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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突襲魏郡

  或許袁譚不知道,或許袁譚原本已知道,但是不在乎。   古長城以北的朔方、雲中、西河、定襄和五原等地,雖然原本都是匈奴人云集的地方,實際控制在匈奴人手中,但是真正將這些地方的政權徹底交給匈奴人,卻又是另外一種光景。   在漢人名義上控制的期間,匈奴人多少心頭對上頭的漢人官員心存忌憚,對漢人朝廷也存在這敬畏感,就算欺凌漢人也只是偶發性的,心頭有所顧忌的,不敢做得太絕。可是當袁譚將這些地方的控制權徹底讓給他們的時候,一切就完全變了。   公元199年,建安四年,秋。   幷州北部的漢人百姓再次經歷了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   雲中郡,箕陵城之南,殘陽如血。   白河水北岸,烏鴉搖晃着肥胖的身軀,在枝頭心滿意足的叫着,貪婪的禿鷲似乎永遠喫不飽,挺着凸起的肚子在遍地屍骸間,不停的晃動着長喙。   該怎麼描述眼前的情景?畢加索的油畫《格爾尼卡》也難以描述這慘絕人寰的悽慘和殘暴,甚至不足訴說這份悽慘場景的百分之一;或許《希奧島的屠殺》勉強能再現眼前的人間地獄的悲慼,但那場屠殺卻遠不及這片荒野之間的血腥、恐怖和絕望。   遍地都是屍骸,如同奇形怪狀的地毯一般,遮蔽了河岸,遮蔽了大地,屍骸身下的地面已變成褐色,那是浸入泥土的鮮血。   到處流淌着鮮血的荒野之上,一隻只絕望的手臂直指蒼天,似乎在責問蒼天,然而蒼天卻無語。   蒼天不語,唯有無數的昏鴉和禿鷲,在那累累屍骨之中大快朵頤,放肆的啄食着那屍骸上殘存的肌肉,然後使之變成枯骨。   白河水滔滔,不分晝夜奔逝,順流而下的江水上也飄滿了浮屍。   這樣的慘景,在整個幷州北面到處在上演着。   自幷州北地的漢人官員和郡兵退出以來,匈奴人便四處攻襲漢人,搶奪他們的財產,並擄掠其爲奴,女子供其作爲發泄的工具,而男子爲其牧馬、撿馬糞和擠馬奶等。   總有那麼些漢人不願爲奴,成羣結隊的難逃,希冀能逃回南方,逃到漢人掌控的土地上,得到的結果便是被匈奴人追殺,反抗者盡殺,餘者被俘而回。   就在幷州北面的漢人在絕望、血腥和蹂躪中掙扎的時候,幷州之主袁譚卻在厲兵秣馬,準備突襲冀州。   ……   晉陽城南。   高高的點將臺上,袁譚身披大氅,白袍銀甲,在蔣奇、辛評、辛毗、王脩等將領的簇擁之下,按劍昂然而立,意氣風發。   在他的面前,整個天地之間似乎已被他的騎兵所覆蓋了,放眼過去,從眼前到數里開外,再直到視野的盡頭,盡是攢動的馬頭以及黑壓壓無邊無際的人頭,甚至看不到一片黃土。   整整四萬的騎兵!   兩三年前,他的四萬騎兵精銳,竟然被區區五千白馬義從所阻,雙方殺個筋疲力盡,然後被田豫撿了個便宜,至此這幾年來他元氣大傷,許久才得以恢復,甚至連鄴城被圍都無力相救。   雖然同樣是四萬騎兵,但是這一次,他註定要橫掃中原,碾壓敵軍。   他的視線落在面前的騎兵的腳下和胯下。這些騎兵不再和普通騎兵一樣,全靠雙腿夾緊馬腹支撐平衡,攻擊時需要一手持兵器一手扶住馬背。數萬的騎兵,全部配上了兩頭翹的高橋馬鞍,使得騎兵的身子得以固定,而更能令他們在馬背上穩如磐石的,則是他們腳下的兩個繩圈。   馬鐙,這個最偉大的發明,也是最簡單的發明,終於被袁譚給山寨了!   數年前那場血戰,他始終不能明白那些白馬義從爲何能雙手持兵器在馬背上左右廝殺,甚至還能從馬背上站起來撲擊,但是經過辛評、辛毗等人的不懈的研究,終於研製出了這對能夠讓騎兵在馬背上踩緊而穩定身軀的繩圈,雖然比起馬鐙差了些,但已是足夠讓這隻幷州騎兵在馬背上的實力大增。   袁譚終於明白了昔日爲何會大敗的原因了,雖然當年輸得十分可惜,但是此刻仍然未晚。通過與南匈奴單于呼廚泉的交易,他得到了三萬匹戰馬,加上原有的戰馬,使得他的騎兵數量再次達到四萬人,四萬無敵騎兵,馬踏中原,誰人能敵?即便是公孫白也不能,因爲公孫白也不過區區兩萬多騎兵而已。   至於匈奴人那邊,雖然得了不少便宜,但是他一旦奇襲破了公孫白,遲早要收拾這羣匈奴狼。   袁譚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突然高高的揚起了右手,奮力一揮。   嗚嗚嗚~   霎時間,幷州騎兵陣中便響起了高昂的牛角聲,連綿不絕,沖天而起。   數萬騎兵瞬間排開了騎陣,然後又齊齊舉起了手中的槍戟,霎時間在空中交織成一片黑色的森林,殺氣漫天,極其雄壯。   數萬精騎列陣之後,逐漸雅雀無聲,屏聲靜氣的望着袁譚。   袁譚望着臺下的騎兵,再次提了一口氣,高聲問道:“幷州苦寒之地,你們呆夠了嗎?想不想隨本將殺往中原之地?”   臺下先是一愣,隨即排山倒海般的聲音鼓盪而起,震動蒼穹。   “殺往中原!”   “殺往中原!”   “殺往中原!”   這些兵馬衆,很多人都是當年跟隨袁譚自冀州而來的,今已離開家鄉三四年,自是思念家鄉,一聽袁譚要殺往中原,不禁羣情激憤了起來。   袁譚突然心頭湧起一股沖天般的豪氣,哈哈大笑,馬鞭南指:“走,隨本將殺出壺關,取冀州,保你們睡不盡美麗的嬌娘,飲不盡的甘甜美酒!”   點將臺之下,再次歡呼聲雷動。   “出壺關,取冀州,睡嬌娘,飲美酒!”   “出壺關,取冀州,睡嬌娘,飲美酒!”   “出壺關,取冀州,睡嬌娘,飲美酒!”   ……   壬城,魏郡涉國縣東面邊界一座小關城,在地圖上都很難找到的一座小關城,守軍不過百人,扼守着冀州的西門,是從幷州南部攻入魏郡的必經之地。   關上的士兵稀稀落落,這座關城不過是涉國城的前哨,守關的也不過是些老弱病殘。此刻公孫白的實力如日中天,傲視羣雄,如果不是爲了休養生息,早已攻下幷州,誰會想到袁譚竟敢出壺關直搗魏郡,意欲突襲公孫白的老窩所在——鄴城。   落日如血,冷冷的灑在關樓之上,整座關樓沐浴在紅光之中。   關樓上稀稀落落的士兵抱着長戟,斜倚在垛堞口上,大都在閉目養神,有的則,剩下的在閒聊,顯得十分散漫。   轟隆隆,轟隆隆。   一陣雷聲自天邊隱隱滾來,越來越近。   一個守軍沒精打采的望了一下天空,喃喃地說道:“要下雨了麼?”   另一個冀州軍守軍正要回話,突覺不對,在這深秋的冀州之地,怎麼可能會出現雷雨,轉過身疑惑的朝西面望去。   “那是什麼?”那守軍突然驚恐的大叫了起來,如同見到鬼了一般。   關樓上的守軍聞聲紛紛抬頭朝東面望去,瞬間齊齊變了臉色。   只見西北方向的地平線已經入鬼魅一般的冒出了一條極長極淡的黑線,隨着時間推移,這條黑線正在迅速變粗、變長,逐漸湧現成一片烏雲,接着黑雲越湧越大,整個天際都被黑雲遮蔽住了,鮮紅的落日霎時失去了眼色。   “是幷州人!敵襲,敵襲……”有人驚駭的大吼。   整個西北面的莽莽平原之上,都是黑壓壓的幷州騎兵,放眼望去,從數里開外一直到視野的盡頭,觸目所及都是幷州騎兵,無邊無際,如同洶湧而來的海浪一般,足足有五六萬人。   五六萬黑壓壓的騎兵在平原上奔馳,整個地面在顫抖,似乎無力承受重壓,馬蹄聲如天雷滾滾,轟隆轟隆的巨響似乎連雲朵都震散了,天空都爲之失色。   衝在最前的正是幷州刺史,自稱車騎將軍的袁譚,背後跟着辛評、辛毗、蔣奇等一干將領,疾奔西面而來。   終於高高的城牆映入他的眼簾,袁譚抽出腰中的長劍,激動得仰天長嘯:“突破此關,便能殺入冀州,直搗鄴城,殺!”   殺~   背後的數萬幷州騎兵齊齊跟着發出歡呼的吼聲。   “幷州騎兵來襲,速速迎敵!”城樓之上一名隊率高聲呼喝道。   “迎敵,怎麼迎敵,就憑我們這點人還不夠幷州騎兵塞牙縫的。”另外一名隊率冷笑道。   “速速點燃狼煙,烽火傳信!”又有人大喊。   那負責守城的軍侯這才如夢初醒,急令軍士點燃狼煙,一道道狼煙沖天而起,隨風飄向東面。   “我們城樓上不過一百餘人,如何守得住數萬幷州騎兵,還是去逃命吧!”有人高聲喊道。   話音剛落,城樓上的守軍似乎如夢初醒,不知在誰的帶領之下,上百冀州守軍的齊齊朝關樓之下跑去,場面十分混亂。   這些冀州守軍不過當年袁紹麾下投誠的兵馬,並非公孫白的幽州軍嫡系,哪裏有捨生忘死守關的信念,整個關樓瞬間逃了個乾淨,看不到半個人影。   關樓之下,無窮無盡的幷州騎兵漫天蜂擁而來,一時之間,大平原上再看不到別的顏色,再也見不到別的東西,除了幷州騎兵還是幷州騎兵,除了灰色還是灰色,整個世界只剩下灰撲撲的幷州騎兵。   希聿聿~   袁譚一馬當先,奔馳到城下,勒住馬腳,身後的數萬跟着緩緩的停了下來,袁譚仰望了一下關樓之上,隨即仰頭哈哈大笑起來:“公孫白的兵馬也不過如此,來人,速速登上關樓,打開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