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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把大家都變成一夥的

  對於黃煜的提問,時穿笑而不答。   說實話,朝廷並沒有修路、造船、提前從海路與金國接觸的打算,當初童貫因爲部下將領排擠時穿,而他自己又真想着海州火槍兵這股強悍戰力,有朝一日必能用得上,所以想用升官來補償時穿——童貫給時穿選擇的地方是河北,這樣時穿等於人在戰區附近,一旦有事可以立馬調用。   但時穿既然知道那是個坑,連坑邊都不想待,他堅持自己要去登州,並向童貫解釋說:新式火藥已經試製成功,不說目前雷火槍的工藝水平達不到,暫時無法替代突火槍,咱就拿霹靂彈來說吧,這個工藝簡單,替代霹靂火球是指日可待。但如此一來,火藥的產量限定了大軍火器的裝備。   火藥中硝石與硫磺是關鍵因素,用丹砂熬練硫磺成本過高,產量也小,而硝石的提純更是麻煩,要想大批量生產火器,海外輸入的硫磺硝石就成了至關重要的因素。硝石與硫磺容易着火,單純通過市舶司進行“和買”來採購,那羣外行對火藥的儲藏與運輸都不讓人放心。且運河一帶貨運繁忙,讓硫磺硝石通過運河運輸的話,萬一出事,既阻塞了運河的暢通,還耽擱了火藥運輸——仗打起來,火藥供應不上,那可就全完了。   時穿說完這番話時,童貫想起時穿在南方打打停停,每一次戰鬥過後都要等待戰船輸送補給的情景,他這時才理解時穿攻擊兇猛卻時時止步的原因,就此童貫得出結論:軍中還要一張弓弩刀槍,火器受補給限制太多,價格又貴的離譜,少量裝備當作銳軍,已經足夠了。   理解了這一點,童貫用不肯放棄霹靂彈帶來的好處,如此,看守住硝石硫磺供應線,就成了樞密院最緊要的問題。海州哪裏可以放心,時穿離開海州,還給崔莊留下部分火槍兵,拔頭水軍也是時穿一手創立,印度硝石在海州靠岸取得補給,安全上暫時不用操心。唯有渤海灣一帶,不能不設置一箇中繼站。   這麼一想,童貫感覺到時穿要去登州全是爲自己着想,而對於投靠自己,真心替自己着想的人,童貫向來不吝嗇……於是便有了時穿那古怪的,文武兩兼的官職。   目前,軍器監雖然已研製出新式霹靂彈,但確實限於硝石與硫磺的產量,新式的霹靂彈數量不多,眼見得大戰在即,童貫自己也着急上火。遼軍的強悍不用說,全靠新式霹靂彈的威力,纔給兵將們增加了一點自信,這種新式武器當然越多越好,所以時穿來登州,便肩負着增加火藥硝石輸入的期盼——僅此而已!   朝廷現在沒錢,南方富饒之地剛經過方臘叛亂,朝廷一般的稅賦受到影響,可皇帝的享受不僅沒有減免,反而增加了。且自方臘平定後,道君皇帝是不是對官員加大賞賜,竭力營造出一種歌舞昇平的盛世景象,汴梁城裏感受不到南方百姓的苦難,陡然增加的貨幣輸出以及貨物供應,讓汴梁城呈現出一種通貨膨脹時的銷售旺盛。但在此時,國庫裏已經沒錢了。   南方封樁庫用於賑濟災民,西北方封樁庫用於何蘭煌戰爭,北方封樁庫用於道君皇帝修建園林與道廟,增發完官員工資後,國庫的老鼠都去當流浪鼠了,童貫想要增加硝石硫磺,樞密院卻撥不出款項購買,甚至撥不出用來運輸硝石硫磺的船隻。   時穿上任時,童貫好不容易搞定燕雲之戰,在這種情況下他不敢再於朝堂上挑起爭端,額外要求朝廷撥款購入硝石與硫磺,正在爲此煩惱時,時穿臨上任前閒閒的提了一句,說自己可能有辦法替樞密院購入硝石與硫磺,不要樞密院額外付款,但可能做法不符合朝廷體制。   不符合朝廷體制怕什麼,自王安石以來,新黨所做的就是違反朝廷體制,童貫連細節都不想聽,直接大包大攬“出了事我兜着”。時穿進一步要求軍器監派出員外郎,在登州清點驗查火藥,童貫反而以爲時穿這是主動置於他監管之下,以顯示自己沒有外心,他就更不再以具體操作細節了。   所以,黃煜詢問的整件事,答案是:上頭知道有這麼件事,但具體內容……等到軍器監員外郎帶着火藥工匠進入登州,開始查驗火藥質量,那時,恐怕大家都會以爲時穿的工作是上司佈置的,只是事關軍機,樞密院不願公開而已。   這是“利用信息不對稱”,製造的“上下矇蔽”。至於以後這件事會不會暴露,時穿已經不在乎了——因爲那時,“北宋樞密院”很可能不存在了。   黃煜也不是傻子,立刻理解了時穿沉默中的意味,他沉思片刻,直截了當地說:“長卿,這件事我就不參與了……論理,你做事,我應當出面支持,可是……”   可是事後一旦追究,參與的人都跑不了。黃家不缺錢,犯不着冒這個險。   時穿也不勉強,他揮了揮手,示意黃煜眺望海面。   海風很清冷,周圍沉寂下來後,只聽海風吹得旗幡嘩嘩發出聲響,這時,遠處東方的天邊已現出紅色,天上的雲一片片,一直連到太陽將升起的海平線,當那紅日在雲層下面出現的一剎那,突然,光芒如利劍一般刺出雲層、噴薄而出,把一片光輝噴在雲層之上。   初始,雲朵的邊緣還沾着才染上的金黃,海平面和雲底間露出一道朦朧的山脈,漸漸的,一片光輝之中,雲峯影影卓卓,繼而輪廓和細節逐漸清晰,變得棱角崢嶸起來。那些被染上的光芒的雲角,如一羣火紅的候鳥展翅飛翔,它飛過的地方留下同等顏色,雲彩從黑白狀態變成彩色。於是,一片火紅逐漸由海平面向天空伸延……   這些色彩如此豐富,又離人如此近,彷彿站在崖壁邊,伸手就能撕下一團。時穿與黃煜來不及驚歎,太陽嚯的躍出地平線,一切變化停止,燦燦的不能用肉眼直視的太陽亮出了絕對主神般的身份,天地一片通明。   回首山頂,紅光滿地中的蓬萊仙閣就挺立在山崖頂端,薄薄的低雲掠過頭頂的丹崖山,幻化成半透明仙霧,時不時地遮住半個碧藍的天……   直到這一刻,周圍才響起陣陣驚歎聲,文人學子緊接着開始吟詩作詞……這種細緻活兒時穿向來不擅長,他領着黃煜躲在一旁偶偶細語,稍傾,關切剛纔話題的宇文虛中領着通判刁翬走過了,討好地問:“時大人怎麼不過去吟幾句詩?”   時穿望了一眼人羣,這個時候秦檜是絕對的主角,只見他意氣風發,正在人羣裏高談闊論……可惜他這番高談闊論全是無意義的,後世因爲鄙夷秦檜的人品,把他所做的詩詞全部毀去,包括眼下秦檜所做的《登蓬萊閣觀滄海》。   “下官一個同進士,就不跟狀元郎比文采了”,時穿笑着打哈哈。   宇文虛中瞥了一眼武將羣,將話題轉入剛纔的問題:“時大人,這硫磺與硝石的輸送……”   押運朝廷貨物可不是一件好差事,武將羣裏林沖等人,可不就是因爲押運花石綱失敗,從而走上梁山的嗎?硝石硫磺更是易燃物品,一個不小心就是船毀人亡的事情,這件事……保險嗎?   時穿剛纔只把方案說了一半,衆人已經見到裏面的利潤爭搶不停,反而沒機會說出下一半話。這個時候閒官小官都去吟詩了,登州最大的官就是知州通判與他本人。時穿接着說:“我準備採取‘搭並夥(宋代對股份制公司的說法)’的方式募集資金,每一夥(每一股)一萬貫,最低參與額度就是‘一夥’,上限無限制。   募集的資金我準備先造百十條小船出租,讓他們自己去遼東、高麗採購木材,其中的柞木我全額收購,用於建船。因爲時間緊迫,我帶來的五艘坐舟可以暫時租借給登州水軍,造船修路剩下的錢,就用來採購一批貨物運去倭國,賺的錢部分用來生息,部分用來採購硫磺。”   聽到這裏,宇文虛中與刁翬眼睛賊亮。海貿有多高的利潤這還用說嗎,大宋百姓都知道。雖說那些錢部分用來生息,維持這件事的運轉,但只要能留下三分之一,戰船碼頭的日常費用就足夠了,而且還能給參與者帶來足夠的利潤。   時穿接着說:“修路方面,我準備修建四橫四縱官道網,一條官道要從文登縣臨海處碼頭,一直修到齊州黃河邊上,道路全要硬化,以便重車與火炮行走,另一條則直通海州——這兩條縱路是主幹,必須保證質量,其餘的縱路,便照顧地方吧。   橫路上,自齊州通往兗州、再通往海州的路是主幹,其餘的路是捎帶。登州這裏,從蓬萊往文登、往萊州的大路都必須修好。其餘的道路我只要求修通就成。   除此之外,樞密院年末會派人在登州設立軍器監‘登州房’,會派來一位員外郎駐守碼頭倉庫,所以登州這裏還要修建倉庫羣、碼頭區,添添減減的,登州方面還需要許多民夫,所以,自明日起我會把廂軍全部集結在登州,監管民夫進行大工程,測算下來,我大約需要十萬民夫,至少幹上一年,花費約在百萬貫左右,各位,今年冬天有的忙了。”   如果說通判刁翬原本有所懷疑,但聽說樞密院要派人來,他所有懷疑都打消了,現在他只想從這個百萬大單中撈點油水:“五十萬貫呀,這筆錢怎麼花,剛纔時大人說了籌劃,但牽扯如此多的人,該怎麼監管?”   “所以纔是‘搭並夥’嗎——所有財務由錦繡會館出人,監管賬目支出。這筆錢的運作也將在參股人的監管下——每購買十股,或者合併十股爲一個權益單位,准許權益者出一名監督者監管賬目,此外官府出一人,軍方出一人,加上我共計十三人,組成監管團,所有經營事項按股權投票……”   時穿說了一堆新詞,宇文虛中與刁翬努力記憶並理解這些詞,弄得頭暈腦脹,但宇文虛中這位曾經的金國國師也不是傻子,聽完時穿講話,他隱隱覺得:這下子,整個登州算是綁上了時穿的戰船,今後時穿不想挪屁股,恐怕誰也拿他沒辦法……想到這裏,宇文虛中想到了張叔夜的無奈。任地裏有這麼一位大豪紳,真是頭痛呀。   原本以爲自家任地裏沒有時穿這樣的人物,宇文虛中曾好生嘲笑過張叔夜,哼哼,還是著名的能臣呢,被一小豪紳逼得是展不開手腳,真是無用。   沒想到呀沒想到,眨眼間時穿本尊來到了登州……等到這個搭並夥組織建好,登州這片地方,還有知州大人說話的餘地嗎?啊啊,難怪這廝當初逼得張叔夜迴避。   可是,宇文虛中能阻止嗎?敢阻止嗎?   宇文虛中急喘了口氣,回答:“下官……”   宇文虛中是想拍胸脯保證,可他剛吐出兩個字,只聽時穿喃喃:“十萬民夫上工地,可是一個大麻煩,糧食、柴火、布匹……需要的東西都是海量。不成。得趕緊給糧商下訂單,手腳慢了,人到了工地上,那就晚了。”   宇文虛中一愣,立刻拱手:“多謝時大人了!”   刁翬聽了宇文虛中的話,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時大人是給我們送錢啊。軍械運輸上各位官員插不上手,但經營糧食布匹……大家都是進士出身,誰家沒有點投充田,爲此,那個官員不跟糧商掛點勾,沒準大多數官員的家眷,本身就是糧商。而數十萬民夫開始修造,糧食缺口自然很大。   如今,時大人藉助自言自語透露這個消息……在古代社會中,信息傳播極其滯後,誰能搶先一步知道一筆大訂單需求,那就是錢,何況官員家眷掙這筆錢,合理合法不說,還能幫助佃戶賣個好價錢。   刁翬連忙跟着宇文虛中一起拱手:“大人放心,明日我等就召集衙役,佈置差役召集民夫,絕不會誤了大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