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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六章 落難英雄

  寒風悽悽,呼嘯的捲過北平府的大街小巷,漫天飛揚的雪花。飄灑落下,給城門緊閉,鷹犬橫行的北平府平添了許多的兇險感覺。   “銀珠啊,這麼冷凍的天你出去幹嘛?”柳員外看到女兒柳銀珠和丫頭春秀打扮停當,要出門的樣子。   “要過年了,女兒要去買些絲線。”柳銀珠道。   “這兩天外面很亂,有人行刺小侯爺,鬧得滿城風雨,你要小心些啊。”柳員外道,他只有銀珠這麼一個女兒,自然要多囑咐幾句。   “爹爹放心吧,女兒去去就回。”柳銀珠家教很嚴格,平素舉止大方,頗有大家閨秀的風範。   告別了父親,冒着一城的煙雪,柳銀珠和春秀走出家門,在雪中深一腳淺一腳的走着。街上不時有巡邏的衛隊經過,行人也都靠着路邊,氣氛很是緊張。   “小姐,聽說那個刺客的武藝很高強,能和小侯爺打城平手,是真的嗎?”丫頭春秀怯生生的問柳銀珠道。   “我也聽說刺客是個白袍銀戟的少年英雄。據說就住在西城,父母因爲捐稅過重無錢修房,結果房子倒塌慘死,他纔去行刺小侯爺的。”柳銀珠倒是聽街長裏短的人蜚語流言說過不少,也略知其中一二。   “也不知道他生的帥不帥氣。”春秀正是懷春的年紀,最是喜歡憧憬少年英雄。   “胡說些什麼,那可是朝廷的欽犯啊。”柳銀珠話雖然如此,心裏也不禁的想象起那白袍銀戟的少年,英雄勇武的姿態,青春年少的輕狂,該是什麼個樣子。   女孩兒之間的親密聊天,使得兩個小姑娘的心裏都裝上了心事,反而對買絲線不太在意了。胡亂的買了些絲線,二女又偷空去買了兩隻冰糖葫蘆,一邊喫着一邊回家去。   “小姐,今年的雪真是大啊。”春秀舔着糖葫蘆,瞧着北平府裏的雪景道。   “是啊,瑞雪兆豐年,希望明年是個好年頭。”柳銀環道。   “這世道,哪裏會有好年頭啊。”春秀撇撇嘴道。   “別亂說哦,小心被官兵抓去。”柳銀環嚇唬春秀道。   “纔不會呢,哪裏會有人聽到。”二女已經走到回家的巷子裏,根本連個人影子都沒見到。   春秀話音剛落,兩女就聽見身旁傳出一聲呻吟來,無人的巷子中,突然傳出這麼一聲,兩女嚇了一大跳。   “什麼人?”柳銀珠的膽子算比較大的,尋聲望去。卻哪裏有半個人影在。   “小姐,是什麼人?”春秀害怕的縮在柳銀環的身後。   “別怕。”柳銀環護在春秀的身前,警惕的四處觀望着,偏巧又有一聲呻吟傳來。柳銀珠望過去,果然見到一道矮牆後,露出個人影來。   “是什麼人?”柳銀珠順手從地上抄起一塊石頭來道。   無人應聲,只有雪花簌簌而落,兩女子的沉重呼吸聲。   “小姐,是不是壞人?”春秀小心的問道。   柳銀珠銀牙一咬,喝道:“到底是誰?不說話我就打你了。”還是沒有人回答,柳銀珠一跺腳,把手中的石頭丟了出去,正好打在矮牆後那半露出來的人身上。那人又是呻吟一聲,再無聲息。   “小姐,不會是把人打死了吧?”春秀見那人被打中之後沒了聲息,驚慌的道。   “怎麼會。”柳銀珠嘴上這麼說,心裏也害怕,躊躇一會,終於鼓足勇氣走了過去。   矮牆之後,一個人趴在地上,渾身打着哆嗦。他身上一件白袍,已經污穢不堪,上面全是泥土和殘雪,而他的身下壓着一支閃閃的方天化戟。   “啊!”柳銀珠一見這人的樣子,頓時醒悟過來,呼叫春秀道:“春秀,他就是……他就是那個刺客。”春秀本來在後面藏着,聽到柳銀珠的話,連忙跑過來,瞧了半天道:“小姐,就是他啊。”   “他這是怎麼了?”柳銀珠瞧瞧四周,並沒有人來往,這才定下心來仔細的看這刺客。   “我看他好像是凍的。”春秀道,“你看他渾身發抖。”柳銀珠抿起嘴脣,猶豫一下,把身上的紅棉襖脫了下來。   “小姐你做什麼?”春秀大驚。   “總不能讓他就這麼凍死吧。”柳銀珠不顧刺骨的寒風,把紅棉襖蓋在了薛仁貴的身上。   “你把衣服給了他,回去以後老爺問起來怎麼辦?”春秀急道。   “顧不得那麼多了,你可不要亂說話,知道嗎?否則只怕害了這個人的性命。”柳銀珠說着,又掏出十幾文錢來,胡亂的丟在刺客的身邊,小聲的道:“我只能做這麼多了,希望你能活下來。”說完,她拉上春秀,匆匆的跑回家去了。   等到柳銀珠和春秀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處,巷口閃出兩個人影來,其中一個道:“看來他快斷氣了,是不是該出手了?”另一個人道:“咱們也按吳掌櫃的意思不理不睬他好幾天了,再不救他,只怕凍掉了手腳,以後不頂用了。該出手了。”兩人躡手躡腳走到快要凍死的刺客薛仁貴身邊,將他攙扶起來,帶上他的方天化戟和柳銀珠遺下的紅棉襖,悄然離去,消失在漫天風雪之中。   三天之後,被飢寒擊倒的薛仁貴終於迷迷糊糊的醒轉過來,屋子裏溫暖的火爐散發出紅色的光芒,照在他算是非常英俊的臉龐上。   “這是什麼地方?”薛仁貴驚醒過來,伸手去抓永遠不離身的方天化戟,卻抓了個空,他的身前,是個驚慌的小丫頭。   “掌櫃,掌櫃,他醒了。”小丫頭大叫道。   薛仁貴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只聽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門打開來,進來了一個人。他記得此人正是那日資助他五兩銀子幫助他收斂父母屍身的吳奈。   “怎麼是你?”薛仁貴一驚。   “怎麼不是我。”吳奈笑笑,坐到薛仁貴牀前的椅子上,“你莫要動,身體剛好,還需要多休息。”薛仁貴知道眼前這人對自己沒什麼惡意,稍微安定下來,沉聲道:“我的方天化戟呢?”吳奈微微一怔笑道:“英雄的兵器難道從不離身嗎?”他起身出去,不多一會回來,把方天化戟交給薛仁貴。薛仁貴接過化戟,見沒有破損,方纔放心下來,把化戟放在牀上,靠在手邊。   “英雄難道不想知道怎麼來到我這裏的嗎?”吳奈問道。   薛仁貴淡淡的道:“承蒙你的搭救,也多謝你當日的資助,遲早有一天我會報答你的。”   “英雄說笑了,我若不是在巷子中發現了你,只怕你現在已經凍餓而死了,如何報答我?”吳奈倒也不客氣,直來直去的問道。   薛仁貴嘆息一聲:“我如今是北平府緝拿的犯人,你不會不知吧?”   “我當然知道,不然我也不會救你。”吳奈道。   “哦?難道你也和羅成有仇?”薛仁貴奇道。   “何止是仇,簡直不共戴天。”吳奈道。   薛仁貴聽了,十分好奇:“是什麼仇恨?”   “羅成是我主子的大仇敵,我自然也把他當作眼中釘肉中刺,每日恨不能除去而後快。”吳奈道。   “哦,我看吳掌櫃你不是普通人,不知道你的主子是?”薛仁貴問道。   “北平的大元帥府你可知道?”   “當然知道,不過現在大元帥府的權力已經被北平王府架空,武魁武亮兩位大帥並無實權,難道你是元帥府的人嗎?”   “我的主子就是當世名將,大元帥武魁的獨生兒子武安福。”吳奈道。   “原來是他,我也多曾聽說過他的名字。”薛仁貴由衷的道。   “我們少帥和羅成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正如同英雄你和羅成有殺父殺母的仇恨一般。如果英雄不棄,我願意引薦你投奔我家少帥,將來少不得跟隨少帥出將入相。風光封侯,報仇雪恨,指日可待。”吳奈勸說道。   薛仁貴嘆息道:“我何嘗不想建功立業,可惜我們薛家祖輩上有遺訓,不叫子孫從軍當官,否則以我爹爹的雙槍美名,天下又有幾個能抵擋。”   “令尊會用雙槍?難道和老帥定彥平有故?”吳奈奇道。   “慚愧啊,定彥平正是我的師伯,他的雙槍乃是傳至我的祖父。”薛仁貴道。   “定老元帥有開國的功勳,怎麼英雄一家如此飢寒貧困?”吳奈十分不解,既然薛仁貴的父親薛英是定彥平的師弟,怎麼會落到這樣飢寒交迫的地步。一身武藝,卻被破房砸死,實在叫人嘆息不止。   “唉,我們薛家門上有老話傳下來,不叫我們攀附權貴。所以我爹爹甘願貧困,也不肯從軍建功,更不願意去投奔我師伯。”薛仁貴嘆息道。   “實在是可惜啊。不過如今英雄如此的深仇大恨,難道也不去求定老元帥嗎?”吳奈試探道。   “我們兩家幾十年沒有來往,沒什麼交情了,何必去麻煩他。”薛仁貴道,“我就不信靠我一人之力殺不死羅成。”   “英雄錯了,大大的錯了。”吳奈道。   “哪裏錯了?”薛仁貴不解的道。   “羅成身爲王侯,背後爲他撐腰的是這大隋朝,你一個人,就算武藝再好,能抵擋的了千軍萬馬?別的不說,如今外面風聲緊迫,只怕你一走出門去,立刻被人圍上。俗話說好虎難敵羣狼,雙拳難擋死手。憑你一個人的力量,別說對付羅成,只怕連面都見不到,就被亂刀砍死了。”吳奈道。   薛仁貴聽了,陷入了沉思,他知道吳奈所說是實,可是他還有別的選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