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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此戰,不留俘虜!

  二月二十三日(公曆3月29日)、清明節,時穿站在宋軍陣列中央,他騎在一匹黑色的阿拉伯馬上,歪着頭感覺着側面吹來的清風,若有所思。   一隊隊宋軍挺着槍刺從他面前走過,士官的口令單調而乏味,士兵們的情緒倒是非常激動,他們的軍靴用力蹬踏着地面,路過時穿時齊齊向時穿行注目禮。而在時穿面前,十餘座空心方陣已將展開,在空心方陣前方,一道及胸高的胸牆已經成型。   一堆炮兵吆喝着號子,奮力推動炮車軲轆向前進發,隊伍中一名炮兵衝時穿喊道:“大人,說好的,一顆頭顱五十貫,是吧?”   時穿輕輕的點點頭,炮兵們立刻怪笑起來:“發財了發財了,我這一炮下去,那不得收入數百貫?”   孫立催馬走在時穿面前,輕聲問:“大人,您在想什麼?”   在想什麼?   想得很多……從九世紀到十三世紀,清明節都是三月二十八日左右,到底是什麼時候,清明節移到了四月五號,讓人很犯愁……好吧,這些跟眼前的戰爭沒關係。與戰爭有關的是:這幾年的清明幾乎不像清明,這時候黃河下游已經解凍,但上游化凍的冰凌仍在不斷飄下,使得行船成了一件危險的事,進而導致時穿補給不暢。   時穿還想到的是“崖山之後無中華”這個論點,想到大宋商業文明如此發達,爲什麼本身沒有催生契約文化,反而需要他這個外人來推動一把。如果這次他能夠成功,那麼中華將進入憲政時代,從此權力有了邊界,老百姓有了活路,中華文明在契約制度的約束下,將宋文明再延續一百年,那該是什麼樣子。   我們已經掌握了世界百分之七十的財富,我們的鋼鐵產量已經超過世界其餘國家總和的數倍,我們已經催生了四大發明的三項,如果不讓土匪翻身做主人,讓創造成爲社會發展的動力,那麼我們的文明會走到什麼地步?   沒錯,對比現代社會,這時代的大宋還有諸多缺陷,然而,對比同時代的歐洲,大宋的文明程度能讓他們瞠目結舌。而歐洲如今的矇昧卻能讓走到現代文明哪一步,那麼當整個世界站在大宋基礎上繼續發展,我們華夏能做到什麼程度?   然而,需要跟孫立說這些嗎?   時穿扭過頭去,問:“騎兵隊都準備好了嗎?”   孫立咂了咂嘴,滿臉遺憾地說:“咱們的手銃還是造的少,岳飛哪裏帶走了兩萬柄,剩下的,我的四處蒐羅才攢夠六千柄,如今咱們戰馬繳獲的多,可惜手銃數量不夠,要不然我也能組織起上萬騎兵。如今三千人夠做什麼用,也就敲敲邊鼓,大人放心,他們早已準備好了。”   稍停,孫立問:“金人在做什麼?以往都是他們先進攻的,怎麼今日他們光站在那裏整理隊形?”   時穿淡淡一笑:“他們害怕了!”   緊接着,時穿回答:“戰爭,是一門綜合藝術。金人南下以來屢戰屢勝,已經養成了一股驕橫的氣勢,所以他們總是在進攻。那麼,金人爲什麼戰鬥力非常可怕,是因爲他們戰鬥目的明確——他們是來搶劫的,搶到的東西歸自己,所以他們爲自己的財富而戰。   生長於苦寒之地的金人,那見識過大宋的繁華,他們眼中所見到的一切都是以前想不敢想的,所以他們紅眼珠見不得白銀子,所以他們打仗拼命。而我們之所以每戰皆敗,那是因爲我們戰鬥目的不明確,我們覺得是爲混賬的官家作戰,是爲爭取自己‘被代表’的處境作戰,所以,戰鬥中士兵只盼望自己在逃跑方面跑過同伴。   但現在不同了,我們爲新君主作戰,勝利之後既有名又有利,所以在戰鬥慾望上面,敵我雙方是相等的。過去敵方比我們驕橫,但經過連續炸河之後,敵方見識到我們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知道我們有能力埋葬他們,然後再讓他們知道後路被包抄——在這一連串心理戰之後,這些人估計到搶劫成本遠遠大於收穫,估計到有可能自己享受不到搶劫所獲,於是,他們的驕橫,他們的戰鬥慾望已降入低谷,所以他們不敢先進攻,所以他們膽怯了,所以他們在應付差事。   這場戰事應當有我們先打響,命令炮兵開炮,用開花彈、霰彈炮擊敵軍集結地,告訴士兵:此戰,不留俘虜!”   隨着時穿身邊紅旗揮動,登州團練左廂炮軍第一營當先開炮,炮彈劃過天空,重重墜落於金兵馬前,巨大的爆炸帶來濃煙與烈火,金兵們動了,數個謀克的金兵混亂的奔向宋軍方向,緊接着,無數金兵催馬向宋軍發起衝鋒。   這時的金兵其實處於兩面夾擊之下,時穿沿河立營,今早抵達的宋軍則自東而來,金兵出動三千騎與驅逐他們,但這些騎兵剛剛出營,時穿立刻列陣進逼,以至於他們只能與東來的宋軍處於對峙狀態,當時穿這裏開炮後,東來的宋軍開始試探進攻,並緩緩向前推進,對對峙的金兵也開始加速衝鋒,不片刻,雙方戰到了一起。   雷帽研製成功後,火炮也進入後膛時代,後膛裝填的火炮打得更快,金兵短短的衝鋒距離上,宋軍打出了七輪炮彈,因爲快速射擊來不及調整炮口,大多數炮彈落在金人後方,前衝的金人見到炮火對他們無效,衝的更快了,兩里路快馬衝刺也就是數分鐘的事情,幾個喘息間,金人已經可以望到忙亂的宋軍炮手。   “炮口降五度,快快,快快裝填……”一位宋軍炮長聲嘶力竭的吆喝。   這聲吆喝當中,夾雜着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槍口放低,預備……穩住——開火。”   “開火”,炮長同時打出大喝。這聲喊叫的同時,炮長等不及副炮手動作,自己搶過火繩用力一拽,哐噹一聲,炮機復位,撞針哼哼撞擊在雷帽上。   “轟”,炮口噴出一股火焰。火焰當中,無數赤紅的鋼珠撲面而來,帶着地獄火焰以及強烈的衝擊波衝向金人,正對炮口的幾位金人一聲未吭就被打成篩子,屍體被氣浪拋到空中,而他側後方的幾位金人只覺得空中飄落一陣血雨,噴的眼睛睜不開,與此同時,殘肢斷臂飛舞着砸向後面的人,這些殘肢攜帶的巨力,另幾位隨後的金人騎兵胸骨塌陷,戰馬委倒。   巨大的炮聲掩蓋的槍聲,使得無數槍管似乎悄然無聲的冒出青煙,但這些青煙不是喫素的,對面奔馳的金人騎兵突然感覺自己彷彿撞倒了一面牆上,衝擊力量喪失,渾身上下那一處都不舒服,許多金人大聲吼叫着:“天神啊,這什麼怪物?”   “我的馬,我的馬怎麼流血了?”   “天神,我的刀被打斷了,可我沒看到打我的東西?”   “衝上去,衝上去,不能停,身後還有雷火爆炸,援兵上不來了!”   沙包堆成的胸牆後面,宋軍士官大聲喊着:“第一隊蹲下,第二隊上前,槍口壓低,開火!”   戰鬥的頻率越來越快,到最後,軍官們來不及發令了,他們每輪射擊後,便開始緊張的裝填自己的手銃,等手銃裝填完畢,立刻高喊:“跟我來”。   等軍官帶着士兵衝到胸牆後,直接壓低槍口開火,開火完畢立刻招呼本隊士兵:“後撤後撤,讓出射擊位置。”   隨即,另一隊等候的士兵緊跟上前,填補空位後舉槍射擊,旋即,軍官的喊聲再度響起:“本隊後撤,讓出射擊位置。”   這是金屬彈雨製成的鐵壁鋼牆,這是科技之花製作的死亡之幕,結繩記事的女真人用骨頭做的箭矢,哪能受得住它的蹂躪與摧殘,女真騎兵衝擊到宋軍陣前,往往因爲巨大的恐懼而遲疑不前,這些遲疑的人立刻成爲宋軍的靶子,被一排排金屬暴雨擊倒在陣前,衝進空心方陣間隙裏的女真人幾乎寥寥無幾,這些幸運兒多數已被自己驚人的運氣弄得迷迷糊糊,面對無數槍刺組成的荊棘林,茫然的信馬由繮,最終一一倒在地上。   稍傾,軍官們恢復了發令速度,炮口重新搖高——這個時候,宋軍陣前已不存在金人騎兵,隆隆的炮火開始蹂躪後隊金兵,這羣金兵被炮火隔斷之後,一直在猶豫向前還是向後,當炮火開始延伸射程,瀰漫在陣前的硝煙也在變淡。   當真相穿過不斷爆炸的煙火呈現在金人面前時,女真人震驚了。炮火之後彷彿是地獄修羅場,無數的戰馬七倒八歪躺在地上,初春的大地已被鮮血映紅,殘肢斷臂像地毯一樣鋪滿每一寸間隙,在這片槍林彈雨澆灌的土地上,沒有一個站立的生物。   “轟”,女真人奔潰了。剩餘的騎兵用比出營更快的速度向營中奔逃……   這個時候,東來的宋軍還在穩步推進,他們不是步人甲軍隊,但指揮他們的宋軍都指揮使,顯然採用了宋軍面對西夏騎兵慣用的戰術,一層一層的重兵突進。每一排士兵放完火槍後開始原地裝填,另一派士兵穿過前排士兵間隙,突進十步後開始釋放火槍,如此一輪又一輪,彷彿浪湧般緩慢的,然而無可阻擋的推進着。   與他們對峙的金兵採用遊騎策略,戰馬盤旋在宋軍左右,遠遠的放箭攻擊宋軍——這是遼人面對宋軍經常採用的策略,然而他們面對的是時穿武裝起來的新式軍隊。   火槍手們大多穿板式無袖胸甲,帶大檐范陽帽,而范陽帽的帽盔帽圈部分採用金屬網定型,這種金屬網對弓箭有簡單的防禦作用,加上火槍射程遠,逼的金人只能在弓箭射程之外仰射,故此大多數宋軍遇到劈面射來的箭矢,只是稍稍低頭,用帽檐與帽盔部分撥開軟弱無力的箭矢。   相持片刻後,金人見到只捱打不能還擊,部分金人勇士大呼小叫的催馬快速衝進射程內,迅速放幾輪箭,而後撥馬就走,可是排槍射擊的密集火槍陣,令這些最勇敢的金人往往無法全身而退……   這是一場典型宋軍戰法與金人騎兵戰術的對抗。   即使沒有火槍存在,明確戰鬥目的宋人也能與金人打個不相上下——真實的歷史上,金人與南宋的戰爭均是敗多勝少,而雙方最後之所以終戰,一是因爲南方百姓不願承擔戰爭費用,二是因爲宋高宗不想接回自己的父親與兄長,來威脅自己的帝位……   而更隱蔽的原因是,北方百姓已經徹底厭棄了趙家皇室。宋軍反攻之後,他們進入的是一片充滿敵意的“故土”,從而導致補給壓力增大,戰爭費用直線上升……對此,宋朝廷採取的措施是增加百姓的民族意識,即“華夷之辨”。而如今,時穿採取的措施是:限制皇權,讓這江山社稷,百姓也有份!   如此一來,宋軍的正攻法配上火槍的威力,加上旺盛的戰鬥意識,越打宋軍的士氣越高,越打宋軍越熟練,越打宋軍氣勢越旺,而金兵的士氣越來越低,敢於催馬衝入射程的勇士越來越少……   雙方戰至正午,東路宋軍仍在緩步推進,這個時候,又一路宋軍自東而來,而時穿已經擊潰正面之敵,推進到金人營門口,囂張的堵住金人家門,又是炮轟又是投彈,似乎準備一戰定勝負。東路的金兵稍一猶豫,新來的宋軍已加入戰團,這夥生力軍開火之後,戰鬥了一上午的東路宋軍不肯退下,頓時讓這路宋軍的火力密度加厚了許多,金人的傷亡急劇增加。   金人奔潰了。   這夥已經出營的金人,隊伍中的勇士基本死光光,見到宋軍持續來援,營寨危不可保,幾名燕雲奚人附從軍撥轉馬頭,直接向自己家鄉方向奔逃,這幾個人的行動立刻引發雪崩效應,更多的女真人、契丹人加入其中,向着北方“轉進”……   雪崩效應繼續擴散,營中的金兵也開始出營,乘着宋軍尚未合攏包圍圈,催馬向北方奔跑,這些金人多數帶着大包小包,還有些金人馬背上馱着婦女……但多數情況下,沒走多遠他們就嫌婦女拖累的馬速,順手將婦女推下馬背,自己繼續逃亡。   時穿並沒有與東路宋軍合攏,在他看來東路軍打得不錯,不如任由其發揮。他下令全軍稍事休整,讓炮管槍管稍稍冷卻,立刻馬不停蹄的攻擊金兵大營……這時候,呼延綽終於帶領內河水軍趕到。   內河水軍的船隻多數是海鰍船,其中還有幾艘鐵甲船。這種船採用熱鉚技術鉚接鐵板拼出船殼,再用宋人具備的水密艙技術增加船的浮力,用宋人具備的輪槳技術提供動力。因爲船身堅固,船上可以裝載更大的炮體。   呼延綽緊趕慢趕趕上了戰爭的尾巴,不甘心做旁觀者的他立刻用旗號通知時穿,自己將用鐵甲船上的巨炮轟擊金人營寨,這個時候,宗望帶領撤出汴梁的軍隊也趕到河岸——但他們只能做旁觀者。   這時候的黃河已經是一條懸河,河牀高於地面數米,呼延綽在河上攻擊不到靠近河岸行走的宗望軍,但對於攻擊對面數里外的固定營寨來說,幾輪試射後便可進行視距外打擊,坐於鐵甲船上的呼延綽對於這種狀況,樂不可止的下令:“木船注意警戒河岸,封鎖河中,鐵甲船試射……嗯,時大人怎麼說的,45度角射程最遠,咱先來一個45度角射擊,看看灑家的巨炮能射多遠?”   鐵甲船上只有兩門大炮,除此之外,船身兩側還可以搭載四付神火飛鴉發射架。這種鐵甲船擱現代,也就是小炮艇的水準,且火炮射擊頻率不高,火力稀疏,沒有足夠的保鏢護衛都不敢出來見人,但在宋代絕對是無敵的存在。   隨着呼延綽的命令,巨炮揚起炮口,呼延綽用兩根指頭塞住耳朵,衝炮手點點頭,炮手背過身去,猛一拽火繩,轟隆一聲,巨炮尾部瀉出的尾焰立刻籠罩了整個炮位……   近距離這聲爆響格外清晰,趕來河堤上觀察敵情的宗望腳下一軟,臥倒在江岸上,緊接着,遠處騰起一股火焰,煙霧周圍是飛舞的人體與戰馬,過了許久,方有隆隆的爆炸聲傳來,這爆炸聲彷彿悶雷,讓宗望心慌意亂。   先鋒銀可術也在場,他喃喃自語:“這就是霹靂火嗎?我經過登州時,曾想打探霹靂火的真相,可是登州聯戶聯防,盤查的很緊。我數次藉故進入登州碉樓,未曾見到霹靂火佈設,倒是聽說這玩意生產困難,連童貫軍中都很少裝備。”   宗望苦澀的笑了:“既然生產困難,那麼這些東西就不是一天能夠造出來的,他原先一定藏在哪裏,只等今日亮出來……你我都被騙了!”   銀可術回答:“我離開宋國的時候,曾經強要了登州一艘船,還讓海陽進行仿製,但那艘船上沒有佈設雷火……居然,我被他騙得好苦。”   宗望艱澀地說:“全大宋只有兩個人在防備我們,張叔夜與時穿,如今時穿在北岸,咱們要去戰張叔夜,張叔夜那廝會不會也有雷火炮?”   銀可術想了片刻,突然說:“媾和吧。大宋皇帝好騙,這個人卻把我們騙了,即使我們打敗張叔夜,時穿依然封鎖黃河的話,我們還是回不了家。”   宗望咬牙切齒:“不可能媾和了呀,張叔夜與時穿不是軟弱的人……罷了,全大宋只有他兩個在準備戰爭,其餘都是廢柴,咱們這支軍隊拿不下這兩人,大宋境內卻可以往來縱橫,咱們不如避其鋒芒,去別的地方攪亂他們陣腳,張叔夜如果追趕,咱們或伏擊、或逆襲;他們不追,那咱們就以戰求和。等咱們把大宋攪亂,我不信大宋皇帝不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