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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9章 夜寒月白(三)

  “殿下,能力不談,殿下能力不及太子也沒有關係,只有用心,殿下資質也不算差的。勤能補拙。但臣只想說幾件重要的事,品行,一個人的品行註定了他以後的作爲。論才華,隋煬帝何嘗不是文武雙全罕見的奇才。因爲品行,最後結果呢?陰陽有序,這是天地間最重要的至理,所以盤古劈天開地,立分陰陽。顛倒了陰陽……”戴至德直搖頭。   因爲男寵,李治已經告誡過一次。但現在呢,那些個男寵,包括那個俊男趙道生,又進了雍王府。   反觀太子,根本就沒有聽到過男寵之舉,就連東宮的幾個側妃,都有好幾個是雲英之身,這纔是進色有度。色,沒有人不好的,可得有度。   隱晦地說出來,李賢羞慚地低下頭,嚅嚅道:“明天我將他們驅逐出府。”   “不僅僅是此,剛纔臣說的只是品,還沒有說行。太子對兩位聖上,只是退讓,因爲是父母,孝爲百德之先,不得不讓。對兄弟寬厚有愛,這個你是知道的,臣還記得前幾年在長安看到一幕,小公主纏着太子殿下說故事,換作誰有這麼好的耐心。對你們何嘗不是如此。臣有時候想,這哪裏是親情冷薄的帝王世家,那些個名門世家的弟子,也做不到此地步。殿下你呢?如何回饋太子的?又如何對待兩位聖上的。天后這些年來有功有過,功臣等嘉之,過臣等進劾,這是做臣子的本份,不但是天后,就是皇上也是如此。做子女的不能相逼啊。”   “可……”李賢本來想說,我都想與母親講和,母親不容我啊。但沒有說出口。   戴至德嘆了一口氣,知道他是沒有辦法扭轉了,但作爲臣子,太子生死不明,只好盡到本份,又說道:“再說識人與用心。識人殿下也不及太子遠矣,豈只是識人,還要用心相待啊。臣與太子因爲政事,多有交往,謙沖仁和,特別是大病一場後,整個人脫胎換骨似的。其實太子有些地方很聰穎,可有的地方也不是很完美。但對臣等,那種謙和,發自內心,臣都不能用言語表達。士爲知己者,太子這樣待臣等,臣等怎麼不回報?這纔是本心。所以太子寧肯將傷員潛送回來,也要與幾千將士同生共死,所以黑齒常之聞聽太子出事,欲要撥劍自刎。殿下,你用了心嗎?”   這個要求難度太高了!   一個現代人,雖然社會極度的不平等,可不是唐朝的那種階級分明,大家至少在表面上享受着平等,又是一個儒雅的講師穿過去的。   叫一個自小生長在帝胄之家的皇子,如何做到李威那種地步?   所以狄仁傑爲李威鞍前馬後,獻計出力。   所以李威一抗議,諸位宰相不顧武則天的滔天手腕,共同發力,逼得武則天差點下不了臺。   但李威爭是爭,可因爲害怕,知道收,武則天這樣的奇女子,生生讓這個兒子弄得不知是氣,還是樂。有時候會悖然大怒的,可想到了種種好處,雖怒,不會將這個兒子往死裏相逼。   李賢哪裏能做得到?   有人來投奔,不少人,可多是阿諛奉承之輩,這中間有多少能人甘心長久協助李賢?就是明崇儼這樣的小人,看了看,立即將李賢當作了跳板,踩一下,倒向武則天。   戴至德又說道:“殿下,朝堂之上,你如何去做,臣等不會反對,可想臣等相助,恕罪,恕臣等難以從命。”   話說到這份上,很清楚了,爲了國家安定,即便你害了太子,我不會火上澆油反對你,將你往水坑裏推,可想我幫助,你沒那資格!   還有一句話戴至德沒有說出來,資質很重要的,象周王的資質就永遠趕不上他的兩個哥哥。可資質僅是一部分,資質好容易吸收智慧,可還有許多因素,後天的用心學習,歲月的沉澱。   人常說一句話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不是說三十歲才懂事,四十歲就完蛋了。   這是出自《論語》中的一段話,原來一句是孔子說,吾十有五有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腧矩。也就是說,我十五歲時才立志學習,開始懂一點事了。三十歲學而自立,但很多事到四十歲才明白。五十歲時才知道萬事皆有天命,六十歲時什麼話都能聽進去,七十歲,就是隨心所欲也不會超越法度與規矩。   這就是一個智慧的沉澱過程。   太子好,李賢好,智慧相信不會超過孔夫子的。   孔夫子說我到四十歲才真正懂一些事,可這兩個皇子皆才二十幾歲。   所以太子一直在觀摩,大臣不以爲太子沒有本事,看一看,朝堂上的宰相有幾個人僅四十歲就做了宰相的,不僅是資歷的原因,還有一個智慧沒有圓融的因素。   因此在興修兩渠時,太子批閱了一些奏摺,雖然還有缺陷,可思慮很長遠了。拋開這份生澀不談,有些批閱的結果,讓戴至德他們都很佩服的。然而李賢呢,第一次監國,就慌忙地批閱奏摺。   不能急啊,第一次監國,皇上還在人間活着,學習吧!   反正不能想,一想,覺得兩位皇子差距實在是太大。   於是低聲說了一句:“劉仁軌那廝說得對,臣也想太子了。”   一句話臊得李賢只好掩面羞愧而退。   但回去後,反思了一下,沒有想到自己做得太過急,只是感到不大妙,於是上奏,要求辭去監國之職。   房氏說的有些話還是很有道理的,李賢醒悟得也很及時,可他上了這個火架,武則天怎麼可能讓他輕而易舉地下來。   李治將他又召見皇宮,說道:“跪下。”   心情惡劣之極,這是第二次一見面就讓他跪下來的。沉着臉說道:“何故辭去監國之職?”   “父皇身體康復,兒臣不敢監國。”   “你不是很想監國嗎,還讓朕將太子之位立於你嗎?”   “兒臣不敢。”   “是真不敢嗎?”   “是……”   李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一起跳出來,道:“你還有什麼不敢的!”   “兒臣……”   “監!若是你沒有你大哥做得好,休說太子,京城你都休想呆了!”   不但不讓他退,又從內宮裏派了兩個識字的太監,觀察他的作爲,起居。也就是白天一個太監站在旁邊記他的所有言論,以及接見的大臣,所做的事。夜晚睡覺時,還要注視他夜裏做了什麼事。   這樣做,諸位大臣心裏冷了一大半,許多大臣立即離開他這一條戰線,不妙了,這樣都感覺不出來,也休想在朝堂上混下去。   然後又親自主持了李顯的大婚,改封李顯爲英王。又請一些宏學之士與有名氣的大儒,指導李顯學業,甚至下詔,讓崇文館的學士,教導李潞。才蛋大的孩子能學什麼?   ……   燕子就回來了,一大羣在東宮上空嘰嘰喳喳地叫着。   碧兒在東宮與幾個少女愁眉不展,一起看着遠處。   遠處幾個峨冠老者,手裏正捧着一本書,讀道:“王啓監,厥亂爲民,曰,無胥我,無胥慮,至於敬寡,至於屬婦,合由以容……”   劉羣兩眼茫茫地向碧兒問道:“良媛,這段話是什麼意思啊?”   碧兒也答不出來。能知道一點,可清楚地將它解釋出來,卻是不可能的。   上官婉兒說道:“君王所以立諸候監國,是爲了治理民衆。王說,不要相互殘害,不要相互虐待,那些寡女鰥夫與孤苦無依的人們,甚至那些卑賤的侍婢,都要加以保護。”   “這個殿下能聽懂嗎?”劉羣睜大眼睛又問道。   “……”   不一會兒,李潞忽然大聲哭了起來:“娘娘,我要喫奶。”   幾個大儒如蒙大赦,急忙告退,自己也慚愧,一生教人爲學,可就不知道三四歲大的孩子學什麼知識。   正在這時候,太監匆匆忙忙地闖了進來,說道:“報,報,雅州的急報。”   裴雨荷溫言說道:“慢一點,慢一點稟來。”   可是心裏面沒有明白,雅州是西南,怎麼將急報送到東宮?   “大喜,大喜,太子還活在人間,二月中旬,太子殿下率領軍隊出現在東女羌。”   “那他現在何處?”碧兒幾個女子急切地問。   “太子大約是想從吐蕃的松城方向突圍出來,可前方有許多吐蕃的大軍。雅州刺史得到消息後,立即召集軍隊,準備與太子殿下遙相呼應,策應殿下返回。可又得到諜報,殿下看到前方吐蕃軍隊多,又滑向了金川,然後不知去向。”   幾個女子又爲之沮氣。   沒有出來,有何喜之有?   然而消息傳開,羣臣一個個默然,不知道太子是怎麼走的,想出現在東女羌,必須經過紫山口,上了哪裏,真正是高原所在,天氣惡劣,特別是前段時間,天氣惡寒。   武則天在後宮大哭:“我苦命的兒啊。”   哭完後,直闖政事堂,將李賢批閱的奏摺一一拿了出來,說道:“你就這樣監國的?”   其實第一次監國,李賢所批的奏摺,已經能可圈可點,缺陷不少,但做得不錯。可終是年青,又是第一次,落在武則天眼裏,想挑錯誤與不足之處,可想而知的。   一邊挑,一邊指責!   張大安嘴張了張,卻說不出來。人家是教兒子,而且還有本事教兒子,所挑的錯誤,就是自己平時都沒有在意過的。有什麼反駁的理由?   裴炎只是心中冷笑,這一大家子亂了,不過他心中的更騰起了許多想法,唯一忌憚的是太子,除了太子外,還有什麼?一個急佻的皇子,一個貪戀權位日漸昏暗的皇帝,一個更貪戀權位的婦人……   好啊!   但是冷眼相觀,心中卻清楚,皇后這是一步步相逼啊,逼到雍王寢食不安時,必然會做下更悖逆的事。那時候新賬老賬,全部一下子收拾。甚至武則天都不會出面,李治主動會用雷霆手段,處理這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