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 靜如死水
有發黴的泡沫
和岸上悽愴的歌聲
風冷浪急
沒有姑娘的繡鞋
和綰於髮髻的黃花
是藍,還是藍
那就等春天
等樑上的燕子
等白雪化成玉液瓊漿
等春風來了吹拂姑娘的臉
那一種藍
是給一隻鳥的
是給一個人的
拂去一些黴變和腐朽
退潮時
水波淺淺
----《第五章》
安鐵低頭看看瞳瞳,瞳瞳好像真是累了,睫毛上還沾着幾滴淚珠,安鐵怕電話聲把瞳瞳的不安再次喚起來,輕柔地把瞳瞳放在牀上,沒想到瞳瞳的身體猛地顫動一下,抓着安鐵衣服的手怎麼也不願鬆開,安鐵柔聲在瞳瞳耳邊說:“丫頭,睡吧!這是家裏。”
瞳瞳這才放鬆了身體,呼吸慢慢平緩起來,安鐵看瞳瞳還在抓着自己的衣服,便輕手輕腳地把瞳瞳的手從自己的襯衫上緩緩拿下來,然後從牀頭拿過來一隻抱枕,塞進瞳瞳懷裏,整個過程,安鐵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一用力就把瞳瞳打碎了似的。
在幫瞳瞳蓋被子的時候,安鐵掃了一眼瞳瞳脖子上那一圈的淤青,使勁攥緊了拳頭,用一隻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瞳瞳的眉頭驟然深鎖,安鐵又把手快速縮了回來,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到客廳把電話接了起來。
“安鐵,我是飛飛,怎麼回事?瞳瞳怎麼了?”白飛飛在那頭連珠炮似的說,旁邊似乎還有李海軍的聲音。
安鐵道:“沒事,受了點驚嚇,現在已經睡着了。”
白飛飛道:“是嗎?怎麼受到驚嚇了?你嗓子怎麼啞了?不行,我要過去看看瞳瞳。”
安鐵趕緊道:“真的沒事,你不用過來了,我陪着瞳瞳就行。”安鐵的語氣中帶着一絲堅決。
白飛飛沉默了一會,說:“那好,沒事就好,你在家陪着瞳瞳吧,這邊你就不用擔心了。”
安鐵道:“好,你跟海軍和趙燕再說一聲吧。”
掛了電話,安鐵頹然地坐到沙發上,若有所思地點了一根菸,腦子卻一直想着在路燈下發現瞳瞳的情形,瞳瞳究竟經歷了什麼?看得出瞳瞳一定被嚇得夠嗆,瞳瞳是不是……安鐵使勁吸了一口煙,嗆得直流眼淚,心裏不斷地提醒自己,冷靜!一定要冷靜!事情不會那麼糟糕的。
就在這時,安鐵聽到瞳瞳在房間高聲叫道:“叔叔!救我!救我!”
安鐵趕緊跑進瞳瞳的房間,看到瞳瞳的雙手在半空中揮舞着,滿臉都是眼淚,可眼睛還是緊緊地閉着的,安鐵心痛地蹲在牀邊,抓住瞳瞳的手,在瞳瞳耳邊柔聲安慰着:“叔叔在這呢,別怕!別怕!”
聽到安鐵的聲音,瞳瞳又安靜了下來,安鐵看看瞳瞳的臉,那張蒼白的臉上又佈滿了淚痕,安鐵用手掌給瞳瞳仔細地擦着,冰涼的淚水一接觸到安鐵的皮膚,就讓安鐵的心一顫一顫的,安鐵在心底發出了無聲的悲鳴。
當安鐵的目光再次停在瞳瞳脖子上的青紫色印跡上,是誰?是誰這樣傷害了瞳瞳?安鐵咬緊牙關,扶在牀沿的手緊緊地攥着,手背上的傷口又裂開了,疼得安鐵倒吸一口涼氣,安鐵這麼一疼,腦袋突然清醒了很多,盯着瞳瞳的脖子發了一會呆,今天瞳瞳的脖子上似乎少了點什麼?
安鐵輕輕地往瞳瞳的脖子後面探了一下,確認瞳瞳的脖子上什麼也沒有,安鐵便確定瞳瞳的那個特別的吊墜不見了,安鐵深鎖着眉頭,緩緩站起身,在瞳瞳的房間裏踱了兩圈,決定去瞳瞳出事的地方看一下。
安鐵拿上手電,下樓以後,快速往那條小路上走過去,雪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趨勢,這個時間估計已經是半夜了,小區裏只有路燈在悽清地亮着,或者偶有幾戶睡不着的人,那也隔在厚厚的窗簾後面。
安鐵漠然地掃了一眼那些有着微弱亮光的窗戶,然後,快速向瞳瞳出事的地方奔去。
那條小路應該是鮮少有人去過,而且路上的雪一直沒有清理,那麼現在雪地上留下的腳印極有可能讓安鐵找到一些線索,走到了那條小路上,安鐵拿着手電,仔細觀察着地上的腳印,一路走來,安鐵倒是沒有發現什麼異樣,雪地上只有瞳瞳的小腳印,和安鐵皮鞋的腳印,看來劫持瞳瞳的人是從海邊過來的。
當安鐵走到發現瞳瞳的那個路燈附近,腳步就越來越凌亂了,安鐵看到雪地上不但有自己和瞳瞳的腳印,還有至少兩個人的腳印,安鐵蹲在地上看了看,這兩個人的腳印很大,一種好像是運動鞋,一種是和自己腳底花紋不一樣的皮鞋,安鐵往上面踩了一下,運動鞋的腳印比自己的大,而皮鞋的腳印比自己的小。
到了路燈下面,安鐵看到雪地上就更加凌亂,腳印重疊着腳印,似乎隱約還有另外一種腳印,但由於下雪,分辨得不是很清楚,安鐵順着路燈的欄杆往下看,雪地上似乎還有個發亮的東西,安鐵撥開雪地,赫然是自己送給瞳瞳的那個手機,當安鐵打算把手機拿起來的時候,往旁邊一掃,瞳瞳的吊墜也在這。
安鐵把吊墜和手機一起撿了起來,發現吊墜的鏈子已經斷了,當安鐵把那個匕首型的吊墜放在手心的時候,眼睛立刻往周圍掃了一圈,這個吊墜居然不是很涼,拿在手中竟然有一種溫潤的感覺,難道……
安鐵順着這條小路繼續往海邊方向走,安鐵突然升起一種直覺,他越走越覺得自己現在好像被人窺視着,這時,安鐵發現地上的腳印居然沒有了,安鐵在腳印消失的地方勘察了一下,地上有一隻菸頭,安鐵把菸頭撿起來,菸嘴的位置還帶有一點點餘溫,心裏一沉,望了一眼海邊的方向,心裏的疑惑越來越大了。
安鐵看看手裏的吊墜,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怎麼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看來今天晚上這裏最少有三個人來過,他們是什麼人呢?到底是什麼目的?有一點安鐵可以肯定,肯定有一個人是衝着這個吊墜來的,可吊墜爲什麼又呆在雪地裏?還有一點最重要的是,瞳瞳到底有沒有被……
安鐵警覺地往周圍看了看,雪還在靜悄悄地下着,在路燈的映襯下,雪花發出魅惑的光澤,這條小路寧靜得讓安鐵非常不安,安鐵一方面覺得此地不宜久留,一方面想回去陪着瞳瞳,看來只能等瞳瞳的情緒穩定下來,試探性地問問了。
安鐵往回走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只穿了一件襯衫,打了個哆嗦快步往家裏走,等安鐵走到家門口的時候,身上已經滿是積雪,安鐵把身上的雪抖了抖,打開家門,換了鞋之後就推開瞳瞳的房門,看見瞳瞳還安睡在牀上,安鐵的心纔算踏實了一點。
坐在瞳瞳的身邊,安鐵看着瞳瞳還沒有恢復血色的臉,剛想用手縷一下瞳瞳臉上散亂的髮絲,手伸出一半,又縮了回來,安鐵知道自己的手現在很涼,幾乎像冰塊一樣,而安鐵的心比手更涼,那種冰涼感覺裏還帶着一股寒意,使安鐵的痛楚都快麻木了。
給瞳瞳掖了一下被角,然後把剛纔在雪地裏拿回的那兩樣東西放在牀頭櫃上,安鐵去衛生間拿回一塊熱氣騰騰的毛巾,然後蹲在瞳瞳的身側,凝視着瞳瞳略顯不安的睡顏,用剛纔在熱水裏暖和過來的手,縷了一下瞳瞳的頭,然後用溫熱的毛巾給瞳瞳十分輕柔地擦拭着臉上的淚痕。
瞳瞳先是瑟縮了一下,隨着安鐵輕柔的動作,瞳瞳的臉上的表情舒展了一些,當安鐵用毛巾擦到瞳瞳滿是淤青的脖子上的時候,瞳瞳突然醒了過來,驚懼地看着安鐵,一下子就坐了起來。
安鐵趕緊慌亂地站起身,柔聲道:“別怕!丫頭。”然後試探性地坐在瞳瞳身邊,伸出手臂。
瞳瞳死死盯着安鐵看了半天,目光柔和起來,緊抿着嘴脣,緩緩靠近安鐵的臂彎,然後又把眼睛閉了起來,安鐵輕撫着瞳瞳的脊背,在瞳瞳的耳邊繼續柔聲安撫着說:“睡吧,叔叔抱着你睡,好不好?”
瞳瞳的身體顫動了一下,往安鐵身上靠了靠,眼淚又順着眼角流了出來,安鐵感覺瞳瞳的心跳一點規律也沒有,肩膀還是微微地顫抖着,安鐵收緊自己的胳膊,嘴脣貼着瞳瞳的額頭,從嗓子眼裏發出一句:“丫頭,再睡一會。”
安鐵就這麼一動不動地抱着瞳瞳坐在牀沿,眼睛盯着房門,用手掌不斷地撫摸着瞳瞳的脊背,安鐵這會才感覺到,瞳瞳是那麼弱小,那麼無助,安鐵在心底不斷地自責着,不斷地嘶吼着:“丫頭,是叔叔沒保護好你,都是叔叔的錯。”
聖誕節已經過去了,雪,越下越大,可能很多東西都要被今晚的大雪埋葬掉,可傷口卻不會被大雪埋葬,因爲,只要是傷口就會疼痛。
安鐵抱着瞳瞳,盯着窗外的漫天大雪,目光逐漸冷酷起來,安鐵在心裏平靜地對自己說:“你一定要付出代價!一定要付出代價。”
安鐵盯着牀頭櫃上的匕首型吊墜,想起了很多東西,它究竟代表什麼?爲什麼在貴州偶遇的刀疤臉的女人對它感興趣,那個支畫對它也感興趣,還有,瞳瞳的那個神祕的老師究竟是什麼人?安鐵現在可以肯定的是,瞳瞳的這次出事肯定與這個東西有關,那瞳瞳那個老師給瞳瞳這麼一件危險的東西究竟是什麼意思?安鐵感覺那把精巧的匕首吊墜像被詛咒了似的,散發危險而神祕的氣息。
匕首吊墜現在是唯一的線索,他必須搞清楚!
安鐵又想起了上次瞳瞳被綁架的事情,如果這次瞳瞳出事不那麼簡單,那上次的綁架應該也不是巧合。還有,自從瞳瞳出事以後,有幾次安鐵和瞳瞳被莫名其妙地跟蹤,是否跟這次的事件有關?
安鐵越想越心驚,低頭愣愣地看着瞳瞳,心裏不住地嘆息着:“丫頭,不要害怕,叔叔保證你以後再也不會受到傷害!我保證!他們會付出代價!”
安鐵喃喃自語着,越握越緊的拳頭髮出了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