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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密林遊

  這件事……表面很自然,其實很奇怪。   飛刀心中一緊,連帶着車子都在山路上打起了晃。   她下意識就想一個悶拳打將過去,可她還是控制住了自己,乾笑着、動作僵硬着,嘗試着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雖然那隻手又是摸又是揉,有時還掐一下,但她就是不理會,好像那腿就根本不是自己的。   要說那手……車裏除了王昃以外,好像就沒有別人了。   王昃當時也是突發感想,想要‘拍桌子’表示自己的心情,可他下意識靠飛刀太近了,也許喜歡她新香水的味道。   近了不要緊,可這一拍,正拍在了對方的大腿上。   這可是王昃生平第一次摸到女性大腿!   手感……並沒有想象中的美好,難道是自己摸的方法不對?   想到這裏,他猛然一驚,趕忙抬頭望向飛刀,卻發現對方彷彿沒事人一樣。   ‘難道沒感覺?沒發現?’   索性王昃直接掐了一下,可對方還是沒感覺,甚至一絲痛苦都看不到。   這不由的讓王昃膽子大了起來,不停的換位置,不停的換手法,非要摸出什麼‘感覺’來不可。   但……   他總會在這種時候忘記,自己的肩膀上正坐着一個脾氣十分火爆的女神大人。   ‘霹咔!’   一聲巨大的響動,好似天空一個驚雷,王昃的小手已經悲慘的冒起了煙,而連帶着……飛刀的大腿也是一片硝煙彌散。   “啊!”“啊!!”   兩聲驚叫,外帶着越野車幾下劇烈晃動後,一頭撞在路邊的一棵大樹上。   一切歸於平靜。   ‘哐當!’   斷裂的樹枝落下,砸在車頂之上,馬上引起一陣汽笛長鳴。   女神大人舒爽的擦了擦手,嫵媚的挽起自己的頭髮,意氣英發。   擊中王昃的靈氣彈,是她特意爲之,擊中飛刀的靈氣彈,則是她‘不小心’故意爲之。   過了好半響,兩個人才從車裏呻吟的爬了出來。   因爲車門已經徹底的打不開了。   飛刀望着冒煙的發動機,狠狠白了王昃一眼,卻也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   她早就發覺王昃身邊有‘不乾淨’的東西,從自己被抓,渾渾噩噩中見到‘鬼’那次,她就知道了。   可她沒想過這‘東西’竟然如此的生猛和……善妒。   ‘不過就是摸摸腿,至於用雷劈嘛?!’   飛刀心中想着。   不過這句話也同樣出自王昃的口中,對象是女神大人。   女神大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道:“你摸誰跟我有什麼關係?”   “那你還劈我?”   “我有嗎?你那隻眼睛看到是我做的?興許是老天看你不過眼,專程來劈你的。”   “你!唉,算了,不過現在怎麼辦?車子也壞了,難道要走回去不成?”   其實這裏離那村莊也不算太遠,他大可以走回去再跟上官無極要一輛車。   可一想到自己剛信誓旦旦的離開就又跑回去‘求’他們,顯然這有損自己‘督察’光輝偉大的形象。   轉過頭看了看飛刀,看來她也沒有回去見昔日同僚的意圖。   王昃站起身四下打量了一遍,有些愁苦的說道:“如果沒有車的話,我們要想離開這裏……可能有點難。”   飛刀卻滿不在乎的說道:“我們現在是在公路上,只要有車過,我們就有車了不是嗎?”   王昃一頭冷汗。   不過俗話說得好,在家靠父母,出門靠娘子,咳咳……   反正她飛刀一個小女人都不在乎,自己又何嘗在乎?   而且如若真的這樣徒步行進的話,還真有點當年四處旅行時的豪邁。   兩人有說有笑,在公路上走了一個多小時,卻都不覺得累,興許是這裏氣候太好,讓人心曠神怡。   由於一直也沒有遇到什麼車,飛刀調皮的提議道:“要不我們從林子你面走吧,聽說這裏的野果都很不錯的樣子。”   王昃‘驢友’之心大勝,更是一拍即合。   穿過一片茂密的叢林,這裏更是荒無人煙。   但兩個‘藝高人膽大’的角色,自然不會有絲毫畏懼。   雲南之地,多蟲蟻鼠蛇,這裏遍佈二十多個種族,但所有的種族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佩刀。   一把平頭柴刀,在密林之中比媳婦更靠得住。   不但可以在密林中開闢道路,更能對付蛇蟲之屬,一應生活都需要柴刀來幫忙完成。   這就導致了,天朝最好的傳統冶煉技術,就在這裏。   ‘用則達。’   這是千古未變的道理。   王昃身邊雖然沒有刀,但十根手指便是世間最好的刀。   不過爲了自己的前行,而把長了不知多少年的樹枝統統砍掉,這王昃有些接受不了。   所以這種工作當然就是飛刀的了。   後者恨得牙癢癢。   走了一會,還真見到了一些奇怪的果子,管他有沒有毒,王昃統統塞到嘴裏。   不過大部分都是苦澀爲主,苦的好像是毒蛇的膽,澀的在舌頭上糊上一層漿糊。   但他卻樂此不疲。   一旦發現香甜可口的,孩子似的獻寶到飛刀面前,讓後者忍俊不禁。   走了很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們也不知道自己走得方向對不對,反正就是這麼開開心心的走着,完全把這次‘歸程’當作了一次郊遊。   時至暮色,鳥鳴消而蟲鳴漲,四周甚至會傳來野獸的哀嚎。   兩人停下腳步,飛刀熟練的找來一些粗壯的樹枝,沒一會就在一棵老樹旁搭起了一個窩棚。   王昃則是劃拉來好多細小的枝葉,升起了一堆篝火。   兩人圍坐在篝火旁說着曾經的往事,但兩人的距離卻是有些遠,因爲女神大人就坐在他們倆中間,手指間一陣陣的閃爍,顯然是那‘靈氣彈’。   飛刀摸了摸肚子,站起身就向外走去。   王昃也沒有理會,飛刀是名優秀的狙擊手,這叢林的夜色,宛若她的故鄉。   果然,沒一會飛刀就回來了,手裏還拿着兩隻小獸。   不過飛刀知道王昃‘膽小’,特意處理過了,乾淨的好似超市裏賣的鮮肉。   蟲鳴獸嘯的夜晚,透過繁密的枝葉能看到天空中一輪圓月,簡易的窩棚旁一堆篝火,年輕男女喫着沒有佐料的烤肉,聊着毫不相干的話題……   飛刀突然覺得,這也許就叫做生活。   第二天一大早,王昃是被枝頭上的露水‘滴’醒的,他睜開眼,突然看到一個大腦袋慌慌張張的從眼前劃過。   定神看去竟然是飛刀。   她脹紅着臉,尷尬的問道:“你……你醒了?”   王昃心想這不是廢話嗎?   無奈的白了她一眼,用力踩了幾腳已經熄滅的篝火,兩人開始了新一天的旅行。   “你帶的這個方向對嗎?”   王昃疑問。   “放心吧,像這種叢林中我閉着眼睛也能走出去。”   飛刀頗爲驕傲。   但實際上……他們不但漸漸遠離了公路遠離的現代繁華,同樣也遠離了基地的村落。   飛刀爲何能犯這種錯誤?興許……這並不算一個錯誤。   本來輕鬆幸福的旅程,兩個人都以爲會一直這樣持續下去,甚至女神大人都有點喜歡了這種漫無目的的遠行。   卻因爲一件事情,徹底的改變了。   更確切的說,是一個人,再確切一點,是一個死人。   一棵參天古樹,興許是它吸收了太多的養料,方圓幾百米都不見一棵小樹存在。   只有風中顫巍巍的矮草,還有……安靜的彷彿睡着了般,躺在樹下的一個人,一個死人。   那是一個男人,光着腳,穿着最傳統的民族服飾,裸露的皮膚還有些紅,有些溫,只是呼吸心跳都早已消失。   他身上找不出任何傷痕,甚至疤痕都沒有,衣服都光鮮亮麗,好似新婚前的新衣裳,不見一絲褶皺和髒亂。   他顯然沒有掙扎過,甚至沒有痛苦過,他白淨的指甲好像剛洗過澡。   但是,他還是死了,死在這樣一棵巨樹之下,方圓幾百米沒有任何遮擋物,臉上帶着笑的……死了。   王昃蹲在死者的面前,看着那張‘滿足而溫馨’的笑臉。   他總以爲這種安詳的表情只會出現在一生圓滿的老人臉上,卻不想這樣一個看起來只有三十多歲的男子也會有。   王昃嘆了口氣,食指在胸口劃了一個十字,又雙手合十的唸叨了半天,把一直皺着眉頭的飛刀給逗笑了。   他反而呵斥道:“嚴肅點,人家死了你還笑得出來?”   “你!哼,那你這不中不洋的是在幹什麼?”   王昃有理道:“誰知道他生前信的是什麼?萬一拜錯了神靈,讓他成了孤魂野鬼可怎麼辦?所以挨個門都敲敲,誰愛收就來收好了。”   “噗哧……”   飛刀還是忍不住樂了出來,隨即埋怨道:“你怎麼這麼不尊重死者?”   王昃認真的看了看她,又慢慢回過頭去,輕輕說道:“沒有什麼比生命更值得敬畏,也沒有什麼比死亡更讓人乏味。”   飛刀心中猛的一跳,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懂。   王昃又唸叨了好長時間,隨後徒手在地上硬是挖出一個大坑。   “你這又是做什麼?”   “當然是讓他入土爲安,雖然這墳墓簡陋了點,但總好過屍體被野獸叼走。”   飛刀摸了摸下巴,突然說道:“埋在地下,不還是會被小蟲子慢慢的啃食乾淨?”   王昃雙手猛的一顫。   好半天才說道:“入土爲安,呵呵……其實安的是生者的心。‘死’這個字你會寫吧?他是一個象形字,畫的是一名生者在跪拜,上祭品。從遠古造字時代人們就告誡過自己,死,永遠是活着的人的事。”   挖好了坑,王昃將死者輕輕放在坑中,掩埋之前他從死者的身上拿下了一個很具有傳統風格的項鍊,折了幾下用手帕包好,牢牢放在兜裏。   飛刀又問:“你這又是做什麼?喜歡這個項鍊?這……這可是死人的東西。”   王昃無語道:“你看他衣服根本就沒有髒亂,又是光着腳,也沒見腳有多髒,這隻能說明他所居住的地方,一定是在這附近,我雖然不能帶着找回去,只能先簡單掩埋,但既然遇到了總要盡人事,我拿着他的信物找到他的家,再告訴他們這個消息,他的家人自然就會給他從新舉行更好的葬禮。”   飛刀尷尬的摸了摸脖頸,笑道:“沒想到你想的還挺多的。”   王昃逗趣道:“總比沒心沒肺要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