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裂痕
莊南星本來想,這人估計又誤會什麼,又在腦補什麼,畢竟關入牢房時候的那個傢伙的那些懲罰類的話,說得曖昧不清,好像與她有什麼糾葛似的。但她清楚對方不是在和她說,是在和律煉說,不知道這個精神分裂的傢伙在精神分裂的時候得罪過多少人。
本是無奈的感覺,到可當他的手沉默的摸上她的臉頰,緩緩靠近壓上她的脣時,她居然感受到他有些痛心的溫柔。
視線逐漸習慣了室內的黑暗,莊南星定定地看着他平靜而深邃的眼,她輕輕地閉上了眼睛。本來還在氣他前段時間的冷漠,本來還在氣他的個人英雄主義,本來還沒從讓人頭暈目眩的航行中緩過神來,但此時心裏不由自主的被吸引着,身體逐漸放鬆,伸手環上了他的脖頸。
飛船劇烈震盪起來,在進入空間跳躍的瞬間,莊南星聽到他清晰的聲音。
“只要找我,我會保護你。”
有一滴無聲的淚,從她眼角流下。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沒有人會將你的生命看得比自己更重要。可是對於有的人來說,保護和疼愛,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只因爲對方是自己所在乎的,難以忘記的存在。
那種純粹的感情,她很少能感受到。何況這人還是律煉,對她來說,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無論是身體還是感情,都是不一樣的。
所以感動之餘,她是不信的。但情感上,還是難以控制的溢出淚水。
“爲什麼是我?”她問。她不覺得自己是個很有魅力的人,否則當初就不會被棄在一旁。她很怕律煉給她的答覆是和她的身體有關,她承認不排斥肉體糾纏的曖昧,但不代表她希望對方說出肯定的回答就是那樣。
律煉:“沒有原因。”
“如果我非要堅持聽到一個呢?”莊南星的固執,已經根深蒂固了。
沒想到律煉沉默片刻,最終說道:“你的身體……很美。”
有些被感動的心忽然冷了下來,果然是因爲發生過關係,所以對他來說,她是他的女人而已,僅此而已?
莊南星眼簾半垂,嘴角掛着一絲淺淺的自我厭惡的笑:“我知道了。”
當菲林重新監控律煉,發現相擁的兩人時,饒有興趣的看了很久。他一直覺得人類的接吻很稀奇,舌頭攪來攪去的,舔嘴巴算什麼?不認真吞食對方有什麼意思?還是他們一族直接,要舔就舔雌性的器官,這樣可以讓它們更好的容納雄性的進入。
“副船長,總覺得他們不是一個人啊?”
有手下提醒道,它覺得律煉和卡斯迪奧並不是同一個人。它是一隻新加入的蟲族流浪工兵,因爲自己的部落在戰爭中被毀,無處可去,在有限的生命中,只能找時間打發。
菲林冷哼道:“你以爲他染個發僞裝個眼睛我就認不出來?”
“真是船長的話,他怎麼會殺了我們這麼多兄弟?”小工兵蟲鍥而不捨地表示自己忠心的懷疑。
但沒想到這句話引起衆多老資歷船員的白眼,它不明所以,直到菲林說道:“加入我們,就要有心理準備,被船長玩不死的傢伙,纔有資格長期呆在船上,明白了嗎?”
這也是奧迪斯卡號海盜們實力兇殘的原因,因爲留下來的,無不是經過了重重變態考驗的強大實力者,那些反應不夠或者太倒黴的傢伙,已經不在人世。
“嗯?”菲林說着,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他覺得那兩人相擁的圖像實在太久太不尋常了。等到他命令調整之後,才發現圖像是居然是虛假的!
此時莊南星和律煉分別趴在一處通風管道兩側,在乾澀的導軌上艱難地爬行。律煉看着莊南星恬淡平靜的臉,好像剛纔那個忘情投入他吻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她,她的眼神澄清無比,不帶半點雜念,卻有着更讓人心疼的逞強。
至少律煉心裏是有些憋悶,他很少對人表現出異常的熱情,但每次熱情到了莊南星那裏就會被澆一盆冷水。與其說她獨立着不想依靠任何人,還不如說她從未相信會有人給予她幫助。
對於這個女孩的成長過去,律煉生出想要探尋的念頭,但他什麼也沒問。只在莊南星體力不支的時候,自然而然的拉住她的手,助她一臂之力。
不管遇到什麼,至少還牽着你的手。
第一次被他抓住的時候,莊南星的手有些退縮,可根本無法拒絕他強勢的緊握,直到後來她終於放鬆,反握住他,接力上爬。
不想再去煩心心裏那些莫名悸動的感情,她想要離開,回到人類的世界中去,這個念頭非常強烈,因爲她從律煉口中,知道了白鳥星球上的祕密基地的內幕,那不是什麼好消息,至少對人類來說。
不知道異族藉助蟲族的生育還誕生了多少它們的後裔,加上先期無聲無息投放至宇宙,侵入人類勢力範圍的先頭兵,很顯然它們在醞釀一場大規模的戰爭。白鳥星球的這個基地,只是給它們即將到來的戰爭準備最好士兵的一處繁殖地而已。
宇宙中的星球衆多,人類無法一一排查,到目前爲止,只能提前做好準備,希望還來得及。
莊南星和律煉同時拉動眼前的大門,金屬的艙門在他們眼前緩緩開啓,將門後的景象顯露出來。
門後是一道寬且長的通道,連接着飛船的緊急逃生艙。在逃生艙門口,盤踞着一條奇異的肉質物,像是從地面上蜿蜒延伸出的幾根粗大肉管,連通着那個正在開合呼吸的肉繭。
當兩人接近時,那肉繭頓時有了反應,發出嘰裏咕嚕的蠕動聲,一對散發着紅光的眼睛從開合呼吸的縫隙中投出兇光來。
“嘶!”一聲詭異的嘶叫,一條觸手猛地射出,騰空而起,佈滿利齒的尖端橫咬向律煉的咽喉。
律煉的身體周圍頓時出現淡淡的殘影,彎腰俯身,上身幾乎與地面平行,刀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手裏,化成一道精光,反手刺入那觸手中,拖出一道紫黑色的血痕。
“嘰——”肉繭發出一聲怪叫,迅速抽了回去。
站直身體,律煉已經出現在肉繭側面,看着手裏的刀,刀鋒上沾滿了深色的血跡,還正在與金屬刀具發生反應,冒着細微泡沫,看上去有極強的腐蝕性,不愧是蟲子生下來的。
將刀收起,律煉輕輕活動了一下右臂。看着本來躲起來的莊南星已悄然出現,走到那正在枯萎萎縮的肉繭前。那裏有着微微發抖的生命,黃色的不明汁液流淌了一地。
“它好象依靠金屬氧化反應誕生的衍生品存活。”莊南星仔細觀察着那液體,一根根肉質管道就是輸送營養物質的管道,有些像生命體內部的血管。而那液體則是強腐蝕性的血液。
因爲擋了兩人的路,律煉毫不客氣的將這個肉繭,深刺橫劃,繞了一圈後幾乎將它整個剖斷,再輕輕一挑,肉繭的上半段就掉落下來。從裏面看來,果真是消化道一類的器官。
只是消化道連接那觸手,此刻都是閉着的,然而嘴卻在一開一合、徒勞地撕咬着空氣。
做完這一切,轉頭看向莊南星時,他才發現她滿臉的興奮。她笑得很燦爛,前提是她若是不那麼靠近地貼着那詭異的肉塊。
“知道嗎?我就知道非生命形態和生命形態存在一定有共性,這就是最好的例子。可惜時間緊迫,我無法帶走更多的樣本。”她說着已經動手開始撿起零散肉塊,一涉及專業知識領域,她的熱情就高漲得完全失去冷靜。
律煉伸手攔住她:“按計劃行事。”
接下來的時間,他領着莊南星,如行雲流水般在飛船裏穿行着,手邊能夠用上的一切都被利用起來,一根鋼絲、一塊鐵皮甚至一截木棒都會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內變成一個非常簡單卻又巧妙之極的陷阱。
等到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時候,他們才停下腳步。
此時,菲林身後的門打開了,門後卻是空蕩蕩的一片。雖然看不到人,但是一個柔和的聲音在周圍迴盪:“菲林,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聽着熟悉的聲音,菲林有些不爽被指使,態度有幾分惡劣,冷笑一聲:“還能怎樣,讓他們跑了。”
“混賬,我就知道你的能力根本不行。”那個柔和的聲音道,“別到頭來又被他耍弄了!”
話音未落,菲林的身體驟然抽搐起來,縮成了一團,然後猛然彈開!他掙扎着爬起來:“但我有個好主意,一定讓他務必瞭解,何爲船長的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