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醫國和醫人
年輕大夫笑道:“此茶中我放了些藥材,有去火清喉的效果。朋友你臉色有些暗淡,這些日子忙的厲害吧?你虛火旺盛,這茶可以幫你心清目明,化痰敗火。”武安福心道這人雖然年輕,眼力倒是不錯,看來有兩把刷子,態度便恭敬起來道:“大夫說的正是,我前一陣子忙於公務,休息的也不好。經常覺得口舌乾燥,眼睛赤紅,心慌意亂。一月前還受了點傷,今日又感到身上痠痛,這纔想看看大夫,還麻煩你給我詳細的看一看。”年輕大夫道:“這都是小事情,你不用着急,我來給你看一看。”他先把了把武安福的脈,翻翻眼皮,看看舌苔。再瞧了瞧腿上的傷口,捏了捏痠痛的幾處,輕鬆的道:“你身上並無大礙。傷口癒合的不錯,已經沒事了。痠痛的幾處應該是血液不通所致,只要多活動筋骨,自然就會好。至於心慌意亂等症狀,我看朋友你的難事已決,不必用藥,旬日即可自然而愈。”
“當真?”武安福問道。
“自然,爲醫者怎能撒謊。”那年輕大夫道。
武安福其實也略知道身上的毛病是怎麼來的,無非就是前一陣子忙着謀反,心裏壓力大上火了。今天身上痠痛估計是被綁住一路顛簸血液循環不暢通導致的。這大夫看看摸摸就知道個八九不離十,的確有點能耐有點功夫。這種人結交一下,不會喫虧,便道:“大夫說的極是,既然如此,還用抓藥嗎?”
“不用。不過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爲你配點藥材回去和茶一起煮,當可助你祛除邪火,心靈腦聰。”大夫道。
“那自然好,就請大夫幫我配一些吧。”武安福道。
年輕大夫起身走到一側的藥架前,抓了幾種藥材,用紙包好。拿回來道:“每次一錢就夠了,這些夠你服用半年,雖然不治病,卻可以強健身體。朋友切記,病急投醫雖亡羊補牢猶未爲晚,但平日裏多注意身體固本培元,纔是長生之道。”武安福笑道:“多謝大夫的指教,我一定遵從。”那年輕大夫道:“這樣最好。”
“這麼半天,還不知道大夫你的高姓大名,真是失禮了。”此人在醫術上好象有些門道,武安福有心結識,以備不時之需。
“呵呵,高姓大名不敢當,無名小卒孫思邈是也。”年輕大夫道。
武安福腦子裏好象被雷劈了一道似的,眼前的年輕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藥王孫思邈嗎?這個年輕大夫,竟然就是中國醫學史上的大牛人之一?
“朋友,你怎麼了?”孫思邈看武安福愣着不說話,問道。
“啊,沒什麼,沒什麼。”武安福壓抑住心裏的驚訝,仔細的打量着他,冒出個主意來:聽說孫思邈不光醫學上的造詣震爍古今,更擅長天文地理,陰陽推步。妙解數術乃至老莊鬼谷,是個全才,如果能把他招攬爲心腹,等於弄到個百曉生。這種人才,絕對不能放過。
“原來是孫思邈大夫,我是久聞大名啊。”武安福拱手道。
孫思邈尷尬的一笑,他現在的景況不是太好,對面的王神醫五十左右的年紀。生的一派仙風道骨,百姓愚昧,只看外表,多去他那裏瞧病,因此王神醫的生意要好的多。至於孫思邈,在醫館門口放個網就可以抓家雀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武安福的久仰聽在耳朵裏,孫思邈不免覺得有點淒涼。
“說笑了,我一介寒生,哪有什麼大名。”孫思邈笑得有些侷促。
“孫兄的醫術如此好,委屈在這,實在有點浪費。”武安福直接稱呼他爲孫兄,拉拉近乎。
“不過區區一個大夫罷了,哪還奢望什麼。”孫思邈道。
“不瞞孫兄說,我乃當今左武衛大將軍武安福是也。今日路過此地來到醫館結識孫兄,實在是緣分。我覺得孫兄這一身的好本領,若是困頓在這鄉野之間,實在可惜,有心請孫兄來幫我,不知孫兄可有此意?”武安福道。
孫思邈不敢相信的道:“你說的是真的……?”
“我怎麼會欺騙孫兄呢?當今天下有才能者不知凡幾,多少人報國無門,一生潦倒。以孫兄的才華,埋沒在民間當真可惜了。”武安福見他頗有動心的意思,忙趁熱打鐵道。
“可惜我的志向乃是爲人治病,做官並非我所願。”孫思邈若有所思的道。
“孫兄此言差矣,大大差矣。”武安福道。
“哦?”孫思邈饒有興趣的望向武安福想看看他有什麼見解。
“正所謂……那個……一個人他賺的錢多了,自然就想着接濟平民百姓了,若是賺的少,就只能養活自己家人。以孫兄的才華抱負,顯然是賺的多的那種人,這小小的醫館裏,一輩子又能救得了幾人?如果輔佐明主,又會救活多少人的性命?如今國家多災多難,生靈塗炭,你要救人不如先救國,救了國人自然活的多了。這筆帳孫兄可沒算清楚啊。”武安福想不起些拗口的文言,索性侃侃而談實話實說,一番白話下來,孫思邈沉吟了良久才如同恍然大悟一般的道:“武大人說的極是,醫人不過活一人,醫國可活千萬人。既然大人垂青,孫思邈願意肝腦塗地追隨大人。”武安福心裏樂得開了花,心想身上沒白疼,無巧不成書的得了這麼一個人才。
既然志同道合,武安福和孫思邈暢談了一番,聽他說起無行八卦星相術數天文地理諸子百家。這才知道他三歲能識字,七歲能成文,博覽羣書精通經史子集,乃是有名的神童。見孫思邈是不可多得的全面人才,武安福越發高興。看看時間不早,約定等到府邸選好,便接他一同來住,作爲幕僚心腹,一起建功立業。直到太陽西垂才依依惜別,趕回晉王府去了。
武安福不再流連大興的景色,一路趕回到了晉王府,剛到門口,就看李靖在門口張望,一臉的焦急。看到武安福回來,急匆匆的跑過來迎,武安福心知一定有什麼事發生。
“大人,你去了哪裏?”李靖到武安福身前問道。
“去見一個朋友,怎麼了?”前一天香羅院的事情之後,武安福對李靖頗有點提防。他雖然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可他畢竟只忠於他那個師兄虯髯客,一個不留神,他就會變成定時炸彈。相比起腦筋遲鈍些的王君廓,李靖這個聰明人很是讓武安福頭疼————既捨不得又不敢信。總而言之對他有所保留。
“蕭大人已經等了你很久了,看來不是什麼好事。”李靖倒是一切如常的道,完全還是下屬的模樣,全然沒有紅拂威脅武安福時的自信滿滿。武安福總覺得他和紅拂之間有些什麼隔閡,卻又不便相問,到底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蕭禹的到來武安福並不喫驚,用從獄友那裏隨便聽來的故事戲弄了當代的大德高僧,作爲靈智弟子的蕭禹上門來興師問罪實屬正常。只是不知道這傢伙到底想怎麼樣,既然撕破了臉遲早有一搏,武安福也不怕了,道:“走,去看看他有什麼把戲。”進了王府的正廳,就見蕭禹坐在上首,一旁來護兒和裴矩在作陪。
武安福剛一進門,蕭禹噌的站了起來,嚇了武安福一大跳。心想不用這麼的動作吧,好歹也是個尚書令,百官之首,難道要親手捉拿老子嗎。
“蕭大人找我有事嗎?”武安福故做鎮定的走到椅子前坐下。
“你到底是什麼來歷?”蕭禹憋了半天,忽然問了這麼一句。
武安福笑道:“你認爲我是什麼來歷?”
“我說你不是武安福!”蕭禹道。
武安福心中一凜,知道蕭禹一定查過自己在北平的事情,雖然已經過去兩年多。可是當年武安福在北平的花花名聲是掩蓋不了的,換了任何一人,都會覺出前後的轉變來。不過想來蕭禹再才智過人,恐怕也想不出靈魂附身這一說,因此武安福並不怕他。
“若我不是武安福,誰是?”武安福大笑道。
蕭禹“哼”了一聲,卻實在說不出什麼來,他早查過武安福的底細。除了兩年前性格大變以外,實在沒有破綻,蕭禹雖然覺得有些不對,卻空口無憑。
“蕭大人是不是最近事物繁忙,腦子壞掉了。如果對我真的有所懷疑,不如去稟告皇上,看看皇上是如何決斷的。不顧我先要告訴蕭大人你。誣告朝廷命官可不是小事情。就算你是尚書令,也不可以如此的胡作非爲!”武安福喫準蕭禹不會有什麼證據,厲聲道。
蕭禹怒極,一甩袖子丟下一句“走着瞧”出門去了。
武安福看着他離去的背影,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兄弟,這是怎麼搞的?”來護兒等蕭禹的身影消失在照壁之後,這才問道。
“沒什麼,自己人吵起來,讓哥哥見笑了。”武安福心裏有點煩躁,惹到了蕭禹這樣的仇家,誰心裏也沒底。
“蕭大人如今得志了,哪還把你我當作自己人。”一旁的裴矩不陰不陽的道。
武安福瞥了眼御史大夫裴矩,聽着他的口氣也對蕭禹有所不滿,如果能籠絡他和來護兒站在自己一邊,搞定蕭禹這個眼中釘肉中刺的難度就小的多了。
“怎麼裴大人也對某些人的飛揚跋扈不滿嗎?”武安福不提蕭禹的名字,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話不用說的太明白。
“武將軍你覺得呢?”裴矩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茶答道。
第一百零一章 西域圖記
裴矩平素裏好像個影子一樣,不引人注意,武安福與他見面只是偶爾打個招呼而已,只是上次宴請羅成他們那次聊的多些,並不瞭解。此刻聽他反問回來,武安福心知這是個老狐狸,不好對付。
“你們在說什麼呢?”來護兒撓撓頭道。
武安福心裏清楚來護兒表面上五大三粗什麼都不懂,其實精着呢。他裝傻充愣不想攪和進渾水裏。如今長眼睛的都知道蕭禹最受寵愛,跟他硬碰硬,只怕沒有好果子喫。
“哥哥難道願意屈居在這人之下嗎?”武安福問來護兒道。除了蕭禹以外,楊廣王府裏的心腹中,來護兒是最被信任的。他武藝精湛力大無窮,而且忠心耿耿。表面上頭腦簡單,其實扮豬喫虎,絕對是個能人。武安福早前與他一起喝酒聊天時,他也透露出對蕭禹依仗寵愛盛氣凌人的不滿。這次分封有功之臣,來護兒功勞不如蕭禹,想必心裏也不會太服氣。因此武安福纔有這麼一問。
“這話是從何說起,我和他一殿爲臣,哪有那麼多的計較。”來護兒言辭閃爍,武安福心知他沒說實話。
“哥哥此言差矣。試問那蕭禹建立了什麼功勞?他當初提的那個計策,早被越王千歲駁的體無完膚。真正起兵的大計乃是出自於我手。舉事之間他又有什麼作爲?衝鋒陷陣是哥哥和宇文成都,長孫無忌,李靖,王君廓的功勞,他有何德何能忝居於尚書令的位子?還不是仗着他的姐姐是皇后。”武安福道。
來護兒不反駁,嘿嘿一笑。
“武將軍說的是。想那蕭禹在皇上龍蟄時就趾高氣揚對咱們呼來喝去。王府的事情都推到我頭上,他每天就知道在皇上面前吹牛拍馬,阿諛奉承,這等人如今竟然官位在你我之上,我也甚爲不平。”裴矩一旁煽風點火起來。
“你們說的,我其實也想過,不過這樣勾心鬥角,讓皇上知道的話……”來護兒有點猶豫。
“這怎麼是勾心鬥角?蕭禹這人一日在皇上身邊,皇上就一日不重用有才之士。日子久了,天下人才都被他打壓,這江山還能長遠嗎?”武安福忙道。
武安福這幾句話說的堂堂正正,雖然細推敲起來純粹胡說八道,可是大家從來都是往自己希望的方面解釋,從來不管什麼美好字眼下到底是多麼骯髒的勾當。聽了武安福“大義凜然”的話,來護兒立刻爲自己找了一個名正言順搞掉蕭禹的名義。武安福自然明白來護兒和裴矩的算盤,他們都想着蕭禹下臺以後掌握更大的權力。至於自己,只要除去蕭禹這個心腹大患就好。
“既然如此,你我三人何不一同謀劃,早日把這個禍患從皇上身邊除去呢?嘿嘿,哈哈。”武安福“開玩笑”道。
裴矩瞧了來護兒一眼,道:“要是真有這種公義之事,我自然萬死不辭。”說罷也“嘿嘿”個不停。
來護兒略一猶豫也道“其實我也早看那廝不順眼,既然二位也有此意,我自然不甘落後。”武安福撫掌大笑道:“二位大人既然如此坦誠,此事成矣!”三個心懷鬼胎的人聊了一陣,武安福藉口還有事情要做,商定改日再謀劃此事。一回房間,他立刻派人去請李靖。
下人去請李靖,武安福終於可以獨自清淨一會了,這一夜一天經歷了太多的事情,一時捋不清楚頭緒。想想陳月香既然已經在靜月庵出家了,只怕回天乏術了。這個年頭僧侶勢力太過強大,不論是楊堅還是楊廣都十分信奉佛教,一入僧門不是說想還俗就還的。再說現在和老尼姑靈月老和尚靈藏的關係弄的這麼僵,一時不會善了。只怕還會給自己惹麻煩,只好等一段時間,把蕭禹剷除了,勢力坐大起來再做定奪。
正想着陳月香的時候,門響了,是李靖。武安福請他進來,把下人支使開去。
“大人叫我何事?”李靖問道。
“只有你我二人,不必這麼客氣了。”武安福道。
李靖一笑道:“大人,我還是你的屬下,禮數是該有的。至於昨天晚上的事情,大人只要默記在心裏就好了。”武安福心道你現在跟我客氣,將來要是真被你師兄得了天下,哪還有我的份,笑面虎最難擺平,對你可要防着些纔行。
“我有個好計劃,可以損耗隋朝的國庫,大大的削弱隋朝的勢力,大人能否幫我上奏給皇上呢?”李靖見武安福不語,便道。
“什麼?”武安福一聽,心裏一動,不知道李靖有什麼計策,看來他思考這事不是一天兩天了。恰好自己也有這個打算,順水推舟,倒也不錯。
“我前幾年周遊天下,去過西域邊境,西域各國之間連年的戰亂不止,時常侵犯大隋國土,乃是一大禍患。楊廣好大喜功喜愛征伐,如今皇帝的位子還沒坐穩,自然不會大動干戈。不過我早有一個計策,讓大隋在三年內國庫虛耗,四海之內兵戎相見;五年之內天下大亂,民不聊生;七年之內改朝換代。”李靖自信的道,這事他思慮了很久,如今覺得掌握了武安福,自然希望儘快施行。
武安福實在不記得楊廣上臺多久隋朝才倒臺的,不過只要天下一亂,他自然就有機會。既然如此,亂局自然越早越好,他巴不得李靖的主意奏效。至於這逆天而動,禍害生靈的大罪,他也是被李靖脅迫的,若是真的有報應,讓李靖去承受好了。
“什麼計策如此厲害?”武安福聽李靖說的神乎其神,問道。
“西交諸藩,東伐高麗。”李靖淡淡一笑,說出了八個字。
武安福把這八個字叨咕了幾遍,臉上的疑惑去了一半。
“只怕皇上不會輕易聽信吧?”武安福故意問道。其實他記得隋朝的敗亡好象就是因爲亂七八糟的搞些東討西交使得財力人力損耗的不可計數。加上楊廣的窮奢極侈,修建東都洛陽開鑿運河搞的民不聊生,這才一敗塗地。李靖簡單的八個字道出了兩大可以損耗國家實力的詭計,眼光果然毒辣,開唐第一名將的稱呼果然不是白給的。只可惜他只忠於師兄張仲堅,而不能爲自己所用。
“事情自然不容易,不過如果有人推波助瀾,就輕鬆的多了。”李靖道。
“如何推波助瀾?”武安福問。
“我數年前曾經在西域遊歷過,那裏的山川地勢,風土人情,我瞭如指掌。只要如此如此……”李靖將想法一一道來,武安福聽的連連點頭。
送走滿意的李靖,武安福心想這回真是一石數鳥。李靖出的主意正和自己的心意,他打算收集整理他所知道的西域的情況寫出一本“西域圖記”來。武安福盤算着這本書正好可以送給裴矩,讓他交給楊廣,以此來進言楊廣大力結交西域諸國,進而削弱隋朝的財力。這個計劃倘若成功,安撫了李靖紅拂這夥勢力;抬高了裴矩的地位,讓他出頭去和蕭禹爭鬥;還可以加速隋朝滅亡。想到這個天衣無縫的計劃,躺在牀上的時候,武安福忍不住的笑出了聲來。
三天以後,李靖半眯着紅腫的眼睛來見武安福,送上他三天不眠不休畫成的“西域圖記”武安福拿起來裝模做樣的看起來,有很多字不認識,只好邊聽李靖的講解邊看。這本書北從伊吾國開始,經蒲類海鐵勒部,突厥可汗庭。度北流河水,至拂菻國,達於西海。其中道從高昌,焉耆,龜茲。疏勒,度蔥嶺,又經鏺汗,蘇對殺那國,康國。曹國,何國,大小安國,穆國,至波斯,達於西海。其南道從鄯善,于闐,朱俱波。喝盤陀,度蔥嶺,又經護密,吐火羅,挹怛。忛延,漕國,至北婆羅門,達於西海。彙集了風俗人物,山川險易,簡直無所不包。武安福看的瞠目結舌,心說這小子比唐僧還牛,唐僧恐怕也沒真的走到過這麼多的國家吧。
“大人你看這書如何?”李靖問武安福道。
“太好了,簡直太好了。如果楊廣看到,一定心花怒放。以他好大喜功的性格,你我的大計不日可成。”武安福道。
送走李靖,武安福起身去找裴矩。他的新府第在西城繁華所在,十分宏偉,顯示出主人在新朝中的顯赫身份。武安福沒驚動任何人,一個人從小門出了王府。在街上繞了幾圈,確定無人跟蹤這纔到了他的府門前。門口的下人認得武安福,趕忙招呼他進前廳,去跟主子報信。不多時,裴矩匆匆的迎了出來。
“武將軍這次來是?”把武安福請進書房,下人全都退下,裴矩這才問道。
“特地給裴大人送一份青雲而上的禮物。”武安福笑咪咪的道。
“什麼樣的禮物?”裴矩喫了一驚。
“請看這個。”武安福拿出“西域圖記”遞給了裴矩。
裴矩拿到手裏,翻看起來,驚訝的道:“這可是個了不起的東西!將軍從何得來?”
“這是我一個門客周遊西域各國之後寫出來的書,獻給了我,要我呈給皇上的。”武安福道。
“皇上對西域各國的事情一向非常在意,如果將軍真把這個獻給皇上,一定重重的有賞啊。”裴矩道。
“我不想出這個風頭。裴大人也知道,如今在皇上身邊,能和蕭禹略一抗衡的,也不過就是來將軍和大人一二人而已。我官職低微,就算上了這書,受了封賞,於對付蕭禹的事情也沒有什麼幫助。大人卻不一樣。如果此書能幫助大人獲得皇上的信任,那不比我得一點封賞更重要嗎。”武安福做出一副大方的樣子道。
“武將軍,……這禮物太貴重了。”裴矩還要謙讓。
“大人千萬不要推辭。如果大人真的憑藉此書再上一步,將來不要忘了你我之間的約定,也別忘了拉兄弟一把就是了。”武安福道。
“那是自然。”裴矩樂不可支,順手就把“西域圖記”塞進了袖子,生怕武安福反悔。
武安福目的達到,寒暄了兩句,便告辭了。裴矩被還要留他喫飯,武安福怕多耽擱了引起別人的注意,這才罷休。
第一百零二章 贖身
出了裴矩的門,走在大興的街上,武安福覺得自己真是卑鄙,雖然不敢說一本書就可以讓隋朝從強大走向衰敗。可是對西域的外交一定能對隋朝的國力起到拖延的作用。這一招把裴矩套牢進去,有點夠損的了。不過爲了達到目的總要犧牲些什麼人,誰讓他也很貪婪呢。
第二天上朝,裴矩進獻“西域圖記”給楊廣。楊廣一看之下贊不決口,當即賜絲綢百匹,加封他爲民部尚書。武安福瞄了眼站在文官隊列最前排的蕭禹,他臉上陰晴不定。武安福心裏暗笑:老子在中間煽風點火,你們鬥去吧。
散朝之後,裴矩被楊廣特地留下問訊書中的事情。武安福剛出殿門,來護兒就跟了上來,嘀咕道:“裴矩哪弄這麼本書來,這下可風光了。”武安福笑道:“裴大人手眼通天,什麼弄不來。不過這對咱們可是件好事啊。”來護兒看了看武安福,又看了看走在前邊的蕭禹,也笑道:“讓老裴給咱們出頭吧。”武安福心想,這個黑鐵塔似的老哥哥一點都不傻。
來護兒的官邸這時也準備好了,正是原來丘瑞的宅子,重新修葺了一番之後,來護兒開開心心的搬了過去。他這一過去,偌大一個王府,就剩下武安福了。他不過是剛剛被楊廣重用的小官,如今也只是武衛將軍級別,難怪工部戶部這幫傢伙忽略不計。來護兒到是蠻夠意思,替武安福說了句話,裴矩現在也貴爲民部第一把手。兩個權貴一發話,沒過幾天,武安福也在西城分到了新宅子。比起來護兒的是小了些,卻已經夠用了。
李靖和王君廓雖然還是武安福的部下,也都是有官職在身的人,自然不可能跟武安福住在一起,兩人也都分到了合適自己身份的宅子。張轉等人跟着王君廓一起也混上了小官,住在他的府裏。武安福有了自己的府邸立刻把孫思邈從他那依然冷清的小醫館裏請了過來,安排了一間大房子給他,孫思邈被如此看重,自然感激涕零。安頓好了孫思邈,武安福想起來天仙一樣的蘇凝雲,搬進了新家第二天就去接她了。
這天一早,帶着幾個家人,駕着輛車,直奔香羅院。武安福當然沒準備八臺大轎,雖然大家對禮數並不看重,也沒把娶個妓女當做什麼丟臉的事情,武安福還是不想張揚出去,弄的滿城風雨不見得有什麼好處。
到了香羅院,老鴇早聽到消息,滿面堆笑的出來迎接。
“武大人,怎麼這麼早啊,我們這晚上纔開門啊。”老鴇道。
“我不是來光照你生意的,我是來接蘇姑娘回府的。”武安福道。
“接……蘇姑娘回府?大人是在開玩笑吧?”老鴇瞪大了眼睛看着武安福。
“哪有功夫跟你開玩笑。”武安福不耐煩的道,“快把蘇姑娘接下來。”武安福吩咐家人道,幾個家人狗仗人勢張羅着要上去給蘇凝雲搬東西。正在這時蘇凝雲下樓來了。一見到武安福,一臉笑容的快步下來到他身邊一笑對老鴇道:“媽媽,我早說武大人要來贖我,你偏不準。如今武大人來了,你有什麼要求,儘管說吧。”武安福着纔想起來不能接了人就走,還要有個贖身的錢。
“你想要多少贖身錢?”武安福問老鴇。
老鴇明白當前形勢,靠山漢王楊諒沒準哪天就造反了,消息一傳到京城來,她就喫不了兜着走。武安福正當權,她哪裏敢得罪,所謂要兩個贖身錢,也不過是爲自己攢幾個跑路的盤纏。所幸武安福還幹不出強搶人家的姑娘的惡行,不然連這點錢她也撈不到。
“大人,這也是我們這行的規矩,不是我故意刁難你啊。”老鴇解釋道。
“行了,別廢話了。我自然知道規矩,你說個數吧。”武安福不想聽她虛情假意的話,要錢就直說。
“那就五千兩銀子吧。你看行嗎?”老鴇顫巍巍的說了個數。
“你說什麼?”武安福差點就要拍桌子了。五千兩,那是個什麼概念,一個月的俸祿也不過才二百兩。她到是獅子大開口,一張嘴就五千兩,當自己是銀礦啊。
“大人息怒啊。”老鴇看武安福要發飆,忙解釋道,“蘇姑娘是我們香羅院的頭牌姑娘,無論如何也值這個數了。”武安福冷靜下來一琢磨她的話也有點道理。尋常跟蘇凝雲說說話,喝個茶,唱個小曲也要幾十上百兩,五千兩的確不是信口開河。不過這一大筆數字可是讓人有些心疼,雖然得到冉閔的寶藏,武安福還是捨不得這一大筆錢,一時有點猶豫。
蘇凝雲看武安福猶豫,走過來輕聲道:“大人有難處嗎?”武安福看着這個善解人意美若天仙的女子,心裏一動猛的想到一個冤大頭,笑道:“別說五千兩,就是五萬兩又有什麼爲難的。”說罷吩咐拿來筆墨,寫了個便箋交給一個家人,叫他速去找勞家的老二勞勁明。寫完後告訴老鴇,一會錢就送到,先叫家人收拾東西。
老鴇奈何武安福不得,知道就算他不給錢,也只有哭的份。聽他說會給錢,自然不會阻攔,任由他折騰了。
“安福哥哥,奴家還有些私房錢,不如拿出來應急吧。”蘇凝雲拉武安福到大廳一角悄聲道。
“呵呵,用不着了,你那些私房錢留着買些胭脂水粉吧。我自有辦法。”武安福笑着攏過蘇大美女,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和蘇凝雲打情罵俏,武安福心裏在責怪自己怎麼纔想起勞家二少爺來。他現在對可是個有用的人,手上有花不完的錢,手下的那個侯君集更是讓人垂涎三尺的英雄好漢。無論如何得和勞勁明把關係處好了。
武安福不顧其他人在一邊,和蘇凝雲纏綿了一小會,就聽到香羅院外馬蹄聲起,知道勞老二來了。果然剛剛回到大廳正中端坐好,就見勞勁明和侯君集風風火火的進來,一看到武安福上前一步拜道:“小人蔘見武將軍。”
“快起來快起來,二公子何必跟我這麼見外呢。”武安福笑着把勞勁明扶起來,吩咐人給他和侯君集看座,好象這香羅院是他開的一般。
“我接到將軍的手書,就立刻過來了。這是一萬兩銀子,我怕將軍還有什麼別的需要,特地多帶了點。”勞勁明一坐下,就命手下人抬上來個大箱子。武安福看也不看,直接叫家人拿去給老鴇清點,想必她也不敢多拿一分一豪。
轉頭來看勞勁明,看來是出來的匆忙,腦門上還掛着汗珠。武安福跟蘇凝雲使了個眼色,蘇凝云何等聰明利落,立刻會意,吩咐人去拿毛巾給勞勁明用。
勞勁明一邊擦汗,一邊謝蘇凝雲。武安福看他的樣子,心想人活在亂世,有錢無勢也不過跟一隻狗沒什麼兩樣。倘若不權錢勾結,官做得想必也沒有什麼意思。這個道理放之四海縱橫古今皆準。
“讓二公子跑這一趟,實在是過意不去啊。以茶帶酒,謝謝二公子了。”武安福見勞勁明擦乾了汗,拿起茶杯來向他示意道。
“將軍見外了,將軍的事就是我的事。能爲將軍效力乃是我的榮幸啊。”勞勁明卑微的道。
如今武安福的身份和之前在楊廣手下做個小小的主簿已經大大的不同了。勞勁明當初爲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不得已的投靠楊廣。哪裏想到他的投資呈幾何數字的暴漲。他哥哥的靠山高穎如今已經逃的不知去向,成爲天字一號的通緝犯。他投注的楊廣則成了皇帝。勞勁明這幾日天天做夢也在笑。別說武安福要點銀子花,只要答應幫他坐上勞家第一把交椅,就是要睡他老婆,都眉頭不眨的立刻奉上。
“二公子,最近的朝廷上的變化,你想必也是知道的。”武安福有意無意的往正題靠。
“自然是知道,自然是知道。我知道將軍們都忙,一直未敢打擾,不過我已經準備好了禮物,這幾天就送到各個將軍大人們的府上去。”勞勁明道。
“那就不用了。你畢竟也是個有功勞的人。高穎老賊早有反意,你和侯壯士當初助我查訪,也該論功行賞的。”武安福道。
“哪裏哪裏,一切都是將軍指揮得當,我們不過是效犬馬之勞罷了。”勞勁明自然不敢領這功勞,謙卑的道。
“你能如此謙虛,孺子可教呀。”勞勁明本來比武安福大上十歲有餘,此刻卻跟孫子一樣聆聽武安福的教誨,不過想到日後的榮華富貴不可限量,高興都來不及,哪顧得上其他。
“多謝大人誇獎,小人日後必定盡心竭力輔佐大人。”勞勁明聽了武安福的誇獎身就要給他磕頭。武安福心想這人一副奴才樣,極好控制。將來從他手裏弄錢想來也容易的很。不過禮數上還是要裝一裝的,趕忙扶起他來請他坐下道:“二公子,這裏說話不是很方便,不如等我的新居弄好,找個日子去坐一坐,我還有些事情要和你談談。”
“那好,改日我一定到府上拜會。”勞勁明被武安福邀請,兩眼放光。
此時老鴇已經把錢點收好。武安福的家人也把蘇凝雲的東西收拾完了。武安福不想多待,先把勞勁明侯君集送走,帶蘇凝雲上車接她回家了。
回到新府第,武安福把下人都召集起來開了個會,宣佈以後家裏的事情都交給蘇凝雲負責。至於對外應酬的工作暫時交給了孫思邈。想想讓一代藥王接待客人什麼的,武安福還真覺得有點大材小用。不過一時也沒有什麼用的着他的地方,只好將就了。
第一百零三章 兄弟反目起征伐
家裏的事情安頓了一下,武安福便不再操心了。蘇凝雲進入角色快的很,不多時就指揮下人收拾佈置起來。武安福樂的輕鬆,和她打了個招呼回房間去睡個回籠覺。
一覺醒來,看看日頭,估計下午了。感覺有點餓,出了房門一看,還真佈置的挺象樣,比剛搬進來時候弄的亂七八糟的樣子強多了。看看蘇凝雲忙的一身是汗,武安福湊過去一聞,竟然也是香的。
“你幹嗎,光天化日的。”蘇凝雲瞪了武安福一眼。
武安福嘿嘿一笑,心裏爽的很,這種好象夫妻一樣打情罵俏,他再喜歡不過。雖然蘇凝雲被自己弄到手多半是爲了避禍,他也不在乎。能給一個女人安全感,應該是值得驕傲的事情,尤其是在一個亂世。
正要再對她動手動腳一番,有家人不識趣的跑進來報說:“大人,門外有朝廷的統領求見。”武安福一愣,心想是哪路的統領,這個時間來幹嗎。想歸想,還是迎了出去。一到前廳,一看是個原來王府的將領,比自己品級低上一點,平日算是認識。他一見武安福來到,茶也不喝了,站起來道:“武將軍,皇上有令,宣你立刻進宮面聖。”武安福腦子裏第一個念頭就是蕭禹這傢伙跟楊廣說壞話了。心中雖然擔憂,卻淡淡一笑道:“不必這麼着急吧,先喝杯茶。”
“十萬火急,門外已經備了快馬,請速與末將走吧。”那統領忙道。
他這個樣子讓武安福心裏更沒底了,也不知道是兇是吉,來不及換衣服。跟着他出了門,上了快馬,一路飛奔到了皇宮。
到了宮門前,下了馬快步走進內城,跟着領路太監一路小跑來到太極殿。一進殿內,好傢伙,已經有十幾人等在這裏了。仔細一看都是當朝的大員,楊素宇文化及蕭禹裴矩等人都在。衆人正在討論着什麼,看武安福進來,楊廣一擺手示意不用多禮。武安福忙閃到一邊,看到來護兒正和宇文化及說着什麼,就問身邊一個將軍道:“大人,不知道這麼急找各位大臣來,是什麼事情?”那將軍詫異的道:“你難道不知道嗎?漢王造反了。”他這話一出,武安福反而鬆了一口氣。楊諒造反是遲早的事,一點都不奇怪。他要是不造反才奇怪呢。只要不是針對自己的事情,天塌下來武安福都能泰然面對。
聽衆人討論了半天,武安福總算聽出點眉目來,原來楊諒擁兵十萬。造反已經四天了,因爲他淨起屬地五十二州的大軍一起發動叛亂,消息隔絕,直到今天中午纔有人千里弛報。這等大事發生,楊廣立刻把衆大臣召集起來應對。
陸續又有數個將領到了。蕭禹清點了下,跟楊廣說了些什麼。前邊的各個重要大臣迴歸本隊。楊廣清了清嗓子道:“諸位卿家,想必寡人爲了什麼找你們來,你們都清楚了吧。如今楊諒擁兵造反,手下餘公理出太谷,攻打河陽。綦良出滏口,攻打黎陽。劉建出井陘,以略燕趙。喬鍾葵出雁門,連接西域諸國。楊諒自領王隗,薛摩訶,裴文安,茹茹天保等人直指京師。南陽關的總兵伍雲召伍天錫也帶兵響應。形勢危急,不知道諸位有什麼平亂的良策嗎?”
“此等小賊,老夫願意帶兵平定。”衆大臣還沒說話,就見楊素挺身而出。
武安福知道這老傢伙怎麼想的,剛纔聽說楊諒這次的叛亂打的旗號是說楊素敗壞朝政,唆使楊廣篡位。楊素哪能咽得下這口氣,他縱橫沙場幾十年,自然不把楊諒放在眼裏,請纓出征是必然的。
“叔王請纓,正和寡人之意。”楊廣高興道。
“末將願隨越王千歲一起出戰。”又有一人出列,武安福一看,正是小將軍長孫無忌。武安福見他也要出戰,心裏一動也上前一步道:“末將也願意隨同越王千歲平定叛亂。”蕭禹看到武安福也要出戰,面色一變嘴脣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來,他摸不透武安福的主意,只是默默的望着他,心中盤算着。
楊廣一見武安福和長孫無忌也請戰出征,大喜過望。當下賞賜下來不少的綢緞布匹,下了聖旨命楊素點齊兵馬,速速出征。
出了宮門,來護兒走到武安福身邊道:“兄弟,爲何要去涉險?”武安福看着前邊白盔白甲的少年將軍長孫無忌,嘴上道:“此正是報效國家的時候,你我武將,哪能不一馬當先爲皇上分憂呢。”來護兒撓了撓大腦袋,無可奈何的說明天擺一桌酒席給武安福送行。武安福當然滿口答應。
回到家武安福把楊諒造反之事一說,蘇凝雲嚇了一跳,雖然大家心照不宣此事遲早要發生,卻都沒想到這麼驚險。這邊才贖了蘇凝雲那邊就來了消息。要是再晚幾天,恐怕蘇凝雲就要作爲被抄沒的楊諒的黨羽一起發配了。想到可怕之處和那些有可能遭受悲慘命運的姐妹,蘇凝雲哭哭啼啼的伏在武安福的胸口,打溼了一片衣服。武安福安慰了幾句,順勢把個梨花帶雨的美嬌娘按在牀上,快活了一番。
所謂兵貴神速武安福算是親眼見識了。第二天一大早,楊素的傳令兵就來府上傳令,隔天一早列兵出發。武安福心裏暗罵這五萬大軍出征也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糧草載重也要準備幾天啊,短短一天多點的功夫五萬大軍就整備好,老頭子不愧是隋朝名將。
晚上和來護兒大喝一場,李靖王君廓孫思邈作陪。三人武安福自然都要帶上,一個是智將帥才,一個是猛將先鋒,一個是智囊文書。武安福哪捨得不帶在身邊。來護兒知道武安福是第一次上戰場,酒桌上不停說着戰場上要注意的事情。武安福倒是不太擔心,他雖然槍法出衆,也沒蠢到親自衝鋒陷陣的地步,粗活有王君廓他們就好了。武安福懷裏還有那本沒怎麼看過的冉氏兵書,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這一次若不是爲了找機會拉攏長孫無忌,纔不會貿然的請纓呢。何況武安福早就知道楊諒的那幾下子不是楊素的對手,自然不擔心有變。
顧及到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出征,武安福早早的送走了來護兒,和李靖王君廓約好第二天較兵場見,便回了房間。
一進房間蘇凝雲就撅了小嘴湊了上來。自從和武安福有了肌膚之親之後,大美女就再也不裝什麼高雅了,弄的武安福有些意興闌珊,難道女人上牀了以後都一個樣嗎?要是那樣,還不如保持點神祕感呢。
和蘇凝雲纏綿了一會,武安福控制住想要爆發的壞念頭,收回在她身上肆虐的手,坐了起來,整理起衣服來。
“安福哥,怎麼了?”蘇凝雲臉蛋紅撲撲的道。
“小寶貝,你在家裏等等我,我去去就回來。”武安福心裏裝着兩件大事,明日就要出發,必須儘快辦成。至於蘇凝雲,一會回來再好好享受不遲。
在蘇凝雲疑惑的目光下,武安福把衣服穿好,出了房間。叫下人帶馬。上馬直奔勞家而去。侯君集那樣的人物,武安福一直垂涎。他的本事比起餘雙仁要高出一籌,若是有個這樣的高手在身邊,簡直等於一個偵察連。趁着這次的機會,把他從勞勁明身邊勒索過來,也算圓了他一個心願。
因爲漢王造反的緣故,大興城中已經宵禁了,不過武安福有將軍的令牌,自然暢通無阻。很快來到勞家後門,兩個燈籠還朦朧的亮着,兩個下人正在門口閒聊。武安福也不客氣,下了馬就往門裏走,把門的下人攔住了他。一個小頭目的上下打量了下武安福,客氣的道:“請問這位爺來我們府上有什麼貴幹。”武安福道:“我是左武衛大將軍武安福,來見你們二公子,快去給我通報。”小頭目一聽忙招呼其他下人接待,一溜煙的跑進去了。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勞勁明領着侯君集出來了。他現在在勞府混的不如意極了,只有這麼一個忠心耿耿的手下了。
“武大人怎麼來了。快請進啊。”勞勁明一臉的高興。大概是一路小跑來的,一腦門都是汗。
“我有事要和你商量。”武安福道。
“有什麼事叫下人來吩咐一聲就行了,怎麼敢勞動將軍親自來呢。”勞勁明誠惶誠恐的道。
進了內堂,武安福也不耽擱,開門見山的道:“我想要跟你借一個人。”勞勁明一愣問道:“將軍想借什麼人?”武安福一努嘴道:“就要侯壯士。”侯君集連眼角也沒動一下,武安福心中讚歎,心知他是那種泰山崩於眼前也不會動聲色的人物,沒這點心理素質自然無法飛檐走壁月黑風高的時候殺人放火,勞勁明的臉色則有點不對。
“怎麼?捨不得嗎?”武安福問道,明知道他捨不得,卻還是如此一問。
“哪裏哪裏,不過不知道將軍借他去做什麼啊?”勞勁明問道。他家富甲天下,不過高穎倒臺以後已經斷了從朝廷中得到小道消息的途徑。出兵討伐楊諒這麼大的事情,勞家還不知道。武安福倒不怕泄露什麼祕密,把明天一早要出發討伐楊諒的事情說了一遍,想借侯君集做些打探軍情的任務。武安福自然不會說沒打算把人還回來的壞主意。
勞勁明有些猶豫,期期艾艾不言語。
第一百零四章 出征
“怎麼,怕侯壯士不在身邊不能自保嗎?”武安福猜出他的顧慮,問道。
勞勁明點點頭。武安福心裏暗笑,倘若他哥哥真敢置他於死地,一個侯君集怎麼能擋得住。看來勞勁光和楊勇一樣婦人之仁,留下勞勁明這個禍害。
“我給你寫一個手扎,明天你拿着去見來護兒將軍。他和我是好兄弟,自然會派人保護你。我不會白跟你借人的,等我一回來就會和皇上斡旋。你也不想永遠屈居在你哥哥下面吧。”武安福道。
如此“擺事實講道理”勞勁明想不答應也不行,他也根本不敢拒絕。武安福這麼客氣完全是尊重侯君集,至於勞勁明,則根本沒放在眼裏。江湖人物的脾氣武安福略知道一點,若是敬他們一尺,他們自然敬回一丈。因此武安福特意對侯君集道:“不知道侯兄弟怎麼看,是否願意跟我去戰場犯險?”侯君集一直聽着武安福的和勞勁明的對話,雖然一直不言語,心裏卻早有計較。勞勁明對他有知遇之恩,一年前將他招攬在門下,好喫好喝供爲上賓,他知恩圖報,知道勞勁明此刻有求於武安福得罪他是萬萬不能的。除了這個,他心裏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在勞勁明手下做事。充其量做個勞家的家將頭領,混個喫穿不愁,若是跟隨武安福立下戰功,從此進入軍隊,成爲一代名將也不是不可能。他計較已定,一點頭表示答應了。
武安福滿意的一笑,寫了個條子給勞勁明,囑咐侯君集帶些隨身的物品,明日一早校兵場見。
談完了事情又閒扯了兩句,武安福掛記着另外一件事情,起身告辭。勞勁明侯君集送武安福出門,走到門口,恰好看到勞勁光站在門口,看他翹首的樣子,怕是已經等了一會了。這個勞家實際的掌門人一看到武安福,一臉堆笑的迎上來,先是恭喜武安福升了將軍,又痛罵了一番高穎等亂黨。非要拉武安福再待一會。武安福忙推辭掉說自己不過是來和勞勁明說點私房話,這就要回去了。武安福這麼一說,勞勁光的臉色難看的要命,硬擠出笑容來送武安福離開,至於回去如何惶惶,就不是武安福操心的事情了。
上了馬走在大興街頭,武安福一邊對輕鬆收到侯君集感到高興,一邊琢磨着如何把勞勁光的事情解決。策馬走了數條街,來到狐組的店鋪附近,此刻已是夜深。到處萬籟俱寂,武安福把馬栓在街上的馬樁上,繞了幾個圈來到店後小巷中,輕輕敲了三下門。
門裏有些輕微的響動,有人警惕的問道:“是誰?”
“是我。”武安福道。
那狐組成員打開門讓武安福進去。武安福進到院子,小聲問道:“餘大哥呢?”狐組成員忙把武安福引進屋內,武安福路過李漩一直住着的偏房,猛的見屋裏依稀有昏黃的燈火。他心裏一驚小聲問道:“李姑娘沒走?”那狐組成員道:“餘大哥這幾日正要去找少帥商量這事。”武安福知道事情有變,匆匆進了屋,餘雙仁見武安福夜半來訪。知道定有要事,屏退部下,請武安福進了裏屋。
“李姑娘是怎麼回事?”武安福喝了口水定住心神道。
餘雙仁嘆口氣道:“前日燕雲十八騎回北平去,本來我們按照少帥你的吩咐想護送李姑娘回去,可是她卻無論如何不走,非要在這裏等你。我們苦勸不成,只好讓她留下。”餘雙仁知道武安福舍李漩不得,想來此事武安福喜大於憂,才做的主。
武安福聽了,心中迷惑,不知道李漩有什麼想跟自己說。想起當日一幕,本來被蘇凝雲沖淡的哀愁頓時又湧上心頭。
“少帥,要不要見見李姑娘?”餘雙仁問道。
武安福想起剛纔在院中見到的那一點燭光,心中竟然有些懼怕,搖頭道:“不了,我來是爲了別的事。”說罷把明日要出征之事告訴了餘雙仁,要他帶幾個精幹弟子喬裝成親兵混在隊伍中隨從出征。安排妥當,武安福便要回去,餘雙仁猶疑一下道:“少帥,李姑娘留下就是爲了要見你一面,你是不是……”武安福本想脫口答應,想起她的決絕,便道:“算了,等我出征回來吧。你告訴她,讓她放心回北平去,我承諾她的事情,一定做到。”說罷,武安福出了後門,當餘雙仁輕輕關上那扇門,似乎把那曾經對李漩的喜愛和這夜色如水的大興徹底的隔絕開來。一邊是一往而去不再回頭的情深,一邊是寒光鐵衣悲歡無常的戰場。武安福被關在外面,拋去牽掛,斬斷情絲,走上回家的路程。
一路上,武安福奇怪的沒再想起李漩,他只在琢磨到底應該如何利用好勞勁明這顆棋子。雖然他如今憑藉着冉閩寶藏可以算得上富甲天下,但是沒有人會嫌錢多,只要能夠把勞勁明扶植爲勞家的家主,就能間接的掌握這富可敵國的商業世家,對將來的爭霸有百利而無一害。
一路沉吟到了家,武安福的害人的計劃也漸漸清晰了:當初勞勁光勾結高穎的事情楊廣蕭禹都清楚。只要借這個由頭找幾個人出來告發他勾結叛黨圖謀造反,再讓來護兒“關照”一下勞勁光,一切就再簡單不過了。這年頭“圖謀造反”簡直是陷害敵人的不二理由,勞勁光的事情若是坐實,勞家爲了偌大的產業,只怕會毫不猶豫的揮淚斬馬謖。想通其中的關節,武安福提筆歪歪扭扭的用識得不多的幾個字給來護兒寫了個條子交給下人,吩咐他第二天送過去,心裏才塌實下來。事情辦好,想想明天一早就要出發,自然不肯浪費春宵,回到房裏不顧蘇凝雲已經睡下,七手八腳把她弄醒了胡天胡地一番自然不表。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武安福就爬了起來,出征一事鄭重非常,遲到可是死罪。依依不捨和蘇凝雲道別,看她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楚楚可憐的樣子真是捨不得。
到了門口,孫思邈和餘雙仁等人打扮的家丁已經在等。孫思邈一身的儒生打扮,頗有點軍師的樣子。武安福猛的想起來李靖介紹過的袁天罡還在大興城的某個角落靠蒙人算命混飯喫呢。他也是個人才,可惜一直忙碌沒早點下手,否則也可以一起帶着。如今來不及了,總不能找到他直接綁到戰場上去吧。
餘雙仁和三個狐組子弟都打扮成家人的模樣,掩飾住幹練的神情,倒也惟妙惟肖,看到武安福上前拜見過。武安福和他們寒暄了幾句,又跟蘇凝雲道別一番。這才帶着幾人打馬奔往校兵場。
到了校兵場,侯君集早等在門口,見武安福的馬過來,忙上前行了個禮。武安福示意他跟上來,一起進了場中。一進校場,武安福總算見到什麼叫做軍威浩蕩。當初在北平府時看到楊林的數千兵馬就已經覺得威武壯觀,如今五萬大軍陣容齊整,盔明甲亮,刀槍林立,更是蕩氣迴腸般的強盛豪壯。武安福被傳令兵領上點兵臺,看的更是仔細,大軍分成五個方陣,每個方陣一萬人馬。陣前一名將軍,四個偏將統領着,就見陣中旗幟飄揚,軍容鼎盛。看到眼前這樣的雄兵,武安福又喜又悲,喜的是軍威如此強盛此戰必勝憂的是想搞垮這樣的軍隊恐怕很艱難,武安福正兩難着。就見長孫無忌也上了點兵臺。武安福忙和他打了個招呼。長孫無忌微微一頷首,少年得志,頗有些傲慢。武安福也沒辦法,他的級別比自己高,武安福只能心裏暗罵他狂妄。李靖和王君廓身爲副將也都上了臺子,自然的就站到武安福的身後。
不多一會,場內鼓聲隆隆,一票人馬緩緩進入校場,一頂黃色大氅之下,正是越王楊素。他的身後跟着楊約楊玄感楊玄挺等楊家軍的骨幹,楊玄感楊玄挺在楊廣篡位一役都立下汗馬功勞,如今都是隋朝有名的後起之秀。除了楊家將,還有數個將軍簇擁在左右,有幾個武安福也認識,其中一個是右武衛將軍丘和。一上點兵臺就和武安福親切的打了個招呼。
看看時辰差不多了,楊素登上點兵臺,先是點將。然後查閱兵士的名冊,忙碌一個多時辰見一切無誤,請欽差宣讀聖旨。聖旨讀完,楊素一聲令下,全軍鼓譟,先鋒官史祥領兵五千爲先發,浩浩蕩蕩出了校場。隨即五萬大軍相繼開拔。武安福等主將都在中隊。楊素年紀雖大,依然一身重甲騎在高頭大馬之上,名將之名名不虛傳。
隊伍出了大興,征途即將開始,武安福回望京城高高的城牆,想起一個多月前自己初來時的情形,恍然好象一場舊夢一般。
隊伍開拔了一天,傍晚的時候走出大概二百里左右。全軍紮下營來,一時炊煙裊裊,楊素爲了儘快出征。只帶了夠七日的糧草,其他糧食都由各地城鎮調撥,因此行軍還算迅速。
沒等造好飯,楊素就下令所有偏將以上的將領到他的大帳開會。到了大帳,武安福只見楊素喜形於色,不免有些奇怪。不多時將領都到齊,楊素開聲道:“告訴諸位將軍一個大好的消息。”衆人都有點疑惑,剛剛出兵,敵人毛都沒見到,能有什麼好消息。難不成大軍纔出城門,楊諒就望風投降了嗎?
“諒賊一日前攻克了蒲州城……”楊素道。
第一百零五章 屈突通
武安福心中一凜,想起在北平時曾研究過的山川地理,臉色頓時變了。不但武安福臉色變了,楊素話音一落,帳內所有將領都“啊”了一聲,一個個臉色都不對了。
“這蒲津城距距離入京師的要卡蒲津關只不過五十里,距離我們現在的營地也不過三百里,乃是通往京師的門戶,如今失陷,蒲津關危矣!我們若失了天險,這仗可就不好打了。若是一個不小心,被諒賊突破防線,京師只怕……”一旁一個將領失聲道。
諸將都知他所說是實,一起望向楊素,卻見他一臉笑容,不知道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大家不要着急,聽我說完。”楊素心情很好,沒怪這個將領插話之罪。
“賊兵的確攻克了蒲州城,賊將裴文安領兵略蒲津關,卻沒發動進攻,三個時辰以後就退兵。只留下紇單貴斷後守蒲州。自己帶兵退往幷州方向了。”楊素道。
衆將領聽到這裏,都長出了一口氣。一旁丘和道:“裴文安已克蒲州,大兵壓境之下,怎麼會放棄攻打蒲津關呢?難道他不知道兵貴奇詭,倘若他一戰攻下蒲津,我軍就只能背水一戰,退無可退。這種優勢也不抓住,真是庸才。”楊素一捋鬍子笑道:“裴文安是幷州名將,怎麼會這麼不通兵法。倒是楊諒小兒自以爲神勇,其實是個有勇無謀之徒,必是他下的命令。不然以裴文安的才智,此刻恐怕已經破了蒲津關了。楊諒這個時候退兵,簡直是天助我也,此戰想不勝也難了。”衆將都是通兵法之人,聽楊素這麼說也都一起附和。武安福心想這楊諒真是個扶不起的阿斗,看來平定這場叛亂指日可待。
衆將鬧哄哄的討論了一番,有衛兵報說東邊來了支隊伍,大概有二十人左右,要進營來,已經被攔截了。領頭一人高個紫臉自稱是從楊諒那邊回來的朝廷使臣。
楊素一聽,撫掌大笑道:“定是屈突通,快把他請進來吧。”不多時帳外有人高聲道:“車騎將軍屈突通前來拜見越王千歲。”楊素高聲回應道:“快進來。”一人走進帳來,此人身高比來護兒也差不了多少,一張紫臉膛。生的倒也氣派堂堂,頗有幾分儒將風範,武安福雖然孤陋寡聞也知道眼前這人便是名將屈突通。
“參見越王千歲。”屈突通倒頭就拜。
“快起來,快起來。”楊素趕忙道。
武安福曾在酒桌上聽來護兒說起過屈突通,他本就是楊素帳下的一個偏將,因爲英勇善戰被提拔起來,兩人感情甚篤。如今一看,果然不假。
“你受苦了。”楊素道。
“慚愧啊,如果不是楊諒仁慈,我也不能活着回來。”屈突通道。
這話一出,帳裏的將軍一個個都替他擔心,心說這兩軍對陣,你倒說起對方的主將的好話來,真是不對路子。
“哈哈,你可知道裴文安放棄蒲津退往幷州的事情嗎?”楊素問道。
“知道了,路上的時候打聽到的。楊諒雖然狂妄,骨子裏卻猶豫不決,愛惜名聲,心腸軟弱。他怕天下說他有心稱帝所以收拾兵馬鎮守州郡打出旗號說是隻想清除王爺你,而不是謀反。因此才讓裴文安退兵,這麼一退,他的大勢可就去了。”屈突通道。
“哈哈,楊諒小兒,我帶兵的時候他還穿開襠褲呢。別說是我親自帶兵,你們這幾個我手下出來的將軍,哪個都可以輕鬆的收拾他。他以我爲幌子造反,不親手拿住他,難解我的心頭之恨。屈突你來的正好,你也不必回京師了。我給皇上寫個奏摺,把你留下來。”楊素道。
“那自然好,我也好久沒有在王爺手下效力了。”屈突通道。
看到屈突通的到來,武安福頗爲高興,他本想拉攏長孫無忌,不過長孫的狂妄比起羅成也不差多少,恐怕難以接近。如今來了個能耐頗大的屈突通,武安福頓時來了興趣。
楊諒的軍隊退出了蒲州,京城的危機緩解不少,楊素留下楊家衆將和屈突通,讓其他將領回營去了。
出了大帳,丘和喚武安福道:“武將軍,不嫌棄的話到我的帳裏喫吧。”武安福是中軍將領,中軍乃是由楊素親近的楊家將帶領,除了李靖王君廓孫思邈餘雙仁幾人。別無嫡系,既然沒有約束部下的任務,樂得去和丘和談天。
丘和本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將領,一向在楊素軍中效力。楊廣登基以後,他被楊素保舉到如今的位置。武安福和他起初並不熟,不過二人官職是左右武衛將軍,平日也要打些交道,也就熟絡起來。丘和頗愛交朋友,武安福也不介意結交朝廷大臣的機會,自然說笑着往他營中走去。
到了丘和帳裏,和他閒扯了一小會,有兵士送來飯菜。行軍在外自然不如家中飲食精細,多是肉乾之類做成的菜餚,口味頗鹹,不過軍旅之中能喫飽飯就好,武安福倒也不挑剔。
丘和道:“現在出徵在外,禁止飲酒,咱們就以茶代酒吧。”
“邱將軍太客氣了。等打了勝仗,回去我請你好好的喝一通。”武安福笑道。
“那是一定要的。”丘和筷子都不用,拿把匕首插着肉就喫。
武安福喫了兩口,想起長孫無忌和丘和都在此營,便問道:“長孫將軍不也在這個大營嗎?何不一起叫來喫點。”丘和苦笑一聲道:“聽你這麼說就知道你沒和他一起共事過吧。”武安福疑惑起來問道:“那又如何?”
“你還不知道長孫的脾氣,他是有名的六親不認。沒聽說他跟哪個將軍關係好的。這種人爹死了都不流淚,連屍體都不管繼續打仗,嘿嘿,咱們凡人可比不了。早前他爹還能壓壓他,如今他少年得志平步青雲,更是誰都瞧不起了。”丘和道。
“哦,還有這種事嗎?”武安福喝了口茶,心想這個情報還真有點用處。想想記憶中的長孫無忌,說他薄倖無情心狠手辣倒也很靠譜。卻沒想到他是這麼個惹人忌憚的人物。
“以後可別犯在他手裏,這小子生生的六親不認啊。”丘和和長孫無忌同營爲將,喫了他不少的苦頭,好心的對武安福道。
武安福笑着謝了,心裏盤算着若是拉攏不成,臨陣之時把他害了,倒也免得他日後成爲李世民的助力。正琢磨時只聽有人在帳外喊道:“丘和,你弄什麼好喫的了,這麼香。”武安福一聽,這不是屈突通嗎。
“屈突大哥,你怎麼來了。我還以爲你今天得在王爺那喫呢。”丘和一下蹦了起來,隔着營帳喊道。屈突通掀開帳門走了進來,一看武安福在,笑笑打了個招呼。
屈突通的官位在武安福之上,武安福忙起來行禮。屈突通道:“這位是武安福將軍吧,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武安福是楊廣府中出身,和其他大臣又有不同。雖然他成爲楊廣心腹時間不久,卻因爲與楊廣親近,使得職位比他高的大臣也要對他高看一眼。屈突通乃是赫赫有名不畏權貴的直性子,能跟他如此親切,也不容易。
“久仰屈突將軍的大名,一直無緣結識,今日一見真是得償所願啊。”武安福知道屈突通武藝高強兵法精通帶兵嚴格,他對這種未來要籠絡的英雄好漢自然不會吝惜甜言蜜語,馬屁也是拍的越響越舒服越好。
屈突通名聲顯赫,到底也是個凡人,一聽這高帽子笑逐言開的道:“哪裏哪裏,幷州這一趟,腦袋差點搬家。”他說着也不客氣,坐到丘和的桌旁抄起雙筷子喫起肉來。丘和吩咐手下再上飯菜,道:“武將軍,屈突大哥和我早年在越王麾下一起作戰,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你不必客氣。”武安福本想籠絡長孫無忌,如今長孫性格乖僻,不好接觸,卻等來屈突通,也算歪打正着。此時又上了一桌子的菜,三人以茶爲酒,邊喫邊聊起來。
“大哥,這回派你去頒佈詔書給楊諒,可真是兇險啊。我一聽說楊諒造反,以爲你這回一定凶多吉少。幸好你派人送消息回來,要不我們這些哥們都要給你辦後事了。”丘和邊喫邊道。
“你這小子,難道想我死不成。”屈突通瞪大眼睛,兇起來的樣子比來護兒也不差。這兩人如果畫出來做門神恐怕比秦瓊和尉遲敬德更合適。
“我不就是說說嗎。”丘和笑笑道。
“不過這次的確是九死一生啊。”屈突通嘆了口氣道。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丘和問道。
“別提了,差點被蕭禹那王八蛋害死。”屈突通一拍桌子怒道。
武安福本只是聽個熱鬧,一聽涉及到蕭禹,言語裏還對他頗有不滿,知道有戲。剛要開口,就瞥見丘和對屈突通使個眼色,武安福明白他是怕自己和蕭禹同是楊廣府裏出來,沆瀣一氣。如今蕭禹貴爲尚書令,萬一被打個小報告,只怕喫不了兜着走。
武安福想通這個關節,忙道:“蕭禹那廝在皇上龍蟄的時候就處處與我作對。我對他也早就一肚子氣,不知道他是如何害哥哥的。”武安福這一句撇清了立場。雖然不至於讓他們信任,卻也緩和了氣氛。果然屈突通道:“我也不怕這事情傳出去。這小子擺明了是陰着要害我。我不就是在賀若弼手下帶過幾次兵嗎。難道要斬盡殺絕不成嗎?”
第一百零六章 獻計
“此人的確陰險毒辣。不瞞兩位,當初滅楊勇一族也是他讓我去的,爲的就是讓我揹負這天下人唾罵的罪孽。”武安福也憤憤的道。
武安福經手殺了楊勇一黨上千人一事兩人自然是知道的,聽他這麼一說也道:“難怪這種惹禍上身的事情落在你身上,蕭禹這廝的確狠毒。”武安福添油加醋的又說了蕭禹不少的壞話,屈突通越聽越氣,罵道:“將來落在我手裏,一定叫他好看。”丘和看屈突通情緒有點暴躁,忙道:“大哥息怒,不知道他是怎麼害哥哥的,若真是存心,兄弟我自然也不能饒他。”
“哎,說來哥哥我也是沒考慮太多。你們可知道我拿的詔書上面寫的是什麼?”屈突通問武安福和丘和道。
“不是安撫楊諒的詔書嗎?”武安福記得當初楊廣還沒即位,就指派數個使者往各路諸侯處傳旨。
“那你們可都錯了,這詔書裏面可有門道。”屈突通道。
“什麼門道?”武安福和丘和好奇的問。
“這詔書裏說的是根據先皇文帝的遺詔,招漢王楊諒回京輔國。”屈突通道。
“這……”武安福喫了一驚。這麼說來,這詔書擺明了是要騙楊諒回京城。沒了幷州的十萬兵權,楊諒不過就是隻小貓,想怎麼欺負就怎麼欺負,如此一來兵不血刃,的確陰毒。
“那怎麼被楊諒發現了呢?”武安福問道。
“倘若真有這遺詔,想來皇上也不敢動漢王。可錯就錯在,漢王和先皇早私下裏有約定,旁人都不知道,所以這詔書就出了問題了。”屈突通道。
“哦,還有這事。”武安福更加感興趣了,這些故事可沒聽說過。
“當年漢王外放到幷州的時候,先皇曾經和漢王私下約定,假若先皇想要招漢王回京的話,詔書裏的”屈突通說到這裏,臉膛青紫,喝了一大口茶,一臉怨恨。
“然後呢?”丘和問道。
“我當然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一五一十的說了。漢王倒有些王子的風範,聽說我不知道內情,便也沒有怪罪我,只是告訴我戰亂將起。當日就把我和手下遣返回來。我們才走兩日,就聽說漢王發兵。一路上戰亂紛起,我們一行歷盡辛苦才繞路趕回來。”屈突通邊說邊吧牙咬的咯咯做響。
“蕭禹這廝欺人太甚,讓哥哥去辦這麼危險的事情,分明就是想要害哥哥。”丘和痛罵道。
武安福一旁不作聲,心想若是楊廣不默許,蕭禹有八個膽子也不敢。看來屈突通在楊廣那不太受信任,這回能活着回來,難保下次不被找個什麼由頭殺了。就算不死恐怕也逃不出被打壓的命運。不過仔細一想這一招恐怕不是隻針對屈突通在賀若弼手底下帶過兵的事情。屈突通是楊素在楊家將之外最寵愛的將軍。楊廣這一招恐怕也有點狡兔死,走狗烹的意思,只不過玩的隱蔽點而已。
武安福自然不會說出自己的猜測,跟着附和罵起蕭禹來。
罵了一陣,屈突通和丘和也覺得沒意思,轉了話題。說起這次的戰略來。武安福對兵事所知不多,一旁虛心聽着,聽到疑惑之處默記在心中等回去找李靖他們問個明白。
又瞎扯了一會,武安福看看天色不早便告辭了。聊了這一場和屈突通熟悉了些,這場戰爭怎麼也要再打一陣,以後還有很多機會籠絡。武安福倒希望他倒大黴,纔有機會拉他一把,乘機結納。
想着這些亂七八糟落井下石的不良念頭回了帳,正想叫人去招李靖來,就聽到帳門外衛兵報說:“李靖將軍求見。”武安福心想來的真是時候。
“你來的正是時候,我正要去找你呢。”李靖一進來,武安福趕忙招呼他坐下。武安福手底下的人中孫思邈懂的是醫道和經史子集;王君廓是個大老粗,衝鋒陷陣沒有問題,要他行軍佈陣運籌帷幄可不太成;侯君集只知道他擅長飛檐走壁,帶兵打仗不知道行不行;李靖則是有名的帥才,若不從他這學點什麼,實在浪費。
“大人是想問我今後的戰略吧?”李靖一笑道。
“什麼都瞞不過你啊。我對打仗的事一竅不通,他們說的那些戰術,我哪裏懂,自然要問問你了。”武安福自然不會說自己懷揣一本冉氏兵法的事情,謙虛的道。
“聽說楊諒的兵馬攻克蒲州城以後,沒有進攻蒲津關,而是退守蒲州,可有此事嗎?”李靖問道。
“恩,是這麼回事。”武安福答道。
“所謂兵機詭速,楊諒起兵,本促不及防。倘若出其不意一舉攻克蒲津,則打開了進攻大興的通道,進可略京師,退可據黃河,有百利而無一害。兵臨城下卻又退回,可見敵營裏沒有真正通曉軍事的人。別看他十萬大軍浩浩蕩蕩,我只要五千兵馬,必能克蒲州,奪黃河要塞。”李靖侃侃而談道。
武安福一旁聽李靖說完,到是沒有出聲,李靖所說和楊素他們看法相同,不過他說只要五千兵馬就能奪回蒲州也未免太過誇大了。
“大人是不信我的話嗎?”李靖見武安福不言語,問道。
“你說的太過輕鬆,故此有些疑惑。”武安福自然不好直說心裏的懷疑。
“大人,我遊歷天下時曾經路過蒲州,對那裏的山川地貌有些瞭解,適才聽說敵軍固守蒲州,就有了一計。”李靖說完把他心中想的計策詳細的說了一遍。
武安福上輩子看過不少的小說,倒也知道些戰術戰略,在北平府的時候也和孫成一起研究過冉氏兵法。此時聽了李靖的計策,頗覺可行。不過一轉念又覺得有點不對,問他道:“你難道不盼着這一場仗曠日持久打下去嗎?”李靖小聲道:“我本是這個意思,可是如今看來,楊諒手下沒有能人,根本不是楊素的對手,敗亡是早晚的事情。還不如藉此機會,建立功勳,把持權柄,再做圖謀。”武安福點點頭,解了心中的疑惑,再把李靖的計策在腦中過了一遍,覺得的確可行,便道:“你的計策不錯,既然如此,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去見楊素,請命出戰。”來到楊素帳前,跟衛兵通報之後,略等了一會,衛兵出來讓武安福和李靖進去。
進到大帳,就見楊素正在燈下看書,一見二人進來,把手中的書一放道:“這麼晚,有什麼事?”武安福不敢怠慢,把李靖說的計策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楊素本來皺個眉頭,很是厭煩武安福和李靖打擾了他看書,不過一聽到武安福的計策,眉頭舒展開來。聽到最後一笑道:“此計甚好,此計甚好。”
“這還多虧李靖將軍的謀略,纔有如此的策。”武安福道。
“不錯不錯。想不到,你還真有兩下。”楊素臉上不見當初在王府戲弄李靖的傲慢,“等勝利班師,一定記得你的功勞。”李靖連忙謝過,武安福心裏卻清楚,以李靖深沉的心機,恐怕不會原諒楊素當初對他的蔑視。
“既然如此,武將軍可願意走這一遭?”楊素誇過李靖,問武安福道。
武安福心道你這不是廢話嗎,老子費了半天勁,難道出個好主意讓別人去立功嗎?一挺胸道:“末將願爲前鋒。”
“好,好,好。”楊素高興的連說了三個好字,“既然如此,事不宜遲,你立刻點五千兵馬,帶上所部的將領,這就出發。我自會虛張聲勢,吸引注意,掩護你的行動。”
“得令。”武安福抱拳領命道。
一個時辰以後,武安福帶上李靖王君廓侯君集餘雙仁四將,把孫思邈安頓在丘和處。悄悄的帶着楊素的軍令點了五千精銳士兵,趁着夜色,出了大營。所有的士兵都穿上草鞋,戰馬銜枚以免嘶鳴,大軍靜悄悄的行走在通往蒲津關的小路上————也不知道李靖是怎麼知道這條路的,看來早在遊歷天下的時候他就有了奪取天下之心,纔會對各處地形瞭如指掌。
一夜急行,到是沒出什麼亂子,到天明的時候。已經走了將近二百里,武安福看天已亮了,便下令全軍紮營,休息到天黑再行軍,以免泄露行跡。
因怕炊煙會暴露行蹤,全軍都不允許起火,大家拿出帶着的乾糧喫起來。李靖安排好了哨卡,巡視了下週遭的地貌,這纔回到武安福身邊道:“今天晚上就能到蒲津關,爲防萬一,那些東西還是早做準備纔好。”武安福點點頭,招呼王君廓道:“王將軍,你把張轉他們三個叫來,我有事要他們去做。”不多時張轉三人過來。武安福把他們和餘雙仁一起叫到無人之處,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吩咐了一番。三人多年行鏢餘雙仁常年行走江湖,機靈巧妙遠超常人,三兩下就明白了該如何去做。接了武安福的命令,四人換了衣服,騎上快馬,飛奔蒲津關去。
第一百零七章 夜奪蒲州
一天無話,捱到天亮,全軍重又開拔出發。依然是如前一天晚上一樣的行軍,半夜時分到了蒲津關下。早有先頭的人馬通報了消息,蒲津關的守將高義明也不張揚,城門悄悄打開,將武安福的部隊放進了城。
武安福見到來迎接的高義明,寒暄幾句便問道:“如今賊兵情況如何?”
“回大人,賊兵大將王聃,紇單貴帶兵一萬。鎮守蒲州城,扼住了黃河要道,憑藉天險耀武揚威,隨時都可能發兵攻打這裏。”高義明道。
武安福沉吟一會,望向李靖,李靖道:“先等張轉他們的消息吧。”武安福點點頭,下令全軍休息,請高義明嚴守消息,不能有一點兵馬進城的風聲傳出去。
在蒲津關憋了整整一夜又半天,第二日下午,餘雙仁四人終於回來,四人都臉色憔悴八隻眼睛通紅着,正是晝夜不眠累的。
“事情辦的如何?”張轉他們一進門,武安福急忙問道,計策是否能成功,就在此一舉。
“事情都辦妥了。我們按照大人的吩咐,在黃河沿岸的商賈手中收了三百艘船,都已經打扮好了,停在河邊,隨時等候大軍。”張轉道。
“好,做的不錯。”武安福興奮的一搓手,“李靖,你看如何?”
“兵貴神速,不如傍晚讓士兵們飽餐一頓,二更出發。”李靖道。
“好,就這麼辦。”武安福下令道。
當天傍晚,好菜好飯的給五千士兵喫了個飽,李靖講了當晚行動。李靖說完了計劃,武安福宣佈攻下蒲州,每人都有賞賜。如果不是因爲嚴禁出聲,士兵早就歡呼起來了。
當夜二更,蒲津關的城門打開一條縫來,王君廓一馬當先提着大刀出了城。五千兵馬魚貫而出,趁夜急行,不到四更的時候,已經來到了黃河邊上。
餘雙仁四人帶着大軍到了河邊藏船的地方。衆軍兵小心翼翼的從蘆葦中拉出船隻,輕聲上了船,船上早就鋪上厚厚的茅草,踩上去也沒有聲息。等到士兵和馬匹都上了船,一聲令下,三百艘小船。藉着夜色的掩護,橫渡黃河,夜襲蒲州。
對岸蒲州城城牆上的點點燈火,武安福在黃河中的小船上看的清楚,在黑夜裏那是指明進攻方向的路燈。楊素的大軍這兩天如同烏龜爬一樣的進發,一路大張旗鼓極盡誇張,生怕蒲州城裏的王聃和紇單貴不知道。若是計謀得逞,只怕兩個敵將還以爲大軍還要三五日還能來到黃河呢。
小船輕巧的過了黃河,士兵小心的下了船。李靖把士兵們聚集起來,按照之前的計劃,分成三隊。每隊一千五百人,分別由李靖,王君廓和侯君集三人統帥。武安福和餘雙仁帶五百精銳在後邊接應支援。
全軍先是一起行動,到了蒲州城下不到二里處,全軍停下待命。武安福記得上輩子時聽說過凌晨四五點時人的精神力最弱,因此決定寅時末發動襲擊。
全軍靜悄悄潛伏在城下,沒有一絲的聲音。整個大地靜寂的好象沒有生命一般。過了不知道多久,就在武安福幾乎要睡去的當頭,就聽見前邊潛伏的士兵西西索索的站了起來,拿好武器貓着腰小跑着衝向前去。那是王君廓的先鋒部隊,武安福振作精神,一聲招呼。五百精銳都騎上了戰馬,跟隨着掩在後面,一起往蒲州城殺去。
蒲州城的楊諒軍做夢也沒有想到慢吞吞的在路上晃悠着的楊素軍忽然就殺到了城下。他們太信賴黃河天險了。五萬大軍兵臨黃河的話,動靜只怕打雷一樣大,等渡到一半,蒲州城裏再出兵攔截都來得及。這也正是蒲州和蒲津兩處戰略的重要之處,不過如今的夜襲,一下子把蒲州的地利優勢抵消了,何況守軍大部分還在睡夢中呢。
蒲州的城牆並不十分的高大,守兵又準備不足,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三隊人馬已經從三處登上城牆,斬關落鎖,打開了城門。武安福一見城門開了,喝了一聲:“兒郎們跟我衝啊。”腿上一用力,跨下長風如電一樣的當先衝進了城去,身後五百精銳騎兵也一起衝殺進來。城門洞裏數百人混戰在一起,不少都是盔甲都來不及穿上的蒲州守兵,他們哪是武安福手下這羣生龍活虎兒郎的對手。本來已經抵擋不住,騎兵又來,頓時戰意全無,紛紛投降。武安福不理他們,帶着騎兵一路衝進城中,擋者披靡。
城牆上的戰鬥已經差不多結束了,餘雙仁帶隊收拾殘局,李靖王君廓衝下了城牆,和武安福聚集人馬於一處,武安福抓來一個俘虜問道:“你們的主將在何處?”那俘虜一彆頭不說。武安福纔不慣着他的臭脾氣,一揮手一名士兵一刀砍下,將這個骨頭蠻硬的俘虜剁成了兩段,成全了他的忠義之心。武安福又抓來一個問,這個看到前車之鑑,哪敢不說,忙道:“就在東門旁。”武安福立刻帶着騎兵向東門衝殺,只要把對方的主將拿下,城裏的守軍自然就崩潰了。雖然兵法還不怎麼精通,擒賊擒王的道理,武安福還是懂的。
剛帶領騎兵轉頭向東,就有侯君集派來的探子來報,一夥人馬從東邊殺過來了。武安福心知一定是對方的主將,大喝道:“王君廓何在?”王君廓一提馬閃出道:“末將在。”武安福道:“命你爲前鋒,務必將對方主將擊潰。”
“得令。”王君廓應聲提刀大喝,“兒郎們,跟我殺啊!”只聽見東邊傳來喊殺之聲,轉眼間一隊人馬亮着火光殺到眼前。當先一將一身黑甲,手拿一條長槍,口中叱吒着衝上前來。王君廓早就擺好架勢,一見來將兇猛,也興奮起來,喝了一聲:“臨潼大刀王君廓在此,納命來!”兜頭一刀劈下去。那將長槍一綽,雙手握槍,一個舉火燒天式,乓一聲響。就聽這將怪叫一聲,槍被砸脫了手。
那將槍一脫手,反應倒快,掉轉馬頭就要逃走。王君廓一擊得手,哪裏能放過他。大刀一擺,換做刀背在他背上一拍把他打落馬下。早有手下衝上去,捆了個結實。
“你們主將已經就擒,還不速速放下武器,歸順朝廷。皇上英明仁厚,只懲辦主謀,從犯不計。”武安福大聲喝道。
那將帶來的數千人馬早就亂套,一聽武安福這麼說,一鬨而散,三成投降,七成跑得不知去向。武安福策馬上前,審問被擒的那將道:“你姓甚名誰?”
“稟告大人,我叫王聃,大人饒命啊。”王聃倒也乾脆,一看就是個軟骨頭。
“紇單貴呢?”武安福知道城中共有兩員大將,若是不快點拿住另一個,讓他帶領守軍反撲上來恐怕不好對付,除非紇單貴也如同這個王聃一樣膿包。
王聃還沒回答。一個探子飛馬而來大聲道:“報將軍。敵軍一隊人馬由紇單貴領着出了東門逃了。”武安福簡直哭笑不得,楊諒靠着這幫子人造反,不敗真是沒有天理。
經此一場惡戰,天已經亮起來了。武安福命令手下清理戰場清點傷亡,等待楊素大軍到來。
楊素大軍第二天傍晚趕到了蒲州城,武安福帶領李靖王君廓侯君集三將出城迎接。楊素笑容滿面的道:“做的不錯,我一定稟奏聖上,重重封賞。”屈突通和丘和見到武安福立刻興師問罪起來。屈突通道:“好你個武安福,居然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來,這一仗打得乾淨利落,過癮過癮。可惜沒叫上我,下次有這種好事不叫我的話,一定不饒你。”武安福嘿嘿一笑矇混了過去。長孫無忌策馬進城的時候看到武安福,臉上露出不可捉摸的笑容,伸出手來挑起了大拇指。武安福心中一動,心想這小子也不是傳聞裏那樣不近人情啊。
大軍進駐了蒲州城,楊素升帳,大小百名將官雲集。武安福把俘虜王聃押了上來。此人不但功夫膿包的很,膽子更是小的厲害,一上來就大喊饒命,頭磕的跟搗蒜似的。武安福心中疑惑這種軟骨頭是怎麼混到高位的。要想成大事,就得文官不貪財,武將不怕死。武將如此廢材,可以想象楊諒手底下都是什麼人物了。
楊素審問王聃一番,他怕死的很,一問之下便把楊諒的兵力分佈全都說了。原來楊諒兵克蒲州之後,想進兵京城卻又怕幷州空虛,被別處兵馬奪去地盤,才命令大將裴文安退兵。他又命王聃爲蒲州刺史,裴文安爲晉州刺史,薛粹爲絳州刺史。梁菩薩爲潞州刺史,韋道正爲韓州刺史,張伯英爲澤州刺史,分別把守各處要津。派大將王奎,薛摩訶,綦良。餘公理四處攻略,自帶劉建,喬鍾葵,屬硃濤,豆盧毓等大將把守幷州,侍機而動,還派了大將趙子開帶兵萬餘增援南陽關伍家兄弟。
楊素問罷,眉頭緊鎖,命人先把王聃帶了下去。大家知道他在分析戰略,都不敢說話。過了半晌,楊素緩緩道:“賊兵氣勢正盛,聯絡縱橫十六州,侵害本朝。我們首戰克了蒲州,此乃一大捷,挫了賊兵的氣勢,接下來恐怕就要真刀真槍的一決死戰了。不知道諸位有什麼計策可以破敵?”說完,他環視衆將,大家心裏都沒有譜。武安福沒和李靖商量過,自然也不敢接言。
正沉默間,有人上來奏報:“顯州刺史豆盧賢遣使者送書來此。”楊素一愣,隨即大笑道:“必是爲他弟弟的事情。”
第一百零八章 螳螂捕蟬
武安福正在疑惑,楊素道:“今日就到此,楊約玄感玄挺屈突長孫武安福丘和史祥你們留下。其他人回去休息,要隨時待命出發。”衆將謝過下去了,只留下高級將領。
顯州來的使者被引進來,將豆盧賢的信送上。楊素接過,派人送使者去休息,展開看了看,道:“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楊玄挺一旁道:“不知父親料中了何事?”楊素道:“楊諒的主簿豆盧毓乃是顯州刺史豆盧賢一奶同胞的親弟弟。我也曾經略聞過他的名字,乃是一個忠義之士。他嫡親的哥哥又在朝廷做官,我猜他必是無奈從賊。果然豆盧賢信中也如此說。”楊素把信往前一推道:“玄挺給大家讀讀。”楊玄挺上前一步,把信拿到手中讀起來:“臣弟毓素懷志節,必不從亂,但逼兇威,不能自遂。賢請從軍,與毓爲表裏,諒不足圖也。”武安福這才知道豆盧毓是個可以爭取過來的人物。信後面的大意是豆盧賢已經寫了一封密信,跟這封信一起送來。希望楊素能派人把信偷偷的送進幷州首府太原城給豆盧毓,他一定能夠棄暗投明云云。
楊玄挺讀罷,楊素道:“豆盧賢此計可行。如果豆盧毓可以和大軍裏應外合,太原指日可破。若是破了太原,幷州一地必定望風而降。幷州一去,餘賊再無所慮”衆將紛紛點頭。再堅固的堡壘,從裏面崩潰起來,便也和豆腐渣工程沒什麼區別了,何況楊諒手下根本不是鐵板一塊。
“父王打算如何把信送進太原呢?那裏一定戒備森嚴。此事如果出了差錯,不但無法內外呼應,反而會害了豆盧毓的性命。”楊玄感忽道。
他這麼一說,其他將領也都表示贊同。太原雖不能說是水泄不通,想輕易混進去恐怕也不容易。
“我也正在想此事,可以在營中找幾個身手矯捷的士兵,化裝改扮混進城去。”楊素道。
“一般的士兵哪有那樣的能耐。”楊玄感道。
武安福聽到這裏就想起侯君集和餘雙仁來。倘若由他們去做,自然萬無一失。他們的身手做這些勾當簡直如履平地一般。正想自告奮勇推薦二人,對面一將向前一步,對楊素道:“越王千歲,末將不才,願走這一趟。”武安福一看,正是小將軍長孫無忌。
“長孫……”楊素喫了一驚,沒想到長孫無忌主動請纓。
“我少年時學過些飛檐走壁之術,雖不甚精通,卻也強過一般人,想來可以派上用場。”長孫無忌道。
“長孫將軍願意去,自然是再好不過了。”楊素還沒說話,楊玄感搶先道。武安福覺得有點奇怪,看看楊玄感,有了微妙的聯想。楊玄感的表情略帶一點的蔑視又有點笑意。武安福心中有數:看來楊玄感對長孫無忌深有妒意。此事可要記住,日後說不定能用上。
楊素微微點了點頭道:“長孫將軍,這事十分兇險,一個不小心,恐有性命之虞。”長孫無忌聽了一笑道:“千歲,我自從十三歲從軍以來,便不知何爲怕死。怕死的話如何做咱們大隋的軍人。此事的兇險我自然知道,不過請大人放心,我自有信心完成任務。”
“既然如此,就由你去試試吧。”楊素道。
長孫無忌領命退下。武安福看他自信滿滿的樣子,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楊諒雖然是烏合之衆,不過太原乃是他苦心經營數年的首府,哪有那麼容易就深入的。只是武安福對長孫無忌這人十分的看不透,此人本來該是李世民的大舅子,不過如今歷史亂七八糟的了,未來的事情誰說的準?這人陰狠毒辣武藝兵法俱佳,是個人才。若是能爲自己所用,自然是好,若是與自己爲敵,只怕是個心腹大患。思來想去,猛的想起剛纔他那友善的手勢,武安福打定主意叫侯君集暗中保護,以防萬一。
任務佈置妥當,武安福回了駐地,派人招侯君集來。
侯君集一來,武安福把長孫無忌要去太原送信的事跟他說了,問他道:“如果是你的話,出入幷州可有把握?”侯君集道:“幷州乃是兵家必爭之地,首府太原經歷多年戰亂,城牆修的高大堅固。如果把守嚴密的話,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來去自如。”武安福一聽侯君集這麼說,盤算再三道:“長孫將軍也是個英雄,我怕他一路會有危險,想請你暗中保護,如果真出了問題,還請你施以援手。”侯君集滿臉的驚異,沒想到會接到這樣一個任務,不過他在江湖上打滾多年,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道:“我會盡力保護長孫將軍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出發。”
“你現在就回去準備,這事情緊急的很,估計就這一兩日。你準備好之後,隨時監視着他。他一出去你尾隨就是了。不過記得,如果他沒有危險的話,千萬不要泄露行蹤被他發現。”侯君集領命去了。武安福心裏很希望長孫無忌出點什麼危險。想起他那豎起來的大拇指,總覺得他外表雖然冷冷的,心中想必也有團火。這種人不然一個朋友都沒有,不然就是那種可以肝膽相照的朋友。倘若這回一切順利,他真的出了事,被侯君集救下,只怕兩人之間的關係不會侷限在一個大拇指上了。
一夜無事,第二天一早剛起來,有衛兵報說昨天晚上三更時侯君集出營去了。武安福心想長孫無忌也太急了。算算路程,從這裏到幷州來回順利的話怎麼也要十天,只好耐心的等了。
一連四五天,楊素都沒有召集人開會,每天大家都在訓練士兵。武安福趁着這個空子跟李靖學了不少的東西,也把冉氏兵法中的許多篇章中看不懂的問題跟李靖探討,李靖對武安福提出來的古怪問題十分奇怪,卻也耐心和他講解,使武安福頗有收穫。除了跟李靖學兵法,此外每天跟孫思邈聊天也收穫不少,孫思邈的學問雜的很。諸子百家農林醫數都有涉獵,武安福心裏直嘆他只做個醫生實在可惜,將來若是打下天下,以他的才幹,絕對可以勝任任何一部的尚書之位。日子就這麼一邊學習,一邊盼着長孫無忌和侯君集早點回來中度過。
這日正在看李靖練兵,有人來報,楊素急招。
武安福到時衆將官都已經到了。楊素看到人齊了,連珠似的道:“綦良的大軍已經到了慈州,開始攻城。刺史上官政派人求救。餘公理自太行山攻打河內,趙子開大軍更是直撲南陽,要和南陽關的伍雲召伍天錫匯合。情勢十分危急。衆將如今聽我號令:屈突通,丘和。”
“末將在。”屈突通和丘和出列應道。
“命屈突通爲主將,丘和爲副將,帶兵一萬,馳援慈州。”楊素說完,一甩手令箭擲出。
屈突通伸手抓住令箭,和丘和一起道:“得令。”轉身就出了指揮所,點兵去了。
“楊玄感,史祥聽令。”楊素又道。
“末將在。”楊玄感和史祥一起出列。
“命你們二人分別帶八千人馬,左右兩路出擊,務必拒餘公理於河陰,絕不容他過黃河一步。”
“得令。”二人接了令箭也出去點兵了。
楊素又抄起第三支令箭,看了看衆將,猶豫了一下。武安福心道如今長孫無忌不在。其他重要的將官都派出去了。楊素的身邊至少要留下一兩個楊家的心腹,如今只有自己的官銜最高,想到這裏,一挺胸膛,看向楊素。果然楊素也看過來,猶豫一下道:“武安福聽令。”武安福應聲出列道:“末將在。”
“命你點兵一萬,火速前往南陽攔截趙子開的兵馬。務必把伍雲召伍天錫困在南陽。”
“得令。”武安福上前一步接過令箭,感覺沉甸甸的。
出了指揮所,立刻回到的營地,李靖和王君廓餘雙仁早在營地等候,武安福回來簡略的說了命令,令李靖和王君廓整頓軍馬馬上出發。兩人前去點兵收拾載重。武安福請餘雙仁和孫思邈看護中軍,跟在身邊。
半日之內,李靖點好精兵,王君廓配置好載重糧草,休息一夜。第二日一早,武安福披掛戰甲,檢閱軍兵。只見一萬人馬整整齊齊,旗幟鮮明,兵強馬壯,盔甲晶亮,刀槍林立。武安福命王君廓爲先鋒,帶三千人馬在前,自己和李靖帶七千人馬在後。一路出了蒲州城,直奔南陽而去。
南陽在晉州和鄭州之間。晉州如今在楊諒的控制之下,是緊鄰着蒲州的重鎮,楊諒手下第一信任的大將裴文安負責把守。鄭州如今在隋朝手中。南陽關的附近都是隋朝的城鎮關卡。按照探子的情報說,趙子開帶領一萬兵馬從幷州出發,裴文安從晉州出發,兩路支援南陽。可是武安福攻下了蒲州之後,晉州就直接暴露在最前線。裴文安只好回軍把守晉州不敢妄動。趙子開的兵馬在鄭州城下陷入苦戰,數日無果無奈繞路北渡黃河,想要取道太行山從潞州南下奔南陽而去。武安福根據情報,和李靖商議先去潞州,趕在趙子開之前增援潞州,把趙子開的援兵堵在太行山以東。
現在雙方比的就是一個快字,誰先到潞州城下,主動權就在誰的手中。
第一百零九章 超級山賊
“還有幾天的路程?”日頭當空,驕陽普照下山岡,密密麻麻的是七千大軍,汗流狹背的武安福望着狠毒的日頭,嘆口氣道。在這種烈日下行軍他還是頭一遭,本來一直很適宜的天氣,忽然轉熱,身穿重甲的武安福差點被曬得中暑。李靖一臉嚴肅的看着手中的地圖道:“如果這種天氣的話,只怕還要三天。”武安福走到一棵松樹下,避開太陽的毒舌道:“不知道趙子開的部隊到哪了。”
“他的部隊一日前到達太行山,只怕現在已經快到潞州了。”李靖擔憂的道。
武安福心情沉重,他沒想到這次行軍居然如此的艱苦,先鋒王君廓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不說。這七千人的後軍,帶的糧草載重就數百輛大車,去潞州的路途多是山林,道路不平,偏偏天公又不作美,日頭毒的能把人烤乾,因此行軍速度緩慢無比。遙望不遠處的太行山脈,武安福實在沒有信心。
“大人,行軍作戰就是如此,要有天時地利人和纔行。不過天時地利都在其次,戰爭的主角還是人,趙子開此人有勇無謀,就算讓他先到潞州,只怕也難以一時半刻攻下城來,所以大人不用擔憂。”李靖看武安福一臉沮喪,安慰道。
武安福這才發現自己身爲一軍之首竟然先自喪了銳氣,連忙正色道:“你說的是。”李靖這才離開,四處巡視起來,武安福看着他的辛勞的背影。實在懊惱這樣一個人才竟然不忠於自己,一定要想點什麼辦法把他的心籠絡過來,哪怕付出一切代價。
“大人。”正要坐下來休息一下,武安福就聽見一陣馬蹄疾響,一個傳令兵伏在馬上飛奔而來。
“怎麼回事?”武安福認出是王君廓身邊的傳令兵,見他一臉惶恐,急問道。
“王先鋒在前面六十里處遇到山賊,賊人首領實在厲害,王先鋒抵擋不住,正帶兵退回來,請大人速去支援。”傳令兵道。
“什麼!”武安福大驚,山賊?哪裏的山賊這麼厲害,王君廓乃是萬夫不擋的勇將,居然被一個山賊打敗,難道都被太陽曬糊塗了不成?
“什麼樣的山賊?”李靖問道。
“那山賊頭領是個高大猛漢,比王先鋒還要壯上一圈,手拿一根大鐵棍。力大無比,王先鋒喫他一棍打下馬來,被衆人拼死救了回來。那猛漢如同瘋虎一樣,無人能擋,咱們抵擋不過,只好敗退下來。”傳令兵把事情講了一遍,武安福越聽越驚,這猛漢也不知道是何方的豪傑,王君廓竟然根本不是敵手。想到軍中恐怕無人能抵擋他,武安福大熱的天居然也冒出一頭的冷汗。
“大人不必擔心,他再武勇不過是一個人而已,我們有萬名精兵,何必怕他。”李靖道。
好虎抵不過羣狼,武安福振作精神道:“餘雙仁你帶五百騎兵和我接應王君廓,李靖孫思邈你們指揮大軍開拔,速來增援。”李靖應聲領命,又小聲道:“大人小心,此人看來武藝高強,不可硬取。”武安福點點頭,他雖然對自己的本領有信心,可是能把王君廓打的落花流水的山賊。想必不是一般人,一個不小心,只怕被他一棍打死,可就划不來了。
和餘雙仁點齊五百精銳騎兵,也不顧胯下馬的死活,五百餘騎拼命狂奔。一氣衝出二十餘里,轉過一片密林,就見不遠處一片山丘之間煙塵滾滾,一面“王”字將旗搖搖欲倒,數千隋兵且戰且退而來。
“何方山賊,敢和天兵對抗!”武安福花槍兩頭蛇揚起,血紅的槍纓映着陽光反射的槍尖寒光,威風凜凜的大喝一聲,帶領五百騎兵呼嘯着殺向戰團。
聽到有人來援,本來敗退着的隋兵氣勢大漲,奮力衝殺。終於將山賊打退,兩方人馬鬧哄哄的各自退出十來丈,纔算壓住陣腳。
直到這時候武安福纔看到王君廓,他一臉的頹喪,走到武安福的身邊,低下頭道:“那賊人實在厲害,我打他不過。”自認識王君廓以來,武安福從沒見這個猛將如此灰心喪氣,嘆口氣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他邊說邊望向對方陣營,只一眼就找到了讓王君廓敗的如此心服口服的人來。
說這人是個猛漢絕不爲過,武安福見過的豪傑中以來護兒最壯史大奈最高,而眼前這人比史大奈還要高那麼一兩寸。膀闊腰圓結實健壯,一身粗布緊身灰袍,敞着胸膛,露出胸口的黑毛。一張四方臉,面如鍋底,滿臉濃密的絡腮短鬚。一雙豹子眼正瞪過來,武安福被他一瞪,心中一驚,脫口道:“好個英雄!”那猛漢聽到武安福的誇獎,咧開大嘴一笑,高聲道:“呔,你這小兒快把糧草金銀留下,我就饒了你們的狗命。”他聲音雄渾有力,本來還有些吵鬧的隋軍陣營頓時安靜下來。
武安福見他一手提着條熟銅棍,看起來分量要有四五十斤,再聽他聲音渾厚,知他力大無窮。望向他身後,約有五六百山賊,其中不少都是老弱。手中武器也破爛不堪,這樣的隊伍居然把王君廓的三千兵馬打敗,可想而知此人的勇猛作風。武安福看他豪邁非常,勇氣過人,心中已經有了結交的意思,當下勒馬向前幾步道:“在下左武衛將軍武安福,奉越王千歲令馳援潞州,不知道英雄高姓大名。爲何要對抗官軍?”那猛漢瞄了武安福一眼,笑道:“你個乳臭未乾的孩童也是個將軍?那老子豈不可以當靠山王了?”他這話一出,山賊頓時爆發出大笑來,隋軍這邊覺得受了侮辱,不少人破口大罵起來,一時十分混亂。
“少安毋躁!”武安福高聲喝道,制止軍中士兵的喧譁,“這位英雄,我看你氣魄非凡,想來不是尋常草寇。如今國家多事之秋,正缺你這樣的好漢,何不歸順朝廷,得個一官半職,馳騁沙場爲國效力呢?”武安福曾用類似的話招降了謝映登一夥,此刻希望故技重施,可惜這猛漢根本不喫這一套,笑道:“你想招安老子,哈哈哈哈,贏得了老子手裏的五陽水火棍再說。”武安福眉頭一皺,一股火氣衝上來,這一日本來就路途不順。擔憂潞州戰況,此刻又被這一夥山賊把大軍堵在這裏,實在讓人窩火。這猛漢縱然武勇,膽子也未免太大,真要是李靖帶人馬趕到,碾碎這幾百烏合之衆還不是輕而易舉。可是此人的確是個猛將,若不能收爲己用,實在遺憾,想到這裏,武安福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得兵戎相見了。不過若是拼死一戰,只怕大家都得不了好,不如你我賭上一把如何?”那猛漢道:“賭什麼?”
“你我單打獨鬥,若是你贏了,我軍的糧草載重全都留給你。”武安福道。王君廓一邊聽了,驚道:“大人不可……”武安福一揮手,不讓他說話。
“哈哈,如此甚好,我就跟你賭一場。”猛漢笑道,他根本沒把武安福放在眼裏,提着棍子就要衝過來。
“等等,既然是賭,就有輸有贏,你若是輸了,卻拿什麼賠我?”武安福道。
“老子會輸?笑話,不一棍把你打出屎來,老子就不叫雄闊海。”猛漢叫道。
雄闊海!武安福差點從馬上掉下來,原來這猛漢就是那傳說中的第四條好漢,力撐千斤閘的紫面天王。
“怎麼?娃娃也聽過老子的名頭嗎?別嚇出尿來。哈哈哈哈!”雄闊海和部下羣賊一起鬨笑道。武安福心想他卻和記憶中頗有不同,記憶裏此人深沉寬厚,不似如此的張揚狂妄,不過他這種性格倒也頗合山賊的身份。
“原來你就是雄闊海,我倒也聽說過你的名字,果然聞名不如見面。”武安福既然知道面前的人是大名鼎鼎的英雄豪傑,招攬之心更盛。此人武藝高強,力大無窮,天下間罕有敵手,若能收服,將是一大強助。
“你這娃娃也聽過我的名字?”雄闊海有些不信。
“自然,金頂太行山的雄寨主劫富濟貧英雄豪邁,我在京城也有所耳聞。”溜鬚拍馬不用一點本錢,雖然是兩軍陣上,武安福倒也不吝嗇。
雄闊海沒想到敵將竟然也知道自己的名字,頓時有些虛榮,笑道:“原來老子也大大的有名啊。”伸手不打笑面人,雄闊海見武安福如此謙恭,自然不好咄咄逼人,反倒顯得金頂太行山的人太過小氣,忙道:“你知道錯了就好……”他說到一半,猛覺有些不妥,又補充道:“糧草金錢卻是少不得都要留下來的。”武安福笑道:“既然是雄寨主要糧草,自然奉上。糧食載重都在後面,等一會運到了,任你拿去。”雄闊海見武安福如此慷慨大方,心下不禁懷疑有詐。近日山寨缺糧,他本想下山劫掠附近的縣城,路上偏偏遇到了王君廓的隊伍,以爲是來剿的官兵,便撕殺起來。王君廓不敵,帶兵潰逃,雄闊海抓了個俘虜。聽說後邊有大批的糧食,也不問有多少隋兵,就追殺上來。他勇悍無敵一馬當先,打的隋軍丟盔棄甲,王君廓七戰七敗,輸的沒了脾氣,一氣逃到此地才罷休。雄闊海得了不少的軍資,沒把隋兵放在眼裏,這才獅子大開口。可是看到武安福答應的爽快,粗中有細的雄闊海反而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