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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章 山寺(二)

  寨子裏的火總算是撲滅了,雖然燒掉了幾幢房子,但是大部分的人卻還活着,這就是一個勝利。看看這裏的情況差不多穩定下來,而天色也已經不早了,陳大興便命令着小分隊收拾好行裝,準備起程。   荊軻寨裏的人大部分姓荊,把荊軻當成了他們的先祖,他們的族長叫做荊若峯,是一個五十左右歲的小老頭子,只不過這個時候他是被人抬着來見陳大興的,曾獨眼控制住荊軻寨的時候,第一個就是拷打的這個荊若峯。   荊若峯掙扎着想從擔架上爬起來向陳大興這個小分隊的人行禮,卻被陳大興按住了,邊上的肖劍卻也很是感慨,對着這個小老頭道:“老人家,是我們的錯呀,我們趕來得晚了,不然,也不會讓你們受這麼多的苦,還死了這麼些人!”   “解放軍同志說得哪的話!”荊若峯連連擺着手,誠懇地道:“這些土匪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傢伙,我們這個村寨能夠保存下來已然是萬幸了,只是你們這一走,土匪們要是再來怎麼辦呀?”   陳大興笑了一下,對着他道:“你們放心吧,我們已經聯絡了縣委,他們已經派人過來準備幫助你們村組建民兵,以後打土匪還是要靠自己的,最晚的話,明天中午之前就應該能到。”   聽到陳大興如此一說,荊若峯連連點着頭,陳大興說得不錯,靠天靠地,到底還是不如靠自己,有人幫助他們來組建民兵,當然是一個好事情了。只是顯然是被土匪打怕了,他還是有些擔心:“陳同志呀,今天晚上怎麼辦呀?要是土匪們來了,我們這個寨子裏,如今死的死,傷的傷,只怕搞不過他們。”   張賢在邊上勸解着道:“放心吧,曾獨眼已經被傷了,他不敢再來了。”   “是呀!”陳大興也道,想了想,又道:“這樣好了,我把那些土匪丟下的槍械彈藥先給你們,你們自己先武裝起來,今天晚上多多警惕,派人在村外把守,不要再讓土匪打進村裏來了!”   看到陳大興這個小分隊還是要走的,荊若峯有些不捨,卻也知道不能耽誤他們的事情,也只好答應了。   這個時候,彭長安也走了過來,對着荊若峯道:“荊伯,我看這樣吧,我們彭家堡離着你們也不遠,如果你們這裏有什麼風吹草動的,你們就點起烽火,到時我們看到了,一定過來相幫。”   荊若峯愣了愣,閃過了一絲懷疑的目光,想要回絕,卻還是點了點頭。   荊若峯的表情沒有逃過陳大興與張賢,卻也沒有逃過彭長安,他只是笑了笑,道:“荊伯,如今的天下已經變了,共產黨剛剛建國,不再是舊社會了,大家都在改變,我們彭家堡也在改變,就算是爲了荊軻寨,你的觀念也要變呀!”   荊若峯只是哼了一下,並沒有答話。   彭長安也在意,隨後又向陳大興等人道了別,帶着彭家堡的人走了。   在剛纔,彭長安已經向大家說明了他之所以能夠帶着白桿兵到這裏來的原因,是因爲有人爲荊軻寨向彭家堡求救。彭長安帶着十幾個家將先趕了來,也正是他們引開了曾獨眼放在村口的哨樁,並將之幹掉後,才令小分隊的人能夠順利地進入村寨裏;而隨後曾獨眼又帶着人從村寨裏出來,與之遭遇,畢竟彭長安人少,所以邊打邊退,想着把曾獨眼引開,但是曾獨眼只是把他們趕走後,並沒有追趕。然後,他們會合了從後趕來的彭家堡的大部隊,就已經聽到了村子裏激烈的戰鬥之聲了,派出去的探子發覺曾獨眼的人在敗退,彭長安便想到一定是另有高人救了荊軻寨,所以纔會半路埋伏,殺了曾獨眼一個措手不及,狼狽而逃。   至於到底是什麼人向彭家堡去求的救,彭長安卻不肯說出來。   看着彭長安帶着人走遠,陳大興這才轉過身面對着荊若峯,問着:“你們荊軻寨是不是跟彭家堡不對付呀?”   荊若峯只是哼了一聲,並沒有回答。   “曾獨眼說你們寨子裏藏着向二麻子的寶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張賢卻覺得這個問題必須要問清楚。   荊若峯的面色閃爍了一下,卻還是搖了搖頭,道:“這都是無稽之談,肯定是有人與我們荊軻寨有仇,所以纔會如此嫁禍!”   ※※※   從荊軻寨出來,已然是下午四點多鐘了,眼見着天就要黑了下來。本來,如果沒有荊軻寨的這場意外,他們在此時早就應該抵達了馬頭山龍泉寺了。雖然明知道趕到龍泉寺的時候,也到了晚上,但是對於這個小分隊來講,卻是無所謂的。畢竟探山還是夜晚來的好,神不知鬼不覺,反而方便了許多。   走在路上的時候,老山羊向他們講起了荊軻寨與彭家堡的恩怨。這兩個村寨實際上只隔着一座山,一個在山的東面,一個是山的西面,只不過彭家堡無論是從規模還是從人口上來講,都比荊軻寨大了數倍,而兩個村寨之間的衝突之本也源於這座相隔的山。據說在清朝的時候,這兩個村寨的大小還都差不多,後來因爲彭家的人當了官,便通過關係,把這座相隔的山盡數劃給了彭家堡,這當然引起了荊軻寨的不滿,於是械鬥也就經常性的發生了。雖然後來由縣府作主,把這座山一分爲二,各自一半,而這兩個村寨之間結下的仇卻再也沒有解開。到了民國年間,彭家堡以抗匪的名義私募衛隊,又有民團撐腰,卻是越做越大;而荊軻寨卻沒有這麼好的運氣,又不甘心被彭家堡所控制,於是最終與土匪妥協,實際上卻成了土匪的附庸,向二麻子之所以能夠控制荊軻寨那麼多年,實際上就是利用了他們與彭家堡之間的矛盾。   “這一次真是奇怪了!太陽打西面出來!”老山羊說完,卻又不由自主地道。   “爲什麼?”武小陽問着。   老山羊道:“荊軻寨與彭家堡說是隔着一座山,卻是向來老死不相往來的,他們的人怎麼還會去向彭家堡求救?呵呵,這個彭家堡也有意思,有一年向二麻子就是利用荊軻寨作基地,越過山頭攻擊彭家堡,險些把彭家堡滅了,彭家人的恨荊軻寨的人還來不及呢,卻聽到人家一求救,就真得跑了來;你們說,這難道不奇怪嗎?”   聽他如此一說,大家也都覺得奇怪了起來。   張賢卻笑了一下,沒有答話。   “阿水呀,你覺得不奇怪嗎?”老山羊不由得問着張賢,這一路走來,他發覺這個阿水纔是真正不簡單的人,所以對於他此時格外得關注。   張賢搖了搖頭,淡淡地道:“這有什麼奇怪的?”   大家都愣了一下,尤其是老山羊,更不懂了起來:“怎麼會不奇怪呢?”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張賢悠悠地道:“這是你今天說過的話,怎麼,你忘了?”   老山羊怔了一下,隱約明白了過來。   “呵呵,或許真得是這樣!”肖劍也判斷着:“荊軻寨可能真得藏着向二麻子的寶藏,彭家堡只不過是趕來分一杯羹的!只是見到曾獨眼敗了,所以才連忙轉了向。”   其他人也紛紛點着頭,畢竟大家對彭家堡已經有了先入爲主的差念,痛恨着那晚火燒車隊土匪,雖然現在想來,那件事很有可能是別人藉着彭家堡的名號做的,但不管怎麼樣,在大家看來,彭家堡就是一個大地主,大老財!   “彭家堡有的是錢,有的是糧,他還差向二麻子那點寶藏?”老山羊卻是不信。   “我說老山羊呀,你怎麼總是替着彭家堡說話呀?”便是連不怎麼說話的賀強也經不住地問道。   “嘿嘿!”老山羊乾笑了一下,道:“我哪是替他說話,我只不過是就事論事,彭家堡在我們這一片名聲一直就很好的!”   熊三娃卻是忍不住地問着大家:“你們說要是向二麻子真得有這麼一個寶藏在,那會是些什麼寶貝?”   “這還用說呀,肯定是金銀珠寶,古玩字畫的,要不怎麼叫做寶藏呢?”賀強當先地猜測着道。   肖劍卻是搖了搖頭,道:“向二麻子靠賣大煙發財,他一個粗人肯定對古玩字畫沒有興趣的,金銀珠寶倒是可能,只是在湘西這塊地方,金銀珠寶也賣不出個好價來,向二麻子也算是個聰明人,他的寶藏一定是湘西最有價值的東西!”   “湘西最有價值的東西是什麼?”武小陽經不住地問着。   肖劍卻是笑而不答。   張賢已經想到了,卻還是佩服着肖劍的聰明,他也能夠想到。   “他說的是什麼?”熊三娃經不住低聲問着身邊的張賢。   張賢也沒有說話,而是指了指背在自己身上的槍。   熊三娃驀然明白,哈哈大笑着道:“我猜到了!”   “是什麼?”肖劍不由得回過頭問着他。   “是不是槍?”熊三娃問道。   “呵呵,還是三娃聰明!”肖劍誇獎着。   不錯,在湘西這塊地方,最有價值的東西當然是槍彈這樣的武器,對於許多的土匪而言,有槍也就有了人,沒有槍,也就是沒有了人!   武小陽也明白了過來,卻有些暗恨自己爲什麼不如熊三娃先想到。   ※※※   一輪彎月早就掛在了天空之中,冬天的夜空卻是如此得低矮與晴朗,彷彿爬到了山頭就可以隨手把星星摘下來一樣。   此時,小分隊已經處在了馬頭山的半山,這邊是一個平緩的臺地,約有幾百畝的樣子,四周依然是成片的樹林,蒼松虯勁,翠柏參天,中間有一座不大的寺院,這就是辰州縣最古老龍泉寺,據說這座寺廟最早建於唐朝。   “就是這裏了!”賀強肯定地着道。   “好!”陳大興命令着:“老山羊、肖劍和武小陽在樹林裏等着,我和阿水、熊三娃、賀強翻牆進去,先去察看一下里面的情況!”   “嗯!”肖劍答應着,同時叮囑着:“你們四個可要小心!”   “會的!”陳大興答着,帶着四個人穿過黑壓壓的松樹林,沒敢走正面的山門,而是偷偷摸摸地來到了高牆之下。   “等一等!”賀強忽然制止了要攀牆而上的陳大興。   “怎麼了?”陳大興回過頭來問着。   “我想起來了!”賀強道:“裏面有兩條狗!”   三個人都不由得一愣,熊三娃不免埋怨了起來:“你怎麼不早說呀!”   賀強卻是撓着頭,結巴地道:“我……我纔想起來!”   “這該怎麼辦呀?”熊三娃卻有些爲難起來,他並不是怕狗,而是怕把狗驚動後,再驚動了人。   “這兩條狗在什麼位置?”張賢問着。   賀強卻還是撓着頭,告訴着:“我也不知道,白天的時候,老和尚把狗圈起來;到了晚上,他就把狗放出來,晚上我們起來撒尿都害怕。”   張賢想了想,在來之前,賀強已經把這個寺廟裏的情況說得清楚了,這是一座三重院落的廟宇,前面一重院落很大,大雄寶殿也在那裏,而徐海波的十四軍殘兵也把這個院子佔滿,大雄寶殿與兩邊的廊道里都擠着人;中間一重原是客房,住的也是徐海波的殘兵,徐海波本人就在其中。最後一重院子最小,也就是三間屋帶兩邊的耳房,三間屋裏住的是這個廟的主持和尚和他的兩個小徒弟,那兩間耳房,有一間作了十四軍的廚房,另一間是和尚們用的廚房。   “那就從前面院牆翻過去!”張賢判斷着道。   “爲什麼?”賀強卻有些不明白。   “那兩條狗是在後面兩重院子裏頭的時候多吧?”張賢卻是問着。   賀強想了一想,點了點頭。   “呵呵,前面有你們那些弟兄們守着,還要狗幹什麼?”連熊三娃都明白了過來,笑着道。   賀強點了下頭,卻又覺得熊三娃的話好象是在罵人。   可是,當四個人從前面的院牆翻進廟裏的時候,卻發現這裏面竟然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便是大雄寶殿裏也是半掩着門,裏面除了高大的泥菩薩之外,再沒有其他的人影。   四個人奇怪異常,“難道說徐海波他們走了?”陳大興猜測着。張賢也只是點了點頭。   “他們會去哪呢?”賀強也有些不解,在他看來,他們這些殘兵,雖然有武器,卻沒有糧食,這個龍泉寺裏,如何還是有點東西喫的。   他們剛剛退出大雄寶殿的門口,猛聽得“汪”地一聲,一條惡狗突然從黑暗之中撲了過來,一口咬住了熊三娃的軍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