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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東宮陰盛 武候不赦

  又是一子落下來,朱敬則開始長考。   雨停了下來,可天上的雲彩依是烏黑稠重,低低地壓在頭頂上,似乎隨時就要落在人間。雨住了,雨雲依在,只是暫時沒有下。時不時有風颳起,時大時小的,於是烏雲又象奔馬在跑。   便有一片片青色的樹葉,讓風扯了下來。   秋天並沒有真正來臨,可有的樹葉生命力已經開始在漸漸消失了。其中有一片因爲薄小,讓風兒吹得飄飄揚揚,從樹頂飛向了窗戶,又從窗戶飛到棋盤上。   朱敬則驚醒,說道:“殿下,臣輸了。”   魏元忠大笑,說道:“朱補闕,其實你早就輸了。”   但朱敬則盯着棋盤默不作聲,輸是輸了,可是太子的棋風頗讓他感到不恥。   魏元忠盯着他的表情又說道:“爲什麼魏某讓你與太子殿下,下一盤棋?”   “不知。”   魏元忠指着掛在牆壁上的一幅字,說道:“朱補闕,且看這幅字。”   上面幾個大字,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正是昔日李世民親自所書,寫給李治的,李治聽到兒子引用它,十分高興,於是又將這幅字送給了李威。魏元忠不是指這八個字的含義,又說道:“朱補闕,看太宗皇帝的字,再看看殿下的字,誰個雄大?”   朱敬則茫然道:“魏御史,你是指?”   “論作爲雄大,殿下可如太宗皇帝?”   “不如。”   “那就是了,不能以字觀人,不能以棋觀人。知道一個人,是何等的艱難。再說,殿下的處境又有些微妙,我等地位又不甚高……”   朱敬則已經會意,說道:“殿下雄不雄大,不關緊要,還要繼續溫厚下去……朝廷不可謂不強大,些許災害,也只是暫時的,論疆域,千古未有,論人才,文臣之中,戴至德等人亦是賢臣,論武將,雖不及開國之初,可武將名將亦有不少,劉仁軌、裴行儉、薛仁貴、高侃、龐同善、契苾何力、劉仁願等人,皆是萬夫不當之勇。即使……殿下守成即可……”   “但已老……”姚元崇插了一句。   “江山每代自有風騷,君正則臣正,君邪則臣邪。”   這正是李治喊他們投靠李威的用意,魏元忠沒有作聲,不知道在朱敬則心中,是皇帝正,還是太子正。不過想要做太子的心腹,跑還很遠……起了防範的心,接下來魏元忠就不敢再往深處提了。說了一會兒話,忽然傳來一陣鶯歌燕舞之聲。隨着一個太監帶來四十名青春年少的女子過來,恭聲道:“殿下,奴婢奉陛下旨意,從內教坊提來四十名坊妓,以塞東宮。”   四十名少女全部伏下來施禮。   李威看了一眼,這些內教坊的官妓,個個長相豔麗無雙,姿色出衆。父親這是要做什麼?東宮之中,除了不男不女的太監外,就是宮女了。不是沒有正常的男人,有侍衛日夜守衛,可他們不是住在東宮的。本來陰氣滲人了,又加上了這四十名如花似玉的少女……   這些少女雖然伏在地上,可眼睛個個悄悄抬起,看着李威。屋中數人,包括碧兒以及小婉兒在內,全部面面相覷。   朱敬則已經站了起來了,說道:“臣要上奏,陛下此事甚是荒唐。”   魏元忠一把將他拽了下來,說道:“陛下是不是一個昏庸的君王?”   朱敬則搖了搖頭。   “那麼他會不會有意讓殿下迷戀於美色之中?”   朱敬則又是搖了搖頭,然後問道:“那麼陛下此舉?”   李威忽然微笑起來,說道:“孤知道了,你們不用再說,孤自有分寸。”   說完了,看着這四十名少女,是很漂亮,雖然比狄仁傑兩個義女稍遜一籌,但也是亮豔如花,美色誘人。其實心中也很是無語,作太子別的好處沒有,溫柔鄉卻是不成問題的。說道:“金內侍,你且帶她們下去安頓。”   一大羣少女帶了下去,屋子裏還留下無數膩香撲人。   ……   一羣少女送來沒有多久,李治就派太監召他謹見了。讓李威坐下來,說道:“朕讓太監在內教坊挑了一些坊妓送到東宮。”   “兒臣已經收到了。”   “可有看中的?”   李治問完了,武則天在旁邊竅笑。很有可能這個餿主意就是母親出的。於是答道:“兒臣個個看得中。”   “哼,爲何有此說?”   “這是父皇賞賜,兒臣怎能看不中。”   李治噎着了,頓了頓,說:“我還是沒有聽明白,你這個看中是什麼意思?”   可你看中又是何意思?   讓父親急了一下,李威才說道:“其實父皇心意,兒臣已經明白。父皇這樣做,無非是告訴兒臣,天下間美豔的女子不知凡幾,兒臣應當以道德爲重,以社稷爲重。”   “但你會不會做到?”   李威心中有些嘀咕,不會父親此舉是針對狄好、狄蕙與楊敏、徐儷而去的吧?繼續答道:“兒臣意會,雖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兒臣想,美色固然動人,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臣子對父皇忠心,那是忠情,子女對父母孝順,那是孝情,糟糠之妻不下堂,或者如父皇母后相敬如賓,那是夫妻之愛情。君王對臣子仁愛,臣子對君王忠誠。父母對子女慈祥,子女對父母孝順。丈夫對妻子親愛,妻子對丈夫忠貞。這才構成了天地人間的秩序。兒臣豈敢,因爲美色,就忘乎所以。”   “那你又與那幾名女子,有什麼感情?不知道她們如果長得貌如無鹽,你會不會有感情?”   “……”   “哦,對了,程知節有一重孫女,孔武有力,身高六尺有餘,貌又醜了些,因此,久久不得嫁,不過道德舉止皆好,不知你意下如何?”   “……”   “陛下,不要爲難弘兒了,這些個女子進入東宮,你只是說了一個意思。上次本宮前往東宮,才發現因爲你很少到東都,東宮的宮女,多是老年宮女,失了一份生機。所以本宮勸了陛下充塞了一些內教坊的妙齡女子,到東宮裏使喚,是因爲不想擾民耳,同時也給你戒勸。不過她們是官妓,並不是良家子選入東宮的宮女,甚至連上官婉兒與狄仁傑兩位義女都不如。這些個女子,就象你所寫的賦文那樣,只可遠觀,不可近玩。”   “是。”但心中很是誹謗,這些妙齡少女,又能做什麼事?不過至少能看出,這段時間努力,與父母關係緩和了一些,所以母親纔想起東宮一些情況。因此有了此舉。勸告的意味卻沒有獎賞的意味來得濃烈。   武則天又轉過頭來對李治說道:“不過陛下,太子妃久久不決,終不是美事。”   李治揉了揉腦袋,如果不是發生了種種的事,已經接近了原來太子大婚之期。遲疑了一下,說道:“皇后,要不再找一位良家子,如何?”   又找,李威急切地道:“父皇,不可。”   “爲何不可,朕不但要找,就找程知節那個重孫女爲太子妃。”   “……”   武則天拽了一下李治的衣袖說道:“雖然殿內無他人,可是君無戲言,再說拿程知節後人開心,頗是不雅。”   這才中止了這個話題,李治又說道:“朕準備舉行大雩祭,在這之前,朕準備大赦天下,你意下如何?”   “兒臣贊成。”   “你不要敷衍,我要聽聽你的想法。”   武則天不好忽悠,他這個老子同樣不好忽悠,只好說道:“武候不赦。”   “諸葛亮治理的只是偏禺小國,不可與大國大朝相比。你以仁愛揚名,爲何說出這一句?”   “父皇母后爲了國家,爲了百姓,鞠躬盡瘁,兒臣想,如果以心敬上天,這就是最大的誠心實意。父皇若嫌不夠,何必赦免罪犯。真要赦免,派清直之臣,重新檢閱天下囚徒,一些有情可願的囚徒,或者罪行輕的囚徒,或者上有高齡親人,無人可盡孝的囚徒,或者案情有可能冤判的囚徒,將這些人赦免出來,纔是恭敬上天。諸如一些兇名赫赫之輩,如果釋放,不是美德,是助其惡行。再說,兒臣在宮中,看到許多宮女,年齡已近古稀之年,仍然在做着粗重的活計,一生呆在深宮,連外面都沒有踏出半步,自己親人是什麼樣子,都沒有見到。這纔是人倫慘事。父皇如大赦天下,不如赦放這些宮女。”   武則天說道:“你這個痴兒,心終是忠厚了些。可你知道,後宮編制本來就是很薄,這些年又沒有再召宮女入宮了。再赦免一些,後宮如何維持?”   李威不能回答了。   兩京數處皇宮,還有一些行宮,特別象太原的行宮,都是很龐大,這需要許多人力物力維持,就是這麼多皇宮與行宮,每天打掃洗抹,就要無數人手。但也不是這樣的,許多青春年少的宮女,她們不是做事的,專門是爲皇上表演歌舞等等。或者諸如其他女宮,嬪妃,不但不做事,服侍她們的人,都有若干。   想簡便下來,還是有可能,不過皇帝自己本身,卻需要減少許多樂趣。因此,李威只好說道:“兒臣想得簡單了。”   正說着話,忽然外面傳來稟報:“西京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