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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來接你走

  “那是你們的事,讓開。”   律煉的聲音不大,卻是隱隱將怒火壓力下去,銀色的眼眸中閃爍着幽冷的光芒,比起剛纔暴怒,反而有種不怒而威的強大氣場,讓周圍的親族們彷彿如被蛇纏身,冰涼恐怖。   明明是矮了他們一輩的後代,卻有比他們更恐怖的威壓,拿人類的話來說是裝腔作勢,但蝶蟻是種本能反應很強的生物,他們的直覺感到畏懼的事情,絕對不能冒險去做。   莊南星拉着律煉的手本來緩緩放開,卻又被他緊握住。她只覺得掌心傳來一股屬於他的溫暖體溫,讓她本來決絕要站出來的心,猶豫起來。   “你不用這個時候和他們爲敵。”她聲音很低,帶着濃濃的擔心。   “不在這個時候,難道等你死去後,我才找他們麻煩?”律煉將她的手往自己身邊靠近,懶得再和人廢話,大步走了出去。   場面變得微妙起來,明明是數量衆多的銀閃蝶蟻形成的包圍圈,隨着律煉兩人的前進逐漸分開,在他們經過後又再次靠攏過來。就彷彿那撞上岩石的小溪流,繞着岩石緩緩流淌。   莊南星心情越加複雜起來,她沒想過律煉會如此不顧族人。要知道,在他小時候,是人類將他關在實驗室,在那暗無天日的環境中,度過了一年又一年。作爲人類的武器,作爲人類稱霸宇宙的一把劍,他從來都只是被當做工具對待。   其實,她覺得,若是異族這麼對她,她心裏會充滿怨恨的,會否還愛着異族的對方也是個未知數。   可是律煉對她,從未有過不同。   眼眶突然有些溼潤,莊南星側過臉,將表情埋在青絲的陰影下:“我不……”   “你是我的女人,這是我應該做的。”律煉打斷了她。   “你知道我想說什麼?”莊南星有些詫異。   律煉沒有回答,只道:“我希望你不想離開,做出留在我身邊的決定,不是因爲感激我。”   猛地回頭望着他肅穆堅毅的輪廓,看着他警惕周圍的防備神情,莊南星的心第一次柔軟起來,她始終也是女人,不管想得再多,顧慮再多,面對這樣的男人若還是無動於衷,那就只能是冷血了。   “嗯。”她點頭應了聲,不知道是對律煉的承諾,還是自己心裏下定了某種決定。只是在這一刻,兩人之間的某種隔閡然消退開來,不管是彆扭也好,還是沉迷於身體關係無法正常溝通,他們之間從未有過現在這樣平和安穩的氣氛,哪怕周圍是虎視眈眈隨時會發難的銀閃蝶蟻。   突然,律煉停住腳步,回頭看着親族們,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你們認定我是將來的王,誰今天敢動她一根汗毛,也就是跟我作對。”   說完這句,竟然抱着莊南星騰空而飛去,沒有再回頭。   夏末女王用手勢制止了要追去的工兵,緩緩說道:“先圍着他們,等到人類戰艦侵入,我們再來處置這個不穩定因素。”   仲陽等人見着蝶蟻們撤退,才驚覺背後被冷汗打溼,剛纔的境況,一個不小心就容易陷入被撕碎的危險,他們出手與否意義都不大,能化險爲夷真是非常僥倖!   “看在那小子這次對她還不錯,暫時讓他們再獨處段時間吧。”仲陽這個做兄長的,心裏竟然更多的是幾分安慰。就在這時,他的通訊器響了,竟然是莊南星傳來的訊息。   “跟着流年,順藤摸瓜。”   仲陽的副官有些不明白了:“那個流年還能有什麼後手嗎?”   “小瘋子交代的,必然有她的道理,你們沒有損失一人偷襲擊殺銀閃蝶蟻,難道都是運氣?”仲陽教訓完屬下後,望着從基地緩緩爬出,掙扎着離去的流年,卻琢磨不透莊南星的意圖。   果然瘋子的思維常人是無法理解的……他心裏嘆道。   律煉帶莊南星迴去他住的地方,已經五天。頭幾天,放鬆下來的莊南星立馬陷入了高燒昏迷,他半刻不離的守在她身邊,擔心她是被地球的病毒影響,好在她只是體力有些不濟造成的虛弱,於是他沒打擾她,只是尋來了地球上飼養人類的飼料,加上各種天然草藥給熬了粥。   五天,每天都在她的昏迷中喂她喝下去,開始的時候她不張嘴,律煉就用嘴喂她。每每這種時候,他沒有半點其他想法,只想她能早點醒來。   外面的情況並不好,得了親族們的命令,克隆工兵們非但沒有離開,反而將他的住所包圍起來。它們不敢招惹律煉,卻也沒有絲毫要讓步的意圖。   莊南星嚶嚀一聲,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正是第五日的日落時分。   “我……睡了多久?”她疲憊的伸手揉了揉腦袋。   “五天。”   “我要看通訊器……”她試圖掙扎着爬起來,卻又被律煉按回去。   他淡淡地道:“給我躺好。”   莊南星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嘴角勾起一絲淺笑:“你變了。”   “嗯?”   “若是我們初次見面是,你要麼會說,不乖乖躺下我就切了你的腿,要麼就會板着臉說,這是命令,給我躺好!”莊南星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竟然學律煉兩種人格的語調學了個八成像,無論是邪惡陰險的,還是冷酷死板的,或許在她心裏,都成了無法抹去的深刻的影子。   律煉也聽出了幾分情愫,在她身邊坐下,握着她的手問道:“那你喜歡哪一種?”   莊南星微笑着閉上眼,並沒有回答他,這倒讓律煉心裏彷彿隔靴捎癢,極爲不痛快。但良久不見她的回答,他也只能在心裏默默的嘆息了一聲,雙重的嘆息。   視線對上莊南星,才發現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正眼,認真的看着他。   “想問仲陽小隊的情況?”   她點頭,算是默認。   “什麼也沒有,流年消失了,他們追蹤不到。”說這話的時候,律煉深沉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懊惱,“這種人活着是禍害,如果你讓我動手的話……”   “正因爲他是禍害,他甚至能用心機算計了蟲族、異族、人類和獸族等宇宙幾大種族,彼此矛盾的時機都抓得非常巧妙,可以打破各方平衡,可以讓人類差點覆滅。以他的方式和對人類的憎恨,不可能不留後手,而且還可能是同歸於盡的後手。”莊南星在得知迦納公主去了禁地一去不返後,更加認定了流年是幕後人,也正因爲這樣,她醒來就開始操心。   律煉這次沒阻止她沉思,看着她微微皺眉思索的模樣,目光然溫柔下來。   莊南星察覺到異樣的視線,不由得有些狹促,問道:“你在看什麼?”   “看你。”   他說得直白,卻讓莊南星頓時紅了臉:“我,我有什麼好看的?”   “從沒有在你醒着的時候好好看過你,你很美。”律煉脫口而出的話,彷彿無心,卻是在心裏演練了千百遍,這是長老蟲子給的主意,說是根據它活了千年的資歷來建議,人類女人最愛聽這樣的話。   他說得順口,心裏卻緊張萬分,明明兩人已經那樣親密,但如此面對面卻侷促得像是情竇未開的少年。   不過很顯然,單單一句話,就讓莊南星怔愣住,然後從發呆到臉色更紅,看向他的眼神都變得不一樣,隱隱有些柔中帶水的味道。律煉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姿態的她,發自內心的溫柔的女兒情懷。   他心中一蕩,下腹又熱了起來。   深吸口氣壓下去那股子騷動,律煉端起粥,再次給她送到嘴邊。   莊南星愣愣的嚥下,才聽到他柔聲問道:“好喫嗎?”   可能太習慣這傢伙的冷硬作風,這聲音比他誇她更讓人反應不過來。莊南星有種腦袋當機的感覺,第一反應是,他滋生第三人格了?   “我就是我。”律煉直接否決了她的想法,再次問道,“好喫嗎?”   莊南星點了點頭,其實味道一般,但看他期待的眼神,她也就順着說下去了。   律煉一口一口的喂她,彷彿說着最尋常的事情一樣,淡淡說道:“你若在我身邊,喜歡的話,我每天給你做飯喫。我會讓你安心,保護你,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說到這裏的時候,他臉色驟然一變,揚起嘴角,笑得很是陰冷:“誰敢欺負我的寶貝,我會讓他後悔活着,我可是很無聊的,沒人陪我玩遊戲,多寂寞啊,你說是吧?”   本來有些感動的莊南星,望着他突然驟變的臉,看着他又開始捂着腦袋難受、掙扎誰爲主導,剛纔的那份感動在她的無語的感嘆中淡了幾分,律煉這個毛病,什麼時候能好?   就在這時,屋外的大地都震動起來。   轟鳴聲讓律煉一個警覺,眼神一冷,抱起莊南星就躍出房間去。   騰到半空,才發現今日包圍他們的蝶蟻數量,然是前幾天的十倍。夕陽還未落山,金色的霞光然都看不完整,從那天空、地上的密密麻麻的蝶蟻縫隙中透出一縷縷的來,就像是被戳出幾個洞的密封屋子,透射出的陽光。   “你們非要動手?”律煉這回是真的怒了,看這些傢伙的架勢,絕不是今天到齊這麼多的,這幾天他們都在調派人手,就爲了今天這一刻。   夏末女王屬於和他交涉最多的,就被作爲代表派了出來,不過這次,站在夏末女王身邊的,還有律煉的母親音就女王。   音就女王一言不發,只盯着莊南星,夏末女王則冷冷地說了一句話:“人類的戰艦已經在地球外圍。”   律煉不怒反笑:“有敵來犯你們就想靠着殺她一個人警告?如果沒有力量阻止入侵,你就算殺了地球上圈養的所有人類扔出去,該來的炮火和激光也一個不少!”   音就女王終於開口,和兒子站在對立面非她所願,但她卻表明了態度:“你說得沒錯,所以只要他們的戰艦侵入我們星球,踏足大地那刻,人類,都必須死!”   話音未落,只聽周圍的蝶蟻發出了整齊的嗡鳴,這是他們集體報警的訊號。黑壓壓的紙片一般的翅膀,逐漸分開。如翻滾的洪流,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所壓制分離,生生的將夕陽最後的霞光透了進來。   夕照將遠處的山峯、湖泊、森林樹冠等一切染紅,甚至銀閃蝶蟻們銀色的眼瞳上也浮着淡淡的血色。那種血色,帶着引人絕望的悽豔。音就女王的眼角抽搐着,多年來的經驗和本能的反應告訴她,有危險的信號。   一艘銀色流線型的小型飛船,盤旋而至,停在他們上方。飛船動力口排出的強大氣流將所有人的衣衫都掀起翻飛,在所有銀閃蝶蟻都做出攻擊姿態的時候,飛船艙門在空中打開了。   門口延伸出的踏板,緩步走出一個穿着軍靴的男人。他穿着筆直的黑色軍褲,但上衣只穿了件黑色的背心,將健碩的身體暴露在外,多少有些炫耀和示威的意思。   莊南星遠遠的看不清來者的模樣,眯起眼睛正要分辨的時候,那人已經被無數克隆工兵蜂擁而至攻擊。   整個飛船,頓時像是被一層層裹住的糉子,壓抑、窒息。   音就女王越看越覺得心頭跳得厲害,特別是遠遠看見那人的輪廓,那種不安的感覺就越是強烈。直到聽到一聲囂張肆意的長笑,她才陡然想起來,忙命令道:“不準攻擊,他是……”   轟!   一陣陣極度痛苦的咆哮迴盪在上空,半空中橫向盪開無聲的衝擊波,那些攻擊糾纏的克隆體,被震盪彈飛,身體逐漸消散,整整三萬只克隆的生命,數十秒之間飛灰湮滅,何等驚人的力量!   飛船上的男人扛着一支古怪的槍支,槍身的金屬閃耀着青幽幽的光芒,那些異樣冰冷的光芒在提醒着衆人,這玩意兒不容侵犯,他看着下方笑道:“小崽子們,着急什麼?”   說着,他衝下方喊道:“我的乖女兒,過老爸這裏來,你媽等着你。”   他這一喊不要緊,各人的目光都透露着詫異,特別是音就女王,頓時像被人敲了個悶棍,翅膀一抖,差點載下空中。   律煉看着莊南星:“你父親,莊遙?”   莊南星眼底的神情很複雜:“我,記不得他的模樣了,不知道是不是他。”這個人的個性,倒是和記憶中的父親很像,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出現,從來不問母親孤單嗎?不問她寂寞嗎?受欺負了嗎?說心裏沒怨氣是假的,特別是他帶着一種軍人般的命令口氣,更讓莊南星有些牴觸見他。   律煉對莊遙,也是各種複雜的情緒,特別是回憶起很多過去的事情,更是有種難以抹去的怨恨,他掃了眼莊南星失落掙扎的情緒,冷笑一聲,沖天而上,停在莊遙跟前十米遠處。   只看一眼,律煉就有些詫異,莊遙和多年前的模樣並沒有什麼變化,他臉上沒有半點歲月的痕跡,若是此時和迦葉公主站在一起,這對夫妻明顯會是男方顯小,女方顯老。   “呵呵,不錯,面對圍攻你還是護着她,而且沒用你真正的力量。”   莊南星看着這個“年輕”的父親,看着他笑眯眯的臉,對她勾手的動作,心裏湧起一陣酸楚,卻又帶着一分親切,那種血脈之間的聯繫是她無法逃避卻很想逃避的。她動了動嘴脣:“你……”   話沒出口,只見一個叫奇洛的親族然也上來插足與他們之間,那位王背對着莊南星他們,讓人無法看見他的表情,可聽他的聲音卻是無比顫抖:“你,你,遙……”   啪的一聲,奇洛被莊遙橫手一巴掌翻飛出去,正好撞在剛上來的音就女王懷裏。   音就女王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血跡,顯然這一撞並不輕。她一怔,臉色立刻變得十分複雜。看似無意的舉動,其實包含着莫大的警告與不滿的懲戒。   律煉敏銳的發現,母親的手指似乎都在顫抖着。   “你們來得正好,都給我說說,你們要對我的女兒做什麼?”莊遙一直保持着迷人的微笑,可那緩慢的語氣卻像是破開堅冰的厚重凝實的岩漿,平靜之下,隨時有爆發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