄人福禍相依。可我們是求那黃老太爺卜卦看事,這些已經發生了的事還用他算嗎?他話裏有話意味深長,說的一定是今後還沒發生的事。   既然禍過去了,難不成老爺子的意思是馬上又有喜從天降?但是他又說福禍相依,那意思就算我們拿到兩套房子,後面還有塌天大禍相連?   還不等我想明白,黃老闆“哎呦”了一聲在牀上翻身坐起,看着我們幾個愣了半天,遲疑道:“兄弟……兄弟你們什麼時候來的?老關你也在呢?我……我這是咋了?”   關大哥一見黃老闆這是好了,樂得直拍巴掌,拉着黃老闆道:“老黃啊!你這是叫黃鼠狼子迷了!都挺多天了,多虧了我這兩個兄弟給你弄好的!”   “黃鼠狼子?”黃老闆撓撓腦袋將信將疑。   黃老闆爸媽聽見動靜也過來了,老兩口子加上關大哥七嘴八舌的就把這事的前因後果給黃老闆講明白了。黃老闆拉着我和範胖子千恩萬謝。   我說我倆和關大哥是過命的交情,別說黃鼠狼子了,天大的事關大哥只要一句話我們哥倆不帶眨巴眼睛的。黃老闆你是關大哥的戰友,就也是我們的好朋友,說這些客氣話幹啥?都是自家人,舉手之勞的事。   這黃老闆趕快找錢包,非得給我們工錢。範胖子連連擺手,說子乾剛纔說了,都是自家人,你咋還跟我們扯這個呢?你別整那些沒用的了,痛快叫關大哥開車把我們送回去就行了。   黃老闆見我們不收錢,看了看手錶都後半夜兩點了。說兄弟,都這時候了,你大哥要是現在讓你們回家我可真就不叫人了。我這新蓋的房子,沒別的,就屋子多,你們小哥倆委屈着迷糊一會兒,明天起早你大哥做東咱好好喝一頓!你倆要是不喝這頓酒我說啥也不能叫你們走!   關大哥也幫腔留我和範胖子住下。我其實是歸心似箭,一萬個想回家。但眼前也實在盛情難卻,沒辦法,和範胖子就留了下來。   第二天早上一起來,就見黃老闆和他爸媽都在張羅着炒菜做飯,八點多鐘滿桌的酒席就擺好了。我心說這大起早的就開喝,這麼搞下去我早晚喝成酒懵子。   一頓飯談天說地愣是喫到了過晌,我和範胖子這才和黃老闆告辭,關大哥開着五菱榮光送我們回家。   我這也是有些日子沒回家了,挺想我媽的。哪成想拿鑰匙開門往大廳裏一看,我卻一愣。   只見大廳的沙發上坐着四個人,我媽、我爸,還有一男一女不認識。我爸回來了?最近忙得我腳打後腦勺,還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從南方回來的。   “爸你啥時候回來的?”我邊換拖鞋邊和我爸打聲招呼。我爸面無表情,朝我點了點頭。   那三十多歲的女人忙站起身道:“小於回來了?我這正和你爸媽說起你呢。”   說起我?我就納悶了,我都不認識你,說我幹啥?難不成是我媽找來的三姑六婆要給我介紹對象?   還不等我接茬,我媽連忙道:“子乾吶,這是咱社區的李書記。”伸手又朝那斯斯文文的男人一指道:“這是咱街道的張副主任。”   社區街道?就說我這腦子轉得實在是快,瞬間就全明白了。他媽的!這倆王八蛋的來意我也不用猜了,準是爲我和範胖子那房子來的。我們鬧出這麼大的事,他們這是維穩來了。   買房子的錢是我跟着海叔賺的,我家裏不用我交賬,自己夠花就成。所以從買房子到強拆,乃至於鬧出人命,我媽一概不知道,更別說我那常年在南方的爸了。我心說這下省心了,人家堵到家裏來了。我這是惹下了塌天的大禍,難免叫父母跟着操心。   我爸以前是工廠的銷售科長,幾千人的大廠,也算是中層領導。老爺子琴棋書畫多少都通一些,算是有點兒文化。平時辦事爽快,是個實在人。此刻我媽愁眉苦臉,心事都在臉上掛着呢。我爸卻頗有城府,從臉上看不出他對我抗強拆這事的意見。   事到如今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咱買房子也不是啥丟人的事,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想罷我往沙發上一坐,點根菸抽了幾口,對那二人道:“也別跟我爸媽說了,我回來了,您二位有什麼事就跟我說吧。”   “我剛和你父母聊了一會兒,我也都看出來了,咱家都是實在人。”那張副主任一張嘴字正腔圓,看樣子是開會作彙報練就的本事。他笑眯眯的繼續說道:“我也就有啥說啥了,咱區裏搞城市改造,這工作不容易,我們街道幹部也有街道幹部的難處。但不敢咋說,這都是國家建設,咱老百姓都得支持國家建設你說是不?”   “嘿嘿。”我心說你這官腔打得真好,我也不客氣,接着他這茬說道:“那是,國家建設我一定全力支持。”   “我就說嘛。”張副主任笑道:“我就說這小夥子一準是通情達理。我早說過,房屋徵收辦公室那些人做工作就有問題,他要是好好的解釋明白了,人家小夥子能擋着拆遷嗎?”   社區李書記陪着乾笑了幾聲。我繼續說道:“我得麻煩請問您了,咱們國家把我的房子拆了要搞什麼建設?我支持國家也得支持個明白啊。是修水庫嗎?是修公路嗎?是修原子彈的發射基地嗎?”   “這個……”張副主任臉色一沉,隨即又強擠出一絲笑容道:“那倒不是,區裏規劃要修個高檔綜合小區。這小區了不起啊,臺灣的商人咱都招來了,以後那地方有住宅、別墅、商場、電影院,好着呢。”   “這事鬧的。”我假裝嘆了口氣道:“這麼熱鬧說了半天,你們是要扒了我的房子好蓋商品房賺錢啊。這哪是什麼國家建設啊?這是買賣、這是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