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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都是搶地盤的

  徐寧一邊走一邊在思忖:“時大人說世上萬物皆是數學……這話說的太絕對了吧!我怎麼沒感覺到呢?”   在衆梁山好漢當中,徐寧算得上有學問的人。大宋朝本身是個普及教育的時代,拜印刷技術的發明所賜,這也是古代中國第二次知識爆炸時代,這年代一年印刷的書籍量,相當於元明清八百年的總和。因爲這個緣故,書本不再只是世家大族的獨佔祕藏,知識變得隨手可得。身在這樣一個時代,平民百姓也能識得幾個字,更何況徐寧這樣的累世將門子弟、金槍班槍頭。   徐寧娶的妻子是位老舉人之女,妻子的陪嫁就是書本。《水滸傳》裏徐寧是被梁山好漢栽贓陷害而惹上官司,從而被“逼上梁山”的。當然,按書中說法:這種栽贓陷害是“代表”了徐寧的利益,所以許寧歡欣鼓舞的拋棄妻子,走上了四處流竄,像老鼠一樣隱藏不敢見人的道路……而現實中,當初十二指揮使因押運花石綱出事而叛離朝廷,徐寧純粹是因爲從衆心理,不得不跟着大家一塊走路的——那個時候,如果不跟隨大家一起走,就顯得很沒“義氣”。   無論是現實還是小說,徐寧這樣的人物,要說他對梁山要有深厚感情……那純粹是洗腦。   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徐寧在梁山並不合羣,估計,像他這樣讀過很多書的人,處身在一羣粗俗盜匪羣中,都會感到不開心。同時,養尊處優的徐寧在梁山羣中武藝並不出色,而他區別於梁山好漢的,正是自己擁有的專業知識與文化程度——無論《水滸傳》中還是現實中,似乎都是這樣。   故此,孤寂的徐寧在流竄作戰的間隙,總是喜歡獨自捧一本書,坐在那裏沉思、回憶,而因爲大宋不時興株連,所以他妻子在事發後回了孃家,等於守了活寡。如此過了許多年,徐寧自認爲能閱讀的書他都看過了,沒聽書那本書上寫着:世間萬物全是數學。   但徐寧想否定這點又有點心虛——剛纔軍議當中那套“建立數學模型解決問題”的辦法,徐寧略有耳聞,以往在後勤管理當中,參謀們也經常做這項工作。剛纔因時間緊迫,時穿在軍議上並未展開詳細步驟,但徐寧知道那套手法,無非是找出影響事件發展的充分條件、必要條件、充分必要條件等等,而後按照影響程度劃定數字級別……在經過一番複雜的計算,推算出事物演變的最大可能性。最後,如果還謀求改變事物演進結局的話,就要努力去變動其中的數字級……   一直以來,徐寧總是遊離於羣體之外,這次加入海州團練也是這樣。初次接觸那套“建立數學模型”的方法,徐寧曾經很喫驚,原來,世間失誤都可以轉化成冷冰冰的數字;原來,某些事物還可以如此考量……但實際上,徐寧徐寧對這套“數學模型”的內容只是耳聞而已,僅僅是耳聞,具體內容徐寧懶得了解——加入海州團練徐寧是有怨氣的,好不容易回到京城,好不容易與妻子團聚,妻子多年以來未曾改嫁,大約受夠了父兄的氙氣,徐寧正想好好補償一下妻子,又被調到了偏遠的海州。   沒錯,無論海州多麼繁華,每日流動人口數十萬的東京汴梁城居民,是有資格把東京之外的世界所有城市,看做是窮鄉僻壤、絕對的“鄉下”……幸好,海州團練開出的薪水不錯,崔莊目前又是天下小商品加工中心,徐寧如今獨立門戶,妻子在京城各項花銷很大,這使得他繼續抱着“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心理在海州團練混下去。不過,工作上就沒有積極主動心理了。   這一刻,徐寧忽然動了瞭解“數模”的想法,不過,一邊走一邊考慮,他發現自己已經錯過了新官上任的熟悉期,這時候已經沒人主動向他介紹什麼,讓他自己開口詢問他人……徐寧還要顧面子啊。   不久,徐寧走到了前方山口,凌飛正組織左廂軍築壘堅守,楊惟忠站在凌飛旁邊,結結巴巴地爭執着:“協議說,你們負責撕開缺口,我來擴大突破口……協議上是這麼規定的,這些戰馬也是你們的,我不能……”   見到徐寧帶隊走過來,楊惟忠與凌飛停住爭論,脫口而出:“怎麼是你?”   楊惟忠其實想問的是:你家海州兵,頭領怎麼換來換去,連你這個後勤主管都上來了?   但楊惟忠也不是傻瓜,他馬上想到徐寧等人的梁山舊將身份,這樣的將領,怎可能讓他擁有自己的私屬軍隊?所以,時穿頻繁更換帶兵將領,反而是正常的。   凌飛也知道軍中某些流言蜚語,尤其是宋江用來拉攏諸將而製造的某些謠言。他馬上插嘴解釋:“我師傅希望訓練一支制式軍隊——訓練標準化,戰鬥供應標準化,指揮體系標準化,這樣,無論誰作爲帶兵將領都無所謂,按操典進行戰鬥就成……徐統制,軍議開完了?師父怎麼說?”   徐寧不答反問:“前方敵情如何?”   凌飛答:“都是一夥一夥的百人隊,凝聚力倒是不錯,見到我們在此堵截,也敢衝殺一陣,可是隊伍太散,不經打,放一通搶扔兩枚霹靂彈,馬上就四散而逃。就是對方人太多,一會兒一股,蒼蠅一樣。”   “軍議:大人準備採用小分隊突擊模式……”徐寧一指左右山樑,吩咐說:“左右各派一個指揮上去,搶佔制高點,而後沿山脊突擊前進。”   兩隊士兵右廂應聲響應,他們鑽入山溝或者爬上山坡,散開隊形沿着山脊向前突擊。而徐寧稍緩一下,馬上補充:“大人決定以百人隊爲一個突擊單位,交替突擊前進,每個山溝爲一次突擊,五十里爲攻擊終止線……”   徐寧把軍議情況交待完,繼續說:“我的右廂當先突擊,你把軍隊撤下來整理,等我右廂兵力展開後,由你輪換突擊……”   楊惟忠怪笑一聲:“這纔對嘛,山路崎嶇轉折,我的騎兵不便奔馳,剛纔還沒接觸敵軍呢,我方已有數十人墜入了山溝……現在好了,你們在前突擊,我隨後跟進掩殺。”   徐寧最後總結說:“炮隊與親衛隊將作爲全軍預備隊,大人跟在後面,如果有難啃的骨頭,直接繞過去,交給大人收拾,我們現在要的是速度,快速突進,讓敵軍無法聚集兵力。”   凌飛退後一步,拱手說:“你先請——我現在就整理軍隊。”   楊惟忠咧開大嘴:“我以20騎爲一隊,你們只管衝過去,後面的散兵遊勇交給我。”   說罷,楊惟忠親熱的摟一摟徐寧:“看不出,你比這凌小子更會打仗,這樣纔對。”   徐寧苦笑一下,接着命令一個指揮的部隊進入攻擊位置,那些士兵們摩拳擦掌,反覆檢查者彈藥、手銃與手雷,許多心細的士兵還給火槍擰上槍刺,做好的近身格鬥的準備。在一邊忙亂中,徐寧檢查完自己的手銃,他左手舉着手銃,右手拎了一把戰刀,臨出發前,裝作隨意地問:“你師父說‘世間萬物,都是數學’,你聽說過嗎?”   凌飛只愣了片刻,馬上想到徐寧是在軍議會上受刺激了,他笑着回答:“當然,師父當初解說這個理論時,曾給我們舉過文字的例子。他說:比別看一篇文章文字花團錦簇,但如果用數字方式標註偏旁部首,也許寫作的人似乎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每篇文章中,某些偏旁部首出現的概率都是一樣的,這就是每個人的寫作風格。   師傅說:把這些概率總結出來,全用數字標識,那就是‘密碼學’,‘解密碼學’……哦,師傅還說,總有一天人們解讀了偏旁部首的規律,就可以使用機器寫字。師傅還給這個規律起了個名字,叫做‘五筆輸入法’,或者‘五筆碼’。他說,其實只要五個筆畫代碼,就可以書寫天下所有字……”   用圖符組成的象形文字,它也是數字的一種?這個說法很新鮮。可惜時間緊迫,徐寧來不及瞭解太多——這時候,士兵已經做好戰鬥準備,全拿眼看着徐寧,徐寧只好一揮戰刀,下令:“突擊。”   當先的一個都十五名士兵立刻蹲着身子竄出,剛拐過山腳,這些士兵立刻將手中的霹靂彈扔出去,並馬上臥倒在地。緊接着,轟隆隆,接二連三的爆炸聲響起,同時,煙塵遮蔽了的山路。   爆炸聲剛停止,當先的一個都士兵立刻起身,衝入煙塵中,隨後,第二個都竄出山腳……徐寧緊隨着第六都衝出山腳,只見先遣的六個都士兵都在埋頭奔跑,這條山谷中已經沒有匪徒,遠遠望去,唯有下一個山口處站着兩三個頭裹紅巾的傢伙正在四處張望,不過他們顯得很驚慌,徐寧只跑了幾步,就見到其中一位紅巾賊已轉過身軀,眨眼間,那人的身子隱匿於山脊後。   “右廂第二連,跟上”,徐寧轉身吆喝。這時候沒有其他外軍,唯一存在的楊惟忠與海州軍關係密切,徐寧情不自禁用海州兵自己的編制稱呼,召喚後續士兵。   帶領第二連衝出接下來的山口,還沒等衝到紅巾軍面前,讓雙方近距離接觸,只見紅巾軍向大風吹拂的積雪一樣,迅速的消融着,無數零散的紅巾軍扭頭奔跑,三兩個中流砥柱者正在聲嘶力竭的大聲呼喊,號召大家抵抗。在他們的喊聲中,徐寧舉起手銃扣動扳機,他手中的槍響彷彿是閘門,槍響之後許多海州兵得到提醒,紛紛舉槍向那些中流砥柱開火,旋即,血花飛舞,紅巾軍那位首領被子彈打得連續旋轉身體,而後像風中的樹葉一樣緩緩墜落……   徐寧大口大口的喘着氣,這具身體最近風花雪月久了,有點禁不住如此大運動量的奔跑。喘息中,他耳邊聽到馬蹄聲聲,擦肩而過的晉西蕃兵弓弦嗡嗡顫動着,偶爾還有人有生硬的宋語大喊:“海州兵,幹得好。”   徐寧喘息稍停,第三連士兵已經慢跑者經過他身邊,稍停,第四連趕到——這是右廂最後的一個連,他們原本沿着山脊攻擊前進,但因爲山谷中軍隊進展過於快速,這些人直接撤下去,進入第二山谷開始抓俘虜。   稍過片刻,凌飛帶着左廂(第一營)趕到了,他揮着手跟徐寧打了個招呼,直接進入前一個山谷——這個時候,前方爆炸聲槍聲響成一片,但因爲戰鬥並不劇烈,士兵們顯得情緒很穩定。   第四連連長(右廂第四指揮使)簡單審問了幾名俘虜,趕過來彙報:“統制,敵軍都是散兵,說是陸行兒打算將隊伍化整爲零,讓各香主帶領自己的人尋找自己的藏身處,隱身民間祕密傳教……被打死的頭目就是香主,其餘跟隨者都是香主同鄉,或者香主的左鄰右舍。   據說,如今方臘軍已經四散開了,各個香主都在尋找自己的勢力範圍,準備圈地爲王。我們剛纔遇到的,以及這條路上大多數紅巾賊,都選中了太平鎮建立自己的香壇,他們相互爭搶的很厲害,據說陸行兒下令:先到者先得。誰先佔領某地,其餘教徒不準爭搶。”   “隊伍散了……”徐寧感慨一句,立刻下令:“把這個消息通知後隊,帶不走的俘虜就地斬殺,揀選老實憨厚的送入太平鎮軍營,命令後勤輔兵……”   徐寧說到這裏纔想起自己已不是兵曹錄事,他聲音低沉下來,繼續把話說完:“……通知後勤兵準備紮營。”   第四連連長答應一聲,轉身去收拾俘虜,這個時候,晉西蕃兵已經開始動手了,他們將俘虜押在路邊,不管俘虜怎麼慘叫求饒,揮刀砍下俘虜的頭顱,將這些頭顱掛在腰間……與此同時,一撥接一撥的騎兵繼續向前挺進,槍聲爆炸聲也在向前推進,並變得越來越幽深,羣山之中,爆炸聲的迴響也越來越悠長。   不久,時穿帶着後隊跟上來,他騎在馬上問徐寧:“前方戰況如何?”   徐寧挺身敬禮,回答:“敵軍抵抗微弱,都是一股一股搶地盤的,彼此相互爭奪,並無統一指揮。”   “繼續打,翻過大鄣山,繼續攻擊資溪——通知旌德鎮劉鎮大人:我軍遇到微弱抵抗,正進入歙州,繼續武力偵察。告訴劉大人,方臘就在前方,方臘的金銀財寶也在前方。”   正在此時,一名海州兵氣喘吁吁跑了過來,大聲彙報:“前方遭遇敵軍大部隊,兵力十萬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