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依賴
數個月前。
宇宙商盟第三駐紮星球,艾倫星球外空間十萬米處。宇宙海盜船“奧迪斯卡”號的船員們正喝酒嬉鬧,直至廣播中傳出副船長的聲音。
“所有人注意,半小時後到發射臺集合。”
“又有買賣了?”有人叫嚷起來。
“噢,船長,這次搶什麼好東西?”嗜血的種族們揮舞着它們的觸手,敲打着飛船的艙壁。
“什麼也不搶,”卡斯迪奧的笑聲傳了出來,“準備逃命吧!”
“啊?!”
衆人驚呼道,這個星球不遠處是一顆脈衝星,宙域環境極不穩定,但並不至於馬上就要爆炸,可在他們無良船長一時心血來潮的用能量核震炮彈轟擊之後,脈衝星積蓄已久的能量最終爆發,引起恐怖的時空震。
天知道他哪根神經不對,在這麼近的距離攻擊一顆脈衝星!不過船長似乎精神就沒正常過,船員們看着宇宙塵彌天蓋地而來,一個個巨大的漩渦可以吞噬星球,他們差點哭了。
彷彿撕裂靈魂的狂暴力量首先席捲了商盟的這顆星球,星球上數不清的建築憑空蒸發,上面所有的生靈成了扭曲的爛肉!無數生命哀鳴,無數在那一刻試圖逃亡的飛船在時空震衝擊中,分崩離析……
奧迪斯卡號很幸運,剛好在一個可供逃亡的地方,在被衝擊到的最後一刻逃走。早不是他們早一步離開,說不定已經被還原成粒子飄散在宇宙中。
但這艘飛船被擦傷,機械零件也受了不小的損傷,船上的幹部們一致決定,讓船長去把修理飛船的零件給弄回來。誰叫他一時頭腦發熱,說試試新武器的能量就這麼試了,也不看看是什麼地方!
人類是最擅長製造和創新的一個種族,目的地自然就選擇了人類的帝國。
可他們沒想到的是,船長這一去就不回了。
好吧,雖然從組建開始,這個不負責任的傢伙就三天兩頭不見人影,但也從來沒有失去過聯繫,總會在什麼地方留下他的指令。可這次不同,完全沒有音訊的同時,再看到人類帝國發出的通緝令後,他們才知道船長玩大了。
搶歸搶,搶到人家BOSS地盤上,還殺了人家的BOSS,誰家坐得住啊。
這次說什麼也要把那不負責的傢伙綁回去,他不在的話,這支隊伍各自爲政,幾乎快分崩離析了。
不知道他心裏想了這麼多,莊南星只看見他說完臉色蒼白,但因爲對這個種羣不是很熟悉,她不確定對方的蒼白是因爲憤怒還是心虛。
“好,我交給你,跟我來。”
莊南星說着關閉了通訊,靜靜地看着舷窗外激戰的交火。
“小公主,我反對你獨自冒險,要知道你現在的身份不是代表你,而是代表我們整個特勤艦隊。”艦長對於莊南星要求獨自離開,十分惱怒,幾乎拍案而起,“不就是一艘海盜飛船,難道我們真的怕了他們?”
“他們是一艘飛船,但也不是普通的飛船,這點您比我更清楚。”莊南星緩緩說道,“後方來襲的傭兵戰艦,星球上潛在的危險,若是再加上他們,與三方作戰我們並不划算。所以,若我一個人能解決一方的壓力最好不過,我的指揮不是必備的,實際上我也沒有那麼專業的技術,艦長你一定能將調查的結果安全帶回艦隊。”
她說得有理,但艦長從內心來說,難以接受。
“請放心,沒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之前,他們不會對我下手。”
“提防對方有腦記憶讀取器。”艦長叮囑道。
一旦被讀取記憶,本人就毫無用處了,莊南星記在心裏,對艦長微微一笑:“放心,我有對策。”
艦長看了看時間,還有三十二分鐘,律煉臭小子,再不回來,那丫頭可危險了!
莊南星最後與宇宙海盜們約定見面的地方,是還在開戰的白鳥星球。
“女人,你不會告訴我們,船長在那種地方吧?”
莊南星:“有什麼問題?”
長金髮的獸男冷笑道:“別告訴我什麼,要幫你們打贏這場戰再把船長還給我們。”
莊南星淡淡一笑:“我是帶你們去見他本人。”
她說着補充一句道:“別試圖讀取我記憶後殺死我,就算你們看我的記憶也是一樣,沒有我的身體,他醒不過來。”
長金髮的獸男有些怔愣,什麼意思?
其實他相信卡斯迪奧在星球上,那傢伙就像伴隨着死亡而生的煞星,哪裏有死亡和戰爭,哪裏就有他。但他需要她的身體是什麼意思?難道她是他最想要的食物,可能是吧,這個人類看起來細皮嫩肉,內臟一定很好喫。按照船長的習慣,他一定會想要生喫。
於是他轉頭看莊南星的眼神也變得不同,嘴角處有些唾液緩緩淌出,完全是飢餓的熊樣。
當然,這是在莊南星關閉通訊的瞬間,她還不知道這裏已經有了只飢餓的野獸,等着將她撕碎吞下肚腹。
律煉此時正讓跟隨他的戰士們驚得差點調下下巴,撤退中,他不斷給予士兵的藥劑,讓他們個個似乎都打了雞血似的興奮。生龍活虎地在不斷彈躍起的異形中對拼,動作迅猛而彪悍!
要知道對於普通人而言,怪物們的力量普遍比人類大,甚至體格上也多有優勢。他們從未想過有一天不依靠共生融合體就能架住怪物的猛烈攻勢,這,這簡直不可思議!
他們覺得不可思議,那些有着高智慧的異形更加不可思議。
本來異族雖然頭腦聰明,但繁殖能力很低下,這纔在瀕臨種族滅亡的時候,勾搭上宇宙繁殖能力最強的蟲族,用蟲族的生殖系統將它們生下來,這樣它們不僅有聰明的思維,還有蟲族變態的攻擊力。
但是,人類什麼時候也變得切割蟲族肢體如切瓜菜一樣了。和蟲族近身肉搏,毫不畏懼,這不是出奇了嗎?有朝一日人類鍛煉出強大的體魄的時候,它們和蟲族還有活路?
這麼一想的時候,它們的進攻變得越發兇猛。
不大的功夫,它們就突然逆襲,集中攻擊某一個士兵,很快在通道出口堵住了闖入者,其中有一個更是被他們當場吸乾身體的每一滴體液。
“長官,我們什麼時候能用共生融合體?”有個士兵已經挨不住了。
律煉望着眼前死前抽搐的身體,望着那滿眼的不甘充滿了對生命的遺憾,他沒有廢話,直接將最後一點藥劑扔給同伴,轉身站定,頭也不回地說道:“出去匯合!”
衆人已經習慣聽律煉的安排,哪怕心裏有多麼想變化,只能甩開腳大步跑。
要不是途中律煉的藥和他古怪的刺激他們身體的針法,他們可能根本沒機會接近出口。此次隨着深入地下的戰士,總共犧牲四個,對於這種危險行動來說,這個傷亡數字簡直是奇蹟。不少人回憶起律煉的魔鬼式訓練,心中不免充滿了感激,甚至有種盲目服從的狀態了。
現在律煉不讓他們變化,那麼就保持這樣前進吧。直到不少人衝到了門口處,才發現律煉並沒有跟上來。
“長官呢?”突然依託的核心失蹤,衆人一時間有些慌亂茫然起來。
律煉站在唯一出口的通道前,守着那一小扇門,手指凝出他的刀。多年來,他就是這麼過的,學習、接受任務、趕去現場、救人殺敵、養傷、參加陣亡戰友追悼會、總結自己沒能救人的原因。幾乎最後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對待非我族內絕對不能手軟,否則它們翻身的報復更加可怕。
因此他將這批追擊者殺退後,打算就此引爆炸彈。在這個距離的話,所有的卵應該不能承受衝擊波而毀滅。他雖然沒有來得及仔細分析,但大約能猜到異族的目的。
借蟲族的繁殖,用共生融合體的概念結合兩個種族的優勢。
既聰明又兇殘的新異族,絕對不能容忍它們順利誕生。
對別的種族趕盡殺絕這事是否正義,他心裏沒底。甚至殺過幾只蟲族,兇悍異常,殺了不少軍人,但當他真正的殺死對方後才發現,那幾只怪傢伙,不過是爲了保護它們的卵,保護它們的後代而已。
但若不殺,死得跟多的就是人類,作爲同類,他不會坐視不理。
所以到最後,什麼是正確的,什麼的是錯誤的,他分不清了,只知道救下身邊所有人。不斷的拯救,不斷的爲了拯救而屠殺。
拯救或是屠殺,往往都在一線之間,一念之間。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異形的攻擊退去了一波,律煉勉力站直身體,靠在牆壁上,不停地喘息着。足足十分鐘,他一直保持高速運動的狀態,手臂上的麻木疲憊感逐漸增強,必須要有時間休息。
這個時候最不容人靠近,所以在聽到身後腳步聲的時候,他的刀刃毫不猶豫地割向對方的脖頸,直到清楚看見莊南星震驚驚恐的臉,他才硬生生地收了刀,刀尖已經微微沒入莊南星肉裏,挑出一道血痕。
他幽暗深沉的雙眼和冷然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除了心底的震驚、意外和疼痛。雖然他認爲她不在乎他,但她是他的女人這點,他已認定,不管境地如何惡劣,說過要保護她,自然捨不得傷她分毫。
何況她以那種身體,冒失的跑來這種地方,簡直不要命!
他絕對不會承認他的在意,只微微皺眉,留給她一個背影:“沒時間護着你,馬上離開。”但很快他平冷的臉色很快有些緩和,因爲莊南星用手戳戳他的腰,身體貼了上來,這種對他的依賴,他很受用。
不過這個時候,莊南星並不能看清他的臉。只踮起腳,俯首在他耳邊低語道:“你以爲我想來嗎?幫幫忙,應付下後面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