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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章 定蜀

  雷大鵬一個不留神叫雷鄂玉跑上去叫陣,心裏驚恐,既然已經出馬。若是叫他回來,那豈不是丟了雷鄂玉的面子,日後哪裏還能帶兵打仗,可若是不叫,唐軍厲害,只怕有失。他一時猶豫不決,卻聽雷鄂玉已經口裏不乾不淨的罵起李孝恭來。   眼見雷家輸了四陣依然不服氣,居然又出來一個,口裏還罵的花花,這讓李孝恭心頭燃起一股火來,對身後躍躍欲試的慕容羅睺道:“雷大鵬他們三兄弟頑固不化,非得用點霹靂手段纔好。這一陣萬萬不能輸,至於此人,殺了就好。”慕容羅睺一點頭,手持長槍,躍馬而出,來到陣前,對雷鄂玉吼道:“呔那小子,報上名來。”雷鄂玉一瞥嘴:“你還不配問我的名字。”慕容羅睺大怒,喝道:“小子,你找死。”說着一槍刺了過來。   雷鄂玉從小拜訪名師,學了不少的武藝,在雷家軍中有響噹噹的名號,更爲不易的是他的名聲完全是憑真本事而不是少主的身份獲得的。此刻見慕容羅睺一槍刺來,倒有好幾處的破綻,嘴上揚起一絲的冷笑來。   慕容羅睺自詡槍快,眼看雷鄂玉不躲,心中大喜。以爲他嚇傻了,還在做一槍成功的美夢,就覺得手上一沉,槍卻刺不出去了。定睛一看,原來雷鄂玉的冰火屠龍棍不偏不倚的壓在了他的槍尖上。這一下認位之準,點撥之精都妙到毫釐,讓識貨的慕容羅睺嚇出了一頭的冷汗來。   雷鄂玉阻擋了慕容羅睺的槍勢,手上一用勁,再一繃。慕容羅睺只覺得一股大力襲來,手上的槍竟然握不住了,幾乎脫手。他心頭大駭,不敢再戰,轉頭就要跑。雷鄂玉哪裏肯放過他,追上前來,一棍打下去。正中背後,脊樑骨打得粉碎,落在地上,口吐鮮血,眼看不活了。   唐軍陣上一看,衆將皆怒,李安遠平日和慕容羅睺最是要好。看他斃命,一提繮繩,衝了出來,手舞大斧,來到雷鄂玉面前,也不問名字,就是一斧砍下來。   雷鄂玉笑道:“來得好。”手裏棍一擺,啪的將李安遠的斧子掛了出去,回手一棍。正敲在李安遠的腦門上,當場腦漿迸裂,死於馬下。   那邊唐軍陣裏偏將胡海龍大怒,也殺出來接戰,不到三合,被雷鄂玉一棍打飛了半個腦袋,死的悽慘無比。   連斬三將,雷鄂玉得意洋洋,唐軍本來旺盛的氣勢頓時萎靡起來,反倒是雷家的人馬戰鼓敲的震天響,氣勢如虹。   “這人是誰,怎麼如此厲害?”李孝恭也驚呆了,他身爲李家僅次於李世民的強者,帶兵作戰是把好手。這次從關中一路高奏凱歌,一直打到成都城下,本以爲嚇唬嚇唬雷家兄弟就可以奪取成都,然後以逸待勞的擊潰後來的徐世績。沒想到眼前這個少年將軍如此的厲害,連殺三員唐將,一時錯愕非常。   “大帥,這人看年紀不大,用的是棍,只怕就是雷大鵬的獨生兒子雷鄂玉。”史萬寶一旁道,他曾經在江湖上行走,見多識廣,聽說過一些雷家的事情,因此有這猜測。   “此人不好對付,你可有把握?”李孝恭問史萬寶道。史萬寶武藝高超,乃是此次出征的將領中最厲害的一個,輕易不會上陣。   “末將試試吧。”史萬寶道。   “不過你可要小心些,此人據說是雷家三兄弟的獨子,莫要傷了他的性命,最好是能把他生擒活捉,要挾他們投降。”李孝恭道。   史萬寶點點頭,提起長槍,來到陣前,衝雷鄂玉一拱手道,“莫不是雷家的少主雷鄂玉?”   “哼哼,你倒是有些見識,不像那三個傻瓜,死都不知道是誰殺的。”雷鄂玉連勝三場,驕傲無比,鼻子都要翹上天了。   “果然是你,今日我史萬寶就請教一二吧。”史萬寶道。   “你是史萬寶?”雷鄂玉一驚。雷家兄弟沒有造反之前也是江湖上的豪客,多有見聞。史萬寶號稱京師大俠,很有威名,雷鄂玉自然知曉。   “江湖朋友送的雅號,如今爲唐皇效力,昔日的事情就莫要提了。”史萬寶道。   雷鄂玉瞧瞧史萬寶,手心冒汗,史萬寶多有名氣。他不敢小瞧,一盤算,心道先下手爲強,我只要搶得先手,管他什麼大俠,也打成肉泥。   想到這裏,他口中道:“你是江湖的前輩,我自然要尊敬一……”話說到一半,一踢馬腹,馬向前猛一竄就來到了史萬寶的面前,劈頭蓋臉,一棍打了下去。   史萬寶是何等樣的英雄,他走江湖多年,對這種偷襲之事早有防備。一見雷鄂玉的馬動,就知道不妙,倉促之間,來不及多想,手裏槍一翻,往上一撩,啪的將雷鄂玉的棍給掛了出去。這一掛,史萬寶的馬就驚了,也往前衝了出去。兩人的馬一錯鐙,雷鄂玉回手一棍又砸過來,正好打在史萬寶的馬屁股上,喀嚓一下馬被砸的塌了架。   史萬寶在馬上一晃悠,知道不好,這馬上作戰。若是戰馬死掉,武將就只能等死,他沒有辦法,豁出去拼了,就在墜地的一刻,把槍反轉,往身後就刺了出去。   無巧不成書,雷鄂玉打塌了史萬寶的馬,大喜過望。勒住馬,就要轉過來打死史萬寶,剛一停下,背後噗哧一聲,疼的他渾身哆嗦。原來史萬寶那無心一槍,正好紮在雷鄂玉的腰上。   史萬寶落馬,雷鄂玉也好不了,口裏哼哼兩聲。一頭栽下來,兩腿一蹬,死了。   兩邊一看,都是大驚,雷家三兄弟顧不上哭。發聲喊,大軍衝了上來,要殺史萬寶,搶回雷鄂玉的屍體。那邊李孝恭也一揮帥旗,要救史萬寶。兩軍對沖,殺成一團,雷家兄弟到底搶了雷鄂玉的屍體回去,史萬寶也趁亂逃回了唐軍營中。雙方殺了一通,不分勝負,各自回去了。   當夜成都城滿城素白,爲雷鄂玉哭靈不止。李孝恭則鐵青了臉杵在營中,知道這回雷家兄弟是無論如何不可能歸順了,要奪成都恐怕只有強攻一條路了。   一連三天唐軍拼力攻打成都,可是收效甚微,其中的原因除了成都城裏軍民因爲雷鄂玉的戰死而激憤不已拼力抵抗之外,也有唐軍軍力不足之故。兵法中說攻城的兵力是守城的十倍才能強攻,李孝恭爲了趕時間,用區區五萬不到的唐軍攻打成都。而成都城裏雷家的人馬也有五萬之衆,如此以來,唐軍根本佔不到絲毫的便一,反倒傷亡慘重,短短三天,減員近萬人。   第四天的頭上,正當李孝恭要繼續派兵攻城之時,唐軍的哨探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進帳來。   “大帥不好了,少帥軍出現在城東四十里處,有大軍六萬左右。”李孝恭只覺得如同晴天霹靂打在頭上一樣,對方是名將徐世績,六萬大軍,自己只有四萬不到的殘兵,還要應付成都城裏渴望報仇的雷家兄弟。這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讓李孝恭傻眼了。   “大帥,好漢不喫眼前虧,咱們撤退吧。”竇軌道,他是李淵的小舅子,在軍中很有威信,叫勢不好,忙勸李孝恭道。   李孝恭遲疑一下,終於嘆道:“下令全軍帶好三天的乾糧,向北撤退。”等到徐世績的先鋒部隊來到成都城下,要找李孝恭的麻煩時,驚奇的看到唐軍的大營依然佇立。可惜裏面一個人都沒有,倒是留下了不少的糧草軍械,恰好爲徐世績一路上招降的人馬提供了裝備。   城外變換大王旗,城內的雷家兄弟自然不會不知道。李孝恭殺了雷鄂玉,這種不共戴天的血仇雷家兄弟如何能夠不報,而以他們的實力想要對付李家簡直是天方夜譚,這個時候徐世績的到來,就爲他們提供了一個報仇的機會。   徐世績來到成都城外的第二天,雷家的使者樊登奎便來了。   樊登奎是雷家兄弟最爲器重的大將,兵法武藝俱佳,爲人也有些驕傲,不過一走進徐世績的大帳,他就一愣。只見徐世績端坐在正中央,三十歲左右的年紀,面如冠玉。三縷黑鬚,精神抖擻,頗有名將風采。他的身邊是姜松以下的少帥軍將領,個個英武非常,看的樊登奎是吸了一口涼氣。心道部將如此,真不知道武安福是何等樣的英雄,能招攬這麼多的豪傑。   徐世績道:“樊登奎,你此次來所爲何事?”樊登奎道:“末將奉蜀王之命,前來和大帥談三個條件。”   “哦?什麼條件?”   “第一,蜀王若是歸降,依然留守蜀中。第二,蜀王歸降之後,請少帥幫忙,掃平李家,爲我家少主報仇。第三,蜀王的爵位不能下降。”樊登奎道。   徐世績笑道:“第一第二條都好辦。這第三條卻有些可笑。”   “怎麼可笑?”樊登奎道。   “我家主公尚且是少帥,雷大鵬歸降過來,卻是蜀王,到底誰是主,誰是從?豈不亂套。”徐世績道。   “蜀王說了,如今他可以去掉頭銜,日後假若少帥登上那個能夠封王的位置,別忘了蜀王今日之請就是。”樊登奎道。   徐世績哈哈大笑道:“蜀王倒是個明白人,好,我代表少帥答應了。”雷大鵬也是個爽快人,一拿到徐世績手書,看到上面說明三個條件全數答應,便立刻下令開城。蜀中沃野千里,人口百萬,雷家子弟兵五萬多人,以及富甲天下的錢糧全數歸了少帥軍。   這邊李孝恭從蜀中狼狽的敗回來,李淵惱怒非常。不過李世民在太原的大勝,讓他稍微的緩解了一些憤怒的情緒。   劉武周,在李世民的天才指揮下,正在走向他人生最後的日子。   第三百零一章 走狗烹   介休,太原附近一座不起眼的小城,本來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地方,不過如今,卻成了焦點。   小小的介休城裏,包括了劉武周最後的希望。宋金剛,苑君璋,尉遲恭,張萬歲和七千兵馬,這是劉武周能夠指望的最後兵力了。   李世民摧枯拉朽的攻擊和對劉武周後勤補給線的偷襲使得劉武周的大軍一敗再敗。一個月的戰爭劉武周損失了近十萬的軍隊,唐軍雖然也傷亡慘重,卻把握住了局面。如今李元吉在南,李世民在西,柴紹在北,三面將介休圍住。看着東門外寂靜的平原,劉武周卻不敢突圍。   “一定有埋伏。”劉武周站在介休那矮小的城牆上,嘟囔道。   尉遲恭站在他的身後,手握鋼鞭:“大王,若是不走,叫唐軍三面攻城,只怕咱們都要喪在城裏。有臣保護大王,就算有伏兵也不怕。”劉武周嘆息道:“敬德啊,你再是勇猛,也敵不過千軍萬馬啊。”   “難道就在這裏等死嗎?”尉遲恭怒道。   “再等等,說不定有轉機呢。”劉武周道。   “會有什麼轉機……”尉遲恭絕望的道。   他卻不知道,在唐軍的大營裏,李世民望着手中的聖旨,不敢相信上面所說的話。   “文靜……”李世民呆呆的把聖旨又看了一邊,抬頭望向前來頒佈聖旨的溫大雅,“先生,文靜真的被殺了?”溫大雅沉重的點點頭:“我出京前一天行刑的。”李世民啪的把手中的聖旨摔在桌上,本來文雅的面孔剎那間籠上一層殺氣:“是誰幹的?”   “這……聖旨上說的清楚,是皇上親自下令的。”溫大雅忙道。   “胡說!”李世民勃然大怒,“一定是有人陷害,文靜手中有父皇賜給的兩塊免死金牌,若不是有奸佞陷害,哪裏會這麼輕易的就被枉殺。此事我一定要跟父皇問個清楚。”他說着就展開紙張,要給李淵寫信,身旁的文書房玄齡連忙上前,使勁拉住李世民道:“秦王,不可魯莽。”李世民眼含熱淚:“文靜是我的兄弟,太原首義他有大功,居然被隨便安個謀反的罪名就殺了,這算什麼?我若不爲他討個公道,還有什麼臉面活在世上?”溫大雅看李世民激動的模樣,有些不忍,終於道:“秦王,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明白什麼?”李世民道。   “劉文靜之死,乃是秦王你害的啊。”溫大雅道。   “我害的?我怎麼能夠害他。”李世民沉下臉來,“先生這個時候難道還有心開玩笑嗎?”   “秦王不殺伯仁,伯仁爲秦王而死啊。劉文靜一死,秦王在皇上身邊就沒有了耳目,秦王可以想想,誰會從中得利呢?”溫大雅道。   李世民冷笑一聲道:“溫先生,你這是要挑撥我和太子的關係嗎?”溫大雅一笑:“我不過是來送聖旨,不想牽扯進這事情裏。不過此事和魏徵,薛萬徹,薛萬鈞大有關係,秦王可以查訪查訪。”他說完,也不跟李世民告辭,揚長而去。   李世民看他走遠,狠狠的把桌子上的茶杯摔碎:“李建成,我和你沒完!”劉文靜的死,給表面上看起來一片和諧的唐朝內部扇了個狠狠的耳光。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所謂的劉文靜謀反只不過是幾句牢騷話,之所以鬧出人命,連李淵信誓旦旦頒發的面免死金牌都救不回來,多半是因爲太子李建成從中作梗。而爲李建成來回奔走的,是魏徵和薛家兄弟。   魏徵,是被邙山大敗之後,跟隨着李密一起來投唐的。李密和王伯當投唐之後都被賦予閒差,每日無所事事的混日子。只有魏徵被李建成看中,招爲幕僚,十分倚重。這次陷害劉文靜,他出力最多,展露了頭角。   “太子,劉文靜一死,朝廷大臣再想爲秦王說話,就得掂量掂量了。今日來和秦王走的很近的長孫順德和唐儉也沉默多了,看來太子這次立威十分有效果啊。”李建成的府中,酒席之上,薛萬鈞道。   李建成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倒是魏徵開口道:“薛將軍,此事最好不要到處宣揚。若是被皇上知道,不好解釋。朝廷裏的大臣多是見風使舵之人,咱們需要軟硬兼施纔行。”薛萬徹道:“萬鈞,你多聽魏先生的。這次若不是魏先生蒐集了那麼多的劉文靜謀反證據,他只怕會逃過一劫。”薛萬鈞笑道:“別看魏先生手無縛雞之力,卻是殺人不見血,萬鈞佩服,佩服啊。”魏徵尷尬的一笑,對李建成道:“太子,當務之急是趁秦王沒回京的時候多和禁軍將領交往,讓他們死心塌地的忠於殿下你。這樣日後就算有什麼變動,怎們也可立於不敗之地”李建成點頭道:“說的是,楊廣奪位和被殺都和禁軍有關,我一定小心從事。”   “還有,太子府的諸位大臣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請太子叫他們到處散步些太子寬容仁厚的消息,製造輿論,確保萬無一失。”李建成道:“一定,魏先生聊聊數語,我受益匪淺啊。”魏徵一笑,笑容間,全然一副天下盡在掌握的模樣。   劉文靜之死畢竟已成事實,李世民就算想要爲他昭雪,也得顧全李淵的面子。他隱忍不發被李建成當成了退讓,更加肆無忌憚的在朝中發展自己的勢力。民部尚書鄭善果,禮部尚書李綱,太子詹事主簿趙弘智,太子中允王珪,太子左衛韋挺等都是李淵爲了輔佐他而派去的助力。至於武將方面則有舅父竇軌,薛萬徹,薛萬鈞。馮立,謝叔方,李志安,楊文乾等人忠心耿耿的爲李建成辦事。而遠在太原,手握兵權的李元吉也送來密信,裏面自然是效忠大哥的懇切言辭。如此種種,再加上李世民的沉默不語,韜光養晦,朝中便形成了李建成獨霸的局面。   朝中多事,鬧的李世民也無心打仗,介休城就這麼被留下來,直到冬天來臨。   介休小城,本無多少糧草,經過一個月的圍困,更是連野草也喫的乾淨,劉武周終於要作出一個決定了。   突圍也許會中埋伏,會戰死,留在介休。更是有死無生,劉武周不笨,選擇了還有一線希望的突圍。   這日夜裏,介休城門猛的打開,尉遲恭一馬當先,率領一千人爲前軍,向着城外衝去。   劉武周在宋金剛和苑君璋的保護下,跟在尉遲恭的後面,沒命的逃竄。張萬歲帶領幾百人殿後,一夥人逃出了數十里,也不見有人追趕,心裏都略微的放鬆了警惕。苑君璋看着前方的尉遲恭軍沒有遇到什麼敵人,不禁喜道:“大王,只要衝過去前邊的山谷,咱們就能掏出一片生天。”劉武周臉上也洋溢起許久不見的興奮來,使勁的抽打着胯下瘦弱的戰馬,黑夜裏。前方山谷已經顯現出全貌來,不知是因爲恐懼還是夜色的緣故,那山谷顯得有些猙獰。   “轟”一聲巨響,剛剛來到山谷前,一聲炮響。山谷四周的丘陵之間火把閃耀,伏兵大作,將劉武周這支可憐的孤軍給團團圍住。   “天亡我也。”劉武周臉色蒼白,驚恐的望着四周,渾然不見他當年一怒造反爲紅顏的豪氣。   尉遲恭從前陣跑回來,對劉武周道:“大王,請你緊緊跟住我,我在前面殺出一條血路,保你突圍。”劉武周此刻也沒有別的辦法,由親兵護着,跟隨着尉遲恭向前。張萬歲在後陣爲尉遲恭的突圍吸引唐軍,帶領幾百敢死隊,大喊着向唐軍後陣衝擊,果然使得唐軍紛紛擁過來。此刻還是黑夜,火把雖然通明,畢竟看不清楚。尉遲恭趁着混亂,飛馬向前,一杆長槍下殺死了無數的唐兵唐將,劉武周,宋金剛,苑君璋緊緊跟隨,不敢離開半步。   “哇呀呀,哪裏走!”一員唐將突然橫着殺出來,“雷永吉在此。”尉遲恭正眼都沒瞧他,抬手就是一槍,雷永吉揮槍去擋,哪裏知道尉遲恭槍法飛快,回手又是三槍。雷永吉手忙腳亂,這才藉着火光看到是尉遲恭,頓時出了一身的透汗,高喊道:“尉遲恭在此。”尉遲恭大怒,瞅準他槍刺過來,一把抓住。使勁一扯,雷永吉力氣不足,被他一把扯下馬來,尉遲恭上前一槍把他刺死。雖然殺了雷永吉,唐軍卻聽到了雷永吉的叫喊,紛紛轉移陣地,圍了過來。裏三重外三重都是唐軍,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尉遲恭大怒,奮力衝殺,可是唐軍太多。哪裏殺的完,他正殺着,就聽身後一聲大叫:“大王!”尉遲恭回頭一看,頓時驚呆了,劉武周眼睛上中了一箭,正在向後倒下。   尉遲恭奮力逼開身邊的唐軍,回去一看,劉武周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沒得救了。   拼死一戰,劉武周卻中途被射死,尉遲恭苦笑三聲。再看過去,苑君璋和宋金剛也已經在亂軍中被殺,縱橫一時的劉武周軍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尉遲恭抽出背上的鐵鞭,嘴角泛起絕望的笑來,就要一鞭把自己打死。就在這時,只聽背後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你如此英雄,爲何不爲我效力呢?”尉遲恭回頭一看,正是秦王李世民。   第三百零二章 吞併江淮軍   秦王李世民在介休擊敗劉武周,斬將十萬,收降了劉武周手下的猛將尉遲恭。本來打算和劉武周合力攻打李家的單雄信聞聽到消息,只得帶兵返回天堂縣老家,徐圖後計。   李家掃平了劉武周,等於打開了關中通往天下的通道,此事傳播開來,不但身在北方的諸強膽戰心驚,武安福也深有顧慮。   少帥軍在南京的議事廳裏,少帥軍的全體高級幹部雲集一堂,將星閃耀。鴻儒往來,羣雄濟濟,等待着武安福的號令。   “少帥,是時候了。”李靖開口道,自從鄱陽湖擊敗林士宏,李靖就確定了他僅次於武安福的地位。在戰略上,武安福對他是信任有加,此刻北伐的計劃擺在衆人面前,商量的如火如荼,李靖的意見無疑是分量最重的。   武安福做了個手勢,請李靖解釋。   李靖起身,走到堂中道:“諸位,如今劉武周戰敗,李家不但鞏固了太原。和關中遙相呼應,更加得到了猛將尉遲恭的幫助,實力大增。北方諸強之中,唯有王世充和竇建德能和李家抗衡一二,不過王世充薄情寡意,死守洛陽,乃是不出門的猛虎。竇建德慷慨重義卻盲目自大,更不足爲懼。以我看來,若是李家出兵攻打洛陽,摧枯拉朽,兩雄必定不是對手。若是被李世民奪取了北方的根基,將長安,洛陽一線連成一片,對我軍是大大的不利。”徐世績一旁道:“李靖將軍,如今北方諸強紛爭,怎見得李家就一定能夠獲勝呢?等到他們打得熱火朝天,我們前去揀現成的便宜不是更好?”李靖笑道:“徐將軍,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自從劉武周被消滅以後,李家實力大漲,李世民更以這次擊敗劉武周繳獲的突厥馬匹爲根本。組建了一支五千人的騎兵,號稱玄甲精騎,以秦武通,尉遲恭,丘長恭,翟長孫四人爲玄甲精騎的統帥。前日騷擾駐紮在河南西部投靠了王世充的朱粲軍,以五千人斬殺朱粲軍兩萬,朱粲手下有伍家兄弟坐鎮。尚且不是敵手,被打的落荒而逃,玄甲精騎的厲害可想而知。若是叫李世民厲兵秣馬,擴張實力,必成最大的禍患。如今之計,我建議少帥軍立刻吞併江淮軍,打開北上的通路。然後借道洛陽,直接跟李家決戰,只要滅掉李世民的主力,李家便再無法和我軍爭鋒,到時候天下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了。”徐世績沉吟片刻道:“若是叫李世民擴張起來,的確是心腹大患,只不過王世充,竇建德都是當世豪強,哪肯輕易的借道給咱們。”李靖道:“只要曉之以禮,動之以情,他們必定會答應。畢竟李世民強大起來,首當其衝的就是他們,能由我們出頭去打李世民,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徐世績點點頭,不再問了。武安福聽着兩人的議論,心裏也有個小算盤,在他的心目中,王世充竇建德之流根本不放在眼裏,唯一忌憚的就是李世民。如今李淵殺了劉文靜,李世民必定抑鬱,若是趁這個李家父子離心的機會北上。一面打擊李家的實力,一面挑撥李建成和李世民的關係,事情大有可爲。   心裏打定了主意,武安福開口道:“李靖,你說的不錯,我也有意北伐。既然你也這麼看,咱們這就商量如何開始。不過,你們似乎忘記了一件事情。”李靖微笑道:“少帥說的難道是這件事情嗎?”說着手指在地圖上一點。   江淮軍杜伏威的大營裏,杜伏威和軍中衆將聚在一起,桌子擺着武安福的信件。   “武安福的使者現在偏營休息,大家看看該怎麼辦。”衆將已經一一看過信了,個個臉上都是陰晴不定。聞聽杜伏威此言,脾氣最爲暴躁的西門君儀道:“主公,武安福這明擺着是欺負咱們力薄,我看咱們不如跟他拼個魚死網破。”左遊仙冷笑一聲道:“拼?咱們江淮軍不過區區三萬多人,武安福擁兵二十幾萬,如今就有五萬人在咱們大營外六十里駐紮,你拿什麼跟他拼?”西門君儀怒道:“難道就這麼被他吞了不成?”輔公佑一拍桌子道:“都別吵了。”輔公佑是杜伏威最早的同伴,在軍中威信很高,他一發怒,衆人都不作聲了。   “主公,我想請問,如今江淮軍勢力弱小。夾在南北之間,爲求自保,每日焦頭爛額,所爲如何?”輔公佑道。   杜伏威愣了半晌,他如何不想知道自己爲了什麼。爲了生存?爲了奪取天下?若說求存,以江淮之地戰略的重要性和強兵三萬,良將數十人。杜伏威足可以換來王爵之位,若說打天下,則有些自不量力了。杜伏威沉吟片刻道:“奪取天下,實乃妄想,今所求,不過是一生平安富貴而已。”   “既然如此,主公只有一個選擇。”輔公佑道。   “如何?”   “投降。”輔公佑道,“江淮軍實力弱小,北有王世充竇建德,西北有李家,南有武安福,個個都是強龍。江淮之地,衆人都在垂涎,若不是怕成爲衆矢之的,咱們早就沒有立足之地了。既然惶惶不可終日,爲何不以江淮之地和幾萬精兵爲禮物,投靠一個強龍,日後開國立業,自然可以平安富貴一生。”衆將聽了,面上不說,心裏卻都以爲然。西門君儀也不作聲,心中倒是覺得輔公佑說的有些許道理。江淮軍的實力別人不清楚,這些將領最是明白,別說武安福這種人惹不起,就連北方洛陽的王世充一跺腳,江淮軍也要抖上三抖。這樣的日子,不過也罷。   “公佑,以你看,咱們該投靠誰?”杜伏威被輔公佑說的動心,忙問道。   “當今天下最強者有四,李淵,武安福,王世充,竇建德。都是擁兵十萬以上的一方霸主。不過依我之見,將來奪取天下只能是李淵或者武安福中的一人。他們一個佔據關中富庶之地,一個盤踞江南魚米之鄉,就算興師動衆,也不損筋骨。至於王世充竇建德,不過是陪襯而已。所以主公若想投靠一個堅若磐石的靠山,非得是李淵貨武安福之一不可。”輔公佑道。   “那以你看,到底李淵好些,還是武安福好些。”杜伏威又問。   “李淵此人心狠手辣,從他斬殺薛仁杲和李軌就能看出此人睚眥必報,心胸狹窄。更減月前殺了太原起兵的功臣劉文靜,試想此人連功臣都說殺就殺,主公去了,就算封王,只怕也難以有善終啊。”輔公佑道。   “這麼說我是該投靠武安福了?”杜伏威道。   “武安福這人並無什麼才華,所仰仗的是部下中能人輩出,人才濟濟。不過,這到可以看出武安福善於用人,而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主公若是投過去,想必還能有大展宏圖的機會。”輔公佑道。   “好,聽君一席話,豁然開朗啊。既然如此,快去請武安福的使者過來。”杜伏威喜道。   輔公佑見杜伏威從了自己的意見,嘴角不禁抹上一縷的微笑。武安福日前派人來給他送了百斤的黃金,又許諾了江淮總管的高官,他自然要爲武安福說好話。   不過,就算武安福沒有重金酬謝,高官許諾,輔公佑也清楚該做什麼選擇。理由也十分的簡單,若是投靠了李家,便立刻成爲近在咫尺的武安福的敵人,只怕會很快遭到攻打。李世民的大軍還在山西,想到江淮來要經過洛陽。只怕打下洛陽來到江淮救援的時候,自己的屍骨已寒了。而投靠了武安福則沒有這種後顧之憂,這種簡單的選擇,輔公佑自然會做。   輕而易舉的收回了當初讓給杜伏威的江淮土地。杜伏威,輔公佑,左遊仙。苗海潮,王雄誕,闞陵,西門君儀,杜德俊。陳正通,徐紹宗,馮惠亮,陳當,朱子奢等將領一起歸降。少帥軍不但立刻打開了進軍中原的道路,也得到了良將雄兵,聲威大振。消息傳到洛陽,頓時引起了洛陽軍民的恐慌。   “武安福吞併了江淮軍,一定是要北伐。”洛陽城的大殿上,伍雲召道,“末將願爲先鋒,在南邊駐紮,一旦武安福大軍來到,定和他們拼個死活。”王世充知道伍雲召和武安福有私仇,忙道:“伍將軍不要莽撞,武安福還沒出兵,若是真有仗要打,這先鋒一定是你做。”伍雲召這才稍稍消了氣,王世充的兒子王玄恕道:“父皇,武安福接收了江淮,其用意實在明顯,我軍應該早做準備纔是。”王世充點點頭道:“武安福軍力強大,雖然洛陽城池堅固,也要小心纔是。不過諸位可以放心,夏王竇建德和咱們互爲同盟,一旦武安福來犯,夏王必定幫忙。”衆將知道竇建德擁兵十幾萬,實力強悍,仔細一算。兩家合力,不見得會輸給武安福,便也都心安起來。   洛陽稍稍安定了幾天,武安福的使者便來到了洛陽,呈上了武安福的書信。   王世充忐忑的打開書信一看,頓時笑容滿面,喜道:“天助我也!”   第三百零三章 逃亡   紅拂和葉竹君在長安城裏佈滿了密探,而六道的祕密據點迎春樓裏,唐的達官貴人在妓女們的花言巧語之下,也泄漏了無數的軍機大事。   不過,這並不代表唐沒有情報系統。   王世充答應借道給武安福,讓其北伐軍從河南通過,進攻山西唐軍的消息在三日後就擺上了千里外的李淵案頭。   “啪”一掌拍在檀木桌上,不顧掌心的疼痛,李淵怒道:“沒想到武安福這小子竟然能成氣候,早知今日,當初該一刀把他殺了。”李建成臉色十分的不善,巴蜀之敗,李孝恭丟棄了富庶的糧食供應地,不但使得李家繞到武安福後方的計劃失敗,還送給武安福一個天下糧倉和兵源補給地。若論富裕,只怕天下羣雄無一能比得上武安福的。有了充足的後勤保障,又得知李元霸戰死的消息,武安福不北伐,纔會令李建成感到奇怪。   對於武安福的舉動,李建成早有預感,不過二弟李世民在山西的屯兵比起武安福來,更令他心裏不安。   “父皇,武安福坐大江南,我兩國遲早必有一戰。如今他傾國來攻,我國佔據地利,免於後勤供給之憂,其實是好事。”李建成道。   李淵略微從怒火中緩過勁來,聽了李建成的話,深以爲意:“你說的不錯。”   “他從江南千里來攻,一旦失敗,只怕會如同李密那樣。一戰崩潰,到時候我國威勢大增,放眼天下,再無人能擋。”李建成道。   李淵喜道:“如此說來,這還是好事。”   “自然。另外,兒臣還有一計,請父皇定奪。”李建成道。   李唐父子的商議,遠在江南的武安福當然是不知道的。   武安福得到了王世充和竇建德的回信,兩人都答允借道給武安福。對於他們來說,天下最強的兩大勢力交手,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兩敗俱傷對他們是最好的結果,一死一傷也不錯,兩雄都抱着最不濟也能坐山觀虎鬥,大不了投降勝利者的心態觀望起來。   厲兵秣馬,整頓軍備。李靖每日親臨軍營,挑選能征善戰的軍士,而史大奈。吳宇林,蘇凝雲每日忙碌的調撥各地的糧草,一面用大運河運送先期的糧草去前線囤積,一面從巴蜀等地大規模的運送糧草過來。   武安福的動作之大,搞的天下皆知,不但王世充和竇建德作出了“善意”的反應,身在山西的單雄信也派人送信,表示願意看在當年瓦崗兄弟的情意上從旁協助。單雄信和李家有大仇,手下也有幾萬的精銳部下,一直嘯聚山林,尋找機會,可謂一支奇兵。武安福對他早有招攬之意,頻繁來往,定下了合作之計。   除了北方各路豪強,另有一個人,是武安福一心想要結納的。   長安,唐的首都。自從李淵在長安登基,建立唐朝以來,長安便依仗唐軍的強勢和關中的險峻擺脫了戰火。雖然還是羣雄割據的混亂局面,長安卻一片的欣欣向榮。   迎春院,長安最著名的妓院之一,每日晚間,達官貴人紛至沓來,好不熱鬧。美女如雲,銷金無數,唐之繁盛,可見一斑。   迎春院後園燭光鼎盛,如同白晝,十幾個大桌都坐滿了客人,杯籌交錯,熱鬧無比。美女如同穿花蝴蝶一般的來回招呼客人,飲酒調笑嬌嗔,鶯歌燕舞,好不快活。   相比起後園的喧鬧,曲徑通幽之處,一間竹舍裏,則幽靜的多。   琵琶樂曲餘音繞樑,兩個歌女行禮後退去,只留下兩位客人。   還有主人,一位風姿綽約的美女。   “蒲山公,王將軍,請。”美女紅拂端起酒杯,笑意盈盈。   李密和王伯當忙舉起杯來,和紅拂一飲而盡。一杯過後,李密嘆道:“若不是李夫人出來相見,密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裏竟然是武兄弟的產業。”紅拂笑道:“我家少帥當初離開長安時,就佈下了這顆棋子,爲的就是今日。”   “唉,想我們當年七兄弟結義,沒想到這個小兄弟成了大事業。”李密道。   “蒲山公哪裏話,當初瓦崗盛極一時,公之威名天下莫有不知者。”紅拂笑道。   李密尷尬道:“當年的事就不要提了。前月文靜被殺,如今朝中人心惶惶。已經有人在皇上那裏參我了,說我是走投無路纔來投奔,只怕近日要有麻煩啊。”紅拂聽了,舉起酒壺,給李密又滿上一杯:“鳥盡弓藏啊。當初李淵收留公,只怕是爲了網羅瓦崗的殘兵。如今公沒有了用處,自然就……”說到這裏,紅拂一掩嘴道:“哎呀,小女子不善言辭,公莫見怪。”李密苦笑道:“我都如此落魄了,李夫人就別怕說實話了。”   “其實我家少帥對公這個大哥一直很是掛念,這次我現身和公見面,就是爲了替我家少帥傳話給公。”紅拂看到李密一臉的有心無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哦,有什麼話?”李密忙問。   “若是公願意前往江南,少帥不勝榮幸。”紅拂道。   李密聽了,沉吟片刻,望了眼王伯當。王伯當面無表情,只是看着李密。   “此事事關重大,請容我考慮一下。”李密道。   “那是自然。不過少帥不日就要北伐,正是需要人才的時候,還請公早下決心的好。”紅拂道。   “好。”李密點點頭,“我先告辭,一旦有消息,必定立刻通知李夫人。”   “不送了。”紅拂起身將李密二人送到門口,便悄然隱身在竹舍之中。   回府的馬車上,李密臉色陰沉,思緒煩亂,看到王伯當一副巍然不動的樣子,不禁問道:“伯當,你說咱們去是不去?”王伯當道:“秦二哥他們都在江南,咱們去了,能有好臉色嗎?”李密一怔,隨即道:“武安福是我的結拜兄弟,怕什麼?”王伯當想起楊玄感來,卻沒有說出口。   “無論如何,總要再拼一次。”李密握緊拳頭,眼中充滿了很久不見的鬥志。   日暮時分,李密和王伯當的兩匹快馬來到了城門口,守門的偏將認識李密,忙上前行禮。   “蒲山公,請問這是去哪啊?”偏將問道。   “我們出去打獵。”李密道。   “打獵?”偏將看兩人身背弓箭,腰上挎刀,的確有個打獵的模樣,不過日頭已經偏西,恐怕不是打獵的時間。   “怎麼?難道沒聽見蒲山公的話嗎?”王伯當一瞪眼。   “不敢不敢。”偏將連忙讓開,讓兩人飛馬出城去了。看着二人消失在遠方,連忙派小兵去稟告九門將軍薛萬徹。   半個時辰以後,李密和王伯當輕裝出城的事情就被告知了李淵,李淵聽了,臉上露出早就知曉的表情來。   “建成啊,看來魏徵所說不虛,李密果然有反意。”李淵道。   “父皇,我已經在路上派人劫殺,他逃不遠的。”李建成道。   “恩,那就好。此人天生反骨,一日都留不得。若不是怕武安福此舉使得天下人以爲我朝內部發生分裂,我倒真想看看武安福如何安置李密這個不甘屈居人下的梟雄。”李淵道。   “他沒有這個機會了。”李建成道。   此刻,距離長安三十里的山谷之間,六道的接應人馬已經接到李密和王伯當。葉竹君親自帶領十五名精銳的六道成員,穿越小路,引領李密二人,向着東邊逃亡而去。   “大人不好了。”負責在前方探路的六道成員退了回來,表情嚴肅。   “怎麼了?”葉竹君一怔,逃跑的路線是精心選定的,只要李密二人的行蹤隱瞞上一個時辰。等到跑出眼前的山谷,就有精騎等候,到時候就算唐軍的玄甲精騎也追不上了。   “前面山谷有唐軍出沒。”葉竹君臉色大變,回身對李密道:“蒲山公,你莫不是泄露了消息?”李密驚道:“這怎麼可能?”王伯當道:“蒲山公,難道是魏徵?”葉竹君一跺腳:“少帥早說魏徵這人不可信賴,果然壞在他的手裏。”話音剛落,山腰之上一聲梆子響,一排亂箭沒有任何招呼的射下來。在外圍的六道好手猝不及防,有數人當即中箭倒下,另有幾人負傷。四面八方響起吶喊聲來,衆人被團團圍住。   “這可如何是好?”李密大驚。   “不用怕。”危急時刻,葉竹君反而冷靜下來,“大家結成陣勢,向山谷衝,能走一個是一個。”此刻到處是敵人,若等到第二輪箭射下來,一個也活不了。衆人都聽葉竹君的調遣,一起向着前方衝過去。   身後無數的喊聲追趕,林間火把照耀,一排又一排的箭射過來,不斷有人中箭倒下,等到衝到前方唐軍的攔截處。只剩下李密,王伯當,葉竹君和三個六道好手。六人情知若有耽擱只有一死,拼力向前。攔截的唐軍沒有料到幾人困獸猶鬥,一面抵擋,一面有人喊道:“放箭,放箭。”面對長矛,靠近不得的衆人被一排近距離施放的亂箭射中,李密脖子上中了一箭,跌倒在地,眼看活不了了。王伯噹一聲大喝,擋在他的身前,連中數箭,兀自不倒。葉竹君和三個好手被射的如同刺蝟一般,葉竹君用刀撐在地上,大叫道:“魏徵誤我!”死不瞑目。   第三百零四章 北伐   葉竹君陣亡,六道在關中苦心經營的勢力毀掉了一半多。雖然李密沒有透露迎春院的事情,爲了安全起見,紅拂還是悄然的離開了長安,回返江南。六道只留下餘雙仁隱藏在長安的店鋪中,伺機而動。   本意是通過李密的叛逃打擊唐的士氣,卻損失了一員大將。武安福心疼不已,爲葉竹君戴孝三日後,少帥軍的先鋒自南京出發,溯流北上。   唐和少帥軍的大戰,拉開了帷幕。   王世充如約的讓出了通往山西的要道,李靖作爲統帥,帶領五萬人馬過境河南,不日來到太原附近。李世民的大軍正在這裏駐紮。聽聞少帥軍的前部來到,早已經枕戈待旦,等候多時了。   登高望遠,李靖不禁感慨道:“當年和少帥在這裏攻打楊涼,轉眼十年了,逝者如斯夫啊。”身旁的葉效辨和薛仁貴跟隨武安福的時間比起李靖來差的太遠,不過也多有耳聞,薛仁貴道:“聽聞少帥當年也曾在這裏力抗突厥十萬大軍,一戰而名聞天下。”李靖道:“那一場大戰我沒有參與,後來聽聞,也是後怕啊。不過除了少帥以外,那一戰之後,李世民也嶄露頭角。如今他們一個是唐的秦王,一個是少帥,昔日兄弟,今朝反目,實在讓人感嘆世事無常啊。”葉效辨道:“我聽聞李世民也是人中龍鳳,不知道李靖將軍是否見過他,此人到底有何本事?”李靖沉吟片刻道:“李世民,就好像一支錐子。他總是能找到你最脆弱的地方,一錐子紮下去。”葉效辨和薛仁貴咀嚼着李靖的話,面露佩服之色。英雄相惜,往往比互相仇視更能激發士氣。面對李世民這不敗的秦王,少帥軍的將領們,爆發出了高昂的戰意。而和李世民的第一場遭遇戰,就發生在晉州。   晉州,絳州,石州,乃是拱衛太原的三處門戶。李靖大軍由東南方來攻山西,第一戰就遇到了把守晉州門戶的唐軍大將慕容三藏。   慕容三藏本是隋將,隋亡以後歸降了唐,被任命爲晉州刺史。防禦河南方向的王世充,結果沒有等到王世充,卻等來了李靖。慕容三藏並不蠢,否則也不會在亂世中苟活下來,遠遠望見少帥軍的軍旗。立刻緊閉城門,一面派人去跟太原求救,一面下令嚴加防禦,閉門不出。少帥軍倒也不急於攻打,將晉州團團圍住,每日騷擾罵陣而已。   慕容三藏的使者來到太原,自然是添油加醋把少帥軍的威勢說的天花亂墜,生怕李世民不去救援。李世民聽完使者的話,又看了慕容三藏的信,笑道:“好個李靖,想要引我出動嗎?”李元吉一旁道:“二哥,怎麼?難道我們不去救晉州嗎?晉州乃是太原的門戶,若是失守,少帥軍長驅直入,可就麻煩了。”李世民道:“元吉,你這就有所不知了。你說說看,江南到山西,有多遠?”李元吉道:“一千多里。”   “這麼遠的路途,十幾萬大軍,要消耗多少的錢糧你可知道?”李世民道。   李元吉猛地開竅了,道:“二哥,你是想把他們耗死掉?”   “李靖此人用兵如神,鄱陽湖擊敗林士宏就可見一斑,若是和他正面交鋒,勝負如何,猶未可知。不過他補給線如此之長,又是借道河南,隨時都有可能補給中斷或是後院起火。咱們只要靜觀其變,自然兵不血刃就能獲勝,何必冒險呢。”李世民侃侃道。   李元吉不住的點頭:“二哥果然厲害,一眼就看出了李靖的弱點。既然如此,咱們就不去救慕容三藏了?”   “救還是要救的,要等機會。”李世民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道。   一邊是圍而不打,一邊是隔岸觀火,兩邊都不着急。本來風雨欲來的晉州,反而成了兩軍比拼耐心的地方。慕容三藏等不來救援,卻也沒等來狂風暴雨的攻打,心裏忐忑不安。每天都睡不好覺,想臭罵李家兄弟見死不救,實在城外的情況又匪夷所思,倒叫他左右爲難。   李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李世民的想法,一面繼續圍住晉州,一面派輔公佑。苗海潮,陳正通,徐紹宗,陳當一路人馬去攻打絳州,薛仁貴。王君廓,盛彥師,丁天慶,梁世泰,來整一路人馬去攻打石州。擺明了要把戰火在山西境內燒開,看李世民如何應對。   三路進攻,對太原形成了合圍的勢頭。而武安福親自率領的八萬人馬,也押解着糧草,緩緩的向山西進發而來。等到兩軍會合,就算李世民避而不戰,恐怕也不能了。   絳州,唐軍大將薛大鼎乃是個猛將,和慕容三藏不同。一見輔公佑率兵來攻,薛大鼎帶上五千人馬殺出城來,趁着輔公佑立足不穩,一陣衝殺,佔了不少便宜。等到輔公佑好不容易整頓好人馬,想要報復時,薛大鼎早跑回去了。   輔公佑莫名其妙輸了一陣,惱羞成怒,自然日夜攻打。絳州是個小城,城牆破舊老朽,兩三日下來,就有些支撐不住了。   薛大鼎瞪着血紅的眼睛在城頭督戰,兩日沒有解甲,眼看輔公佑的人馬死命攻城。而李世民的援兵遲遲不到,焦急之中,猛地見東邊城頭一陣混亂,被輔公佑的人馬殺了上來。   大將陳當手持盾牌,奮勇爬上城來,揮刀砍翻兩個唐兵,掩護身後爬上來的少帥軍人馬。唐兵勞累兩日,一見被敵軍登城,亂城一團。正在這時,薛大鼎趕到,手裏大刀掄起,虎虎生風,照陳當就砍下來。陳當揮刀一擋,薛大鼎大叫:“長矛伺候。”唐兵恢復了鎮定,有人組成長矛陣,排成一排,亂捅過來。陳當被一矛刺在腿上,一跤跌倒,叫薛大鼎一刀剁下,血濺當場。   陳當一死,跟隨他衝上來的士兵也都被砍殺。少帥軍損失了大將,受了重創,只得退了回去,叫薛大鼎喘了口氣。   是夜,輔公佑和衆將在帳中商議,苗海潮道:“將軍,咱們明日繼續攻打,任那薛大鼎是鐵人也熬不住。再說這絳州城牆破爛,只要再打上幾天,便是用人推也把它推倒了。”輔公佑道:“薛大鼎殺了陳當,實在可惡。叫我攻進城去,一定將他碎屍萬段,才解心頭之恨。”苗海潮又待說話,夢聽營外喊聲大作,幾人面面相窺。   “難道是薛大鼎那廝來襲營嗎?”輔公佑大驚,和衆將出來觀望。   黑夜裏只聽見無數馬蹄聲,苗海潮臉色一變道:“城裏沒有這麼多的騎兵,只怕另有其人。”旋風一般的黑甲騎兵突破了營地的防衛,殺進了軍營之中,橫衝直撞。這些騎兵身穿重甲,卻憑藉胯下的駿馬保持了來去如風的速度,而且一進一退雷厲風行,紀律嚴明。輔公佑部下多是江淮軍的舊部,很少遭遇騎兵,被這麼一衝。亂了方寸,混亂之下,自相踐踏,還不知道對方到底有多少人馬,陣腳就先自亂了。   輔公佑和苗海潮等人披掛上馬,高聲疾呼,收拾亂兵。徐紹宗帶領幾百人來到營前迎戰,只見數十騎衝殺而來,領頭一個將領橫刀大喝:“擋我者死。”徐紹宗怒道:“哪裏來的賊子,受死吧。”揮槍上去迎戰。   兩人甫一交手,徐紹宗心道不好。來將臂力頗大,刀法精妙,徐紹宗招架兩招後,便力有不逮,慌亂起來。   此刻黑甲騎兵橫掃過來,數量越來越多,追着少帥軍屠殺。徐紹宗更是驚慌,手上一慢,叫那將抓住破綻,一刀削去了半截手臂,疼的落下馬來,隨即就被亂馬踩死。   那將大笑道:“唐將翟長孫在此,有擋我者,死!”與此同時,絳州城裏一聲炮響,薛大鼎帶兵出來接應。輔公佑見勢頭不好,和苗海潮帶上幾千人馬,落荒而逃。陳正通殿後,纔剛出營來,一夥騎兵攔在前邊,一將大喝:“尉遲恭在此。”飛馬上來,一槍就將陳正通挑落於馬下。   一場惡鬥,天色微明之時,輔公佑的人馬已經全部潰散,他和苗海潮帶了幾千人逃回了李靖本陣,唐軍大獲全勝。而擔任夜襲任務立下大功的玄甲精騎,也第一次叫少帥軍見識到了這支縱橫天下的騎兵的厲害。   在絳州喫了大虧,李靖並不氣餒,很快發現了李世民的應對之策。他並不派大兵團出來決戰,只是利用玄甲精騎強悍的機動能力在平原上游走,找到機會就發動突然的襲擊。等到大隊人馬趕來的時候,又早早的遁走,並不正面衝突。如此一來,李靖本來設定的圍城打援,逼李家決戰的計劃就這麼被輕易破解。   不過李靖很快對李世民作出了回應。既然李世民不肯決戰,李靖也不客氣,一鼓作氣,在慕容三藏還不明白怎麼回事的時候,一天之內攻下了晉州。   打開了通往太原的門戶,李靖並不遲疑,放棄了絳州和石州,全軍重新集結在一起,向太原開拔過去。   兵貴神速,當李世民匆匆調回在外遊戈的玄甲精騎時,李靖的五萬人馬,距離太原,只有一百里了。   第三百零五章 鬥智鬥力   迎戰還是退守,這是擺在李世民面前的問題,從太原城樓上望出去,隱隱的能看到李靖大軍前進揚起的煙塵。少帥軍步步爲營,李靖知道面對的是不世出的軍事天才李世民,甚爲小心翼翼。   “丘長恭,秦武通何在?”李世民沉思良久,終於開口道。   “末將在。”丘長恭和秦武通出列道。   “你們帶兩千玄甲精騎出城,在城西埋伏,看見城中旗號,衝擊敵軍左側翼。”   “得令。”   “尉遲恭,翟長孫何在?”   “末將在。”   “你們帶兩千玄甲精騎出城,在城東埋伏,看見城中旗號,衝擊敵軍右側翼。”   “得令。”   “李元吉,柴紹何在?”   “在。”   “你們二人帶領一萬人馬堅守住城池,等到我軍和對方接戰,揮動旗號,號令玄甲精騎兩邊夾擊。”   “得令。”   “其他人,隨我出戰。”李世民昂首闊步,走下城樓。唐軍將領個個摩拳擦掌,等待和李靖的一場大戰。   當李靖的大軍緩慢的行進,來到太原城三十里左右時,探馬飛速來報。   “李世民帶領三萬人馬,在太原城下列陣,似乎是要和我軍決戰。”李靖聽到消息,不喜反憂,一旁薛仁貴道:“將軍,你不是一直渴望和李世民決戰嗎,怎麼如此表情?”李靖道:“李世民此人狡猾多計,太原兵力不足,我軍糧草供應緊張,因此他纔不救晉州,想等待我軍缺糧崩潰。如今竟然出戰,一定有陰謀。”   “那該如何是好?”薛仁貴問。   “輔公佑,薛仁貴。”   “在。”二人策馬而出。   “輔將軍,你帶領一萬人馬守護左側側翼;薛將軍,你帶領一萬人馬保衛右側側翼,千萬要小心行事。”   “末將領命。”二人立刻調撥人馬,向側翼而去。   李靖琢磨一下,又道:“王君廓將軍,請你帶領五千人在後方策應,小心敵軍背後偷襲。”王君廓也領命而去。李靖覺得沒有漏洞了,這才仰起頭看着遠方小黑點一般的太原城:“李世民,來吧。”   “敵軍遠來,疲憊不堪,我們只要三軍效命,必定能一戰功成。”無數的將校趁着李靖的大軍沒有到來之時,在陣中對士兵們進行着宣傳。   “我軍雖然人少,個個都是不怕死的好漢,這次決戰,若能擊敗敵人,都有重賞。”一邊曉之以利,一邊動之以情,讓唐軍士兵們慢慢的消去了大戰前的緊張,反而都有一種期盼戰爭快些開始的興奮感。   隆隆戰鼓,馬蹄凌亂,地平線上。煙塵滾滾,李靖的大軍,號令嚴明,行止森嚴,慢慢的現出龐大的陣勢來。   李世民仔細看過去,只見少帥軍中旗幟林立,進退有度。無數的傳令兵往來穿梭,中軍和兩翼都十分的厚實,不禁嘆道:“好個李靖。”身邊長孫無忌表情肅穆道:“李靖此人竟然有如此才華,當年咱們都看走了眼啊。”李世民道:“武安福看人之準實在是讓我望塵莫及。”長孫無忌點點頭,握緊了手邊的寶劍。李世民恍惚裏似乎回到當年潼關旁的古寺裏,他和柴紹武安福結拜爲兄弟的那天,昔年結拜的誓言猶在耳邊,此刻卻要戰場上拼個你死我活,實在是造化弄人。   少帥軍的龐大軍團終於全都從地平線盡頭冒了出來,整齊的腳步聲巨大如雷,挑釁着唐軍的神經,本來在戰前的動員下信心高漲的唐軍看到少帥軍的威勢,頓時又消散去了一半。不是每個人都有無比的勇氣面對一場生死考驗的,大多數的士兵都只是普通人,手臂顫抖。精神緊張,冷汗直流,心裏默默祈禱。不但是他們,連久經沙場考驗的將領們,也都略微的有些慌亂。有人不小心把手中的兵器掉落,惹得衆人看過去,不過沒有人嘲笑他,所有的人都在恐慌,只是表現出來的多少而已。   少帥軍來到距離唐軍五里的地方,停下了腳步。兩軍遙遙相對,許久,少帥軍中一騎飛奔而出,來到唐軍陣前喊道:“我家李靖將軍有話帶給秦王李世民。”李世民眉頭一皺道:“說吧。”   “我家將軍說了,兩軍交戰,生靈塗炭。於心不忍,若是秦王殿下爲了黎民百姓着想,還請放下兵器,獻出城池,乃是大功一件。日後保住王爵,不失爲封疆大吏,榮華富貴,子孫萬代。”傳令兵道。   唐軍中頓時鼓譟起來,長孫無忌怒道:“好個無禮的李靖。”李世民冷靜的道:“不要動怒,這是李靖的詭計。”他朗聲道:“請你回去告訴李靖將軍,我大唐愛惜百姓,也同樣愛惜人才。李靖將軍名震天下,若是來投,一定給他個大元帥做,至於富貴榮華,更不用說了。”傳令兵本來也沒打算真能說服李世民,不過是李靖爲了激怒對方而使出的小招數而已,既然說不攏,傳令兵一搖旗道:“我家將軍算準秦王不會答應,既然如此,只好刀兵相見了,希望秦王不要後悔。”說罷回馬而去。   傳令兵一回到陣中,少帥軍的戰鼓就敲起來,百面戰鼓隆隆作響,好像天上的雷鳴一般震耳欲聾。衆人的心跳隨着激昂的鼓點跳動,戰鬥的血液沸騰起來。   令旗一揮,少帥軍的前隊立刻亮出了閃亮着無盡寒光的長矛來,長矛陣作爲前鋒部隊,向着唐軍壓迫而去。在長矛陣的後面,是刀斧手,長槍兵。弓箭手,騎兵,一層一層,層層推進,帶着強烈的殺氣,對唐軍開始了衝鋒。   兩支不敗的大軍,終於要決一死戰了。唐軍陣中一聲號角,被少帥軍氣勢壓制住的唐軍終於高昂起頭來。   有不敗的秦王,我們一定能獲勝,這是大多是唐軍心裏的想法。無論未來如何,此刻,是戰鬥的時刻。   兩支軍隊雖然是天下最爲訓練有素的強兵,經歷這種生死決戰,還是陷入了不可避免的混戰裏。尤其是兩軍的前鋒,一經接觸,立刻廝殺成一團。在這種情況下,所要依靠的完全是士兵的個人能力和平日裏的訓練強度。武安福早就料到這一點,常常進行小分隊的分組訓練。因此當少帥軍三個一組,五個一夥小分隊作戰時,唐軍立刻落到了下風。   龐玉身爲唐軍的先鋒,勇猛無比,他將五百陌刀手排出一個圓陣,最大限度的擴展了攻擊圈的範圍,雷霆霹靂一般的向着少帥軍的前鋒衝殺過去。他的對手是巴蜀名將,新近才投降武安福的樊登奎。樊登奎見龐玉來的兇猛,不敢小瞧他,立刻調撥過來數百長矛兵,先把陣腳壓住。兩軍甫一接觸,手持陌刀的唐軍就喫了小虧。   樊登奎的副將雷元和雷利都是雷達的堂侄,兩人武藝都不錯。一看到己方佔據了上風,而對方的陌刀陣中龐玉在拼命大喊指揮,哥兩立功心切。不等樊登奎下令,就一起拍馬殺了過去,想要在萬軍之中奪取龐玉的首級,立下第一份功勞。   雷家兩兄弟一衝過來,陌刀陣立刻閃出一條路來,白花花的刀光好像潮水一樣翻滾開來,好不耀眼。雷家兄弟以爲唐軍怕了,興奮無比。雷利大叫道:“唐將受死吧!”陣後的樊登奎這才瞧見不好,大驚道:“這下糟了。”想要阻止卻來不及了。只見雷家兄弟身後,那陌刀陣迅即合攏,把他們二人困在其中。長矛兵奮力前衝,卻哪能衝的進去,偏巧在這個時候,一隊唐軍殺來,攻擊長矛兵的側翼。樊登奎這邊焦頭爛額,那邊陌刀陣中,龐玉一槍把雷利挑下馬來。雷元也被唐兵砍斷了馬蹄,跌了下來,立時被剁成肉泥。可憐兩人寸功未立,就成了孤魂野鬼。   雷家兄弟一戰死,少帥軍的前部立刻發生了動搖,長矛兵有些抵擋不住,而唐軍的一排弓箭手的支援,也使得戰鬥的形勢發生了改變。第一線的兵馬眼看已經處在了瀕臨崩潰的邊緣。任由樊登奎如何的大聲喝罵,還是有人開始向後退卻。   處在後陣的李世民敏銳的發現了前面的變化。唐軍本來兵力要少於少帥軍,所依靠的是埋伏在外的玄甲精騎,前鋒本來只是牽制對手的兵力。居然輕鬆得手,取得了一定的優勢,倒是給了李世民一個意外的驚喜。   “張亮。”李世民叫道。   張亮策馬上前:“秦王有何命令。”   “你立刻帶領三千人前去增援龐玉,加大對敵人的前線壓力。若能一舉擊潰對方的前鋒,就趁勢直插對方的本陣。”李世民遙指李靖軍旗所在之處。   “得令。”張亮領了軍令,大聲呼喊,率領所部三千人,向着前線增援而去。李世民舉目望天,此時已經是正午了,陽光普照。看來還不是出動玄甲精騎的時候。   “將軍,前鋒似乎抵擋不住了。”左天成站在李靖身後,擔憂的道。從中軍看過去,前鋒的樊登奎明顯已經控制不住局面了。   “將軍,是不是請兩翼的輔公佑,薛仁貴二位將軍回來?”葉效辨問李靖道。   “不行。”李靖斬釘截鐵的道,他的目光投向更遠的地方。   盛彥師和丁天慶的一支人馬頂了上去,增援樊登奎,總算略微的將前鋒的潰敗之勢緩和下來。少帥軍在兩翼囤積了重兵,中路的兵力反而略微的出現了劣勢。這給了唐軍猛攻的機會。兩軍在中路的激戰,很快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   第三百零六章 兩翼   帥旗搖動,中路的壓力沒有讓李靖選擇調回兩翼的重兵,反而發動了總攻的命令。輔公佑和薛仁貴看到帥旗的指引,立刻率領兩翼的人馬,向着唐軍的兩翼衝鋒而去。   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劍,側翼的進攻起到了圍魏救趙的作用,唐軍抵擋不住,立刻收縮起來。在弓箭手的箭網防禦下,少帥軍的兩翼雖然兵力強大,卻也找不到什麼好辦法。雖然壓制住了唐軍的氣勢,也將他們活動空間擠壓住,但並不能擊潰,局面倒成了連續試探性的小規模戰鬥。   對比起中路的殘酷廝殺,兩翼顯得簡直太過平和了。正面的龐玉軍得到了張亮的增援之後,簡直是大開殺戒,欺負樊登奎的軍心已亂,帶領陌刀兵來回衝殺,血染如河。丁天慶和盛彥師的人馬及時趕來,卻一觸既敗,根本擋不住已經殺紅了眼,士氣高漲的唐軍。張亮緊緊記得李世民的叮囑,趁着少帥軍陣腳不穩,率兵猛衝。若不是梁世泰的一支人馬趕來堵截,還真叫他突破前鋒線,殺到中軍陣去了。   中路的緊張鏖戰使得李靖的帥旗搖擺起來,左路的輔公佑看到旗幟的進攻號令,大聲喝道:“馮惠亮,朱子奢,突擊!”馮惠亮和朱子奢兩人得到命令,立刻帶領三千人的預備隊衝上前線。這一支生力軍的加入,讓唐軍苦不堪言,面對側翼的強大壓力,唐軍的陣勢終於鬆動。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一支羽箭射來,朱子奢啊的叫了一聲,從馬上栽了下去,他的脖頸處插着一支利箭。   趕來的是長孫無忌,一箭射死了朱子奢,他的大聲鼓勵和指揮讓唐軍重新振作起來,雖然人數上處於絕對的劣勢,卻依然拼命的抵擋住了馮惠亮的一波又一波進攻。   輔公佑沒有擊潰唐軍的側翼,卻有效的緩解了正面戰場的壓力,大踏步前進擠壓着少帥軍陣地的唐軍不敢再過去突前,速度慢了下來。雖然損失慘重,李靖的圍魏救趙畢竟還是成功了一小半。當正面的局勢稍微穩定下來之後,另一翼的薛仁貴給了李靖一個驚喜。   “突擊!”就在輔公佑一翼的攻擊被阻擋的時候,薛仁貴開始了他的突襲。八百名勇悍的騎兵拋去厚重的鎧甲,跟隨在薛仁貴的身後,發揮出了騎兵的最大優勢———機動力。當縱橫的騎兵殺進唐軍的陣地,不要命的向前時,唐軍的陣腳頓時亂了起來。   錐子扎破了皮囊,唐軍好像流淌出來的水一般,四散濺開。   取得李世民的首級,天下大勢,一戰可定。這是薛仁貴心中的想法,他的方天畫戟舞動出殺人的招式,將一個又一個攔在身前的唐兵殺死在地。然而在這個時候,背後遭到的攻擊使得一切化爲的泡影。   後陣壓陣的王君廓本來在觀望着前線的戰事,希望能夠投入戰場殺個痛快。正在怨恨李靖不將自己派上戰場,背後的喊殺喧天便把他變成了舞臺的主角。   是絳州和石州的守軍。   決戰在太原展開,絳州和石州所謂的拱衛太原變成一句空話。一不做二不休,薛大鼎和石州的守將趙文恪合兵一處,聚集了一萬多人,從李靖的背後殺過來,希望能夠以奇兵改變局勢。   兩面受敵,是兵家的大忌,如果不是李靖有先見之明,安排了王君廓駐紮在後陣防備,也許歷史真的就改變了模樣。   王君廓的熊熊戰意被薛大鼎和趙文恪的來到點燃起來,雙方立刻在後方展開了殊死的搏殺。李靖的本陣並沒有被觸動,這也保證了整個大軍團的穩定。不過,他的對手李世民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的。   唐軍的軍旗舞動,早就埋伏好的玄甲精騎得到了號令,立刻開始了兩側的突擊。   尉遲恭和翟長孫所進攻的是輔公佑的側翼,兩人都是猛將,各率領一千人,趁着輔公佑和唐軍側翼激戰正酣的時候一舉殺出來。頓時切斷了輔公佑部和大部隊之間的聯繫。輔公佑並不是無能之輩,一看到中了埋伏,立刻派出了最後的兩千人預備隊。苗海潮回軍去阻擋玄甲精騎的狂飆突進,不料迎面碰上了尉遲恭。   尉遲恭的勇猛天下聞名,苗海潮知道不敵,轉身就走。尉遲恭揮舞長槍,追在苗海潮的身後衝入了少帥軍的陣地。輔公佑的部隊此刻隊列不整,頓時被衝亂。玄甲精騎來回衝殺,重創了輔公佑部。頃刻之間,形勢急轉直下,少帥軍面臨巨大的危機。   “果然不愧是李世民。”李靖並不慌亂,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姜將軍,左將軍,你們可以去了。”李靖道。   姜松和左天成得了命令,跨上軍馬,高舉刀槍,大聲喝道:“兒郎們,衝啊!”一直養精蓄銳的少帥軍八千精兵,終於在李世民祭出了所有實力之後投入了戰場。   玄甲精騎一出現,薛仁貴就帶兵退出了唐軍的陣地。唐軍這一路的大將竇琮被打的暈頭轉向,哪裏敢去追擊。薛仁貴全身而退,立刻就和丘長恭秦武通的玄甲精騎對上了。   白袍浴血,薛仁貴殺敵無數,從殺意騰騰的興奮中清醒過來,組織人馬構築成一層又一層的陣勢,用來阻止玄甲精騎的突擊。面對長矛兵的陣腳,玄甲精騎也不敢硬闖,只是呼應着唐軍的翼部。期待兩面夾擊,能夠使得少帥軍陣腳自亂,再從中取利。   薛仁貴並不是只有匹夫之勇的猛將,自從歸附武安福之後,他和李靖學習兵法戰陣,進境神速。見到玄甲精騎的人馬並不多,只有兩千左右,立刻有了反擊之策。   “展開陣型。”薛仁貴下令道。   少帥軍的人數佔據着優勢,之所以一直被動,一方面是正面戰場龐玉的勇猛,再就是李靖的藏而不露。薛仁貴知道若想擊敗對手必須發揮出人數的優勢。少帥軍在他的指揮下把陣型慢慢的展開,近一萬人漫布開來,立刻顯示出數量上的差距來。玄甲精騎雖然厲害,被大軍漫卷開來,一時也不知道該從哪裏突破。薛仁貴仗着方天畫戟,帶領輕騎兵殺出陣來,大聲喝道:“跟我衝鋒。”舒展開來的少帥軍終於發揮出戰力來,不但壓制住唐軍的翼部,還將玄甲精騎給包圍住,這一下反戈一擊,頓時令唐軍整個翼部混亂起來。   竇琮也想要把陣勢展開來,配合玄甲精騎對付薛仁貴,可是數量上的先天弱勢。使得這個計劃變得如同飲鳩止渴一般,局面根本沒有任何的改變,只是別無選擇下的唯一出路。   真正決定勝利的,並不是薛仁貴,他雖然壓制住了唐軍的翼部,可是唐軍也在輔公佑一側取得了暫時的勝利。戰場之上,唯一一個佔據了絕對優勢的,恰恰是兵力上處於弱勢的王君廓。   趙文恪和薛大鼎都是唐軍裏著名的將領,可是遇到臨潼大刀王君廓,就顯得有些小兒科了。劈面一刀將趙文恪斬落馬下,王君廓發出壯士慷慨豪邁的高歌:“唐軍小兒們,受死吧!”面對怒馬橫刀的王君廓,唐軍戰戰兢兢,雖然一萬人馬將五千的王君廓的少帥軍圍困住,卻根本感受不到勝利的曙光。大刀翻飛之下,少帥軍戰歌嘹亮,每一次衝鋒,都讓唐軍損失慘重。   “衝啊,給我衝,退後者斬。”薛大鼎吼叫道。他親自上陣,直取王君廓。   兩員虎將的對決,刀光劍影,是英雄的比拼,是男人的血氣。薛大鼎武藝精湛,手中的鋼槍一搖頭,直刺王君廓的破綻之處。王君廓橫刀一掛,卻被虛晃,肋下一疼,甲冑被鋼槍刺透,腹部頓時被撩開一道血口。   “哈哈。”薛大鼎兜馬轉過來,就要取王君廓的性命。   “啊!”一聲暴喝,嚇了薛大鼎一跳。   王君廓一聲狂喝,將腹部的疼痛壓了下去,他用力過猛,腹部血流如注,就兩眼眶也迸出血來。   一刀劈下,帶着戰士最後的狂暴之氣。薛大鼎勉強一擋,兩臂一麻,叫王君廓用刀一送。正劈在面門上,慘叫落馬,死於沙場。他是猛將,可惜他的對手,卻是更強的存在。   薛大鼎一死,唐軍頓時潰散,少帥軍鼓勇追擊,斬殺上千人。王君廓看唐軍散去,大聲勒住追擊的少帥軍,將腹部的傷口用布一裹,大聲鼓譟,帶兵向着陷入重圍的輔公佑部增援而去。   輔公佑已經陷入了重圍,少帥軍的兵力優勢在被切斷了本陣的聯繫之後,根本發揮不出作用。馮惠亮被尉遲恭一槍刺死,苗海潮鼓起勇氣反擊,想要突破玄甲精騎的攔阻,卻叫流箭射中腦袋,當場斃命。若不是來整還能收拾人馬,結成陣勢自保,只怕這一側的戰鬥等不到王君廓來到就要結束了。   所幸王君廓來的及時。   玄甲精騎背後被衝擊,頓時裂開一條口子。來整趁機帶兵突圍,和王君廓裏應外合,唐軍數量不足,不然早就採取圍殲之勢的進攻了。此刻少帥軍援軍來到,唐軍的劣勢立刻顯露出來。就算尉遲恭再勇猛,亂軍之中也只能做個殺人機器,並不能阻止唐軍的潰敗。   兩翼的變化,直接給中路的少帥軍贏得了時間。當八千精銳加入戰團時,龐玉終於支撐不住了。   第三百零七章 暗渡陳倉   在雙方的指揮官能力相當,軍隊的素質相當的情況下,士兵的人數就上升爲決定戰鬥走向的一個重要因素了。   尤其是當擁有一個猛將的時候,這種優勢就越發的明顯。   龐玉是個猛將,少帥軍的前鋒線對此深有了解,每一次衝鋒他都在最前方,成爲少帥軍官兵的噩夢。也正因爲他的勇猛作戰,唐軍的中路才能將少帥軍壓制的死死的,樊登奎,丁天慶,盛彥師幾次反攻都沒有奏效。   不過,猛將也分幾種,有些猛將只是作戰兇猛,有些還很有智謀。相比起龐玉來說,張亮就顯得聰明得多,當龐玉將正面戰場的少帥軍壓制的抬不起頭時。他十分機警的帶兵從側方進攻,雖然突擊少帥軍本陣的本意被拼死組成一道血肉防線的士兵們阻止,卻十分有效的讓少帥軍收縮回去,使得唐軍在中路的優勢進一步擴大。如果不是兩翼出現的問題,只怕少帥軍早就因爲中路的劣勢而崩潰了。   好在李靖不是一個庸才,他並不是不會發揮己方的優勢,而只是在等待李世民把所有的牌都打出來。面對一個天才對手,李靖不得不謹慎一些。看到李世民的玄甲精騎也全部派遣出來,李靖就知道時機到了。   姜松,左天成,兩個猛將中的猛將,還有八千少帥軍中最精銳的戰士。他們一投入戰場,幾乎就決定了戰爭的結果。   一條大槍,一柄金刀,所向披靡。更爲讓唐軍膽寒的是他們身後那八千猛士,個個剽悍勇猛,完全是經受過嚴格訓練。泰山崩於眼前而不變色的殺手級戰士,每一次揮擊,都有敵人倒下,就算身受重創,也決不停步。   這哪裏是能夠戰勝的對手?看着浴血而來的死神,唐軍的心理防線先崩潰了。   無論龐玉如何的怒吼,砍殺多少個退卻的士兵,也無論張亮怎麼樣竭盡全力的迂迴攻擊。在援兵的振奮下,爆發出實力的少帥軍前鋒,是無法抵擋的。   用摧枯拉朽來形容並不未過,兵敗如山倒並不是危言聳聽,當軍心喪失。所有的同伴都戰戰兢兢時,一個人在勇猛,也堅持不住。排山倒海的喊殺聲在耳畔響起,能夠拔腿狂奔的纔是好漢,孬種都已經一褲子屎尿,癱軟在地上,任由宰割了。   中路失去了屏障,左右兩翼被牽制住,唐軍的陣型徹底崩潰,李世民便是再有軍事才能,也控制不了喪失勇氣和鬥志的敗兵。潮水般的敗退,身後是窮追不捨的少帥軍,好不容易在太原城裏守軍的幫助下屏退了追兵,唐軍龜縮進太原,再不敢出來迎戰了。   這一戰少帥軍雖然獲勝,損失不可謂不慘重,傷亡近萬,乃是歷年來最慘痛的一次。不過唐軍的損失更加巨大,三萬人馬,逃回太原的不到一半。就連最精銳的玄甲精騎,也丟下了四百具屍體,讓李世民心疼不止。   這種優勢當武安福率領的八萬大軍趕到時,簡直就成了一面倒的戰鬥,晉州。石州,絳州三州的淪陷,使得太原城孤零零的暴露在少帥軍的攻擊範圍之內,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唯一給李世民帶來希望的,就是一直在潼關待命的屈突通手中那三萬唐軍和關中守護長安的五萬人馬。有這八萬人增援,他有信心反敗爲勝。   問題在於,李淵是不是能夠信任他的次子呢。   武安福和他的部將們,正在討論的正是這個問題。   “黃天虎李成龍已經潛入了長安,見到了餘雙仁。”侯君集帶來了最新的情報,“餘雙仁已經收買了數個朝中大臣,太原戰敗的消息已經傳回了長安,滿朝震驚。李淵正在商量對策,至於他們是要放棄太原還是派兵增援,還未得知。”   “太原是李淵的龍興之地,扼守中原的命脈,若是丟失,潼關之前就沒有了屏障,只怕李家不會輕易丟掉這裏。”孫成道。   武安福道:“最好不丟掉。”他的話含有深意,衆將也都微微的露出會意的神色來,孫思邈道:“且看李淵如何處置了。”   “叫餘雙仁多使錢,讓他們慫恿李淵增援太原,只要長安空虛,一切就盡在掌握了。”武安福道。   “遵命。”侯君集道,“少帥,還有一條消息。”   “什麼消息?”武安福問道。   “蕭禹投奔了唐。”侯君集道。   “蕭禹?”武安福眉頭一皺,這個曾經的最大對手多年沒有音信,本以爲已經在亂世洪流中不聲不響的死去。居然又出現了,還投靠了自己的敵人,實在有些讓武安福心驚。   “此人和倭國,佛宗都有密切聯繫,不可小看。”武安福道,“叫六道不惜一切代價狙殺他。”   “遵命。”侯君集前去發佈命令了。孫思邈道:“少帥,蕭禹如今不過是拔了牙的老虎,不必這麼在意吧?”武安福道:“不知怎地,我總覺得有些心驚肉跳。蕭禹此人深不可測,不能小看他。”孫思邈點點頭,不再多話了。武安福對一旁的尚懷忠道:“徐世績那邊如何了?”   “一切順利。”尚懷忠道。   “好,就看李淵如何處置了。”武安福露出一個狡猾的微笑來。   早朝例會已經連續爭論了三天了,是否增援太原成了難以解決的問題,朝廷中分爲了兩派。武將們一致要求派兵增援太原,在關外和少帥軍決一死戰,文臣們則請求李淵放棄太原,固守潼關,伺機反攻。李淵陰沉着臉,聽着殿內兩派人的針鋒相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皇上,長安乃是國都重地,這五萬守城的戰士千萬不能妄動啊。”獨孤懷恩啓奏道,他是李家的親眷,也是太原首義的重臣,十分得到李淵的信任,此次儼然是放棄太原一派的首腦人物。   “皇上,不能放棄太原啊。太原一丟,關中一定震動。到時候潼關就算再堅固,也怕民心有變啊。”劉世龍一旁反對道。   “要放棄。”   “不能放棄。”兩邊脣槍舌劍,互不相讓,李淵的眉頭皺在一起,滿臉的怒火。   “父皇……”伺候在身邊的李建成看出李淵的憤怒,連忙道。   “一羣廢物。”李淵低聲道。   李建成尷尬的一笑:“父皇,你有什麼打算。”   “你說該怎麼辦?”李淵反問道。   “依孩兒看,太原是咱們李家龍興之地,不但有大量的糧草囤積,還有年深日久的人脈。若是輕易的放棄,只怕會丟掉根本啊。”李建成道。   李淵點點頭:“朕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朕並不打算和武安福決戰。”   “父皇的意思是?”李建成似乎有些明白了。   “你也說了,太原糧草充足,朕想讓世民和元吉堅守住。想那武安福長途跋涉,後勤供給必定十分困難,只要能堅守數月,糧草不繼,自然就會退兵。”李淵道。   李建成聽了李淵的話,心裏一震,表面上卻毫無反應,只是道:“父皇分析的是,我看二弟三弟一個智慧一個勇猛,必定能夠守住太原。”李淵點頭道:“既然如此,就這麼定了吧。你一會吩咐下去,叫人給世民送個信,告訴他,朕對他寄予厚望啊。”說罷,李淵起身,根本不理依然在爭論的羣臣,徑直走了。衆大臣面面相窺,都傻了眼。李建成咳嗽一聲,這才把李淵的意思說了。   羣臣聽了李淵的決定,都默不作聲,孤獨懷恩道:“太子,如今少帥軍勢大,若是強攻,太原只怕……”李建成一甩袖子,轉過身去道:“這是皇上的意思,獨孤大人要是想弄明白,自己去問吧。”說罷也走了。   羣臣議論紛紛,兩派都不滿意,唯有人羣中的蕭禹臉上露出瞭解的神情來。   佈置了去太原送信的信使,回到太子府,魏徵和薛萬徹已經等在了府中。一見李建成,魏徵就急道:“太子,聽說皇上要按兵不動?”李建成點點頭,面色陰鬱。   “這樣豈不是對太子有利嗎?”薛萬徹喜道,“若是李世民戰死,這皇位再也無人可以威脅了。”魏徵一頓足道:“哪裏有好處,這分明是壞事啊。”薛萬徹奇道:“怎麼說?”   “皇上此招太過狠毒,這不是丟卒保帥,分明是虎毒食子嗎。前兩月秦王祕密訓練玄甲精騎的事情被太子告發上去,皇上卻一直沒有動作,我本來很奇怪。如今才知道,皇上早就有了懲罰秦王的意思,只不過不是責問那麼簡單,而是將他置之不顧啊。今日皇上能這麼對付秦王,日後就能如此對付太子。何況秦王若是真的失敗,太原丟掉,只怕關中也要危急。皇上怎麼會出這種昏招呢。”魏徵道。   “依先生的意見,該如何去做?”李建成忙問,他不是一個只知道爭權奪利的傻瓜。李淵說出決定那一刻,他的後背全是汗水。父子兄弟之間的感情,在權力面前,都是放屁。李淵今日能讓李世民犯險牽制敵軍,明日就能將自己廢掉。若不早做打算,只怕李世民的今日就是自己的明日。   “如今只有一條路可走了……”魏徵道。   就在大唐內部勾心鬥角之時,在漢中的山中,一支部隊正悄然的行軍。   “武”字旗號迎風招展,向北,向關中進發。   第三百零八章 背刺   “皇上,人家喝不下去了嗎。”嬌笑連連,聲音嫩的能捏出水來一般。最受李淵寵幸的張婕妤嬌滴滴的依偎在李淵的懷中,一張桃花面上滿是嬌羞。   李淵笑道:“哎呀我的小寶貝啊,你還騙我,你的酒量我難道還不知道嗎?”一旁的徐美人也道:“妹妹今日怎麼了,似乎不勝酒力了。”   “對啊,是不是不舒服,朕叫太醫來給你看看吧。”李淵忙道,那表情比聽聞太原之敗要焦急的多。   “皇上,人家沒有不舒服,就是聽說這幾天皇上不高興,爲皇上擔心啊。”張婕妤道。   “哦,是嗎?”李淵笑道,“你放心吧,朝廷上的事情,朕自會解決。”一旁徐美人把白嫩的身子貼過來,巧笑道:“皇上,你別太操勞了,那些朝廷上的事情,就交給太子和秦王去辦吧。”李淵眯起眼睛,不置可否的恩了一聲,又聽張婕妤道:“皇上,我聽說秦王在太原打了敗仗,是有這麼回事吧?”   “唉,是有這麼回事。”李淵臉上的笑容漸漸散去。   “那可怎麼辦啊。秦王不是從來沒打過敗仗嗎?”張婕妤和徐美人嚇的花容失色,緊緊的拉住李淵的胳膊,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分外的惹人憐惜。李淵看在眼裏,愛在心裏,連忙哄道:“你們不用擔心,敵兵不過暫時獲勝。”   “皇上,太原可是咱們起兵的地方,我的家人還都在那裏呢,你可千萬要保住太原啊。”徐美人竟然哭了起來。張婕妤也配合着哭道:“皇上,你可要保住太原啊,不然關中就危險了。”李淵忙道:“好說好說,我明日就派人去解救太原。”兩女這才破涕爲笑,趁李淵不注意交換了一個滿意的眼神,身子又黏了上去。   如此美女相伴,難怪樂不思蜀,相比起李淵來,李世民則辛苦的多了。   太原已經堅持了十天,十天來少帥軍猛攻不停。武安福的命令很簡單:必殺李世民。   李世民劍不離身,睡不脫甲,和李元吉柴紹輪流指揮太原的保衛戰。盼望中關中的援兵遲遲不到,雖然太原城裏有足夠的糧草支撐,可是戰士們連日的疲憊和緊繃的神經積累下來,恐慌的情緒還是蔓延開來。   “這樣下去只怕不是辦法啊。”柴紹疲憊不堪的靠在一根廊柱上,對一旁的李世民道。   李世民表情肅穆,面色堅毅,卻掩飾不了他的憔悴。聽了柴紹的話,側頭望向西邊,他期待的援兵一直沒有動靜,按道理說十天的時間足夠太原大敗的消息在長安和太原之間走個來回了。唐軍的援兵遲遲不來,一定是出了問題。   “出了什麼問題呢?”李世民閉上眼睛,仰天輕問自己。   “會不會又是建成?”柴紹問。   “應該不會,建成雖然忌憚我,可是太原如此重要。一旦丟失,全局動盪,他就算想除去我,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李世民分析道。   柴紹點點頭道:“建成並不是一個莽撞的人,那會出了什麼問題?關中至少還有十萬人馬,潼關還有三萬多人,足夠和武安福決一死戰的了。”李世民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似乎這樣就可以解釋問題一般,許久,他終於嘆口氣道:“除了建成,只有一個人可以決定這件事情。”柴紹聞言一驚:“你是說……”   “如果是他,只怕這一回大唐的江山要毀於一旦了。”李世民整個身體似乎失去了支撐一般,搖搖欲倒。   柴紹嘆口氣,站直了身子道:“世民,無論如何,我都站在你這一邊,如果有命回去的話,你是該考慮考慮未來了。”李世民沒有答話,如同標槍一般的站在城牆之上,風從他的身旁流過,吹動血跡斑斑的戰袍,和他那深思熟慮的臉龐。   援兵終於來了,就在少帥軍狂攻太原城的第十三天,唐的援兵到了。出人意料的是,來的並不是關中或者潼關的大軍,而是李顏櫻的娘子軍。   英姿颯爽的李顏櫻一身紅袍,外罩繡絨甲,手提鴛鴦雙刀,挺立在“李”字軍旗下。兩萬娘子軍戰士士氣旺盛。當年正是他們打下了關中的千里沃野,圍困住了大興,創立了蓋世的功勳,如今又是他們第一個來到太原,營救李世民。   在六道龐大的諜報系統下,別說是一支兩萬人的大軍,就算是一隻羊也別想逃過他們的耳目。李顏櫻的軍隊剛來到石州,就遭遇了前來阻截的少帥軍。   王君廓敗,來整敗,左天成敗。三戰三敗,李顏櫻的兩萬人贏是擊敗了阻截的三支軍隊,輕鬆的突破了少帥軍的外圍防線,來到了太原城的近郊。大軍掀起的煙塵引起了太原城裏的注意。李世民霍的跳起來,激動的看着那張揚的旗幟。   “會不會有詐?”柴紹要謹慎的多,盯住模糊不清的旗號問。   李元吉爬上城樓,極目遠眺,猛地大叫起來:“是姐姐。”柴紹一驚:“是你姐姐的娘子軍?”   “就是。”李元吉斬釘截鐵的道。   李世民和柴紹對視一眼,心裏一涼,卻又萌生了希望,只要有救兵,就還可以堅持。   “開城門,跟我衝出去迎接救兵啊!”得到李世民的許可,李元吉手持大槍,奔下城樓,點起五千人馬。城門轟隆隆的打開,李元吉一馬當先殺了出去。   少帥軍的大營裏,武安福問一旁的李靖道:“關中還沒有消息嗎?”   “還沒有。”李靖的手邊是六道每個時辰一次的諜報,上面顯示關中的唐軍並無異動。   “老奸巨猾。”武安福吐了口唾沫。   “看來還不能收網啊。”李靖道。   “讓他們進城吧。”武安福無奈的道。   李元吉的五千人馬橫衝直闖,把少帥軍的營盤踩的七零八落,李顏櫻那邊也一路突進,和他會和在一起。兩軍一路砍殺,退進了太原城裏。   城裏李顏櫻和柴紹夫妻相見,百感交集,李世民和李元吉站在一旁,看他們執手相看,略覺尷尬。李元吉年歲小,笑道:“你們都是老夫老妻,何至於這樣?難道真是小別勝新婚嗎?”他的話略微沖淡了一絲方纔的血腥味道。李顏櫻正色道:“二哥,怎麼父王的援兵還沒到?”李世民無言以對,李顏櫻追問道:“難道有變?”幾人的臉色尷尬不已,柴紹拉住李顏櫻的胳膊道:“你一路上累了,先別管了,回去休息,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李顏櫻看見柴紹眼中的暗示,這才勉強和李世民李元吉告辭,跟柴紹去了。   李元吉看李顏櫻走了,問李世民道:“二哥,咱們是堅守還是突圍?”   “再等幾天吧。”李世民的心中,還抱着一點希望。   天無絕人之路,兩天之後,潼關成了喧鬧的通路。五萬唐軍從潼關出關,向着太原傾瀉而來,氣勢洶洶,勢不可擋。   武安福的大軍頓時被太原守軍和關中唐軍夾在當中,形勢似乎一夜之間發生了改變。   太原附近,龍爭虎鬥,天下的焦點盡皆匯聚在那裏。   祁山,數百年前,承載了諸葛亮興復漢室希望的地方。此時早已不復當初的險要,散關之上,只有三千人馬駐守。如今天下的目光都放在遙遠的太原戰場,關中的主力都出關去夾擊武安福,這裏反而沒有人關注了。   一個老兵在城牆上打盹,正夢見家裏的老婆子燉了只老母雞給自己,那味道香噴噴的,卻猛的被巨響驚醒。   “他媽的,怎麼回事,難道是山崩了?”老兵罵罵咧咧的爬起來,向城外看去。   散關上的三千守兵,都直愣愣的看着城外,鴉雀無聲。他們的視線所到之處,是黑壓壓的大軍,“武”字旗號迎風飄揚。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當年劉邦用這一招數騙過了項羽,從巴蜀之地殺進關中,一直奪取天下。而諸葛亮六出祁山不成,含恨而死,留下一蹶不振的蜀國,叫人嘆息。如今,秦瓊和徐世績的奇兵一舉攻克了散關,直搗長安,天下震驚。   守衛長安的五萬唐軍出了潼關,在太原附近和武安福的少帥軍迎面遭遇。就算有太原守軍的後方牽制,兩軍也陷入了膠着狀態。李世民剛剛覺察出一點不對勁來,就得到了叫人震驚的消息。   武安福的人馬退到了河東郡,好整以暇的等待唐軍的反應。是繼續作戰,還是回去救援長安,擺在李世民面前的,是生死攸關的抉擇。   “決戰!就在這裏解決掉武安福!”李世民一拍桌子。   李元吉以下的衆將個個摩拳擦掌,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自從援兵來到之後,武安福連戰連敗,雖然如今長安危急,衆將依然信心勃勃。   “可是我們並沒有把握戰勝他。”衆人之中,只有柴紹憂心忡忡的道。   “上一次李靖的獲勝完全靠的是兵力的優勢,如今我們的兵力並不弱於他們,我一定能夠獲勝。”李世民斬釘截鐵的道。   他的手一揚,令箭丟出。   “這一戰,只許勝,不許敗。”長安正處在徐世績的突擊之下,李世民和武安福,這宿命的兄弟和敵手,在河東擺開了戰場。這一戰,或許將決定天下的歸屬。   第三百零九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玄甲騎兵的鐵蹄轟隆做響,大地微微顫抖着,鐵甲照寒光。千騎卷平崗,甫一接觸,立刻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慘叫聲不絕於耳。   武安福精銳得龍騎兵和玄甲精騎廝殺在一起,雖然沒有燕翼爲首得燕雲十八騎得率領,龍騎兵依然顯露出了非凡的實力,兩支天下無敵得騎兵部隊糾纏在一起,比拼起機動力和殘忍來。不斷得由騎兵落馬,立刻變成肉泥,也不斷的有戰馬低鳴倒下,轟然一聲。   血腥戰場,如同地獄一般,武安福在衆將得懇求下只得坐鎮中軍帳,看着前線得激烈戰事,心急如焚。   李世民選擇了決戰,這是武安福沒有想到的。在他得心目中,李世民是個謹慎的人,這一次選擇險中求勝,到底是因爲李淵得遲疑不決還是因爲他有必勝得信心呢?武安福總覺得心裏有些不安,畢竟他面對的是這世上最強悍的對手。   薛仁貴的銀戟漫卷過去,血光崩現,人頭帶着血流,飛出數丈。擋在身前得唐兵看得膽戰心驚,哪有一個還敢上前。   面對薛仁貴縱橫來往,所向披靡的龍騎兵,也只有唐軍第一猛將尉遲恭還能鼓舞着士氣,大聲的吼叫道:“兒郎們,這正是建功立業之時,跟我衝啊!”鐵槍對上銀戟,必定是驚天動地的一場惡戰,只是可惜這樣名將的廝殺在無數人捲入其中的大戰場裏不過是滄海中的浮萍一隅。   丘長恭和翟長孫的玄甲精騎一部在步兵的配合下繞過了龍騎兵的阻截,依靠輕騎的強大機動力,迂迴到了武安福軍的側翼,兩人振臂高呼道:“衝啊,拿下武安福,賞金一千兩,封萬戶侯。”玄甲精騎的突擊乃是當今天下最銳不可擋的鋒刃之擊,不過他們面對的卻是裝備精良,擁有重盾厚甲長矛弓箭的虎衛隊。這支早在北平時期就開始組建的部隊歷經十年的訓練,無數新人換舊人,保持着強悍的防禦力。結成的圓盾陣型,依靠弓箭和長矛重盾進行阻擋。張稱金勒馬在陣中,大聲呼號指揮,密不透風的陣勢使得玄甲精騎根本發揮不出應有的威力。雙方都忌憚對方的實力,反倒成了牽扯糾纏之勢,一時場面混亂無比。   秦武通的玄甲精騎和張亮的精悍步兵在中路和姜松左天成混戰在一處。柴紹李元吉與王君廓輔公佑糾纏在一起。李顏櫻部下的娘子軍與長孫無忌的一支精兵拱衛住了中軍,將攻過來的樊登奎軍完全封住去路。龐玉和竇琮則趁機在兩側夾擊,樊登奎攻擊不利,只得後退。李靖在後陣看到危險,立刻揮動帥旗,調撥人馬前去增援。   兩軍的帥旗舞動,每一刻鐘都發布無數的號令出去,李世民和李靖兩大軍事天才一邊對對方的部署惺惺相惜,一面嚴密的注意着戰場上的動向。兩支大軍在數個戰場進行着如火如荼的搏鬥,這是赤裸裸的互毆,唯一可能的結果就是其中一方徹底倒下。戰場上沒有平局,沒有僥倖,輸掉的人,只有一個後果。   武安福本來穩坐在中軍帥帳之中,看着李靖指揮若定,心裏卻隱隱的有一絲不安穩。就算是在千軍萬馬的廝殺之中,六道的密報也應該按時送來。可是眼前的激戰正酣,六道的密報已經遲到了兩個時辰了。   “不會出什麼事情吧?”武安福有些心緒不寧,眼前的形勢對自己顯得十分有利。李世民想要一舉結束掉兩軍對抗的僵持局面。可是他心裏掛念着關中長安被偷襲的局面,準備的十分倉促。武安福儘管是被逼到了決戰的境地,卻一直掌握了主動。只要堅持到日落,兩軍休戰,唐軍的軍心士氣只怕支撐不到太陽再次升起的時候了。不過,六道作爲武安福的耳目眼睛,突然失去了消息,不禁讓他十分的警惕。   “少帥,這是六個時辰前最後一份六道密報,這裏是前兩日的密報。”葉效辨把厚厚的一疊文書捧過來。此時戰場刮過一陣冷風,吹來濃厚的血腥味,讓葉效辨腳下有些虛浮。   武安福打開密報,仔細的看起來。   “一起如常。”簡單的四個字,本來是最好的消息,卻讓武安福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暴風雨前一定是最寧靜的,這是武安福不知道怎麼得出的經驗來。去翻開前一日的密報,腦海裏猛地躥起一個念頭來,手竟然有些微微的顫抖。   “王世充大將段達換防鄧城。”   “劉黑闥率一萬人巡視黃河防線,駐紮在壺口。”鄧城?壺口?武安福手一哆嗦,將密報掉落在地上。   “少帥,怎麼了?”葉效辨驚問。   “只怕要糟糕。”武安福渾身的汗毛倒豎,“梁世泰的運糧隊今日該走到哪裏了?”   “按照路程,快到鄧城了。”葉效辨計算着道。   心裏的猜測被證實了一半,武安福嚥了一口唾沫,絕望的情緒蔓延開來。葉效辨看到武安福的臉色發青,忙問:“少帥,你這是怎麼了?”武安福艱難的道:“我軍在東南線黃河附近有多少佈防的部隊?”葉效辨道:“謝映登將軍的五千人馬在那裏駐紮,防備竇建德和王世充的突然反水,這是少帥早就安排好的,難道……”武安福臉色難看之極,大聲道:“李靖,要出大事了!”錯之毫釐,繆之千里,若是平常的事情,倒還罷了。可若是軍事上犯了錯誤,就算只是一點小小的紕漏,也有可能帶來最壞的結果。   用不着武安福多說,看了六道昨日的密報和前幾日一些細小的不曾被注意的細節,再聯繫到六道從來未曾有過的遲到的現象,李靖就明白了。   任是運籌帷幄豪不慌亂的名將,李靖也出了一身的冷汗,目瞪口呆。   “該怎麼辦?”李靖問武安福。這個時候考驗的不是主帥的智慧,而是意志和判斷。   武安福沉默了半晌,終於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既然今日輸了,來日奉還就是。”   “少帥的意思是退兵?”事關重大,不由李靖不多嘴確認。   武安福點點頭,這看似輕而易舉的動作,卻耗盡了他所有的心力。   鐵槍呼嘯,穿破空氣,薛仁貴雖然閃避開來。卻依舊能感受到那高速的一刺所帶來的壓迫力,而空氣似乎也因此燃燒起來,帶給他灼熱的感覺。   反手一戟,寒光閃耀,漸欲迷人眼。尉遲恭只覺得脖頸間被寒光籠罩住,那是死亡恐懼所帶來的寒冷懼意。回槍撥開銀戟,那戟上的冰涼觸感久久揮之不去。   兩大絕世名將,就這樣你來我往,已經鬥了三十個回合。汗水淋漓,浸透了戰甲。   正在生死搏殺之間,清脆的鑼聲在背後響起。薛仁貴一驚,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他的對面,尉遲恭更是震驚,雖然和薛仁貴在死鬥,可是戰場上的局面他還是清楚的。唐軍雖然不落下風,可是想擊敗少帥軍卻也是千難萬險。只要僵持下去,最後的勝利一定是屬於包抄了關中,並不急躁的少帥軍,而不是歸心似箭,憂心忡忡的唐軍。如今少帥軍中忽然響起了撤退的鑼聲,尉遲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世民呆呆的望着騷動的少帥軍,手裏的令旗不知道該如何揮舞了。當看到後陣的少帥軍開始轉過頭去,向後退卻時,才猛地驚醒,驚問一旁的傳令兵:“這是怎麼回事?”傳令兵哪裏知道,瞠目結舌無法回答。所幸李世民也不需要他的答案,口中喃喃道:“難道又是武安福的計謀嗎?”不知不覺中,緊握令旗的手心裏全是汗,緊張之情,猶勝方纔僵持之局。   乘勝追擊還是穩固陣地?李世民的腦海中交錯着兩個想法。   在他猶豫的時候,少帥軍已經全盤退卻了。薛仁貴,左天成,姜松三大猛將牢牢的壓住陣腳,與龍騎兵和大量弓箭手斷後。虎衛隊也步步爲營,向後退去。沒有帥旗的指揮,唐軍一時不知所措,眼睜睜的看着敵軍莫名其妙的離開戰場。   不能放過,李世民醒悟過來。他的目的就是擊敗武安福的主力,以免陷入腹背受敵的局面。武安福想要逃,自己可是要戰。   令旗揮舞,唐軍得到命令,立刻展開了無差別的猛攻。   兵敗如山倒,就算是訓練精良的少帥軍,也難免在這時候混亂起來。當唐軍的追擊開始,不明究竟的士兵們開始恐慌起來。就在這陣腳紛亂的時候,在退卻的道路上作爲先鋒的盛彥師和丁天慶聽見了讓他們恐慌的聲音。   那是大軍的退卻也掩蓋不去的馬蹄聲。   隆隆作響,越來越近,終於,地平線上,露出了一支強兵的前鋒部隊來。   那隊伍的最前面,一面大旗,映入所有少帥軍戰士的眼中,那上面,是一個驕傲的姓氏。   “羅”那面旗幟的下方,一個英俊瀟灑的青年將軍,一匹神駿英武的白色戰馬。一襲素白的絲綢戰袍,一身銀光閃閃的白色戰甲,一條天下驚懼的大槍。   武安福垂頭喪氣的看着那人,噩夢一樣的回憶湧上心頭。   這一生,最強的兩個敵人,一前一後,宛如最恐怖的黑夜裏,那讓人崩潰的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