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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鬧上衙門

  這個時候,時穿的院子裏只剩下印度管家納什·古普塔與時穿唯一留下的印度侍女沃爾瑪。沃爾瑪聽不懂這裏的談論,所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站在那裏等到管家納什的吩咐,那時納什雖然聽得懂宋語,但他忙着指點僕人卸車,根本顧不上顧家人,而顧家人見到院子裏只剩下幾個番鬼,自然也沒什麼顧忌了。   顧大扯了扯顧三孃的袖子,爲難的提醒:“三妹,咱家小七娘過去也受過他的教導,人怎麼算也是小七娘的老師,咱不可失了禮數。”   自己爲這個家犧牲了多少,現在剛回家,連安排僕人的房子,自家人都不支持,這讓顧三娘怒不可遏:“大哥,整日做轎伕,腰直不起來,骨頭也直不起來了,哼哼,一個破‘大將’,爲了賞金追捕盜匪的傢伙,眼屎大的官也敢……呀,這還算不上什麼官呢,沒有俸祿沒有品級,只是有捕盜權而已,你就怕成這樣?   去跟他說,眼看天黑了,我的僕人就要到家,這事不能耽誤,讓他趕緊騰房子……”   弟弟顧五悄悄躲在哥哥後面,輕聲勸說:“大姐,時大郎雖然是個‘大將’,但全海州城沒有不怕他的,昔日那個潑皮錦毛虎你還記得嗎,多兇惡的一個人啊,被時大郎嚇唬一通後,如今見了時大郎,彷彿老鼠見了貓。”   顧三娘一聲冷笑:“哼,我哪裏記得錦毛虎,只記得有一個錦毛鼠。一條老鼠而已,能嚇住老鼠算什麼本事?那也不過是一個更厲害的潑皮而已,朗朗乾坤,我不信就沒有王法了——明日拿我的帖子去縣衙,讓他們好好管一管這位時大郎,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兇惡?”   顧大憨厚,扯着顧三娘往院外拽,勸解說:“三妹,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說吧,左鄰右舍的,何必鬧紅臉?”   顧三娘跺腳:“你們通沒有這個膽子……秋紅,跟我來,我自己跟他說。”   顧大一把沒拉住,顧三娘昂着頭往院裏衝,俏丫鬟秋紅猶豫了一下,趕緊跟上去,顧家其餘人呆了片刻,馬上慌慌張張的繞過馬車,追逐顧三娘而去。這是,沃爾瑪輕聲問納什:“他們似乎在吵架,你不過去幫忙嗎?”   納什愣了一下,衝沃爾瑪微微鞠躬,回答:“沃爾瑪,主人並沒有吩咐……啊,這個時候,你應該去伺候公主們了,請吧。”   海公子得到的那羣印度女僕,大都姓夏爾馬(sharma),唯有眼前的女子姓沃爾瑪(Varma),前一個印度姓氏實際上是身份等級的標誌,意味着她們是婆羅門種姓,而沃爾瑪則是印度第二種姓剎帝利的標誌——種姓嘛,不同等級姓氏不同,這個姓氏不是標誌血緣,是標誌身份等級。   同理,古普塔與納什都是第三種姓吠舍種姓的姓氏與常用名,身爲高種姓的沃爾瑪對待第三種性無需稱呼名字,即使他是管家,即使他在海公子支持下,去了一位“夏爾馬”,也改變不了他的出身。而這種出身烙印也同樣反映在納什身上——他照樣不敢直呼沃爾瑪的名字“英迪拉”,而改用等級標誌“沃爾瑪”來稱呼對方。   沃爾瑪稍稍平靜了一下,也不衝管家行禮,也不管這裏的忙碌,一轉身向院內最大的那間堂屋走去。   當沃爾瑪走進堂屋時,顧三娘正在堂屋門前站着發呆,這個時候,姑娘們已經洗漱完畢,塗抹上雪花膏之後,各個展現出青春靚麗的容貌,她們披散着頭髮,穿着寬鬆的道袍——宋代“家居服”,齊聚在堂屋裏,拿出東海縣淘來的二手貨讓時穿品鑑,這時,沒一個人在意顧三孃的到來,她們的眼中唯有哥哥。   經過這趟外出,女孩子們的精神面貌不同了,她們臉上開始有笑容——對於青春少女來說,歡樂就是最好的化妝品,本身相貌不俗的女子再掛上發自內心的笑容,那種美麗,那種風情,連同樣身爲女人的顧三娘也看癡了。   緊接着,同樣明豔亮麗的沃爾瑪進來,也讓顧三娘發了一陣呆,大宋朝雖然海貿昌盛,百姓們什麼樣的洋人都見過,但這樣滿頭火焰般的紅頭髮,眼眸如波斯貓一般綠瑩瑩的美女,依舊讓顧三娘一陣目眩,等看見幾名恭順的黑人女僕與小童也跟着進來,顧三娘衝衆女包圍中的時穿開口了,這次開口,她自認爲語氣緩和了許多:“時大將,聽說你家屋子有幾間空的,我家僕人馬上要到了,今夜我需借住你的空房。”   此時,豆腐西施也站在時穿旁邊,正一臉高興的把玩着一對臂釧,這支臂釧充滿拜占庭風格,原來時穿在東海縣順手買來的水手收藏品,這對臂釧純金打造,頭尾部是豹子頭造型,鑲嵌了無數小寶石,一頭是紅寶,一頭是藍寶,因爲時間匆忙,時穿都沒來得及翻新,便轉手送給了豆腐西施。   東西雖然舊了點,但時穿外出還沒忘記給自己買禮物,而且這東西畢竟是金子做的,豆腐西施已經樂暈了,她翻來覆去打量着臂釧,顧三娘進來她也沒注意,當顧三娘開口時,她猶自喜不自勝的問:“大郎,可不是奇怪,你說,怎麼蕃人那裏也有臂釧這種首飾,造型還幾乎與我們相同?”   時穿沒理睬顧三孃的問話,他順嘴回答:“也是啊,聽說臂釧這東西,不僅咱們有,連天竺,非洲、大食,各處都有,款式基本相同,都是上下吊索子收束衣領衣袖,我還聽說,連不毛之地的野人也有同樣的首飾,這年頭也沒有時尚雜誌,怎麼天南海北的人不約而同製作的同樣的首飾?……啊,對了……”   時穿一指才進來的英迪拉·沃爾瑪,向豆腐西施介紹:“這是我新得的女使,負責照顧小娘子們起居,她叫英迪拉,你如果叫不慣,可以叫她英娘……對了,沃爾瑪是剎帝利種姓,這個種姓,現在在印度能夠稱‘王’的只有三家,其餘的土邦王都是婆羅門,你是哪家的?”   時穿的後半句話是用阿拉伯語對英迪拉說的,英迪拉這個名字時穿起的,聽說對方姓沃爾瑪,相貌又隱約與時穿知道的某個影星極相似,時穿乾脆盜用那個影星的名字,給她命名爲英迪拉·沃爾瑪。   英迪拉微微彎下腰,行了個類似宋人福禮的禮節,溫順的回答:“主人,我過去屬於哪個家庭已經不重要了,現在我只屬於你,我是你的女奴。”   英迪拉開口的時候,被無視的顧三娘忍住怒火,衝豆腐西施直瞪眼,豆腐西施惹不起顧三娘,感覺到對方咄咄的目光,她躲在時穿身後不敢抬起頭來,顧三娘急了,又是咳嗽又是跺腳,可惜交談中的英迪拉根本不理解,而時穿有意忽視,兩人都沒理睬,這讓顧三娘更是怒了,她兩眼瞪得像銅鈴,一付隨時準備打斷時穿交談的樣子。   豆腐西施看不下去,她抬起臉來,偷偷地指一指時穿的脊背,一副“我聽他的”的神情,顧三娘又把目光轉向了時穿,恰好這時時穿滿意的吩咐英迪拉:“你有這個覺悟就好,這些小娘子交給你了,當然,我並不需要你幹端茶倒水的粗活,你就做個類似保姆的生活指導,那就行了。”   英迪拉鞠躬,感謝時穿的信任,顧三娘乘着空隙,趕緊開口:“時大將,你這裏何時搬完行李騰出房間,我好安排僕人過來。”   時穿的回答就一個字:“滾!”   顧三娘愣了一下,勃然大怒:“時大將,我好言好語與你商量,你這樣惡語傷人爲哪般?天大、地大、禮最大,今日你不說出一個道理來,休怪我鬧上衙門?”   時穿板起臉來:“商量,不該是那樣的口氣,你如果想商量,重新來過,否則我還是那個字:滾。”   顧三娘渾身哆嗦:“不信沒有王法治得了你?”   時穿最角露出一個譏諷是笑:“王法?哪條王法規定,付了租金的租客需要給別人騰房子?”   顧三娘顫聲說:“你那些房子空着……”   時穿打斷對方的話:“這個院落我已經包了,便是那些空房間,我也付過租金了,現在房子空着,那是我樂意,我高興,我就喜歡把房間空着欣賞,關你什麼事?你跟我談王法——滾,滾回去查一查《宋刑統》,那上面哪條律法寫着:空房間必須租給別家的僕人住?!”   顧三娘咬牙切齒:“我明日就送帖子去縣衙,不信……”   黃娥趕緊上前準備幫時穿圓場,這時只聽到時穿反脣相譏:“送帖子去縣衙——你以爲你是誰?”   黃娥乘機上前擋在顧三娘與時穿之間,她也不衝對方行禮,反手牽上時穿的衣襟,冷淡的插嘴說:“顧氏,你要送帖子去縣衙?奴家父親也是小小官員,奴家自小聽過遞名帖的規矩,凡是帖子,都要標註品級的,沒有品級也至少該是個廩貢生,那帖子才能入得了衙門——不知道顧氏你是什麼品級,在何處入學舍,參加過省試還是殿試?”   顧三娘一跺腳,但她還沒開口,旁邊竄出顧大來,將她攔腰抱起,轉頭就往自家院子奔。顧五緊跟着出現,直衝時穿與黃娥拱手:“大郎,我家三姐剛回家,什麼事都不懂,得罪了,街坊鄰居,還請多多體諒。”   黃娥福了一禮,平靜的回答:“我等獨居小院,原本圖個清靜,剛纔哥哥不願借房,也不是不與人方便,實在是——不能容忍別人欺人太甚。”   這陣子爭吵讓姑娘們的談話中斷下來,素馨放下手中的東西,也插嘴幫黃娥助長聲勢:“我家哥哥拒絕此事,其實源於顧家姐姐的態度,顧家姐姐如此盛氣凌人,她的僕婦真要住進來,萬一有個爭執,反而傷了和氣,還不如彼此離得遠遠的,互不招惹。”   顧五連連鞠躬:“小娘子們勿怒,實在是家裏地方太小,住不下十幾口人,所以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