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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商鞅變法

  公元前362年,公叔痤在澮北大敗趙、韓聯軍,回到安邑,未及休息,又被魏惠王派到少梁去迎戰秦國人。   原來,秦國自公元前408年實行“初租禾”以來,也進行了一系列的政治改革。公元前384年,秦獻公宣佈“止從死”,廢除了實行三百多年的殉葬制度。公元前375年,改革戶籍制度,將農民按五家爲一伍的編制,編入國家戶籍。同時推行縣制,先後建立了櫟陽、藍田、蒲等縣,以加強中央集權。   秦國逐漸強大後,又忍不住打起了魏國的主意。公元前366年,魏惠王命人在武都(今陝西省華縣)築城,被秦國派兵破壞。接着秦國又在洛陰(今陝西省大荔)大敗魏軍,這也是自吳起鎮守河西以來,秦國人首次在河西獲得勝利。公元前364年,秦國更是攻入河東,在石門(今山西省運城)大敗魏軍,斬首六萬。公元前362年,魏國和趙、韓戰於澮北,秦國便乘機討伐魏國的少梁。   這種局面,在魏文侯時期是不可想象的。   魏惠王寄希望於公叔痤挾澮北大捷之威,將秦國人趕回西方去。然而事與願違,少梁一戰,魏軍大敗,連公叔痤都被秦軍俘虜(戰後被放回)。秦軍乘勝追擊,攻佔了龐城。   這樣一來,魏國的河東地區被秦、趙、韓三國包圍,只有上黨一線可與河內連通。一旦趙、韓聯合攻魏,切斷上黨交通,再加上秦國的進攻,河東就危險了。   魏國的首都安邑,正在河東。   公元前361年,魏惠王作了一個正確的決定,將首都從安邑遷到了大梁(今河南開封)。從此,魏國又被世人稱爲梁國,魏惠王也常被稱爲梁惠王。   【“要麼重用衛鞅,要麼殺了他”】   就在這一年,魏國的相國公叔痤去世了。   公叔痤去世前,魏惠王親自到相府去探望。對於這位兩朝老臣,魏惠王是充滿了尊敬和感激之情的。所謂探望,既是爲了告別,也是爲了聽他的政治遺言。   或者更直接一點說,就是想知道誰可以接他的班,成爲魏國的下一任相國。   公叔痤向魏惠王推薦了一個人:“下臣的中庶子衛鞅(即商鞅)可當大任。”   所謂中庶子,即相國的侍從祕書。魏惠王見公叔痤提出這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不禁有些失望,說:“衛鞅嗎?寡人怎麼從未聽過這個名字?”言下之意,如果是個人才,多少會有些名氣,怎麼可能一直埋沒在相府,連他這個國君都沒聽說過呢?   公叔痤抓住魏惠王的手:“此人博古通今,勤奮務實,有經天緯地之才,又熟讀先相國李悝的著作,瞭解魏國的各項規章制度,名爲相府中庶子,實則是下臣的主心骨。國家的大事,有很多都是他替下臣出主意。下臣多次想將他推薦給您,但始終因爲一己私念,最終還是將他留在了身邊,所以他纔沒什麼名氣。他的才能,下臣是最清楚的,您如果重用他,必成霸業!”   魏惠王沉默不語。   公叔痤長嘆一聲,示意屋子裏其他人都退下,壓低了嗓門對魏惠王說:“您如果實在不想用他,就殺了他吧!”   “啊!爲什麼?”魏惠王大喫一驚。   “下臣一生之憾事,就在於當年讓吳起活着離開魏國,以至於讓楚軍橫斷河東,飲馬黃河,幾陷魏國於危亡。衛鞅的本事不在吳起之下。對於這樣的人,您要不就予以重用,要不就一刀殺掉,以免爲他國所用,後患無窮!”   公叔痤說着,本來已經失神的眼中突然露出一道兇光。魏惠王不禁打了一個冷戰,心想這老頭子病得不輕,開始說胡話了。區區一個衛鞅,翻得起那麼大的風浪?再說了,無緣無故殺掉一箇中庶子,國人會怎麼看待這件事?不會說他濫殺無辜嗎?   他安慰了公叔痤幾句,便離開了。   魏惠王走後,公叔痤馬上命人將衛鞅找來。   衛鞅和吳起一樣,是衛國人,而且是衛國公室的後代,所以在某些史書上又被稱爲公孫鞅。公元前361年,衛鞅不過二十九歲,是個消瘦的年輕人,卻已經擔任公叔痤的中庶子多年。由於長期與位高權重者打交道,他養成了一種謹言慎行的習慣,臉上鮮有喜怒哀樂,讓人很難捉摸得到他在想什麼。   公叔痤見到衛鞅便說:“剛剛國君來過,問我有誰能夠繼任相國,我向他推薦了你。”   衛鞅面無喜色,只是向公叔痤拱了拱手,表示感謝。   公叔痤說:“想必你也猜得到,國君沒有同意我的意見。”   衛鞅說:“是。”   “所以,我又向他建議,如果不能重用你,便把你殺掉。知道我爲什麼這樣說嗎?因爲你太有才了,我怕你日後爲他國所用,對我魏國不利。”   衛鞅沒說什麼,只是眼神閃爍了一下,很快便恢復正常。   公叔痤接着說:“你爲我服務那麼多年,到我臨死的時候,卻不能給你一個前途,反而要陷你於險境,真是很對不住。但我必須那樣說,因爲我深受魏國的恩惠,又是兩朝相國,必須站在魏國的立場上來考慮問題。”   衛鞅說:“既然是那樣,您爲何又要告訴我?”   公叔痤說:“於公,我建議國君殺死你;於私,我卻不能看着你這樣白白死掉。趕緊收拾東西離開魏國吧,越快越好!”   衛鞅搖搖頭,說:“我不走。”   “爲什麼?你難道要在這裏等死嗎?”   “國君不會殺我的。”衛鞅平靜地說,“他既然不聽您的建議重用我,就是不相信我的才能,自然也用不着殺死我。”   這次談話之後沒幾天,公叔痤便去世了。   果然如衛鞅所料,魏惠王根本忘記了有這麼一個人物存在。公叔痤死後,他必須親自打理國家事務,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作爲遷都大梁的後續戰略,他極力圖謀在中原開拓領土,爲此頻頻出訪和發動戰爭。   公元前361年,魏、趙兩國達成協議,魏國將榆次和陽邑(今山西省太谷)交給趙國,同時取得趙國的泫氏(今山西省高平)。不久趙國又將舊都中牟交給魏國,以此獲得魏國的繁陽(今河南省內黃)、浮水。   公元前357年,魏軍包圍韓國的宅陽,迫使韓昭侯(韓懿侯之子)與魏惠王結盟,韓國將平丘、戶牖、首垣等地割讓給魏國。魏國還從韓國獲得了軹道(今河南省濟源)和鄭鹿(今河南省浚縣),從此打通太行山的交通。   這樣一來,魏國在中原的土地就連成了一大片,形成了十分有利的局面。   在國內,魏惠王繼續深化改革,勵精圖治。一是興修水利,開發良田。在他的統治時期,魏國開始開鑿著名的鴻溝,即從黃河開鑿運河通向圃田澤(當時中牟附近的大湖),又從大梁城外開鑿渠道從圃田澤引水灌溉農田,大大改良了河內的生產條件。二是加強軍備,強化武卒制度。三是派將軍龍賈在大梁以西修築長城,用於防備秦國的入侵。   通過這一系列舉措,魏國逐漸走出低谷,再度立於強國之林。公元前356年,魏惠王迎來了事業的第一個高潮。   這一年春天,魯、宋、衛、韓四國國君聯袂來到大梁朝覲了魏惠王,承認他是中原的霸主。   春風得意馬蹄疾的魏惠王根本沒有注意到,那個名叫衛鞅的前任相府中庶子,已於三年前悄悄離開了魏國。   【最大的難題:變法還是不變】   衛鞅是聽到秦孝公的《求賢令》,才攜帶着李悝的《法經》從大梁動身前往秦國的首都櫟陽(今陝西省西安)的。   公元前362年,秦軍攻佔魏國的龐城之後,秦獻公便去世了,繼承君位的是年僅二十一歲的太子渠梁,也就是秦孝公。   秦國在春秋時期,有過一段短暫的輝煌,那就是秦穆公稱霸的年代。然而自秦穆公死後兩百餘年,由於晉國持續強大,秦國基本上被晉國隔斷了與中原的聯繫,只能偏安西陲,久而久之,竟然被中原各國視爲狄夷。   進入戰國後,晉國解體,秦國趁機向東擴張,侵奪魏國的領地,又遭到吳起的迎頭痛擊,反而丟失了富庶的河西地區,可謂得不償失。   秦獻公上臺後,秦國經過一系列改革,國力有所增強,幾次對魏戰爭都取得勝利,並迫使魏國遷都大梁。然而,和東方列強相比,秦國仍然十分閉塞落後,幾次局部戰爭的勝利,也沒有從根本上改變秦、魏之間力量的對比。魏國仍然控制着河西地區,而且在魏惠王的領導下,又在中原獲得了廣闊的戰略空間,對秦國形成了強大的壓力。   秦孝公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發布了《求賢令》:   “當年我秦國的先君穆公自岐山、雍城興起,施行德政,振奮士氣,向東平定晉國之亂,飲馬黃河;向西稱霸於戎狄,闢地千里。天子賜予霸主稱號,諸侯各國都來朝賀,爲後世開創了基業,何等光大輝煌!然而到了厲公、躁公、簡公年代,接連幾世不得安寧,國家內憂外患,被三晉奪去了河西的土地,諸侯也都看不起秦國,沒有比這更大的恥辱了。獻公即位後,安定邊境,遷都櫟陽,就是爲了東伐三晉,收復失地,恢復我大秦的光榮。寡人每念及此,便深感痛心。如果有誰能夠獻出富國強兵之策,我必封官加爵,列茅分土!”   一時間,天下英雄紛紛湧入秦國,身形消瘦的衛鞅混跡於其中,並不顯得特別引人注目。   他通過秦孝公的寵臣景監見到了秦孝公。   第一次見面,談了不到十分鐘,秦孝公便哈欠連天,將衛鞅打發走了,而且責怪景監:“你推薦的人狂妄無知,胡說八道,有個屁用!”   景監很鬱悶,回來之後便問衛鞅:“你都跟主上說什麼了?”   “帝道。”衛鞅說,“不過看來他根本聽不明白,沒說幾句就打哈欠了。”   景監說:“什麼天道地道,我一概不懂。但我要告訴你,別在主上面前故弄玄虛,要說就說點實在的,他最不喜歡別人誇大其辭、信口開河了。”   衛鞅想笑又不敢笑,說:“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給他說點實在的。”   景監倒也耐煩,過了五天,又安排衛鞅和秦孝公見了一面。沒想到,兩人聊了沒幾句,衛鞅又被趕出來了。   不消說,景監又捱了秦孝公一通批,回來問衛鞅:“這次你又說什麼了?怎麼又被趕出來了?”   衛鞅說:“這次我說的是王道,還是不對他的胃口。”   景監說:“那咋整?”   衛鞅說:“請您再給我爭取一次機會,相信我,一定會讓主上滿意的。”   過了些日子,景監果然又安排衛鞅見到了秦孝公。會見結束後,秦孝公對景監說:“你的這位客人,原來倒也有些學問,今天聊得挺開心,你讓他過幾天再來找我。”   景監鬆了一口氣,回來告訴衛鞅。衛鞅不覺莞爾一笑,說:“我已經摸到主上的脈搏了。”   景監問:“你都說啥了?”   衛鞅說:“霸道。您有所不知,帝道王道,都是長治久安之策,然而須假以時日,不可急於求成。霸道則有如猛藥,藥力強,見效快,然而急功近利,恐留後患。主上是個性急的人,這次我給他下了點猛藥,下次再加碼,直接給他說強國之道,必成大事。”   幾天之後,衛鞅和秦孝公進行了一次長談。據《史記》記載,這一次,秦孝公完全被衛鞅吸引住了,聽得出了神,習慣性地想用手肘撐住席前的小方几,卻撐了個空,摔倒在衛鞅面前。   衛鞅給秦孝公開的藥,其實就是魏國李悝變法加楚國吳起變法的升級版,大而言之,有四項內容:   一、重視農耕,發展經濟;   二、獎勵軍功,提升軍隊戰鬥力;   三、剝奪貴族特權,強化中央集權;   四、廢除人治,推行法治。   但是,光說服秦孝公還不行。長久以來,秦國的政治把持在貴族元老手中,國家大事,甚至包括國君的廢立,都是由他們說了算。例如秦懷公本來是流亡的公子,就是被貴族們從晉國迎回來當國君的,後來又被他們拋棄,遭到圍困而自殺。秦簡公也是從晉國迎入的。   秦孝公的父親秦獻公,原來也是流亡在魏國,長達二十多年,目睹了魏國的變法與強大。後來被秦國的貴族迎立爲君,纔將魏國的政治理念引入秦國,實施了一系列的改革。   可想而知,公元前359年,秦孝公準備任用衛鞅變法,必須先過國內的貴族元老這一關,而他們,對於一個從魏國來的衛國人主持大局,並且一上來就叫嚷着要剝奪他們的特權,無疑是強烈反對的。   交鋒在朝堂上直接展開。   秦孝公說了一段開場白,大概意思是,國君的責任是守護社稷,臣子的責任是維護國君。今天我找你們來,是想告訴你們,如果秦國要強大,必須要變法,但是變法是大事,我怕天下人議論,所以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衛鞅馬上說,怕這怕那,什麼事都幹不了,主上既然決心要變法,就不要管天下人怎麼議論。而且高人行事,本來就容易遭到世俗非議;有真知灼見者,一定會受人嘲笑。蠢人等到事情發生後都弄不明白是什麼道理,智者卻能預見將要發生的事情。這也是爲什麼不可以和老百姓去共同謀劃新生事物,而只能和他們共享成功的快樂。所以說,聖人只要能夠使國家強盛,就不必沿用舊的成法;只要能夠對老百姓有利,便不必遵循舊的禮制。說一千道一萬,主上您還是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   秦孝公故作矜持地點了點頭,剛說一個“對”字,上大夫甘龍便說:“這件事要慎重!”甘氏是秦國的名門望族,甘龍本人在秦獻公時期出力甚多,也算是當年的改革派。但是,對於衛鞅那種推倒重來的激進式變法,他還是感到喫不消。甘龍對秦孝公說,自古以來,聖人不通過移風易俗來教育民衆,智者不改變已形成的法令來治理國家,不如保持原有的風俗,襲用舊有的禮制,因勢利導,徐徐而進,這樣老百姓能夠保持安定,官吏們也容易接受。   “您所說的,乃世俗之見。”衛鞅的詞措甚爲鋒利,“平常的人自然安於舊俗,書生則拘泥於書本上的見識。這兩種人,讓他們奉公守法還可以,但是不能和他們談論變法圖強,因爲他們根本聽不懂!”   甘龍勃然大怒,以手按劍,作勢欲起。衛鞅神色如常,繼續侃侃而談:“敢問上大夫,夏、商、週三代的禮制難道相同嗎?當然不同,而且有很大區別,可爲什麼它們都能治理天下?春秋五霸的法制都一樣嗎?也不一樣,各有各的特色,可爲什麼他們都能稱霸一方?這些問題,在座的諸位大夫想過沒有?自古以來,聰明的人制定法度,愚蠢的人拘泥於成法;賢能的人變更禮制,平庸的人被禮制約束,不是嗎?”   甘龍聽着,按劍的手不覺鬆開,半晌沉默不語。另一名重臣元老杜摯見狀,大聲說:“沒有百倍的利益,就不言變法;沒有十倍的功勞,就不能輕易更換舊制。遵循過去的法度,不容易犯錯誤!”   “您想的是不犯錯誤?”衛鞅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的確,什麼事情都一成不變,最不容易犯錯誤。可是您想,夏桀、商紂,他們因循舊制,不也是亡國了嗎?商湯、周武,他們積極變革,最終還不是得到了天下?請你們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競爭有多殘酷!魏國通過變法而強大,奪取了秦國的河西,至今沒有歸還。如果你們還停留在不犯錯誤的認識上,那麼接下來,魏國人就會繼續蠶食秦國的土地,直到讓你們走投無路!”   杜摯也被說得啞口無言。   甘龍、杜摯在秦國德高望重,這兩個人被說服(至少表面上),意味着衛鞅變法的主要障礙被掃除。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要考驗衛鞅的真才實學了。但是在實施變法之前,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他要找一個人,一個搬得動木頭的人。   【變法前須取信於民】   公元前359年的一天,秦國首都櫟陽的南門人頭湧動,熱鬧非凡。原來新上任的左庶長衛鞅發佈了一則告示,全文如下:   “有能將這根木頭搬到北門者,賞金十兩。”   告示旁邊確實豎着一根三丈長的木頭,還派了兩名衛兵把守。圍觀的百姓有數千人,大夥議論紛紛,就是沒有人上前去搬那根木頭。   “這是左庶長在變着法子消遣咱們吶!”所有人都這樣認爲。確實,從南門搬根木頭到北門,花不了一頓飯工夫,連汗都不會出,怎麼可能賞金十兩?賞十個銅錢就不錯了。   到了下午,有個文官過來,奉左庶長之命,在告示上加了個“五”字,將賞金十兩提高到五十兩,然後顧自搖着頭笑着走了——連他也不相信這是真的。   有個在櫟陽城中當搬運工的小夥子,圍觀了半天之後,終於鼓起勇氣走上前,在衆人的嘲笑聲中扛起了木頭。按照他的想法,搬根木頭嘛,就當是鍛鍊身體,至於有沒有賞錢,那都無所謂。   數千人都跟着他從南門來到北門看熱鬧。   北門那兒,也有兩個衛兵站在城牆下。看到小夥子過來,有一個衛兵便上城樓去稟報。沒過多久,衛鞅便在一羣官吏的簇擁之下來到城牆下邊。   “這根木頭,是你從南門搬過來的?”衛鞅問道。   小夥子靦腆地點點頭。   數千人都屏住了呼吸,就像是看一臺精彩的舞臺劇,終於等到了高潮部分一樣。不用說,他們心裏面比臺上的演員還期盼戲劇的結果,等待着看到小夥子失望的表情,然後爆發出一陣集體狂笑。   衛鞅微笑着環視了大夥兒一圈,招了招手,立即有人端着一個朱漆的盤子上前。盤子上邊蓋着一塊紅布。衛鞅親手揭開它,並將盤子端到小夥子跟前。   “這是你的了。”   當天陽光燦爛,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那五十兩黃金反射的光芒刺得睜不開眼。   小夥子差點暈厥。   這件事情很快傳遍了全國,聽到的人無不咋舌,一方面是對這小夥子的好運氣豔羨不已——五十兩黃金,作爲一個平民而言,幾輩子都不用幹活了;另一方面則是——原來左庶長是這樣一個說話算數的人啊!   只有一個從魏國河西地區來的老頭兒,聽到這件事後捶胸頓足,連聲說:“爲什麼我不在場,爲什麼我不在場?”   據《韓非子》記載,吳起擔任西河郡守期間,秦國有個哨所靠近魏國境內。這個哨所的守軍時常襲擊魏國農民,但是又不值得徵調部隊攻打它。於是吳起就在北門外放了一根車轅,下令說:“誰能把車轅搬到南門外,就賞賜他上等田地、上等住宅。”起初沒有人去搬它,最終有個人把車轅搬到南門,吳起立即按照命令行了賞。不久吳起又在東門外放了一石紅豆,下令說:“誰能把紅豆搬到西門,賞賜如前。”百姓們都搶着去搬。最後吳起下令道:“明天要攻打秦軍哨所,能衝鋒陷陣的,就任命他做大夫,賞賜上等田地和住宅。”百姓們爭先恐後參戰,一個早上就把哨所攻佔了。   衛鞅立木賞金,取信於民,自然是從吳起那裏學來的。   【變法的重點之一:農民問題】   立木賞金後不久,衛鞅就正式粉墨登場,上演他的變法大戲了。   他和李悝一樣,認爲農業是國家的基礎,要想國家強大,首先必須保證糧食生產。因此,他頒佈了第一條法令——《墾草令》。   自古以來,農民種田,是天經地義的事。但是要讓農民多種田,只種田,努力開荒種田,除了種田不作他想,就需要用點特別的手段了。   首先是從思想上實行愚農政策,讓農民變得易於擺佈。   衛鞅認爲,對於發展農業來說,最大的威脅來自於知識。農民的本性和可貴之處就在於無知,一旦有了知識,就必定不甘於種田,會去想其他的事。因此必須改革秦國原來那種重視學問的風氣,將做學問的人排除在政權之外,不讓他們有上升的空間,這樣農民就不會想做學問,也就不會變質了。   他特別警惕儒家學派的影響,命令各地官吏焚燒儒家的經典著作《詩》《書》等——坑儒的事他也許沒有做過,但在焚書這件事上,他比秦始皇還早一百多年。   他還下令取締農村的一切休閒娛樂活動,因爲那些娛樂既浪費時間,又容易導致道德敗壞。他必須確保農民“意一而氣不淫”,將全部精力用到農業生產上。   總之,在衛鞅的理想中,農民既沒有知識,也沒有感情,就是一羣會種田的機器。但是,僅僅通過愚農政策,還是很難達到這個目的,必須要有相應的強制手段來迫使農民就範。   他規定,生產糧食布帛多的家庭,可以免除徭役。這相當於對先進生產者的獎勵,也是《墾草令》中爲數不多的獎勵措施之一。衛鞅更擅長使用的是懲罰。緊接着這條獎勵措施之後,就是對落後生產者或者不務正業者的恐嚇:凡因從事工商業或不生產導致貧困破產的,連同妻子兒女收入官府爲奴。   農田之外的山川湖泊,一律被收歸國有,農民被嚴格禁止進入。山上有鳥,河裏有魚,但是不許農民捕獵,由此斷絕農民想在種田之外找點副業乾的幻想。   事實上,農民除了家裏和田裏,基本上哪也去不了。因爲衛鞅還建立了中國歷史上最早的流動人口管理制度,禁止百姓擅自遷徙。走親戚也罷,逃荒也罷,必須經過官府批准。旅客住店,必須要有官府出具的介紹信。旅店如果收留無證旅客住宿,店主人與旅客同罪,一併送入收容所。   但這些還不夠。衛鞅算無遺策,爲了保證農業生產,還針對商人、官吏和貴族制訂了多項限制措施。   商人首當其衝。衛鞅認爲,商人不事生產而謀取重利,對社會大大不利,必須從重打擊。他規定商人必須向官府登記奴隸的名字和數目,以便官府攤派徭役;對市場上流通的酒肉課以重稅,比商品成本高十倍;最重要的是,不準私自販賣糧食,防止商人壟斷市場,牟取暴利。在他主政期間,秦國“商無得糴,農無得糶”,糧食生產和銷售完全被國家把持,計劃經濟已見雛形。   對於官吏的限制主要有兩方面,一是精簡機構和人員,減少寄生蟲;二是強化廉政,不許官吏干擾農業生產。   貴族是衛鞅變法中重點打擊的對象。他刻意加重貴族的賦稅,要求貴族子弟必須和平民百姓一樣服徭役,而且解除徭役的條件比平民百姓還高。禁止貴族、官吏僱傭僕人,迫使貴族子弟必須親自勞動。他甚至規定,公室子弟如果沒有軍功,不得列入宗室,不能享受貴族的特權。   可想而知,《墾草令》一下,天怒人怨。貴族恨得直咬牙不說,農民也很有意見。各地百姓跑到櫟陽來上訪申訴的多達數千人。太子嬴駟在一幫貴族元老的攛掇下,公開對衛鞅的變法表示不滿。   當然嬴駟不會上訪,他的抗議方式很簡單——犯法。至於是犯了哪條法,正史上沒有記載,本書也不能杜撰,總之這件事鬧得很大,全國人都知道了。   嬴駟扔給了衛鞅一個燙手的山芋。   衛鞅如若視而不見,則威信掃地,變法權當笑話;如若要依法行事,太子是未來的國君,且看他如何判太子的罪。   衛鞅卻是一點也不爲難。   在徵得秦孝公同意後,他下令將太子的兩個老師——公子虔和公孫賈抓起來,一個判了劓刑(割鼻子),一個判了黥型(臉上刺字)。   太子犯法,當然不能與民同罪,但是太子的老師可以當替罪羊。衛鞅用近乎鐵腕的手段,向世人表明了變法的決心。   而在這鐵腕的背後,是秦孝公堅定不移的支持。   《墾草令》實施三年,效果逐漸顯現。秦國地廣人稀,荒地衆多,經過三年的強制開發,大片荒地變成農田,農業產量大幅提高,國家的倉庫裏堆滿了糧食,老百姓的收入也有所增長,“家給人足,鄉邑大治”。再加上貴族的權力被限制,知識分子被趕走,農民們很容易便獲得了心理上的滿足感。原來那些上訪專業戶現在又跑到櫟陽來,敲鑼打鼓給衛鞅送萬民傘,感謝“左庶長的政策好”。   衛鞅很高興,問他們:“現在不覺得新法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了?”   “方便得很,方便得很。”   “那就好。”衛鞅回頭對官吏說,“把這些人的名字都記下來,將他們全部遷到邊疆去戍邊。”   所有人都傻了眼。   “原來你們批評我,我沒有出聲,是因爲新政推行尚未見成效,我忍住了。現在你們表揚我,我卻要將你們遷去戍邊,你們肯定很想不通。那我就告訴你們,國家大事不是你們這些農民應該議論的。做得不好,輪不到你們指手畫腳;做得好,也不需要你們歌功頌德。希望你們以後安守本分,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該看的書不要看,不該說的話不要說,總之乖乖地照着官府的話去做就好了。”   從此之後,無人再敢議論朝廷的政令。   說句題外話,這個故事教育世人,任何時候給專制政府唱讚歌,都是自討沒趣。   【變法的重點之二:天天嚴打】   《墾草令》實施之後,一系列法令陸續出臺,衛鞅變法全面鋪開。   可以肯定的是,衛鞅在秦國頒佈的法令,基本上以李悝的《法經》爲基礎,但是加入了很多創新的內容,大大超越了李悝。總的來說,管得更寬了,管得更嚴了。   前面說過,秦獻公年間,秦國已經實施戶籍法,按五家爲一伍的方法編制全國戶籍。衛鞅則在此基礎上,建立了相互告發和同罪連坐的連坐制度。   簡而言之,一人犯法,全家有罪,鄰居受牽連。對罪行知情不報者,或者藏匿罪犯者,處以腰斬之刑,全家財產充公。但是如果有人向官府告發罪行,則告發的人不僅可以免罪,還能夠受到重賞,賞格等同於在戰場上獲得敵人的首級。   連坐法一經頒佈,秦國人人自危,學習法律的自覺性大幅提升,與違法犯罪現象作鬥爭的積極性空前高漲。在“發動人民鬥人民”這件事上,衛鞅無疑是始作俑者。此後兩千餘年,歷朝歷代的統治者都將連坐法視爲統治人民的不二法門。   在量刑方面,衛鞅主張輕罪重罰,認爲這樣可以使得國人連輕罪也不敢犯,重罪就更不敢犯。   比如說,偷盜牛馬者,死刑!(因爲牛馬是生產資料)   一步超過六尺者,重罰!(罪名是破壞度量衡)   往街上倒垃圾者,黥型!(倒垃圾影響他人,容易引起爭鬥,而“私鬥”在秦國是絕對禁止的)   總之,在衛鞅的治理之下,秦國天天都是嚴打,每個人都是小心翼翼的,連吐口痰都要三思而後行。   但是嚴打的成績是顯著的。新法推行後,秦國“道不拾遺,鄉邑大治”“民勇於公戰,怯於私鬥”,成爲當時治安最好的國家。   不消說,變法的手也伸向了軍隊。   衛鞅大刀闊斧,改革了秦國的等爵制度,將爵位分爲二十個等級,由下而上分別是:   第一級公士,第二級上造,第三級簪裹,第四級不更,這四級相當於原來的“士”;   第五級大夫,第六級官大夫,第七級公大夫,第八級公乘,第九級五大夫,這五級相當於原來的“大夫”;   第十級左庶長,第十一級右庶長,第十二級左更,第十三級中更,第十四級右更,第十五級少上造,第十六級大上造(又稱爲大良造),第十七級駟車庶長,第十八級大庶長,這九級相當於原來的“卿”;   第十九級關內侯,第二十級列侯(或稱爲徹侯),是原來沒有的,相當於諸侯。   每一個等級都與軍功掛鉤,無論貴族還是平民,都站在了同一起跑線上,根據軍功來享受爵秩。   軍功的計算很簡單,以在戰場上斬獲的敵人首級多少來確定。凡是斬得敵國甲士首級一顆者,賜爵一級,賞田一頃,賞宅基地九畝,配備跟班一名;如果不要這些賞賜,想要做官的,可以當俸祿五十石的官。如果斬得五個甲士首級,不但可以升爵,還可以升官;累功做到大夫,便可以當縣長,國家還賞賜六個奴隸,那就相當舒服了。   當然,所謂甲士,也不是一般的敵人,至少是魏國的武卒這一級別的戰士。即便如此,衛鞅定的賞格還是很具誘惑力,對於那些夢想着躋身於貴族的平民來說更是打開了一扇晉升的大門。這個政策一推行,秦國的士兵就像打了雞血一般,在戰場上突然變得活躍起來,不但想打仗,敢打仗,而且敢打硬仗,專挑敵人的精銳部隊進攻,前仆後繼,雖死無悔。秦國人“狠”的名聲,就是從那個時候獲得的。   有賞就有罰,連坐法也被引入到軍中。   在秦國軍隊中,五人爲一伍,由伍長統率;五十人爲一屯,設有屯長;再上則有統領百人的“百將”、統領五百人的“五百主”等。   一伍中如果有一個人在戰場上逃跑,其餘四人就要受刑罰;但是如果誰能斬得敵人首級一顆,本人可以免除刑罰。   屯以上的部隊都設有斬首指標。以屯爲例,如果在一場戰鬥中得不到一顆敵人首級,屯長和百將都是要被殺頭的;如果得到敵人首級三十三顆以上,則算是完成了國家下達的任務,屯長可以升爵一級。軍隊圍攻敵人的城池,斬首級八千顆以上,或在野戰中斬首級兩千顆以上,整支軍隊統統有賞,所有軍官都升爵一級。   衛鞅還建立了“短兵”制度。   短兵即衛隊,每個五百主有短兵五十人,率千人的將領和享受千石俸祿的縣令都有短兵一百人,國尉有短兵一千人,大將有短兵四千人。如果將官戰死,全體短兵都要受刑罰——當然,如果某位短兵得到敵人首級一顆,本人也是可以免罪的。   相對於孫武、吳起等人而言,衛鞅在軍事方面顯然稍遜一籌,但是他通過制度設計彌補了這一缺憾。而這些制度的核心內容只有兩個字,就是“賞”與“罰”。   賞要賞得令人眼紅,罰要罰得讓人膽寒。   隱藏在秦國人身上的狼性,就這樣被激發出來了。這種狼性造就了一個無比強大的秦帝國,也爲它的灰飛煙滅埋下了伏筆。   【變法的重點之三:土地改革】   俗話說,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公元前358年,秦國對韓國發動了進攻,秦軍大敗韓軍於西山(今河南省熊耳山)。   三晉之中,韓國最弱。因此,這一戰的勝利並不能充分體現衛鞅變法的成績。   “打敗韓國算什麼啊?有本事找魏國去練練。”朝中甚至有這種風言風語。   秦孝公何嘗不想打敗魏國?做夢都想。當初他招賢納士,力主變法,不就是爲了從魏國手裏收復河西失地嗎?然而,無論是他還是衛鞅都有一個清醒的認識,那就是魏國的實力仍然遠在秦國之上。如果沒有合適的機會就貿然進攻,只怕費力不討好。   《孫子兵法》第四篇第六條記載:“勝兵若以鎰稱銖,敗兵若以銖稱鎰。勝者之戰,若決積水於千仞之溪者,形也!”   鎰與銖皆爲計量單位,一鎰爲二十四兩,一銖爲二十四分之一兩,二者相差576倍。孫武的意思,只有實力對比完全對我方有利的情況下,才能夠主動進攻。而且攻勢一旦發動,就要像從千仞高山上決開積水一樣,飛流直下,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衛鞅在靜靜地等待,等待一個能夠讓秦國人痛痛快快打一場大仗的機會。   這一等就是四年。   四年間,魏國的形勢又有了新的變化。一位名叫龐涓的青年將領脫穎而出,帶領魏軍東征西討,攻城略地,所向披靡。其勢頭之勁,遠遠超過老將公叔痤,堪比當年的吳起。   魏國無疑變得更加強大了。   公元前354年,趙國進攻衛國,奪取了富丘及漆地(均在今河南省長垣)。   自魏武侯時代開始,衛國就一直依附於魏國,藉以抗衡對其虎視眈眈的趙國。這一次,衛國也不例外地向大梁派出了求援使者。   魏惠王迅速作出反應,派龐涓帶領八萬大軍進攻趙國,而且命令魯、宋、衛等僕從國出兵相助。單從八萬這個數目看,魏惠王恐怕不僅僅是爲了救援衛國,而是爲了消滅趙國纔派出如此龐大的軍隊的。   龐涓本來就善於用兵,手下有了八萬精銳之士,更是遇佛殺佛,逢神殺神,沒過多久就打到邯鄲城下。   就在這個時候,衛鞅突然出手了。數萬名秦軍在他的帶領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河西重鎮元裏(今陝西省澄城),殲滅守軍七千人,並順勢攻佔少梁。   捷報傳到櫟陽,舉國歡騰。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公元前352年,衛鞅升任大良造。在他本人設計的爵位等級中,大良造是十六級的大官,相當於楚國令尹,集軍政大權於一身,也可以說是國君的副手。他馬不停蹄,再度出擊,率軍突入河東地區,一舉攻克魏國舊都安邑。   與此同時,秦國的變法繼續朝着廣度和深度發展。   公元前350年,秦孝公命衛鞅仿照魯、衛兩國都城的樣式,營建新都咸陽。   公元前349年,秦國遷都咸陽,並頒佈了一系列新的變法命令,其中最著名的有四條。   第一條,廢井田,開阡陌。   這裏需要簡單說明一下。周朝封建舊制,百步爲畝,畝的界線即阡陌;百畝爲頃,頃的界線叫做封疆。所謂井田制,是將九頃土地按照“井”字形平均劃分爲九塊,中間一塊爲公田,周邊八塊爲私田。私田由八家各自耕種,公田由八家共種。   井田制在春秋時期其實已經開始解體,取而代之的是地租制,即將土地分給農民,所有者收取一定的糧食或租金。但是在秦國,直到公元前408年纔開始實施“初租禾”,也就是地租制。   衛鞅變法後,秦國農業發展很快,很多荒地被開墾出來,他決心徹底摧毀井田制,確認自耕農的土地所有制,以促進小農經濟發展,增加國家的地租收入。   廢井田,開阡陌,即將原來的農田邊界統統破除,改百步一畝爲二百四十步一畝,重新建立邊界,再分給農民去耕種。國家以法令的形式,確定農民對土地的私有權,並且允許自由買賣。換而言之,分田分地了。   可想而知,分到土地的農民對衛鞅是何等感激!   第二條,推行縣制。   衛鞅將秦國境內的鄉邑、村莊整合爲四十一個縣,由中央政府直接管理。人口滿萬戶之縣,設置縣令;不滿萬戶,設置縣長。縣令、縣長之下,還設有縣丞(管理民政)和縣尉(掌管軍務)。這一改革在現在看來稀鬆平常,在當時卻意義重大。   衛鞅本人曾得意地說,各縣都有固定的管理模式,則人人必須遵從,奸官不敢耍花樣,接替的官吏也不敢變更制度,因犯錯誤而被廢黜的官吏也不敢狡辯。   一句話,原來的人治,變成了現在的法治。   第三條,統一度量衡。   衛鞅變法前,秦國各地的度量衡不統一。爲了保證國家的賦稅收入,減少信息誤差,衛鞅對長度、面積、體積等,都制定了統一的標準。   第四條,徵收人頭稅。   據《史記》記載,公元前348年,秦國“初爲賦”,也就是按戶按人口數量徵收軍賦。衛鞅規定,男子成年之後,要向官府登記,繳納戶賦。   這項改革的出發點,據說是針對地主來的。   衛鞅認爲,地主不事勞作,單憑地租就可以過着優裕的生活,家裏還養着衆多喫閒飯的人,對發展農業十分不利。因此,必須按人頭徵收賦稅,加重那些閒人的負擔,迫使他們也從事勞動。   事實上,地主對於那點人頭稅,並不在乎。倒是農民又被加重了負擔,比原來更加辛苦。   真正得利的還是國家。   《史記》記載,衛鞅升任大良造之後,秦國國力強盛,兵精糧足,大有取代魏國稱霸天下之勢。秦孝公十九年(公元前343年),“天子致伯”,即當時的天子周顯王派使者賜予秦孝公“伯”的稱號。秦孝公二十年(公元前342年),“諸侯畢賀”。秦國終於走出山坳,得到中原各國的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