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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每人一千萬

  雷東自己就是殺手,因此聽了這話之後差點笑出來,錘了華子凱一拳說道:“說正經的?”   華子凱揉着肩膀:“東哥,這是真的,吳文輝回來了。”   雷東一愣:“他回來了,難道他還想要回山南會館的股份?”   “豈止是股份,他想要整個山南會館。”華子凱心有餘悸的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原來半個月前,在雷東的步步緊逼之下,俱汶麟棄車保帥,一方面安排山南會館的法人代表吳文輝出國躲避,一方面向魯玉和雷東示好,總算是把一場災禍消弭於無形。   因爲吳文輝的缺席,山南會館法人代表轉移的手續就無法辦理,因此時至今日刁明遠也沒能收購成功。   一方面俱汶麟通過遙控海外的吳文輝,達到間接掌控山南會館的目的,另一方面又以此爲藉口,拖延變更法人代表的時間,其實這就是他的如意算盤。   俱濤和魯玉結婚了,小兩口日子過得和和美美,那就當這事不存在,反正雙方都是獨生子女,山南會館早晚會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一旦俱濤和魯玉婚姻破裂,那麼魯玉想要從山南會館拿走多少錢,就要看俱汶麟的臉色了。   然而千算萬算,俱汶麟卻算錯了一個地方,他沒想到追隨自己幾十年的忠誠走狗吳文輝居然也會桶他刀子。   當了幾年山南會館的老總,過慣了揮金如土的日子,吳文輝的心態不可避免的發生了轉變。突然一下子被髮配到東南亞,雖然依然可以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但和國內比起來卻已經天差地別,吳文輝有些接受不了。   所謂由儉入奢易易,由奢入簡難,就是這個道理。   不接受,那就要求改變,於是吳文輝又回來了,而且還是抱着破釜沉舟的決心回來的。   吳文輝直接闖進山南會館董事長辦公室,把在裏面辦公的俱濤痛毆一頓,放言要麼給他一點二億,要麼讓他掌控山南會館五年,條件必須三天內答覆,否則大家同歸於盡。   聽完華子凱的敘述,雷東笑道:“無非是耍無賴,怎麼說他帶着殺手呢?”   “因爲當天晚上俱汶麟的枕頭下面出現了一封信,內容和吳文輝白天說的一樣。第二天俱汶麟加強了警衛,調了二十多個武警把住宅團團圍住,可是晚上同樣的信有出現了。”華子凱說道:“能做到這點的,除了職業殺手,還能是什麼人?”   這個論斷未免有失偏頗,能做到這一點的未必就是職業殺手,但卻有足夠的資格和潛力成爲職業殺手。   “看來是真遇到大麻煩了,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呢?”雷東不認爲自己有拯救俱家的義務。   其實很簡單的事情,要是害怕就把山南會館吐出來,反正也不是自己的。   要是貪財,那就硬扛着,讓警察把自己和家人都保護起來,雙方比耐心,看是警察先抓住殺手,還是殺手先殺死他們。   很簡單的道理,也是最合理的解決之道,這裏面根本就沒有雷東什麼事。   華子凱哭喪着臉說道:“東哥,那傢伙也威脅我了。”   雷東哈哈大笑:“就知道是這樣,否則怎麼是你巴巴的跑過來求助。怕死好辦啊,山裏就有一處軍事基地,你可以暫時住進去,等風頭過了再出來。”   華子凱跺了跺腳,說道:“他們說的沒錯,你果然是這種態度。不過,這事你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因爲殺手的終極目標就是你。”   雷東跳了起來:“靠,這又是怎麼回事?”   從某種意義上講,的確是雷東促成這件事情發生的,如果沒有雷東幫着魯玉,魯玉就不敢正面挑戰俱汶麟,如果不是雷東脅迫華子凱退出典當行,俱汶麟也不會到了上窮水盡的地步,不得不逼迫吳文輝遠走異國他鄉。   可這一切的根源卻真的不在雷東這裏,是俱汶麟的貪婪和吳文輝的無賴促成的。吳文輝想要山南會館,直接找俱汶麟就可以了,沒必要招惹雷東這個特種兵,更何況雷東已經抽身事外,跑到七八百里以外的地方來了呢。   華子凱說道:“他們說了,第一,殺手實力不俗,普通警察根本對付不了。第二,俱汶麟無論有多大的錯,但他畢竟是市長,絕對不能讓他置於危險之中。第三,如果交給警方處理,很可能會造成大量傷亡。第四,也是最重要的,這件事情是因你而起,因此你必須負責到底。”   “等等?”雷東鐵青着臉,問道:“他們,他們,他們到底是誰?”   “還能有誰,當然是能把你弄到這裏來的人了。”華子凱神祕的向北方指了指,同時小心謹慎的回頭看了看,顯然某些人的名字是不能說出口的。   雷東立刻就明白了,原來是軍中那幾個老傢伙搞的鬼。   雷東立刻拿出手機,用特別卡撥通了一個號碼。   果然,手機接收到了一組奇怪的聲音。普通人聽起來,肯定會認爲是噪音,有點像沒有擰緊龍頭的自來水。可是聽在雷東耳朵裏,卻是一組組命令數字,準確無誤的告訴雷東,除掉一個代號爲蠍子的人。   這就是命令,雷東是無法拒絕的。   作爲一名特戰精英,雷東很清楚自己在那些大佬心目中的分量,哪怕已經脫下軍裝,也必須隨時聽後組織的召喚。   一切都是有代價的,雷東之所以敢在縣領導面前肆無忌憚,仰仗的就是大佬們的庇護。   爲了這層庇護,偶爾是要替他們做點事情的。   比如,殺個人。   命令很簡單,只有短短的兩句話,雷東得到了殺人的授權,卻沒有被告知人在哪,長什麼樣子,有什麼特殊的技能。   “剛安定了幾天,又他媽的要去南山市了。說實話,我是真不喜歡那個地方。”軍令難違,雷東無可奈何的靠在牀上。   華子凱笑道:“東哥,你不用去南山市,那個人會來找你。”   雷東一愣:“找我,他爲什麼會來找我?”   華子凱說道:“爲了避免不必要的傷亡,他們讓俱濤找吳文輝談了一次,明確告訴吳文輝,不是他們不願意把山南會館轉給他,而是沒有你的同意他們不敢轉。因此,俱家開出了一個條件,除掉你,山南會館就是吳文輝的,否則大不了同歸於盡。”   “我靠,還有沒有比這更卑鄙的了?”雷東一下子跳了起來。   華子凱說道:“是挺卑鄙的,但這也是沒辦法,總不能讓一個市長時刻處在殺手的槍口之下吧?市長被殺可是驚天大案,很麻煩的。”   雷東的鼻子都氣歪了:“和着我這個鄉長的命就不值錢,就該爲市長當替死鬼了,什麼邏輯?檔槍子我不怕,我受過專門的訓練,可那要分爲誰檔,如果是外賓,是國家政要,是軍方將領,我會毫不猶豫的用自己的胸膛擋槍子。可他俱汶麟算什麼,一個大貪官,憑什麼享受這種待遇?”   華子凱居然沒心沒肺的笑了起來,說道:“他們說了,他們信任你的能力,你是特戰精英,對付幾個殺手還不是手到擒來?到時候挨槍子的一定是那隻蠍子,不是你。”   “屁話,不知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雷東懊惱的捶了一拳牀板,問道:“這麼說,那個吳文輝答應了?”   “他能不答應嗎,他要的是錢,而不是報仇。更何況,山南會館是怎麼丟的,他心裏最清楚,他確信你是他獲得成功的最大障礙,因此必須處之而後快。你的工作地點已經告訴吳文輝了,戰場必須選在山村,不能是省會城市,否則影響太大。”華子凱握住雷東的手,充滿同情地說道:“東哥,我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你可一定要保重啊!”   雷東一把推開華子凱的手:“你給我閉嘴,哭喪似的,你以爲我真的會死嗎?”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說的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華子凱嘆了一口氣說道:“東哥,其實你不必爲這種破事煩心。找個地反躲起來,用不了七天,俱汶麟就堅持不住了,把錢一給,殺手還找你麻煩幹嘛?”   這是讓雷東當縮頭烏龜,但卻不失爲一個安全的好方法。   只要雷東成心躲起來,這世上能找到他的人幾乎不存在。   可雷東是狼牙,而狼牙寧可直面死亡也不會當縮頭烏龜:“老傢伙們還說什麼了沒有?有的話趕緊說,沒有就回去休息吧。”   華子凱說道:“在此期間,你可以任性而爲。比如今天你得罪了一個副縣長,肯定會有人替你擺平他,你只需要集中精力對付殺手就行了。事成之後,如果你想在青龍鄉出點政績的話,也會得到支持,要錢有錢,要政策有政策。”   “這還差不多。”雷東笑了,擺擺手說道:“去吧,明天一早就滾蛋,我沒工夫照顧你們了。”   “明天我們不走。”沒想到華子凱卻搖搖頭說道:“我們會一直留在這裏,一直到你把那個殺手乾死爲止。”   雷東沒好氣地說道:“有病吧,刀槍無眼。”   華子凱微微一笑,神祕兮兮地說道:“殺手不殺我們,因爲我們每個人都價值一千萬,他捨不得。” 第一百零一章 找槍   華子凱之所以敢來送信,是因爲俱濤和吳文輝之間的談判他也參加了。   俱濤代表的是俱汶麟和魯玉,華子凱則代表的是軍方那幾個老傢伙,並向吳文輝傳達了老傢伙們的底線——不能傷及無辜。   額外增加一個傷亡,扣除一千萬,超過三個傷亡,那就什麼都別談了。   殺手是誰,到底藏身何處軍方雖然還不知道,但卻清楚吳文輝的一舉一動,到時候先弄死你,讓殺手沒了僱主,看他還敢不敢繼續行兇?   吳文輝很清楚自己這是在鋼絲上跳舞,殺手的神祕性就是自己的砝碼。然而這還不夠,必須向所有人證明殺手的能力,以及自己的決心。而幹掉雷東,就是能力和決心的最好證明。   因此吳文輝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   送走了華子凱,雷東煩躁的在房間內踱步。   禍水東引,老傢伙們怎麼那麼狠心?   以自己當誘餌,狙殺那個神祕的殺手蠍子,的確是目前最簡單,代價最小,負面影響最小的策略。   感情不是你們去當誘餌,你們上嘴脣一碰下嘴脣,把燙手山藥丟出去了,可你們考慮過我的感受沒有?   這不是戰場,不是茂密的原始叢林,雷東可以用來和殺手周旋的手段很多,有的時候爲了自保甚至可以採取極端手段。   這裏是青龍鄉,到處都是無辜羣衆,雷東很難施展拳腳。   更令雷東鬱悶的是,除了一個綽號之外,華子凱居然沒有帶來任何有價值的資料。殺手多大年紀,什麼國籍,外貌特徵等等都是未知數,甚至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這怎麼殺,怎麼甄別?   如果是在狼組,對於這種沒有偵查清楚的任務,雷東完全可以拒絕執行。   可是在這裏就不能拒絕,怎麼脫下軍裝之後,反倒比穿着軍裝更受他們的控制了呢?   更令雷東鬱悶的是,老傢伙們下達了這樣一個不講理的命令,居然連武器都不提供。   好歹你給我一把手槍啊!   要是殺手進行遠程狙殺,在青龍鄉空曠的範圍之內,自己根本就無計可施。   想到遠程狙殺,雷東不由感到背心發涼,連忙拉開窗簾向外面看了看。   觀察的結果令雷東感到絕望,無論是宿舍,還是鄉政府大樓,甚至整個青龍鄉境內,適合狙擊手隱藏的位置到處都是,除非自己藏進地窖,否則的話只要在戶外活動,時刻都可能被一支冰冷的槍口瞄準着。   這個任務根本就沒法完成,這不是等死嗎?   坐以待斃絕非雷東的性格,可主動出擊是需要目標的,連目標都不確切,往哪裏出擊?   吳文輝倒是可以找找,按照雷東的脾氣,直接擰斷他的脖子一了百了。   只可惜雷東知道自己不能這樣做,老傢伙們不是傻子,要是不能確定吳文輝還有後手,早就把他幹掉了。   既然無法主動出擊,那就退而求其次,先把自己武裝起來吧!   雷東立刻打開抽屜,將三枚鋼針抽出來插進腰帶裏面。然而除了這些,雷東就再也不能找到任何可以稱得上武器的東西了。翻遍了房間,就只有一把指甲刀是金屬的。   雷東無奈苦笑,看來自己這些天安逸的日子過的爽了,居然沒有做任何準備。   扭頭看看窗外,那是鄉政府食堂所在地。雷東知道那裏還有一種威力驚人的大殺器——斬骨菜刀,不過想想也就算了,一個鄉長要是整天彆着一把大菜刀上班,成什麼樣子?   可是隻靠三枚飛針是不管用的,最多能夠攻擊二十米以內的目標,可殺手要是藏身在百米以外呢?   雷東苦思冥想,突然眼睛一亮,立刻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來到鄉政府大院,跳進奧迪Q5轎車,很快就駛入狹窄的村村通水泥路。   半個小時之後,雷東的汽車停在和平鎮公安分局大門外的暗影之中。   必須找到一件遠程攻擊武器,而這樣的武器除了從警察身上找,還能有其他地方嗎?   當然,雷東很清楚丟失配槍對於一個警察來說意味着什麼,因此他不打算偷,而是準備借。   近在咫尺的分局大院一片安寧,除了少數幾個窗戶還亮着燈之外,其餘的都漆黑一片,甚至連門口的警衛也在打盹。   和平年代,所有人都認爲派出所是最安全的地方,因此根本就沒人注意到有一雙眼睛正在盯着他們。   十一點整,分局大院內亮燈的房間已經只剩下三個了,雷東輕笑一聲,縱身越過兩米多高的圍牆,輕飄飄的落進分局大院內部,藏身在一棵大樹的陰影裏面,稍微觀察了一下,就如同鬼魅一般飄上二樓,停留在一扇臥室房門之外。   分局大樓至少有十五年曆史,房門上安裝的還是普通暗鎖,雷東只用了五秒鐘,就悄無聲息的把門鎖撬開了。   推門進入,立刻就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傳來,在不遠處靠窗的位置有張單人牀,一個年輕女子正發出輕微的鼾聲。   女子只穿着一套內衣褲,因爲沒開空調的緣故,房間有些悶熱,她只用一張毛巾被蓋在小腹位置,成右側臥狀,嫩藕一樣的小腿幾乎伸到牀沿外面去。睡夢中的女子咯吱吱咬了一下牙齒,像是夢到了什麼美妙的事情,臉上突然露出一絲幸福的微笑。   雷東搖搖頭,搬了一把椅子放在牀頭,坐在上面突然張嘴衝着女子的額頭呵了一口氣。   剎那之間女子就醒了,眼睛還沒睜開,左腿就橫掃了過來,同時右手向着枕頭下面摸了過去。   “反應靈敏,不過警惕性還是太差了,我要是壞人,至少可以殺死你三次。”雷東哈哈一笑,右手抓住女子的腳踝,左手按住女子的脖子,瞬間就把她控制住了。   “怎麼是你?”女子的腿腳立刻就軟了下去,但頭部卻向右側一扭,張嘴對準雷東的手腕咬了下去。   “哎呀,還有後招?”雷東跳了起來,迅速後撤幾步,按下了門口的開關。   燈光大亮,年輕女子竟然是蘇小小。   雷東需要一把槍,而方圓幾十公里範圍之內,唯一能夠提供,而且自身不受太大影響的人,就是目前暫代和平鎮公安分局局長的蘇小小了。   第一次只穿着內衣褲和雷東相見,蘇小小又羞又氣,連忙拿起毛巾被蓋在身上,怒道:“你就不能正常點嗎,半夜潛入女警的臥室,難道不怕被當場擊斃?哼,今天我可是等了你一天,午飯都預備好了,你卻派了一個女書記來提人,什麼意思啊你?”   “那可不是我派來的,她是我上司,我還派不動。”雷東笑眯眯的看着在牀上蜷縮成一團的蘇小小,道:“想不到,蘇大局長的身材這樣好,剛纔差點忍不住……”   “你想死啊!”一個枕頭飛了過來。   雷東隨手接住枕頭,讚道:“這大腿,這小蠻腰,嘖嘖!”   蘇小小氣的鼻子都歪了,但卻無計可施,最終無奈的坐在牀頭,問道:“說,你偷跑來做什麼,要是沒有合理的解釋,我就要喊人了,看你還能不能繼續當鄉長?”   玩笑開夠了,雷東衝着牀頭努努嘴,說道:“我遇到麻煩事了,借樣東西,用完還給你。”   枕頭已經不在,下面露出一把六四式警用手槍。   蘇小小勃然變色,一把拿起手槍藏在屁股下面:“發生什麼了?”   雷東說道:“不能說,但我保證是自衛,肯定不做壞事。”   “這點我相信,但我沒有得到授權。”蘇小小之所以被調到這裏來上班,目的就是爲了配合雷東,因此她對雷東的神祕身份多少有了一些瞭解,她並不懷疑雷東會做什麼違法的事情。   但是動用槍支是有嚴格規定的,在沒有得到上級授權的情況下,蘇小小絕對不可能把槍交給雷東。   “我知道你沒有授權,但我真的需要一把槍。本來我打算找張揚借,但是思來想去,在整個分局,只有你的槍可以消失一段時間而不被別人懷疑。”雷東盯着蘇小小臀部放手搶的位置,說道:“你現在可以睡覺,就當我把槍偷走了。你是知道的,如果我真的要偷,你根本就發覺不了。”   雷東越這樣說,蘇小小就越覺得問題嚴重,擔憂地說道:“多大的麻煩,要不我派張揚進駐青龍鄉,三個警察三把槍,足夠了吧?”   派張揚去並不是爲了協助雷東,而是在雷東需要的時候提供武器。   蘇小小很清楚,能讓雷東如此重視的存在,絕對不是張揚能夠對付得了的。一到關鍵時刻,張揚就可以假裝配槍被盜或者被搶,的確也是一條解決問題的途徑。   雷東搖搖頭:“不行,張揚不可能二十四小時跟着我,到時候就來不及了。”   蘇小小沉默了,如果雷東出現不測,她來和平鎮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突然,蘇小小眨了眨眼睛,說道:“如實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給你解決一把槍。”   雷東心中一喜,問道:“說吧,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如實回答你。”   蘇小小裹着毛巾被走過來,用胳膊肘碰了碰雷東的腰部,表情曖昧地問道:“今天來分局提人的那個江玲,你倆是什麼關係?長得還不錯,就是老了點,還是個狐媚眼。”   雷東不禁莞爾:“她啊,是我的上司,一直想給我當情人,我沒答應。”   “真的沒答應?”蘇小小眼睛一亮,問道:“御姐啊,據說還沒結婚,你難道就一點都不想?”   “我想你總行了吧?”雷東左手摟住蘇小小的肩膀,右手抓向她身後藏着的那把手槍。   “別鬧,不是這把槍。”蘇小小輕快地逃到一邊,然後拉開窗簾,指着分局街對面一動白色的二層小樓說道:“看到了沒有,你要的槍在那棟房子裏面。” 第一百零二章 又一個東嫂   不到十二點,雷東就回到青龍,鑽進宿舍插上房門,變戲法似的拿出一把手槍。   一共六粒子彈,剛剛好,對付一兩個殺手足夠了。   隨意把手槍拆解組裝了一遍,確定狀態良好之後,就放進一個黑色的小公文包裏面。   現在是夏季,衣服都很單薄,手槍無論放在什麼地方都很扎眼。   不過作爲一名鄉長,公文包卻是標配,拎着是查水錶的,夾着是當領導的,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躺在牀上,想起蘇小小,雷東不由笑了起來。   永遠不要小看女人,特別是蘇小小這樣的女人,她要是想對付某個人,那個人就是死了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那棟小樓,其實就是和平鎮派出所彭所長的私宅,槍就是從他枕頭下面順來的。   蘇小小空降和平鎮,開始的時候和雷東一樣,的確遇到了本土勢力的刁難。   其中最不把蘇小小放在眼裏,處處和蘇小小對抗的人有兩個,一個是分局局長嶽國良,一個是和平鎮派出所的所長彭家輝。   嶽國良基本上已經算是廢了,前天高陽縣公安局下令撤了他的局長職務,讓蘇小小暫代。本來蘇小小準備一鼓作氣,趁着彭家輝在處理牛奮鬥案子上的失誤把他也拿下,結果卻沒有成功。   彭家輝有些不識時務,一天前還找蘇小小大鬧了一場,認爲蘇小小下令抓捕十二個牛家子弟不妥,要求蘇小小立刻放人。蘇小小雖然怒不可遏,但卻也無計可施,因爲任免一個派出所所長,並不在她的職權範圍之內。   正好,今天雷東需要一把槍,蘇小小就把她瞭解到的一些情況告訴雷東了。   比如彭家輝有帶槍回家的習慣,比如今天晚上彭家輝喝多了,肯定睡的一攤爛泥,再比如彭家輝家的看門狗前天被車撞死了,路邊那棵大楊樹橫生出來的一根枝杈恰好就在彭家輝的宿舍窗外……等等。   有了這麼多信息,雷東要是還不能把槍拿到手,他就不配當狼牙了。   可以想象的出來,等明天彭家輝一覺醒來,發現槍不見了,該有多麼的恐懼和絕望?   第二天天一亮,當人們看到雷東夾着個黑皮包出現在政府大樓,都有些詫異。   記憶中雷鄉長是個穿着很隨意的人,永遠的牛仔褲體恤衫,手裏什麼都不拿,更別說穿正裝,帶黑皮包了。   不過,相對於詫異,人們更多的是感覺到害怕,因爲雷東的表情有些嚴肅,目光也有些凌厲,似乎在人羣中搜尋着什麼。   聯想到昨天下午,雷東和江玲聯起手來將一個副縣長氣得死去活來,所有人心裏都沉甸甸的,預感到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是雷東和江玲完勝,雙雙成爲牛奮鬥第二第三呢,還是林偉賢官威赫赫,將這兩個無法無天的鄉長和書記撤職查辦呢?   太詭異了,怎麼在鄉政府上班跟上戰場似的,似乎連站隊都無法選邊了。   他們不知道,雷東之所以表情嚴肅,是已經進入了臨戰狀態。   悲催的變成了誘餌,可敵人在什麼地方卻還不知道,萬一從哪個角落飛來一粒子彈,這一輩子估計就報銷了。   因此雷東必須時刻小心謹慎,走路的時候都在觀察哪一個地方適合做狙擊位置,自己如何才能進入射擊死角。   這種感覺太令人抓狂了,雷東的確有撂挑子的衝動。   我可是精英中的精英,無論派到哪一個戰場上去都能爲國家帶來豐厚的利潤,如今居然淪落到因爲一個多億就給貪官當人肉沙包的地步,簡直是暴殄天物,國家難道就沒有考慮過我的價值?   然而牢騷歸牢騷,命令卻必須不折不扣的執行,哪怕有生命危險也在所不辭。   因爲,雷東是真正的軍人。   雷東先去鄉政府大門口轉了轉,交代正在負責兌現白條的譚凱多注意一下陌生人,然後問道:“怎麼樣,白條兌了多少了?”   譚凱擺弄着手中的白條,說道:“雷鄉長,沒幾張,昨天三千多一點,前天四千多。”   雷東很詫異,問道:“怎麼回事,不是每天公佈兩萬多嗎,飯店老闆還是不敢來拿錢?”   “那倒不是,因爲欠條不多了。”譚凱把賬本拿給雷東看,說道:“牛奮鬥的欠條被牛戰鬥買走了,一下子少了百分之七十,剩下百分之三十的欠條又被辛副鄉長和李副鄉長他們買走了一部分,現在就剩下五十來張集體會餐,分不清責任人的欠條。”   “這就對了。”雷東鬆了一口氣,轉身向辦公樓走去。   雷東最初的目的就是要逼迫這些人主動花錢贖回欠條,只不過開始的時候進展不太順利,所有人都在觀望。一直到雷東降伏牛戰鬥,又聯合江玲給了林偉賢一記耳光之後,那些人才在震撼之餘,慌忙掏錢的。   畢竟大家都是要臉面的,那麼多欠條白紙黑字的貼在牆上,每個人都覺得彆扭。   雷東先去客房部看了看,發現宋蕊,夏葵,和那個攝像師小王正在喫方便麪,笑道:“方便麪多不營養啊,後面就是食堂,怎麼不去喫?”   “喫不起,你們那個姓譚的主人說了,早飯每人五塊還不給茶葉蛋。”夏葵惡狠狠的將半截火腿腸丟進方便麪桶裏,說道:“我去了那麼多地方,到哪裏不是衆星捧月,接待方都恨不得專門爲我蓋別墅開飯店了,在你這裏居然是這種待遇,你難道就不怕我在電視裏面罵你們嗎?”   “罵吧,隨便罵,最好是在峽谷口罵,權當是給青龍峽景區做廣告了。”雷東知道關於自己的電視節目肯定無法播出,因此樂得和夏葵開玩笑,說道:“我來是通知你們一下,鄉政府就這兩間客房,每間定價五十元,走的時候記得交給財務。”   宋蕊生氣的把叉子往方便麪桶裏面一丟:“東哥,怎麼這麼摳啊,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雷東聳聳肩,說道:“你也看到了,這地方窮啊,屬於公家的錢,我都恨不得掰成八瓣。這不是摳,這是大公無私。”   宋蕊直翻白眼:“你少來,昨天我打聽了,你在青龍可以用奢侈無度來形容。據說你昨天是第一次去食堂喫飯,其他時候都是在龍門飯店定點的。”   雷東聳聳肩,笑道:“老闆去自己開的飯店喫飯,不算過分吧?”   “龍門飯莊是你的?”宋蕊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道:“早說嘛,既然是你的產業,那我們還客氣什麼。夏葵姐,王師傅,咱們走,去龍門飯店又喫又喝又住,還不給他一分錢。”   雷東哈哈大笑,說道:“那是自然,我聽華少說了,你們還要在這裏玩幾天,總住鄉政府也不是個事。我告訴老方了,給你們收拾兩間客房,喫住全算我的。”   “這還差不多。”夏葵也開始收拾東西,但是嘴上卻不饒人,說道:“纔來一個星期,就巧取豪奪了一家飯店,這裏面絕對有故事,一定要挖掘挖掘,讓人們看看你這個鄉長的虛僞面孔。”   “這你恐怕要失望了,老方已經把我當成救世主了。”雷東聳聳肩,左右看看,問道:“華少呢,怎麼沒見他?”   宋蕊指了指天花板,說道:“上去了,說是要和江書記談在青龍投資的事情。”   “他,談投資?”雷東苦笑一聲,連忙出門向三樓走去。   華子凱談投資,簡直是胡鬧,這傢伙除了喫喝嫖賭的功夫一流之外什麼都幹不成。昨天倒是稍微提了一下,華子凱聲稱他從典當行撤資,手裏頭有幾百萬閒錢,但雷東卻不認爲他真的會考慮投到青龍鄉來。   推開房門,果然看到江玲和華子凱正對着一張青龍鄉地圖指指點點,似乎真的在商量什麼。   看到雷東進來,江玲喜形於色地說道:“雷鄉長,你來得正好,華先生想在青龍峽投資旅遊,我們商量商量。”   “江書記,別聽他的,他忽悠你呢。”雷東走過去把地圖捲起來,說道:“地方我已經給你們安排好了,就在昨天晚上喫飯的那個飯店,想喫什麼隨便點,都算我的。沒事可以到處轉轉,但別老往鄉政府來,我很忙,沒工夫帶你們玩。”   華子凱苦着臉,說道:“別啊東哥,我是真的想投資,東嫂也很感興趣的。”   雷東一愣:“什麼,你叫她什麼?”   “東嫂啊,難道叫弟妹,看長相你比我大啊?”華子凱一邊說話,一邊小心翼翼的往後退,提防被雷東暴打。   雷東無語,轉向江玲問道:“你答應了?”   江玲臉一紅,說道:“他一進來就這樣叫,我有什麼辦法?再說華少身份尊貴,又有意在青龍做投資,我也不好駁了他的面子。”   雷東無奈,聳聳肩說道:“那隨便你們,不過你要有心理準備,自稱東嫂的人可不止你一個。”   江玲雙目寒光一現,作勢要抓向雷東,問道:“還有誰?”   雷東說的是蘇小小,但目前還不宜讓別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因此哈哈一笑,準備矇混過關。   突然,辦公桌上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待會兒再找你算賬。”江玲惡狠狠的瞪了雷東一眼,隨手抓起電話:“喂……趙副縣長你好,我是江玲……什麼?馬來西亞大正集團商務考察團……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一定熱情接待。”   放下電話,江玲有些迷惑地說道:“你說怪不怪,青龍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居然會有跨國公司來考察?還馬來西亞的大正集團,我只聽說國外有個正大集團,你們聽說過這家企業嗎?我看啊,根本就不是什麼商務考察團,肯定是某個縣領導的親朋好友要來青龍峽旅遊,蒙我們的招待費呢。哼哼,這些人太不長記性了,昨天林偉賢的下場他們難道不知道嗎?”   雷東笑道:“既然知道是蒙喫蒙喝的,直接拒絕不就行了,根本就不該讓他們來。”   華子凱卻突然說道:“的確有這麼一家企業,據說實力還不錯,在國內主要從事酒店業和農副產品深加工。最近大正集團中國區總部換了一個項目部經理,名叫吳文輝,是個華僑,祖籍就是咱們山南省。”   “吳文輝?”雷東雙目寒光一現,心道這傢伙太囂張了吧,居然敢來青龍。   “吳文輝?這個名字好熟悉。”江玲則眉頭緊鎖,她也想起了山南會館的那個吳文輝來。 第一百零三章 蠍子來了   上午九點,一輛帕薩特駛入青龍鄉政府大院。   從車上下來的是高陽縣委辦公室主任葉勳,他先是粗暴的下令在鄉政府門口兌換白條的譚凱收拾桌子,扯掉公開欄上的那些白條,然後就怒氣衝衝的闖進江玲的辦公室。   “江書記,雷鄉長,你們怎麼還在辦公室聊閒天呢,沒接到縣裏的電話嗎?”葉勳一進來就大喊大叫,顯得十分焦急:“貴賓十點鐘就要到了,你們怎麼還不準備接待?歡迎條幅呢,鮮花呢,小學生迎賓隊呢?趕緊準備,別耽誤了縣裏的大事。”   “真的有商務考察團?”因爲沒有得到雷東的提示,江玲兀自認爲這不過是某個領導的親戚來打秋風,根本就沒有重視起來。   不就是去青龍峽旅遊嗎,到時候派個人帶着進山,出來的時候安排一頓飯就行了。   “吳書記和趙副縣長親自陪同,考察團的人數超過三十人,據說是價值十個億的大項目,帶隊的是馬國一個叫什麼琳通施的公主,連國外的媒體都跟着採訪,這還能有假嗎?”葉勳不但着急,而且憤怒了。   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鑽石餡餅,其他鄉的領導就是跪着求都求不來,這倆傢伙怎麼可以無動於衷呢?   “怎麼還有個公主,不是說是個跨國公司嗎?”江玲意識到大意了,連忙站起來。   “我哪知道,反正吳書記和趙副縣長一口一個公主叫她,態度跟見了省裏的大領導似的。”葉勳心中着急,一個勁的催促。   旁邊的華子凱突然噗嗤一笑道:“那個公主是自封的,不用太在意。呵呵,大徵集團是家族企業,他們家族曾經是當地的土王,現在早就不被官方承認了,不過私下裏還自稱公主王子什麼的。”   居然還是個土王的後代,雷東腦海深處開始飛速運轉。   作爲一個特戰精英,雷東系統的學習過東南亞的人文歷史,知道在那片神祕的區域至今還存在着許多強大的家族,土王政治是一大特色。比如在印度,時至今日還存在着上百個土王。   大馬雖然沒有那麼多土王,但並非絕對不存在。   該死的華子凱,明明知道這個信息,昨天居然沒有說。   要是說出來,雷東就可以通過特殊渠道對這個特殊的家族進行調查,興許能夠找出殺手的蛛絲馬跡來。   雷東憤怒,葉勳卻是心中一喜。第一次注意到辦公室內這個年紀輕輕,但氣質卻十分不凡的年輕人,說道:“你叫什麼名字,在鄉里擔任什麼職務?不錯嘛,對歷史瞭解的很透徹,你還知道什麼都說出來,這對縣裏的接待工作很重要。”   如果是鄉里的普通工作人員,得到縣委辦公室主任的賞識一定會受寵若驚。   只可惜華子凱根本就不是青龍鄉的工作人員,他更不會把縣裏的一箇中層放在眼裏,因此根本就懶得回答,抬眼望着天花板,裝作沒聽見。   “你這個小同志……”葉勳怒了,準備發火。   “葉主任,華少是省裏來的貴賓。”江玲連忙解圍,說道:“既然是公主殿下大駕光臨,那是要準備準備。不過就剩下一個小時,也只能是掛個條幅,弄幾面彩旗了。這麼重要的事情,縣裏應該提前三天通知我們。”   最後一句話,江玲是帶着情緒說的。   葉勳沒有解釋,他也認爲的確是太倉促了,但爲什麼沒有提前通知的原因,他卻不能說。   這關係到縣領導之間的競爭,可不是他這個辦公室主任可以嚼舌頭根子的。   事實上大正集團早在幾天前就開始和高陽縣接觸了,而且直接找的是縣裏的一把手吳高明吳書記。數億元的投資,對於一個貧困縣來說無異於天上掉餡餅,無論是誰能把投資拉來,都是大功一件。   因爲衆所周知的原因,在最初的接洽中吳高明根本就沒有讓其他縣領導參與。   結果今天一大早,大正集團的考察團突然出現在縣委大院,要求立刻進入青龍峽實地考察,打了吳高明一個措手不及,沒辦法的情況下才臨時把趙剛拉進來,並派遣葉勳打前站。   不管怎麼說,縣委書記的面子是要給的,整個青龍鄉政府立刻忙碌起來。   不到半個小時,幾十面彩旗已經插在龍頭村主街兩側的民宅屋頂,四五條橫幅也懸掛在街道上空,上面寫着諸如“歡迎馬來西亞大正集團考察團光臨”,“歡迎琳通施公主殿下蒞臨青龍峽”之類的歡迎詞。   李茂才帶着一隊人馬提前進了青龍峽,將沿途有傷觀瞻的一切儘量消除,並阻止其他遊客繼續進入。辛紅則帶着一隊人馬打掃衛生,從村頭道村尾,凡是車隊要經過的地方都在清理範圍之內,都恨不得黃土墊道,清水潑街了。   譚凱也沒有閒着,開始用各種鮮花布置三樓會議室,不管是不是召開歡迎會,準備工作都不能馬虎。   葉勳更誇張,一再要求鄉里所有工作人員把家裏最好最新的衣服拿出來穿上。   不過對於這樣的命令,在如今的青龍鄉基本上沒人理會。   經過幾次令人瞠目結舌的變故之後,所有人都明白一個道理,如果鄉長書記沒發話,別人的命令都是扯淡。   江玲也有些緊張,早早的就去村口等候去了。   只有雷東悠然自得,在辦公室內沏了一杯茶,和華子凱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   上午九點半,首先抵達的是兩輛警車,從縣公安局調來的警察接管了龍頭村,開始在各個關鍵部位執行警戒任務。   十點整,一支浩浩蕩蕩的車隊終於駛入青龍鄉政府大院。   十幾輛車,大多數是價值超過百萬的豪車,其中一輛加長悍馬更是格外引人矚目。   相對而言,縣委吳書記和副縣長趙剛一起乘坐的那輛奧迪A6就顯得無比寒酸了。   當然還有更普通的車,但那些都是媒體車輛,有高陽縣的媒體,也有天海市的媒體,甚至還看到了一家大馬國的媒體。至於山南省的省級媒體這一次也沒有缺陣,夏葵也一臉興奮的守候在鄉政府大門口。   對於夏葵來說,簡直就是一次意外之喜,她做夢都沒想到會在窮山溝裏採訪到一個公主。   吳高明春風滿面,快步來到那輛加長悍馬前,說道:“尊敬的琳通施公主殿下,這裏就是青龍鄉鄉政府所在地,條件簡陋了一些,公主殿下是進去稍事休息呢,還是直接進青龍峽考察觀光?”   從悍馬車上下來一個身穿白大褂,白布纏頭的大鬍子,顯然是印度籍的司機,畢恭畢敬的站在車門附近。   車門開啓,一個大約二十歲的年輕女子坐在裏面的真皮座椅上面,此女身高大概在一米六五左右,皮膚呈健康的古銅色,大眼睛,眉心一點紅痣,是個典型的東南亞美女。此女穿着馬來族的民族服裝,渾身上下掛滿了金銀珠玉,身子不動就給人一種貴氣撲面的感覺,顯然就是那個所謂的琳通施公主殿下。   琳通施抬頭看了看青龍鄉破舊的辦公樓,臉上露出一絲優雅的微笑,說道:“吳先生,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欣賞青龍峽的美景了。”   潛臺詞很簡單,這地方太破了,下車會髒了鞋子。   吳高明立刻點頭陪笑道:“公主請,我們立刻進山。”   一聲令下,車隊立刻啓程,從進入鄉政府大院到離開,前後不過五分鐘。   喧鬧的豪華車隊浩浩蕩蕩的走了,只留下一羣人大眼瞪小眼,準備了這麼多,居然連看都不看一下,所有人未免有些失落。   就連江玲也站在鄉政府門口發呆,這個過程太快了,他甚至都沒來得及和任何人說一句話。   “這都什麼事啊,他們即便真來青龍投資,和咱倆有什麼關係?”江玲有些失落,問道:“要不,咱們也進峽谷,那麼多媒體記者,露個臉總行了吧?”   雷東笑道:“去峽谷做什麼,那些人不過是個幌子,正主還沒露面呢。”   江玲一愣:“什麼意思?”   雷東沒有回答江玲,而是快步走到停在大門口的一輛越野車前方,用腳猛踹了一下車輪,說道:“出來吧,別藏着掖着了。”   車門打開,迅速下來四個黑衣男子。其中兩個牛高馬大,渾身上下肌肉高高隆起,目光如同鷹隼,顯然是保鏢身份。另外一個身材幹瘦,頭髮斑白,貌似弱不禁風,是個司機。   最後一個是個大胖子,腆胸疊肚,腳未落地,笑聲卻先傳了出來:“東哥果然厲害,一眼就看出是我來了,佩服佩服!”   此人竟然是吳文輝,不過和在山南會館時候的吳文輝簡直判如兩人,不但衣服裝飾都變了,就連氣質也發生了變化,沒有了過去土豪老闆的霸氣,卻多了一些生意人的精明。   他雖然笑眯眯的,但眼窩深處那一抹刻骨的仇恨之火是無論如何也抹不掉的。   吳文輝肥胖的右手伸向雷東,而雷東卻將手伸向旁邊那個乾瘦的司機,很沒禮貌的向他的臉蛋抓去,笑道:“化妝術有待改進,材料倒是好材料,不過都讓你給糟蹋了。給我一百萬,我讓你的化妝術再提高一個臺階,怎麼樣?”   “你想現在就決鬥嗎?”乾瘦司機向後退了一步,巧妙地避過了雷東。   “我靠,吳文輝你太他媽的囂張了吧,直接帶着蠍子來,你當東哥是喫素的嗎?”華子凱驚訝的嘴都合不攏了。   “先禮後兵,呵呵,先禮後兵!”吳文輝尷尬的笑了笑,轉向乾瘦司機說道:“你不是說你的化妝術世界一流嗎,怎麼一眼就被人看出來了?”   “我故意的,不行嗎?”乾瘦司機驕傲的昂起頭,冷冷的看着雷東。   “你們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江玲莫名其妙,仔細看了乾瘦司機一會兒,說道:“不就是修了修眉毛,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第一百零四章 先打一架再說   豈止是修了修眉毛這樣簡單,吳文輝的國籍和身份都變了。   不過雷東並不打算點明,這件事情太過驚世駭俗,江玲知道了肯定會驚慌失措。   江玲還矇在鼓裏,看看遠去的車隊,問道:“吳先生,你不進山去看看嗎?”   “不必了,我前些年來過一次,對青龍峽內的風光印象深刻,因此琳通施公主有意進軍國內旅遊產業的時候,我才建議公主殿下首先考慮青龍峽的。”吳文輝態度友善,和江玲握手之後說道:“公主殿下讓我留下來,讓我先和青龍鄉的兩位領導溝通溝通,至於是不是投資,公主需要掌握第一手資料。”   江玲大喜,剛纔的鬱悶一掃而光,立刻熱情地說道:“吳先生裏邊請!”   江玲和吳文輝率先走在前面,雷東和那個乾瘦司機緊隨其後,雷東一邊走一邊觀察這個人。   腳步穩健,肌肉不鬆不緊,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似乎隨時都準備着戰鬥。   從表面上看,的確是個隱藏不露的高手,如果說他是殺手的話也不過分。   吳文輝也太囂張了吧,居然直接把底牌亮出來,難道就不怕我先下手爲強?   雷東觀察干瘦司機,乾瘦司機也在觀察雷東。   此人目光有些陰沉,刻意和雷東保持一定距離,而且始終側身對着雷東,讓自己時刻處在一個搏擊的最佳位置。   相對而言,身後兩個黑衣保鏢的水準就差了許多,別看他倆牛高馬大,但功夫卻稀鬆平常,對付三五個壯漢應該沒問題,但是對付像雷東這樣的殺手,估計連一招都支撐不住。   他們的存在,其實就是個幌子,目的是吸引別人的注意,好爲真正的高手創造最佳的出手機會。   三樓小會議室,譚凱送上水果飲料之後就出去了。   吳文輝開門見山,說道:“江書記,我是個直性子,虛頭巴腦的話我就不說了。對於青龍峽景區,我們大正集團曾經祕密調研過三個月,景區的優勢和劣勢你們清楚,我們同樣清楚。”   江玲心中大爲驚奇,果然是跨國大公司,做任何事情之前準備工作都做的滴水不漏。   雷東心中卻泛起一陣波瀾,如果吳文輝說的是真的,那麼他的陰謀是三個月以前就開始實施了呢,還是被迫遠走他鄉之後碰巧遇到了大正集團,雙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呢?   如果是前者,他逼迫俱汶麟可能是個幌子,他所謀者肯定更大。   如果是後者,這太巧合了吧?   吳文輝繼續說道:“先說優點,青龍峽的風光之美不敢說是冠絕山南,但其雄奇險峻的特點在山南省已經開發的景點中絕無出其右者,因此應該被開發。其二,以青龍峽爲核心,三小時車程半徑之內分佈着八座大型城市,總人口超過兩千萬,而且無同類型的景點形成有力的競爭,因此值得開發。”   江玲點點頭:“吳先生分析的是。”   吳文輝笑了笑,說道:“再說說劣勢,第一,因爲軍事基地的存在,峽谷內最精華的部分不容許參觀遊覽,多少對景區的發展潛力造成影響。第二,交通的閉塞,使進山成爲一次艱苦的行軍,客觀上阻礙了遊客的到來。第三,根本就沒有宣傳,知名度太低,放眼整個山南山北兩省,大家只知道白石山,卻不知道青龍峽。而事實上,青龍峽的景觀要遠勝白石山。”   “高陽是個窮縣,空守寶山而無力開發,因此才需要貴公司大力幫助。”江玲也不得不承認,吳文輝說的這幾點切中要害,因此問道:“吳先生,如果貴公司能夠在青龍投資,需要什麼條件,讓我們如何配合呢?”   吳文輝笑了笑,抬頭看了雷東一眼,說道:“我說這麼多,其實只是想向江書記表明一點,那就是我們真的有投資的誠意。”   江玲心中一喜,也向雷東這邊瞄了一眼。   一看之下,頓時火冒三丈,雷東似乎根本就沒有認真聽,而是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不但雷東如此,華子凱也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他竟然在一張白紙上畫烏龜。   這太過分了,如此重要的會議居然打瞌睡,江玲惱怒的在桌子底下踢了雷東一腳。   雷東這才睜開眼,笑着說道:“繼續。”   吳文輝清了清嗓子,幾乎是直視雷東的眼睛,說道:“爲了表示我們的誠意,大正集團願意捐資五百萬幫助青龍鄉翻新政府大樓,捐資五百萬蓋一所大正希望學校,再捐資五百萬在青龍建一座食品加工廠。”   “真的?”江玲激動地站了起來。   爲了表示誠意就捐資一千五百萬,那也就預示着將來的投資肯定是以億元來計算,想想都讓人心潮澎湃。   如果這單生意談成了,在青龍鄉的歷史上可謂最輝煌的一筆,會影響許多人的仕途。而江玲作爲青龍鄉的一把手,雖然會把最大的幾顆桃子讓給縣裏的領導,但絕對能夠獲取其中一顆比較大的桃子。   再進一步,成爲縣級領導也不是不可能的!   吳文輝認真地說道:“我是大正集團的全權代表,我說的話就是公司的決定,當然是真的。”   雖然興奮,但江玲還沒昏了頭腦,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於是問道:“那麼吳先生,需要我們鄉政府如何配合呢?”   “不需要鄉政府配合,只需要雷鄉長點頭就行。”吳文輝盯着雷東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雷鄉長,我很欣賞你的能力,更希望獲得你的友誼,因此我一再懇請琳通施公主殿下在預算之外額外增加了一筆費用,希望雷鄉長笑納。”   雷東笑了,搖搖頭說道:“不夠。”   吳文輝面不改色,說道:“雷鄉長,一千五百萬不算少了,按照你目前的工資來說,相當於三百年的工資。”   江玲神經緊張,又在桌子底下踹了雷東一腳。   一千五百萬還少啊,太貪心了,白得的還不要,萬一把大正集團得罪了,一毛五都得不到。   但是雷東卻不這樣認爲,他已經通過剛纔的談話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這一千五百萬根本就不是什麼捐款,而是吳文輝開出來的條件,只要雷東不干涉他奪取山南會館,這些錢就是雷東的了。   同時雷東也想明白了,爲什麼吳文輝如此囂張,連那幾個老傢伙都束手無策的原因了。   吳文輝以外商的身份進入中國,雖然表明了不拿到山南會館誓不罷休的態度,但卻沒有采取任何過激行動,至少是沒有被人抓住他採取了任何違法的行動。   因此,即便是警方明知道吳文輝是個危險人物,卻也不能對他採取任何強制措施。   這就是法律的短板,沒有犯罪事實,那這個人就是無罪的,哪怕他下一秒就會殺人也無計可施。   同時吳文輝背靠琳通施公主,也阻斷了大佬們採取極端措施的可能,因爲無論吳文輝是失蹤還是死亡,都有可能導致一場外交糾紛。   然而大佬們既然把燙手山藥丟給了雷東,態度已經很明瞭了。   要錢不給,要命不給,你看着辦吧。   簡直就是不講理!   吳文輝臉上繼續帶着微笑,說道:“既然雷鄉長認爲太少,那你開個價吧?”   雷東伸出兩個手指頭,說道:“既然吳先生如此有誠意,我看兩個億剛剛好。”   兩個億就是山南會館現在的市值,如果吳文輝有兩個億的話,他還費盡心機謀奪山南會館做什麼?   吳文輝的臉立刻就沉了下去:“雷鄉長,你沒有誠意啊?”   江玲急了,顧不上禮節,直接推了雷東一把:“雷鄉長,這是嚴肅場合,這樣的玩笑不能開。吳先生,雷鄉長開玩笑呢,他其實……”   雷東直接打斷了江玲的話:“江書記,不用解釋,這是我的真實意思,兩個億,少一分都不行。”   “雷東,真的要走那一條路嗎?”賄賂只是吳文輝的選項之一,其實早就做好了失敗的心理準備,因此並不顯得有多激動,只是看雷東的眼神多了一些憐憫。   的確是憐憫,在吳文輝心目中,雷東或許已經是個死人了。   “除非你選擇退出,否則這就是我的底線。”說這句話的時候,雷東心中直罵娘。   老傢伙們太不地道了,爲了一個貪官不顧我的死活,如果我稍微鬆一鬆,就會有至少兩千萬,而有了兩千萬,青龍鄉的開發很快就會步入正軌了。   “老謝,你怎麼看?”吳文輝轉向那個乾瘦司機。   老謝抬頭看了雷東一眼,輕蔑的笑了笑,說道:“不識時務,他很快就會後悔!”   說着話,老謝站了起來,那兩個牛高馬大的保鏢也站了起來。   江玲頓時感覺到房間內殺氣騰騰,驚恐地問道:“吳先生,你們……你們要做什麼?有話好好說。”   雷東嘆了一口氣,站起來說道:“江書記,他想做個試驗,衡量一下我的分量。你出去吧,接下來的事情你不適合看。”   江玲更緊張了:“雷鄉長,你想幹嘛?這是大馬國的考察團,你不能亂來!”   “東嫂,這事你就別管了,因爲有很多情況你不知道。”見此情形,華子凱立刻挽起江玲的胳膊,生拉硬拽的把江玲拉出小會議室。   吳文輝走到門口,笑吟吟的衝着老謝等人說道:“雷東,千萬別讓我失望!” 第一百零五章 找摳呢   “譚主任,江書記和雷鄉長呢?”一輛農用三輪車風馳電掣一般駛入鄉政府大院,還沒等汽車停穩,縣委辦公室主任葉勳就跳了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譚凱面前,焦急地問道:“怎麼回事,給你們誰打電話都不接?”   譚凱連忙迎上來:“雷鄉長和江書記在開會。葉主任,怎麼了,是不是青龍峽發生了什麼事?”   葉勳一邊擦汗一邊說道:“不是青龍峽,是那個琳通施公主,她聽導遊介紹說青龍有土匪菜,很感興趣,決定中午在青龍喫土匪菜。快去安排,大正集團三十三人,縣裏的陪同人員十七人,媒體記者九人,還有公安系統的十幾個人,至少要六到八桌。”   譚凱大驚:“啊,不是說午餐去縣城嗎?”   大正公司的考察團的級別太高,青龍鄉的飯店檔次又太低,因此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青龍招待客人。   如今突然決定留下來,而且一下子預備六到八桌,的確令譚凱措手不及。   “琳通施公主點名要青龍鄉的書記和鄉長共進午餐,他們在哪,快帶我去!”葉勳急的直跺腳。   譚凱不敢怠慢,立刻領着葉勳直奔三樓。   剛到三樓走廊,兩人就看到了一幅不可思議的畫面。   吳文輝夾着公文包,面色陰沉的站在小會議室門口,側着耳朵,似乎在傾聽什麼。而華子凱和江玲卻在激烈的拉扯着,江玲要衝進小會議室,華子凱則全力阻攔。   “你們在幹什麼?”葉勳剛想發怒,卻突然認出旁邊的胖子是吳文輝,連忙滿臉堆笑地說道:“吳經理,您怎麼沒去峽谷參觀?是不是有事耽擱了,需不需要我派車專門送您進去?”   “葉主任,琳通施公主殿下讓我留下來,和青龍鄉的領導談一下我們大正集團捐資五百萬建設希望小學的事情。”吳文輝微笑着和葉勳握了握手,態度極其和藹。   “五百萬?”葉勳立刻雙眼放光,激動地說道:“感謝琳通施公主殿下,感謝大正公司,感謝……”   “砰!”突然,小會議室內傳來一聲劇烈的撞擊聲。   葉勳嚇了一跳,連忙轉向江玲:“江書記,怎麼回事?”   江玲此刻也不掙扎了,懊惱的靠在牆壁上,說道:“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呵呵,葉主任有所不知,你們的雷鄉長正在裏面和大正集團的人進行談判呢。呵呵,是用拳頭談判哦!”華子凱顯得很興奮,推開葉勳,也把耳朵貼在房門上仔細傾聽。   “乒乒乓乓……”   幾乎就在一瞬間,小會議室內就徹底亂了起來。桌椅板凳翻到的聲音,玻璃瓷器碎裂的聲音,拳腳擊中身體的聲音,甚至是被極度壓抑的痛苦呻吟聲不斷傳來。   傻子都聽得出來,裏面的人不是在談判,而是在打架。   “怎麼回事?”葉勳急了,伸手就要推開房門。   “葉主任,再等一等,他們自己就出來了。”吳文輝卻抓住葉勳的手,雖然滿臉堆笑,但卻無比堅定的把葉勳推開,說道:“多謝葉主任關心,裏面有琳通施公主殿下的三個近身保鏢,不會出問題的。”   葉勳身子僵住了,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琳通施公主的保鏢他見到過,牛高馬大,顯然是功夫高手。   三個人毆打雷東,那雷東還有好果子喫嗎?   不過正是因爲如此,葉勳反倒冷靜下來了,只要不是大正集團的人被打,問題就不大。那可是準備投資好幾個億的大集團公司,爲了合作成功縣裏的一把手都親自陪同,一個小小的鄉長做出點犧牲算得了什麼?   江玲雖然不往前衝,但卻焦慮的盯着門口,大聲喊道:“雷鄉長,下手輕點,他們畢竟是客人!”   葉勳哭笑不得的看了一眼江玲,心想這個女人說胡話呢吧?   讓雷東下手輕點,他有出手的機會嗎?   很快答案就揭曉了,可結果卻差一點讓葉勳暈過去。   裏面的打鬥只持續了不到三分鐘,房門就緩緩開啓,雷東笑眯眯的走了出來,抬手在吳文輝肩膀上拍了一下,說道:“太令我失望了,找人假冒你也找個差不多的人啊,這三個垃圾水平太次。下一次,還是讓那個真正的蠍子出場吧。”   吳文輝似乎早就預料到是這種結局,也是哈哈一笑道:“簡單測試一下而已,用不着把底牌也壓上。哈哈,雷鄉長,看來你信心很足啊?”   “彼此彼此,我還是那句話,除非你主動退出,否則一切免談。”雷東鬆開吳文輝,衝着江玲微微一笑道:“看把你緊張的,我們只不過是切磋切磋,不會出人命的。”   “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江玲氣的背過身去。   葉勳糊塗了,同時也恐懼了,連忙衝進小會議室。   剎那之間,裏面傳來葉勳憤怒的咆哮聲:“雷東,你這是幹了什麼?你敢毆打考察團的朋友,蓄意破壞高陽縣招商引資的大事,你死定了,我看你怎麼向縣領導解釋?”   小會議室內一片狼藉,所有的桌椅板凳都倒下了,在一片殘骸之中,居然還躺着三個人。   這三個人鼻青臉腫,雖然沒有發生骨折,但想要爬起來卻十分艱難,正滿臉悲憤的相互攙扶,而對於衝進來的葉勳卻連看都不看一眼。   “葉主任,我們鬧着玩呢,這事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大喊大叫有意思嗎?”雷東被吵吵的頭痛,不耐煩的衝葉勳擺擺手,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轉向吳文輝說道:“對了,房子裏的設備壞了不少,這你的賠償。”   “雷東你要幹什麼,你打了人還想讓別人賠償?”葉勳忍不住了,從裏面衝了出來。   “都說和你無關,你跟着攙和什麼,難道你賠錢啊?”雷東不耐煩的一把將葉勳推了回去。   “雷鄉長特立獨行,吳某佩服佩服!”吳文輝卻微微一笑,隨手打開公文包,拿出一摞百元大鈔說道:“一萬塊,就幾張舊桌椅,足夠了吧?”   “算了,我也不跟你計較,一萬就一萬。”雷東接過鈔票,隨手遞給譚凱,說道:“譚主任,先入賬,然後買一套桌椅板凳來,小會議室的設備的確需要更換了。”   譚凱接過錢,腦子裏卻是一團亂麻,他越發理解不了自己這個頂頭上司了。   自從雷東來到青龍鄉以來,譚凱發現自己的工作似乎就剩下三樣了,看雷東打架嚇唬人,然後收錢,再然後就是花錢。錢來的太容易了,而且匪夷所思,難道雷東要顛覆法律和常識嗎?   雖然腦袋發暈,但譚凱並沒忘記自己的職責,連忙說道:“雷鄉長,葉主任說吳書記發話了,中午讓我們安排大正集團接待午宴,至少六到八桌,要喫正宗土匪菜,您看……”   雷東問道:“讓我們安排沒問題,可誰出錢呢?”   譚凱望了望靠在門框上喘粗氣的葉勳,說道:“葉主任沒說。”   雷東又轉向葉勳,問道:“你出錢嗎?”   葉勳氣的鼻子都歪了,吼道:“雷東,你這是什麼態度,吳書記下的命令,要以最高規格招待琳通施公主殿下一行。想要錢,好啊,你找吳書記要去,找趙副縣長要去,找琳通施公主殿下要去啊!”   “好好說,喊那麼大聲做什麼,我又不是聾子?”雷東微微一笑,轉向江玲說道:“江書記,看來咱倆需要去一趟龍門飯莊,這可是一筆大生意,八桌最高規格的飯菜,一桌按照三千塊收費的話,兩三萬呢。利潤我拿出一半,貼補鄉里的財政。”   “你……你敢收費?”葉勳腦袋發暈,險些沒有摔倒。   “喫飯給錢天經地義,他們可都是有頭有臉的人,怎麼可能喫霸王餐呢?還有,不是你說了,讓我找吳書記,趙副縣長,或者琳通施公主收錢的嗎?我相信賬單拿出來,他們是會付賬的。”雷東聳聳肩,領着江玲就往樓下走,同時對吳文輝說道:“老吳,讓你的人趕緊滾蛋,鼻青臉腫的有損鄉政府的形象。”   吳文輝點點頭,衝着小會議室裏的三個人喊道:“你們幾個,回公司吧,這裏不需要你們了。”   華子凱樂呵呵的追了上去:“東哥,你的方案估計夠嗆,無論是書記還是縣長,這種人平時是不帶錢的。”   雷東愣了一下:“對呀,怎麼把這茬給忘了,這些人的意識中喫飯是不用錢的。算了算了,不就是兩三萬塊錢嗎,到時候扣他們一輛車,我就不信了,他們敢不給!”   華子凱一挑大拇指:“東哥威武霸氣,小弟佩服的五體投地,這氣魄比我胡遭的時候還猛!不過扣車太麻煩了,那個什麼公主身上掛着很多寶石翡翠,隨便摳下一顆來就夠頂賬的了。”   “有道理,不給錢就直接從她身上摳!”   “就是,帶着幾百萬珠寶滿世界亂竄,這不是找摳呢嗎?”   “瘋子,我看到了一羣瘋子!”葉勳崩潰了,如同一攤爛泥似的倒在小會議室門口。   “讓一讓!”一隻腳伸過來,直接將葉勳踢出去兩米多遠,三個黑衣保鏢走了出來。   “功夫不錯,就是太狂了點,呵呵,越狂死得越快。”老謝臉上露出一絲輕蔑地微笑,雙臂舉起,渾身上下驟然發出一陣骨節摩擦的咔吧聲。   看樣子,他根本就沒有受傷! 第一百零六章 你贏了   剛到二樓,江玲就忍不住推了雷東一把:“說,到底怎麼回事?”   雷東回頭,指了指跟沒事人似的吳文輝,說道:“你看他都不着急,你急什麼?”   江玲更糊塗了,問道:“吳先生,你們這是怎麼了?”   吳文輝聳聳肩,說道:“你剛纔已經看到了,他們幾個互相看不順眼,然後就用拳頭說話,結果雷鄉長的拳頭比較硬,老謝他們被打服了,沒話說了唄。”   江玲腦袋嗡嗡叫:“那……吳先生說的捐款……”   “捐款啊,當然有效,而且通過剛纔的考驗,我認爲的確是給的少了,決定再追加五百萬。”吳文輝哈哈大笑,說道:“江書記,兩千萬不少了,還要請你多勸勸雷鄉長,大家做點生意都不容易,說其他的都是虛的,只有真金白銀才實在啊!”   江玲的腦袋不但嗡嗡叫,身子也開始發軟了。   這不合邏輯啊,怎麼雷東把他們打了一頓,他們不但不生氣,反倒多追加了五百萬,他們是受虐狂嗎?   “嫂子你就放寬心吧,東哥怎麼說你就怎麼做,保準沒事。”華子凱嘿嘿笑着扶了江玲一把。   吳文輝眼睛一亮:“嫂子?原來江書記和雷鄉長是兩口子啊?哎呀,失敬失敬,你們什麼時候結婚的,我還沒喝喜酒呢?江書記,今天咱倆可得好好喝一杯,算是遲來的祝福,我決定再增加一百萬捐款,算是賀禮!”   江玲腳下一滑,差點從樓梯上栽下去。   腦袋裏裝滿問號,一行人很快來到龍門飯莊,立刻就看到老闆方俊在院子裏面支起一口大鍋,正在熬煮高湯。   雖然沒有接到通知,但是方俊在這一帶做生意多年,早就摸到了門道。剛纔那麼多人亂哄哄的進山去了,旅遊結束肯定要喫飯,而方圓十公里範圍之內,唯一有能力一次性接待這麼多人的飯店就是這裏了。   提前預備下,到時候有備無患。   “老方,多支幾口鍋,大買賣來了。”雷東走過去掀開鍋蓋看了一眼,說道:“不行,骨頭太少,把你的藏貨都拿出來吧。八桌,要正宗的土匪菜,每桌按照一千五百塊的標準,再上幾瓶好酒幾盒煙,湊三千塊一桌。”   “這麼多?”方俊嚇了一跳,連忙擺手道:“一個飯口讓我炒一萬多塊錢的菜,做不了。”   雷東笑道:“誰讓你炒菜了,全部用燉盆,每張桌子四個大盆,外帶八個小菜,這總行了吧?”   “那標準達不到啊。”方俊掰着手指頭計算:“你看啊,就按照給遊客的價格,八個配菜四葷四素,每個平均三十塊,也不過兩百四。四個燉盆,本地人收一百二一個,遊客就算是高價收兩百一個,一共也就八百塊,湊不齊一千五的標準。”   “這樣啊?”雷東撓撓頭,說道:“沒關係,今天漲價,料足點就行。”   方俊有些爲難:“雷鄉長,是不是太黑了?”   “不黑。”雷東回頭,正好看到跟過來的葉勳,說道:“關鍵是今天的客人檔次高,屬於那種人傻錢多的,有縣委書記,有副縣長,還有個什麼琳通施公主殿下,咱要是給他們喫一千以下一桌的飯菜,他們會覺得沒面子。”   葉勳是沒辦法纔跟來的,雖然他對雷東充滿了憤怒,但是書記有令就要不折不扣的執行,一切都要先放一放,把琳通施公主和縣委書記招待好了纔是大事。   可是剛到飯店就聽到雷東這種大逆不道的言論,頓時目呲俱裂,指着雷東喊道:“你……你這個鄉長不想幹了?”   “想不想幹和你有關係嗎?”雷東抬手看了一下時間,說道:“老方別愣着了,趕緊的,他們進去快一個小時了,再過兩個小時肯定出來。”   飯店現在其實是屬於雷東的,既然老闆發話了,方俊更無二話,立刻招呼老婆孩子齊上陣,有的去採辦食材,有的放開案板剁骨頭,有的架起大鍋燒水,整個飯店內頓時顯得熱火朝天起來。   雷東擔心來不及,又打電話讓譚凱帶來兩個鄉政府女職員,一起加入到忙碌的行列之中。   葉勳傻傻的站在院子中央,好幾次想要發怒,但卻發現沒有任何人關心他的存在。他感到一陣陣背心發冷,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堂堂的縣委辦公室主任,到下面任何一個鄉鎮都會被當成祖宗供起來,怎麼來到青龍卻沒人當他是一回事了呢?   “嗨嗨嗨,我說你這個辦公室主任怎麼當的,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比起我們的譚主任差遠了。你要是把自己當成大爺,就搬個小馬紮到大門口歇着去,別在這裏礙手礙腳。”不僅如此,飯店的方曉偉還專門走過來奚落葉勳。   葉勳有火無處發,還真搬了個馬紮去門口蹲着抽悶煙去了。   “這樣可不行啊?”吳文輝坐在一張椅子上,看着忙碌的人羣說道:“衛生不達標,營養顧問不點頭,公主殿下是不可能喫的。”   “怎麼還有個營養顧問,你不早說?”雷東急了,過去一把將吳文輝從椅子上抓起來:“飯菜都預備好了,你們不喫,我賣給誰去?”   “別急,別急,只有公主一個人講究,其他人沒事。”吳文輝樂呵呵的抬手指了一下大院外面:“看到了沒有,營養顧問來了。”   一輛黑色的MPV開到大院門口停下,從裏面下來三個人。   爲首的是個年輕女子,大概二十三四歲,穿着一套齊地長裙,微風吹過,曼妙的身姿被勾勒出來,她的長相很美,有一種泰國女子的恬靜,同時也具備印度女子的火辣,但膚色卻有些蒼白,給人一種弱不禁風的感覺。   隨後下來的是兩個西裝革履的青年男子,從汽車後備箱中搬下來一個雕花嵌銀的木箱,似乎很沉重,必須用雙手才能抬起來。   女子顯然有些潔癖,下車就用一張絲綢手帕捂住口鼻,左右看了看,發現吳文輝之後立刻不悅地說道:“吳經理,這就是公主殿下今天午餐的地方嗎?不行,這裏衛生條件太差,公主殿下喫了會生病,換一個地方。”   吳文輝快步迎了上去,說道:“塔塔小姐,這是方圓十公里以內最大最乾淨的飯店了。”   “十公里不行就二十公里,二十公里不行就回高陽,這種垃圾飯店做出來的飯菜只配餵狗!”塔塔不容置疑的擺擺手,轉身就要回到車上去。   “嗨嗨,胡說什麼呢?”雷東正在幫着剁排骨,聽了之後拎着斬骨刀就走了過來:“有錢了不起啊,有錢就可以隨便侮辱人嗎?道歉,向我,以及這裏所有人道歉!”   斬骨刀鋒利,碩大,上面還沾着帶血的骨碴子,用它代替手指指着塔塔的鼻子,整個大院瞬間就陰氣森森起來。   “你……你是什麼人?”塔塔嚇得花容失色,倒退一步就要仰面朝天摔倒。   吳文輝連忙伸手扶住塔塔,然後對雷東說道:“雷鄉長,有話好好說,這是公主殿下的營養師,她對公主殿下的飲食具有否決權。”   “雷鄉長,雷東,你……你是真想破壞縣裏的大事啊!”葉勳已經絕望了,跌跌撞撞的跑過來,衝着塔塔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尊敬的塔塔小姐,這個人不會說話,請您一定要原諒。我們是誠心誠意要爲公主殿下安排一頓豐盛的午餐,無論是衛生還是……”   “你不用解釋了,公主殿下是絕對不可能在有瘋子存在的飯店喫飯的!”身前有兩個男人護駕,塔塔終於緩過神來了,以毋庸置疑的口吻說道:“換地方。不就是什麼土匪菜嗎,到哪兒喫不到。”   雷東笑道:“估計你要失望了,想要喫土匪菜,只此一家別無分店。”   塔塔剛走了兩步,突然站住回身,問道:“是這樣的嗎?”   眼看事情有緩,葉勳連忙說道:“塔塔小姐,是這樣的,這裏的方老闆是土匪菜的唯一傳人,他做的土匪菜最正宗,味道最好。”   塔塔說道:“那很簡單,把廚師叫過來,一起去其他飯店。”   方俊正好從旁邊路過,擺擺手說道:“免談,我這邊還忙不過來呢。”   塔塔輕蔑的看了看方俊,說道:“馬上換一套最乾淨的衣服,用五十度的溫消毒水洗三遍臉和手,帶上你的工具,跟我們一起走。”   方俊被逗樂了,用大油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問道:“我爲什麼要聽你的?”   “因爲我給你錢。”塔塔驕傲地說道:“根據貴國的工資水平,你兩個小時最多賺幾百塊,我給你兩千,滿意了吧?”   “兩千,好多啊?”方俊一撇嘴,轉身就走。   “三千,五千,你站住,我給你一萬!”眼看着方俊不喫這一套,塔塔急了,喊道:“一萬塊,足夠你幹一個月的了。如果你做的飯菜足夠美味,被公主殿下看中了,有可能出國去當公主殿下的私人廚師,每個月工資至少五千美金。”   方俊停住腳步,這個條件不得不說對他有莫大的吸引。   “老方,這是吳書記請來的貴賓,討價還價成何體統?趕緊準備去,這是命令,招待不好貴賓拿你是問!”葉勳終於找到機會擺威風了,訓斥完了方俊,然後對塔塔說道:“塔塔小姐放心,廚師馬上就跟您走。”   然而這句話卻瞬間讓方俊醒悟過來了,惡狠狠的瞪了方俊一眼,扭頭就走:“原來是書記請客啊,那你們另請高明吧,我可不想忙活一天收一張白條。”   “你……你想造反啊?”葉勳暴跳如雷。   “砰!”雷東一把將葉勳推了一個趔趄,說道:“別在青龍對我管理下的老百姓大喊大叫,去不去是他的自由,你不能強迫。”   葉勳快要哭了,衝着雷東鞠躬作揖:“雷鄉長,雷祖宗啊,咱別鬧了好不好,您要是對我有什麼意見打我兩下,這可是吳書記交代下來的任務,弄不好兄弟的飯碗就沒了啊!”   雷東笑道:“瞧你這點出息,實話實說不就得了,是人家看不上咱這裏的飯菜,又不是咱不給預備,餓死他們活該。”   “你……”葉勳如同喝醉了酒,拼命用拳頭砸自己的腦袋。   塔塔也有些發矇,眼看着廚師也帶不走,只得拿出電話來撥通了一個號碼:“公主殿下,午餐的安排出現了點問題……”   除了開始這句話之外,接下來塔塔轉而用馬來語,樣子似乎很焦急,在解釋什麼。   許久,塔塔放下電話,咬牙切齒的盯着雷東說道:“你贏了,公主殿下認爲應該入鄉隨俗,答應就在這裏用餐,兩小時之後就到。”   “謝謝琳通施公主殿下!”絕處逢生,葉勳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幾乎哽咽了。   “呵呵,給狗喫的東西,公主一定也會喫的很香的。”雷東轉身,衝着方俊等人喊道:“抓緊了,還剩下兩個小時了。”   沒有人注意到,雷東轉身的那一剎那,握着斬骨刀的右手突然收緊了一下。 第一百零七章 好戲就要上演了   公主用餐非同小可,很快就有新的成員加入了。   不到十分鐘,一輛警車開到,警察們拿着各種儀器開始在飯店周圍轉來轉去,似乎有人要刺殺公主似的。   緊接着,另外一輛大正集團公司的車也開了過來,兩個保鏢和兩個女傭先後下車,和原來那輛車上下來的兩個黑衣青年開始在每一個包廂內檢查,最終確定了最大,光線最好的八號包廂作爲公主殿下用餐的地方。   立刻,這些人就忙碌了起來,把包廂內的所有東西都搬了出來,然後從汽車內大包小包的往下搬東西,雕花的紅木桌椅,雪白閃亮的銀質餐具,厚重的羊絨地毯,色彩豔麗的絲綢紗幔,甚至還有兩盆珍貴的蘭花盆景。   經過這些人的一番裝扮,八號包廂內部徹底變樣了,乾淨,整潔,貴氣逼人,居然有了一種王室宮殿的感覺。   當然,最忙碌也最憤怒的是那個叫塔塔的營養師,她數十次的驚呼抗議,認爲龍門飯莊內的鍋竈衛生不達標,強烈要求爲公主殿下用新的鍋竈單獨做一份土匪菜。   然而方俊得到雷東的指示,根本就不理這茬,被逼急了就一句話:條件就這樣,愛喫不喫,有本事你們用自己帶來的廚具做土匪菜啊?   塔塔氣的暴跳如雷,幾乎對每一個看到的人大發雷霆。   吳文輝作爲集團公司的項目經理,自知無法和公主殿下的近侍抗衡,早就躲到大門外面去了,做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樣子,假裝爲公主殿下檢查附近可能存在的不穩定因素。   別人能跑能躲,可是葉勳不能,他作爲中方的接待人員,只得一遍又一遍的解釋,拍胸脯保證飯菜經過高溫殺毒之後絕對沒問題。   這樣的保證是沒用的,塔塔堅持說飯菜的衛生不達標,不能讓公主冒着生病的危險食用。   最終,雙方達成了妥協,由葉勳來嘗菜,用自己的身體驗證飯菜究竟對身體有沒有傷害。   於是葉勳幸福了,趕在所有人之前品嚐到了土匪菜的美味。   同時葉勳也悲催了,他在塔塔近乎威脅的目光注視下,艱難的塞下一條還沒入味的鯉魚,半隻沒有燉軟的豬肘,至少四兩臘袍子肉,兩整條野豬肋骨,一尺多長的豬大腸……至於各種蔬菜,喫了至少小半盆。   盯着葉勳將所有東西都嚐了一遍,塔塔說道:“還有一個小時,在此期間請葉先生不要離開我的視線,我要密切觀察你的身體反應,一旦出現腹瀉,腹脹,疼痛等症狀,午宴立刻終止!”   “塔塔小姐放心,我現在感覺非常好!”葉勳用力跳了兩下,本來就肥碩的啤酒肚因爲填進去太多東西,居然立刻就有了一種山雨欲來的感覺。   塔塔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又開始尋找其他令她不滿意的地方去了。   塔塔轉身的那一剎那,葉勳頓時就眉頭一皺,握着肚子踉踉蹌蹌的衝向雷東,撲通一下把自己摔進一張藤椅,痛苦的呻吟道:“撐死我了!”   自從塔塔的人開始收拾包廂的時候,雷東、江玲和華子凱就不再幫忙了,而是一人搬來一張藤椅,躺在大楊樹的陰涼下面,一邊興高采烈的觀看塔塔上躥下跳,一邊美滋滋的品着涼茶。   “葉主任,沒看出來啊,你太能喫了,至少有十斤吧?佩服佩服,這得多大的飯桶才能裝得下啊?”華子凱幸災樂禍,伸手想要摸摸葉勳高高隆起的肚皮。   “別放在上面,一碰就疼,都要撐爆了!”葉勳艱難的舉起手,將放在自己肚皮上的手拿掉。   “你肚子疼了?”塔塔雖然遠隔十多米,但耳朵卻很尖,立刻就衝了過來:“哪個位置疼,是不是一陣一陣的絞痛?不行,這些飯菜不衛生,午宴取消!”   “我不疼,我不疼,我就是撐得,不信你看?”葉勳急了,連忙跳起來伸展了幾下胳膊腿,以示自己狀態良好。   塔塔狐疑的圍着葉勳轉了兩圈,又在葉勳小腹位置用力按壓了兩下,說道:“真的不疼,這關係重大,你可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不開玩笑,我是真的不疼!”葉勳連忙又開始跳動,眼巴巴的看着塔塔走進包廂才停下來。   “行了行了,看把你嚇的,太給我們高陽人丟臉了吧?”雷東實在看不下去了,好心的推過去一把藤椅:“躺下,喝口水,然後再去兩趟廁所,肚子就不漲了。”   “小聲點,他們是外賓,是公主!”葉勳嚇得臉都綠了。   “什麼公主,說白了那就是個村姑。”雷東笑道:“知道什麼是土王不?無外乎就是有倆臭錢,家族有點傳承,然後就自封王子公主的滿世界招搖撞騙,事實上他們的王可能就是個小村長,估計管理的百姓連一千人都不會有。你好歹也是個縣委辦公室主任,實實在在的正科級幹部,一跺腳整個高陽幾十萬人都跟着顫抖,拍村長姑娘的馬屁你不覺得丟分啊?”   江玲也說道:“是啊葉主任,咱這接待級別是不是太高了?又是警車開道,又是領導陪同的,不知道的還以爲咱們沒見過世面,被一個村姑給忽悠了呢。”   “江玲,雷東,你們這是藐視領導權威,這是蓄意破壞縣裏的招商引資大計,是成心抹黑高陽在全省,全國乃至全世界的形象,你們已經犯下了嚴重的錯誤,必將受到領導嚴厲的懲罰!”葉勳委屈死了,再也不管不顧。   雷東一聳肩,轉向江玲笑道:“得,好心被當成驢肝肺,這幾頂大帽子給扣的,能壓死人啊!”   江玲的思維已經徹底被雷東綁架了,無所謂地笑道:“扣帽子壓人誰不會啊,比如咱們可以說葉主任崇洋媚外有損國格,比如說這次接待大操大辦勞民傷財,我們的行爲立刻就變得高大上了。”   華子凱雙跳大拇指:“高,還是你們在體制內的人精明,車軲轆話這麼一說,立刻就把自己塑造成清官廉吏,迅速佔據了道德的制高點,別人就是想要攻擊你們,也不能用這個藉口了。”   “這不是我們不通情理,而是他們真的沒資格享受這樣高規格的接待。”雷東意味深長的看了看正在鍋臺邊衝方俊大聲嚷嚷的塔塔,笑道:“江書記,說正事,待會兒的飯錢怎麼辦?”   說到飯前,葉勳立刻就緊張了:“我可警告你們,你們要是敢在飯桌上提錢的事情,我……”   江玲根本就沒搭理葉勳,說道:“剛纔不是說好了嗎,找公主要?”   雷東撓撓頭,說道:“真要從她身上摘一顆寶石啊?我有點下不去手。”   江玲笑道:“我不管,反正鄉里一分錢都不出,別把老方逼急了拿着菜刀堵門就行。”   “那倒不至於,在青龍這一畝三分地,要是沒我的同意,誰都別想喫霸王餐。”雷東想了想,說道:“就這麼決定了,要不到錢咱們就摘琳通施的首飾。對了江書記,你喜歡什麼?鑽石,翡翠還是黃金?我覺得琳通施左手戴着的那隻翡翠鐲子不錯,玻璃種的,少說也值七八萬。”   江玲搖搖頭,說道:“不好吧,翡翠的價格沒個準,我還是喜歡她脖子上的那條白金鑽石項鍊,那鑽石足有鵪鶉蛋大小,肯定值錢。”   雷東哈哈大笑:“那你可看走眼了,那是水鑽,不值幾個錢。”   江玲不相信:“怎麼可能呢,多耀眼啊,她好歹也是個村長姑娘,總不會戴着水鑽滿世界晃悠吧?”   “都說了是村長姑娘,她能有一顆水鑽就不錯了。”雷東雙手托腮,說道:“既然你喜歡亮晶晶的東西,那就把她的腰帶留下來,那上面鑲嵌着紅寶石,也值不少錢。不過,這要你動手,我摸人家的肚子不合適。”   “憑什麼是我,我一個鄉書記怎麼能幹這事?”江玲不同意。   “我還是鄉長呢。”雷東退讓一步,說道:“頂多我就拿着一把菜刀擋在包廂門口,大喊一聲把腰帶留下來,剩下的就靠你了。”   “好倒是好,可吳書記和趙副縣長還在裏面,萬一嚇到他們就不好了?”   “怕什麼,我又不真的砍人,我是沒辦法,誰讓葉主任不給我錢呢?”   “噗通!”隔壁的藤椅翻了,葉勳趴在地上淚流滿面:“江書記,雷鄉長,您倆就高抬貴手,別再說這些了,太嚇人了,我……我心臟不好,受不了這個刺激啊!”   “瞧你說的,兩三萬塊錢的東西你至於嗎?”江玲連忙去攙扶。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他是不是發病了?”塔塔如同一陣風似的衝了過來,蹲在葉勳身邊摸頭把脈翻眼皮,然後又用力的在葉勳肚子上按了幾下:“哪兒疼,哪兒不舒服?我就說嘛,這裏的飯菜不衛生,幸虧我提前讓你嚐了嚐,否則公主的身體健康誰來負責?”   葉勳已經哭了,他已經沒有力氣解釋,只是絕望的衝着兩個負責安檢的警察招手:“警察同志,快扶我去茅房,我……我受不了了!”   “別弄了,別弄了,這裏的午宴取消!艾克拉,琳達,馬上收拾公主殿下的專用餐具。阿曼達,通知在高陽賓館的人,馬上爲公主殿下預備午餐,做好之後用保溫箱裝好,以最快的速度沿着公路送過來……”塔塔無比緊張,張牙舞爪的大聲呼喊。   “滴滴!”突然,幾聲清脆的汽車笛聲響起,七八兩豪華轎車陸續開進飯店大院。   吳高明小跑着來到那輛加長悍馬旁邊,滿臉堆笑地說道:“琳通施公主殿下,這裏就是今天喫土匪菜的地方,條件是簡陋了一些,但這裏的飯菜別具一格,還請公主殿下多多包涵。”   人都到了,雷東也站了起來,衝着江玲笑了笑說道:“從現在開始,好戲就要上演了!” 第一百零八章 趙剛發怒了   “公主殿下,這家飯店衛生不達標,不能在這裏就餐,我已經通知留在高陽賓館的人用保溫箱緊急送餐過來了。”塔塔動作飛快,立刻衝了過去:“公主殿下不能下車,這裏的地面太髒了。”   塔塔的聲音很高,院子裏所有人都聽到了,吳高明和趙剛表情尷尬,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塔塔不得無禮。中國有句俗話叫做入鄉隨俗,我們既然來到這裏,就要適應這裏的環境,否則如何在這裏開展業務?”沒想到琳通施卻不顧塔塔的警告,邁步下車,抱歉的對吳高明說道:“吳先生,請原諒塔塔的無禮,她從小和我一起長大,太在意我的身體健康了。”   “應當的,應當的,塔塔小姐的確很關心公主殿下。這是事實,青龍的條件的確太簡陋了。我們相信,在大正集團的支持下,青龍鄉很快就會脫胎換骨,走上發展的快車道。再過兩年,公主殿再次下蒞臨指導的時候,這裏肯定已經有了高檔賓館,今天的尷尬將不復存在。”吳高明態度誠懇,顯然他對談判成功抱有很大的期望。   “公主殿下說得好,入鄉隨俗,其實要喫到正宗的土匪菜,也只能在這樣的環境下才會有味道。當年青龍盜嘯聚山林的時候,都是幕天席地,哪有那麼多講究?”趙剛出身軍旅,雖然也關心高陽的經濟發展,但卻對塔塔小題大做不以爲然。   “趙先生說的是,今天我們就做一回青龍盜!”高貴端莊的琳通施突然變成了一個活潑嬌憨的小姑娘,大眼睛左右看看,充滿期待地問道:“塔塔,我聞到飯菜的香味了,我們的用餐地點在哪裏,就是這個大院嗎,真的要一隻手抓着豬蹄,一隻手端着酒碗喫飯喝酒嗎?”   “公主殿下……”塔塔無可奈何,彎腰施禮道:“外面塵土飛揚,我已經佈置好包間了。”   塔塔領着琳通施公主走向八號包廂,吳高明和趙剛作爲高陽縣的領導,也跟着走了過去。   當殘破的房門打開,裏面赫然變得金碧輝煌,猶如宮殿式的奢華包廂出現在衆人面前的時候,頓時引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不愧是公主,喫飯的講究就是多,居然隨身攜帶餐廳!   昂貴的羊絨地毯,古色古香的紅木雕花桌椅,掐金絲嵌寶石的銀質餐具,再加上那兩盆吞吐着異香的空谷幽蘭,瞬間給人一種時空穿梭的感覺。   吳高明心下駭然,他是行家,心中很快就計算出了這些設備的大致價格——至少三百萬,這怎一個奢華可以形容?   吳高明心中對大正集團最後一點疑慮瞬間消除了,如此有實力的公司,如此開明大氣的掌舵人,真要合作成功,絕對是高陽之福!   “塔塔,怎麼是這套餐具?”然而如此奢華,琳通施卻很不滿意,說道:“這裏是中國,我們喫的是中餐,怎麼可以用這套銀質餐具呢?馬上更換,用前年在北京拍賣行買到的那套青花瓷。”   “是!”塔塔躬身應答,衝站在門口的兩個女傭擺擺手。   女傭立刻進來,將桌子上的銀質餐具收進木箱帶走,然後拿來一套做工精美的青花瓷擺在桌子上。   “吳先生,趙先生,請坐。”琳通施熱情的邀請兩位縣領導入座,然後笑着說道:“這套瓷器是貴國景德鎮的作品,清代中晚期的,雖然不是官窯瓷器,但好在是成套的實用瓷器,我覺得漂亮就買下來了。可沒想到的是,買下來之後卻因爲年代問題無法帶回國內,因此就一直留在公司總部,偶爾也用它來招待貴賓,今天是第七次使用。”   琳通施侃侃而談,就如同說的是有趣的往事。   可是現場兩位高陽縣領導卻被震撼了,同時心中緊張起來。乖乖不得了,這是清朝的瓷器,豈不是一隻碗一個碟子都要好幾萬?用這麼貴重的東西當餐具太奢侈了吧,萬一不小心摔壞一隻賠不起啊?   分賓主落座,琳通施左右看看,問道:“吳先生,青龍鄉的江鈴書記,雷東鄉長呢?畢竟將來如果合作成功,公司將會在青龍鄉投入大量資金,當地的父母官還是先認識一下的好。”   “公主殿下考慮周全,他們就在門外等着呢。”吳高明點點頭,衝着在門外候命的葉勳擺擺手說道:“請江書記和雷鄉長過來。”   葉勳表情緊張,壓低聲音說道:“吳書記,他們兩個沒見過大世面,不懂社交禮節,還是……”   “還不快去!”吳高明一皺眉頭,心道葉勳這是怎麼了,辦事冒冒失失的,哪有當着貴賓的面說自己人壞話的?   葉勳心中惶恐,卻又沒機會解釋,只好愁眉苦臉的去找雷東和江玲。   自從車隊到達,雷東和江玲就站起來,熱情的招呼大家入座,並講解青龍盜和土匪菜的來歷。   在這一刻,雷東不再是青龍鄉的鄉長,而是龍門飯莊的老闆。   土匪菜的確夠味,青龍盜的故事也足夠傳奇,竟然一時間聽者景從,驚歎之聲此起彼伏。   葉勳好不容易纔在四號包廂找到雷東和江玲,拉出來低聲說道:“琳通施公主殿下點名要見你們。”   “這麼快就要結賬,看來我們的擔心是多餘的了。”雷東面帶喜色,隨手把抹布丟在窗臺上。   “什麼啊,公主殿下是爲了要和當地行政首腦見見面,才特意留下來的。讓你們過去是一起用餐的。”領導近在咫尺,葉勳不再懼怕雷東了,嚴肅地說道:“這是吳書記的命令,趕緊過去。還有,多注意一下社交禮節,別村姑村姑的顯得咱們沒禮貌。喫喝的時候一定小心,餐具是清朝的古董,價值連城,千萬別打碎了。”   雷東大笑:“這麼奢侈,還真是一個土豪村姑。”   “用清朝的瓷器喫飯,的確夠土豪。”江玲眨眨眼,說道:“雷鄉長,你剛纔說的那些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不信咱們這就去打土豪分瓷器去。”雷東顯得有些迫不及待,大踏步往八號包廂走去。   “奪人飯碗這不太好吧,咱倆怎麼也得給書記和縣長留點面子啊?”江玲也簡單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雷東往前走,同時問道:“你剛纔說的那些是真的嗎,別弄錯了,咱倆就喫不了兜着走了?”   雷東笑道:“放心吧,弄錯了也不過是得罪了一個村姑,有什麼了不起?”   江玲還是有些擔心:“吳書記和趙副縣長可不會這樣看,別弄巧成拙了。”   “那更好,摘了這頂官帽,我就自由了!”雷東卻是滿不在乎。   “你們,你們這是要幹什麼啊?”跟在身後的葉勳又開始搖搖晃晃了,他感覺面前這兩位簡直就是惡魔。   其實葉勳早就注意到了,就在自己被塔塔逼着嘗菜的時候,雷東和江玲就在院子裏面嘀嘀咕咕,樣子很神祕,還對塔塔指指點點,似乎說了一些關於大正集團的事情。   自那以後,江玲的心態明顯就放鬆了,不再把塔塔當成什麼大人物,而是跟着雷東一起冷嘲熱諷,甚至對那個叫吳文輝的項目經理也失去了原來的尊敬,變得有些代答不理起來。   這兩個人肯定有問題,可他們這是要鬧哪樣啊?   進入包廂,吳高明爲雙方引見,雷東只是拱拱手,不等謙讓就在左側第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而江玲也不客氣,在左側第二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包廂內一共預備了五把椅子,琳通施居中而坐,左側是雷東和江玲,右側是吳高明和趙剛,看來今天在有資格在這裏用餐的也就這五個人,就連吳書記的祕書,縣委辦公室主人葉勳,大正集團的項目經理也不得不去別的包廂用餐。   當然,包廂內可不僅僅五個人,琳通施的兩個侍女恭順地站在她身後,那個叫塔塔的營養師則滿臉愁容的站在門口,負責對送進來的每一道菜進行最後的把關。   “江書記,雷鄉長,這位是大正集團的法人代表,大馬國柔佛州的琳通施公主殿下。”吳高明有些不悅的看了一眼翹着二郎腿,大馬金刀似的坐在椅子上的雷東,說道:“最近縣裏面正在和琳通施公主殿下研究大正集團在高陽投資的項目,有可能入駐青龍鄉,你們兩個一定要做好協調,配合大正集團的考察團開展工作。”   “吳書記請放心,我和雷鄉長已經做好準備了。”在書記和副縣長面前,江玲還是顯得有些拘束。   雷東卻不一樣,只是點了一下頭,就盯着琳通施的脖子看,似乎真要一把將那條鑽石項鍊扯下來。   雷東雖然是笑臉,但目光卻充滿了一種挑釁的韻味,說道:“要投資,那是好事啊。不過我們需要確認一下,你們投資的誠意是不是足夠?”   語出驚人,吳高明立刻就氣瘋了,站起來喝道:“雷東,這不是你可以胡說八道的地方,你給我出去!公主殿下,請原諒我御下無方,這個雷東腦筋有些問題,對於他的失禮,我謹代表高陽全體人民向您表示深深的歉意,並請您諒解。我保證,此人就地免職,將來協助大正集團合作在青龍搞建設的將會是一個合格的稱職的鄉長!”   書記發怒,雷東的官帽瞬間落地。   “吳先生,我看雷先生思維縝密,不像是腦筋有問題啊?”琳通施卻微微一笑,盯着雷東的眼睛說道:“雷先生,如何才能證明我們的誠意呢?”   “你已經不需要向我證明了,因爲我已經被就地免職,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呵呵!”雷東站了起來,輕鬆地舒了一口氣,說道:“無官一聲輕,還是當個飯店老闆好。諸位,喫好喝好,走的時候記得結賬。江書記,這裏的氣氛有些壓抑,你也走吧。”   江玲已經懵了:“你……剛纔不是這樣說的?”   “雷東!”吳高明拍案而起,渾身顫抖着說道:“你……給我解釋清楚,否則……”   “官都被你免了,還解釋個屁啊?”雷東推開椅子,準備立刻離開包廂。   “站住!”怒喝聲中,趙剛緩緩站立起來:“雷東,有些事情我可以縱容你,但有些底線卻不能被突破。解釋清楚,否則你知道後果!”   趙剛是大佬們在高陽安插的一枚釘子,從某種意義上講他纔是雷東的上級首長。   因此他的話,雷東不能不聽。   回過頭,雷東無可奈何的笑了笑,一字一頓地說道:“因爲她不是真正的公主殿下!” 第一百零九章 他是我丈夫   這一次,連趙剛的臉也黑了。   他自然知道琳通施不是真正的公主,一個東南亞國家境內的土王女兒而已,估計就是在他們國家內部也不被承認。   然而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她有錢,只要她肯把錢投入到建設高陽的事業中來,那她在高陽縣的領導心目中就是公主,就是貴賓,就必須以禮相待。   雷東如果僅僅因爲這個原因就說琳通施不是公主,那他就不單純是膽大妄爲,而是無知了。   趙剛把臉別向一邊,因爲軍方的關係,他還願意給雷東留點面子。   可是吳高明卻再也忍不住了,顫抖着向門口指了一下,喝道:“出去,然後自己去派出所報道。”   這次招商引資是吳高明一手策劃,費了很多心思才走到這一步,眼看着一切順利,大正集團許諾的上億美金的合同就要簽署了,卻殺出來一個雷東,如果要是因此導致計劃失敗,他殺了雷東的心思都有了。   最震驚的莫過於江玲了,她站起來,緊張的望着兩位縣領導,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的確,雷東曾經向她透露過,他懷疑這個公主是假的,因此決定在酒席宴上有所出格的表現。   然而在江玲的理解中,所謂的出格無外乎舉止隨意點,有縣領導在場,肯定不會太過分。至於雷東聲稱要摘掉琳通施的項鍊,那更是一句玩笑話,不過是給葉勳聽的。   作爲鄉一級的政府,縣領導來了,大擺筵席那是慣例,花多少錢都會在所不惜,怎麼好意思讓別人付錢呢?   然而事實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雷東上來沒出三句話就把所有人給激怒了。   這個雷東,難道他真不想當鄉長了?   你看不上鄉長這個芝麻綠豆的小官,可也別拉上我啊,我這個鄉書記還沒當夠呢!   “咯咯咯!”突然,本來應該勃然大怒的琳通施居然笑了出來,說道:“雷先生,你難道不知道嗎?在和貴方談判之初,我們大正集團的代表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只是遵守我們家族延續了幾百年的傳統而已,貴方完全可以不把我當成公主,只把我當成大正集團中國區總裁就行了。”   這倒是事實,琳通施雖然架子擺得十足,但卻從來沒有自稱過公主,她在交給吳高明的名片上,頭銜一欄也的確是大正集團中國區總裁。   是吳高明主動這樣稱呼的,一則是因爲被琳通施的手下一口一個公主的帶過去的,再則覺得叫公主可以顯示對琳通施的尊敬,可以給她留個好印象,讓項目的成功係數更高一些。   看到琳通施沒有發怒,吳高明絕望的心中產生了一絲希望,連忙陪笑道:“公主殿下,我們這個雷鄉長是個書呆子,只知道英國,泰國,沙特那樣的國家纔有國王,纔有公主,不知道貴國的國情,誤會了。這事怨我,是我沒有解釋清楚。雷鄉長,是不是這樣,馬上給公主殿下道個歉!”   這是要矇混過關,可雷東卻偏偏搖搖頭,說道:“吳書記,她真的不是琳通施公主。”   “你!”吳高明險些心臟病發作。   給臺階都不下,難道這個雷東是敵對國家派來的特務,成心要製造外交糾紛嗎?   “我怎麼就不是琳通施公主了?”此時此刻,琳通施卻坐了下來。   趙剛心中一動,看看琳通施,又看看雷東,沉聲說道:“解釋清楚。”   “我說的還不清楚嗎?”雷東從門口走回來,盯着琳通施的眼睛,突然張嘴開始說外國話。   雖然是大馬國的商務考察團,但因爲主要成員都是中國籍的,且都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因此高陽這方面就沒有準備翻譯人員。   雷東語氣平緩,發音以前鼻音居多,雖然吳高明等人聽不懂雷東說的是什麼,但也知道肯定不是英語。   吳高明傻了,他想不明白,此刻雷東說外國話做什麼?   趙剛卻雙目一亮,臉上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緩緩地坐了下來。   相對而言,琳通施的表情就精彩多了,她先是驚訝,旋即迷惑,最終變得激動起來,也用相同的語言和雷東激烈的說着什麼。   “我靠,你居然會馬來語,而且有標準的柔佛口音。太大意了塔塔,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怎麼不注意點?”說着說着,琳通施突然改成了漢語,還拍了桌子。   剎那之間,所有人都傻了,公主爆粗口,這難道是產生幻覺了嗎?   “林總,我也不知道他聽得懂馬來語啊!”塔塔面紅耳赤,惡狠狠的瞪了雷東一眼:“混蛋,既然看穿了我們的把戲,怎麼還裝糊塗,害得我小丑似的冒充營養師,有意思嗎?”   雷東哈哈大笑:“都說自己是小丑了,當然有意思了,免費小丑表演,這可是不多見啊!”   “你們……到底怎麼回事?”吳高明不但傻眼了,同時也憤怒了。   這是明擺着的,自己被騙了!   吳高明可是高陽縣的一把手,在這個項目上耍盡了手段,爲了不讓別人分功甚至不惜以身份壓人。可如果這件事情最終變成一場鬧劇,他的臉面還往哪裏放?   “吳書記,趙副縣長,很抱歉,在我的身份這件事情上,我們的確不誠實。”琳通施卻放得很開,笑着衝吳高明鞠了一個躬,說道:“我是大正集團中國區執行總裁琳通施,不是公主琳通施,真正的公主其實叫做賽琳娜,目前還在柔佛的王宮裏面。本人因爲掌管着賽琳娜公主殿下在中國旅行時候的車架儀仗,一時虛榮心作祟,冒充公主殿下,給你們帶來不必要的誤會,本人深表歉意,請原諒一個小女孩爲了虛榮而導演的惡作劇!”   吳高明眉頭緊鎖,他想發作,但卻發現自己依然底氣不足。   不是公主又如何,只要執行總裁的身份不是假的,那合作的項目就還有希望。   琳通施又衝雷東深鞠一躬,說道:“雷先生,請原諒我的祕書塔塔小姐的冒犯,她在和我通話的時候對你進行了人身攻擊,說你是粗魯的莽漢,是土的掉渣的文盲,因此我理解你的憤怒。如果我的道歉還不能讓您消氣的話,您可以用同樣的語言罵她。”   塔塔也鞠躬致歉,說道:“雷先生,我爲我剛纔的無禮向您道歉!事實證明,您是一個博學,睿智而又勇敢的人,我錯了!”   “道歉就不必了,免費的小丑戲我看了一個多小時,已經很開心了。”雷東起身,再次走向門口:“吳書記,趙副縣長,我已經解釋清楚了,我現在就走。還是那句話,你們喫好喝好,走的時候別忘了付賬。龍門飯莊小本經營,不接受白條,誰簽字都不行。”   “雷先生你不能走!”琳通施手一擺,塔塔迅速跑到門口,把包廂門給關上了。   雷東霍然回身,盯着琳通施說道:“林小姐,有些事還是不要說破的好,請別挑戰我的耐性!”   “當然,我和你的私事會在私下裏說,可我現在說的是公事。”琳通施笑了笑,轉向吳高明和趙剛,說道:“吳書記,趙副縣長,我現在以大正集團中國區總裁的身份正式宣佈,大正青龍旅遊開發有限公司今天正式成立,明日即可申請註冊登記。另外,鑑於我們雙方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誤會,爲了表示我們大正集團的誠意,我們今天就可以留下一百萬美金的保證金。至於項目合作的詳細條文,則從明天開始,由雙方代表團在我們先前擬定的框架內進行談判。”   琳通施說話間,塔塔則拿來一個黑色的皮箱,放在桌子上打開。   皮箱之內,赫然就是碼放整齊的美元,目測至少一百萬。   吳高明徹底暈眩了,本以爲今天遇到了騙子,正在思索如何收場,如何將負面影響降低到最低,卻突然柳暗花明又一村,對方的身份雖然有取巧的一面,但合作的誠意卻是槓槓的。   一百萬美金啊,摺合六百多萬人民幣,足可以把一場惡作劇變嚴肅起來。   有這一百萬美金墊底,琳通施就不是騙子,而是實實在在的大集團公司總裁。哪怕退一萬步講,最終合作不成功,保證金將會成爲高陽的實際收入,也不枉自己這麼多天來的辛苦運作了。   因此吳高明立刻笑容滿面地說道:“公……林總,你們的誠意我們已經感受到了,我保證,只要項目成功,我們高陽縣一定拿出最優惠的政策來爲未來的大正青龍旅遊開發有限公司服務。”   “高書記,我也很期待這一天早日到來。不過,這一切需要一個前提……”琳通施盯着雷東,緩緩說道:“在所有貴我雙方簽訂的合同文本上,必須有雷先生的親筆簽名,否則一概免談!”   吳高明又開始暈眩了,他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跟不上這位美女總裁的思維。   對於雷東今天的表現,吳高明心中早就怒火熊熊,不但宣佈免了雷東鄉長的職務,甚至還決定等到宴會結束,責成縣公安局追查雷東違法的事情。   敢在我面前如此囂張,不關你幾天我還是縣委書記嗎?   然而琳通施一席話,卻給吳高明出了個難題——真要抓了雷東,他還會簽字嗎?   “林總裁,爲什麼一定要他簽字?”吳高明想不明白,難道自己這個縣委書記的簽名還不如雷東的簽名管用,這不合理啊?   琳通施表情嚴肅,但看着雷東的眼神卻柔情似火,說道:“因爲,他是我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