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章:一怒衝冠爲蒼生
子柏風在門口目送四狗遠去,抬頭看向了天上的太陽,太陽是如此的炙熱,萬道光芒灑下,卻照不亮子柏風的心,他看着太陽,任由太陽照得他的眼角流下淚來。
許久之後,子柏風才低下頭,就看到燕老五披着一件破皮衣,站在他面前。
“你爲何不收?”
“我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們活不下去。”子柏風好像是在回答燕老五,又像是在回答自己。
“他們活不活的下去,又和你何干?你不收,也總會有人收的。”燕老五道。
雖然道理淺顯,卻並非什麼人都能夠想得明白。
子柏風看着眼前這個老人,在他來之前,收稅的就是這個老人。
“再說了,農人命賤,大山雖然貧瘠,但總能養活一個人,怎麼也總能活下去的。”燕老五似乎是在開解子柏風,卻又像是在爲自己解脫。
一直以來,子柏風其實把自己成爲了村正當做是一件非常真實而且有挑戰性的遊戲,他一直以爲,自己有養妖訣,又有前世的記憶,兩者相互配合,總不會被輕易難住。
而且,當一個狗官什麼的,似乎也是挺有意思的事情,帶幾個惡奴,帶着祖宗石雕橫行霸道欺男霸女什麼的,聽起來也挺帶感的。
但是現在他卻發現,很多事不像想象中的那般簡單。他是在遊戲人生,但人生不是遊戲。
這些人,老爹、小石頭、嬸兒、燕老五、柱子叔、老坨子、小坨子、瞎婆婆、四狗,一個個都是活生生的人,有喜有怒有哀有樂,有血有肉有皮有骨。
他總覺得,收個稅嘛,當什麼大事。前世的時候,賦稅之重世界第一,各種苛捐雜稅不知不覺就收上去了,也沒見多少人活不下去。小時候也見過農人交公糧,一袋子兩袋子向拖拉機上搬,剩下的卻更多,大家都樂呵呵地討論着,今年收成還不錯,公糧也交的多。想來就算是多個兩三倍,也不過是稍稍爲難罷了。
他從未想過,這個世界,原來這麼貧窮。
又或者,哪個世界都有窮人,只是他不知道罷了。
“你不收他們的,其他人的也別想收上來。”燕老五似是在警告,又似是在預言。
子柏風緊了緊拳頭,抬頭看着燕老五:“老爺子,請您幫幫我。”
燕老五閉上眼睛,搖了搖頭,嘆氣道:“罷了,罷了……這個惡人,還是讓我燕老五來當吧,秀才郎你前途無量,若是日後當了大官,不要忘記我下燕村就是了……”
“不。”子柏風鬆開了拳頭,站直了身軀,看着眼前的燕老五,一字一定,道:“這個賦稅,我子柏風不交,我下燕村,不交!”
“別傻了,你不想當官,我還不想被下獄呢。”燕老五抬手給了子柏風一拳。
“不,老爺子。”子柏風道,“你不覺得,這賦稅來得蹊蹺嗎?之前每次賦稅咱們都交上了吧。”之前子柏風雖然兩耳不聞窗外事,但是交稅這種大事還是知道一些的,每年都鬧得沸沸揚揚的,各種事情迭出。
“而且,三倍的賦稅,未免也太離譜了些!”子柏風道。
“其實……這個倒是不太離譜……”燕老五期期艾艾道,老爺子雖然斗大的字只識十七個,但是心裏可明白着呢,之前這些年,哪些年少了,哪些年多了——這個基本上沒有——他心裏清楚得很。合計合計,差不多也真要補交三年的賦稅。
“這是有能人啊。我聽老四說,稅課裏最牛的不是稅官,而是賬房。一個厲害的賬房,能夠把稅費理得一清二楚,一絲不亂。稅官年年換,賬房定江山啊。不過以前的老賬房老眼昏花,是越來越不頂用了,幾個徒弟也不甚明白,所以賬目亂着呢。”
若非如此,老爺子也不敢輕易偷稅漏稅。
“你是說,有能人?”子柏風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他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老爺子,我有一個想法,不過現在還不知道到底成不成……嗯,我要先把村子裏的賬目理清楚,看看到底有何辦法。”
老爺子聽到子柏風這麼說,頓時疑惑起來:“你說……那能行?”
有人能夠理清楚賬目,自然也有人能夠讓賬目理不清,這個彎子老爺子還是能夠轉過彎來的,不過怎麼操作,老爺子可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
“應該能行。”子柏風默默回憶自己學過的東西,課堂上雖然大多在睡覺,但是大學卻是實打實地考上去的,若論計算能力,子柏風不敢說自己在這裏就是頂尖的,但他想來,一個小城裏,難道還有什麼高手嗎?當然,賬目可不是計算就行了,子柏風所選修的個人理財課上還是學到了點會計常識的。
雖然如此,子柏風回到屋裏,還是忍不住頭大了,這一屋子的賬目,可要算到猴年馬月。
但是想到了自己的打算,子柏風就強迫自己靜下心去。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這點小困難就退縮了,日後還怎麼辦?
把那些文件一一拆開,攤開放在桌子上,開始謄寫,開始的時候,燕老五還在幫忙,但是過不了一會兒他就開始哈欠連天,又拿錯了幾次,幫了倒忙,便被子柏風打發回去休息去了,只剩下子柏風自己。
子柏風一手執筆,一手拿文件撥算盤。從小跟父親走南闖本,日子要精打細算,子柏風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不過日後醉心讀書,算盤有些荒廢了,算錯了幾次,這才慢慢熟悉起來。
燕老五在外面聽了一會兒,就聽到裏面傳來噼裏啪啦的算盤聲,就像是小溪潺潺,流水叮咚,連綿不絕,從無斷絕。
過了一會兒,子柏風便覺得左手痠痛無比,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看看依然堆積如山,尚未處理的文件賬目,頓時有些泄氣。
突然,他一拍腦袋:“我傻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拿起了毛筆,沾了水,在算盤上寫了起來。
“一歸如一進、見一進成十……”加減乘除的珠算口訣一一寫在了那算盤上,就見那珠子開始震顫起來,自己噼裏啪啦打個不停,似乎是活了一般,差點抓不住。
等到子柏風把所有的口訣都寫完,算盤從子柏風的手中蹦了出去,在桌子上跳個不停,子柏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按在桌子上。
“一七二,乘以二十一。”子柏風口中唸了幾個數字,就見那算盤珠子噼裏啪啦自己動了起來,瞬間就出現了結果。
子柏風心算驗證了一下,果然沒錯,然後又試驗了幾個加減乘除,都毫無差錯。
“不錯!”子柏風格外佩服自己,“日後小爺我就一把算盤闖天下了。”
得意一下,連一口水都來不及喝,子柏風就繼續計算起來。
過了許久,書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小石頭拎着一個食盒走了進來,道:“哥,娘讓我來給你送飯。”
“嗯。”子柏風頭也不抬,繼續計算整理。
“哥,你在忙什麼……”小石頭趴在桌子前面,頓時被那自己噼裏啪啦打個不停的算盤吸引了目光,他呆呆盯着看着,看了半天,啊喲一聲坐倒在地上。
子柏風回頭看去,看到小石頭的眼睛咕嚕嚕亂轉,都快成了鬥雞眼了。
糟糕!
子柏風卻是忘記了算盤的事。
“哥,這個好好玩。”小石頭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看的是什麼,他趴在子柏風腿上,問道:“哥,能不能讓我玩玩?”
“現在不行,我現在在算賬,等我算完了就讓你玩。”子柏風心虛道。
“哥,你先喫飯,這個先讓我玩。”小石頭把食盒向子柏風手裏一塞,伸手搶過了算盤,拿在手裏晃了晃,那算盤頓時不滿了,兩邊的算珠向中間一夾,頓時夾住了小石頭的手指。
小石頭喫痛,手一鬆,算盤落在地上蹦蹦跳跳地向外逃去。
小石頭一個虎撲,把算盤按在地上,你撲我打地戰在一處。
子柏風這才覺得自己的肚子餓得慌,連忙打開食盒,看到裏面的兩菜一湯,頓時食指大動。
雖然都是清淡到連點油花都沒有的飯菜,但是餓到了一定程度的子柏風卻喫得很香。
那邊小石頭和算盤已經分出了勝負,算盤乖乖被小石頭抱在懷裏,小石頭正在和算盤玩算珠棋,你來我往好不開心。
這算是……這個世界上最早的掌上游戲機了吧。子柏風無聊地想。
誰想,小石頭玩了一陣,那算盤越來越有氣無力,不多時就完全不動了。
“哥!”小石頭嚇的小臉煞白,“算盤死了!”
子柏風定睛看去,哪裏是死了?那是算盤的靈力已然耗盡,不過子柏風看得清楚,靈性卻有一部分留了下來,滲入了算珠之中,閃爍着幽光。
“咦,這算盤莫非還有資格成妖?”子柏風一驚。
“別怕,沒死,它是累了。”子柏風提筆重新複寫了一遍口訣,頓時又是一條好算盤。
他已經不怎麼擔心和小石頭解釋的問題了……這傢伙的神經貌似蠻粗的……
關鍵是老爹那裏……頭痛!
威脅小石頭不要把算盤告訴老爹,否則就不給他玩了,小石頭慌忙答應。
下午,小石頭就留在這裏幫子柏風的忙,有了那神奇的算盤,屁股上像是裝了一個錐子的小石頭竟然難得地坐住了。
第二〇章:一響鐘鼓官上堂
子柏風連日漏夜,一直忙到了子時,這纔算是把整個賬目理清楚,小石頭早就已經被老爹揹回去睡覺去了,子柏風終於整理完時,頓時覺得腦袋發昏頭髮漲,差點直接倒在地上。
子柏風只聽過殫精竭慮這個詞,卻真沒真正自己體驗過,現在算是明白了。
不但精神透支,而且靈力也已經枯竭,他走出門去,夜風清冷,吹在身上,讓他的腦袋一清,抬起頭去,鳥鼠山半山腰上,青石叔正在對月吞吐靈氣,靈氣幻化成一行字:“尚好?”
“尚好。”子柏風伸了一個懶腰,骨節噼噼啪啪響,卻聽到一陣鼾聲從一側傳來,然後子堅的聲音傳來:“都算完了?”
呼呼大睡的是四狗,他鋪了一個席子在地上。而子堅和燕老五卻是在旁邊壓低了聲音聊家常。原來這些人一直都沒走。
“完了。”看到父親和燕老五關切的臉,子柏風笑道,“幸不辱使命。”
看兩人都瞪着眼看着他,子柏風轉身進屋,拿出了兩張賬本來。
他把兩張賬本遞了出去,燕老五翻了翻,頓時瞪了過來:“打我臉不是?”
子堅雖然看得有些喫力,卻是能夠看懂,皺眉看了片刻,道:“這兩個,怎麼數字不一樣?”
“同樣的賬目,這個是夠數的,這個是不夠數的。”子柏風指了指老爹手中的賬本,道,“五十三年的賬目,都在這裏了,一筆也沒有漏掉。”
“爲什麼會得出來不同的結果……”子堅翻了翻,每一筆數字似乎都是一樣的。
“天機不可泄露。”子柏風打了個哈欠,“明天一早,我就去拜見府君,哈欠……困死我了。”
“辛苦秀才郎了。”燕老五皺着眉頭看着兩個賬本,他是看不懂,但總覺得不靠譜。
明明是不夠的,但怎麼又夠了?這是變的什麼戲法?
但是,如果他能夠看出來這是什麼戲法,子柏風怎麼還能混?
“咱們村子實在是太窮了。”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村裏每家每戶的大致財產,公共的財產,現在子柏風都算了一個差不多,只是數字實在是超出子柏風的預料。
這樣一個窮困的村子,要如何發展起來呢?
子柏風搞定了賬目,卻又開始爲未來發愁了。
不論如何發愁,到了第二天日頭剛剛升起時,子柏風就已經準備好打算去城裏去了。
“我和你一起去。”子堅早就準備好了擔子,燕吳氏也準備好了乾糧。
兩個人剛剛走了幾步,就聽到後面噼噼啪啪一陣響,小石頭狂奔過來:“伯伯,哥,我和你們一起去!”
兩人順着小石頭的方向看過去,燕吳氏正站在門口,一臉關切地看着他們。
“回去吧,我們明兒個就回來了。”子堅道。
燕吳氏笑了笑,揮了揮手,依然站在門口不肯離開,一直目送着幾個人完全消失了,這纔回轉。
到了村口,就看到燕老五也跟了上來,道:“前腳老四剛走。”
他倒不是來送子堅父子的,只是在村口蹲着抽了會煙。
燕老五畢竟年齡大了,這一路遙遠,他是不願意再去了。再說了,子柏風這是去見府君,他在下燕村經營了幾十年,卻連府君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呢,去了也沒用。
他遞過來一個小籠子,道:“有什麼進展,寫個條子回來,讓村民也安心。”
小石頭把那籠子抱在手裏,裏面有兩隻紅眼睛白羽毛的信鴿,這是老爺子的心愛之物,本來有十來只,但大多都進了熊孩子們的肚皮,這兩隻是碩果僅存的了。
“老爺子您確定寫條子你能看懂?”子柏風剛剛張嘴,就又忍不住虛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這管不住的賤嘴!不管場合亂吐槽!
“老子我十七個大字個個堂堂正正……”
在老爺子老生常談之中,一行三人挑着擔子,拎着箱子,抱着籠子遠去了。
……
……
蒙城大門四敞大開,今天不是集市,進門不收進城費,子氏父子三人一路行來已經疲憊不堪,在城門下放下擔子稍稍歇了一會,喝口茶水解渴。而後父子三人分道揚鑣,子堅帶着小石頭去走街串巷接活兒,子柏風自己去蒙城府。
再過了十來分鐘,子柏風已經來到了蒙城府前,通報了自己的名號,說了自己的來意,守門的官差就放他去裏面廊房稍作等待,等到府君空閒時再去面見。他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村正,但蒙城府也不過只是一個小小的縣城。
但左等右等不見府君召喚,他出了廊房向裏面走去。
這蒙城府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子柏風也是熟門熟路,直接向府君書房的方向走去,誰知道剛剛走了幾步,就看到裏面一人袍袖展展地走了過來。
左側,左擋。右向,右擋。
子柏風定睛看着這人,冷冷不說話。
他實在是不想和這個人說話。
“吆,這不是子大才子嗎?”扈才俊自從當了府君的文書之後,對什麼人都恭恭敬敬彬彬有禮,維持自己好學本分的形象,但是眼前這個人顯然要例外——已經撕破臉皮一次了,這還需要裝什麼呢?
聽到對方這宛若京城名妓——身邊的老鴇一樣的口氣,子柏風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剛想開口譏諷,到底還是忍住了,微微一拱手,道:“我來面見府君。”
“府君正爲政務繁忙,現在沒時間見你。”身爲府君文書,理論上這些文人士子來面見府君,是要他去通傳的,別人的他當然會通傳,還會交代一番府君的喜好,以此贏取別人的感激。但是子柏風嘛——
等去吧,等個天荒地老,水滴石穿,順便敲爛幾百個木魚什麼的,反正是別想見到府君的。任你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呆子,能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說實話扈才俊還真是看不起子柏風,不過是一個讀書讀傻了的呆子罷了,這樣的人就該回自己的山窩窩窮讀經書去,當官那是謀財害命。
用屁股想也知道,子柏風之所以來面見府君,是爲了賦稅,這樣一個呆子,爲了點點讀書人的風骨,那是什麼事情也做得出來吧。爲民請命這種事情,是隨隨便便能做的嗎?即便是讓他碰個頭破血流,扈才俊也不用去管。但是賦稅這事情卻是扈才俊自己推動的,他可不想因此讓自己在府君面前留下壞印象,得不償失。
阻子柏風見府君,其實是救子柏風,小利大義,扈才俊拎得比誰都清楚。一個小小的子柏風,不過是那隻車前的螳螂,若不是擋住了前行的道路,哪個惜得去踩他?
“府君不見我?”子柏風冷冷一笑。
“不見。”扈才俊腦袋一歪,哪兒來的滾哪去。
子柏風轉身就走了,扈才俊看他背影消失了,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去了,誰知道剛剛坐下,就聽到外面鐘鼓齊鳴。
每個衙門外,都擺着鐘鼓用以鳴冤,朝廷鐵律,鐘鼓一鳴,官必上堂,但是這鳴冤鐘鼓響的次數,卻屈指可數,至少扈才俊到了蒙城府之後,從未聽到過。
“難不成……”扈才俊猛然一驚,“這子柏風是找死!”
雖然如此,他的心卻蹦蹦跳起來,幾乎無法自已,這子柏風,竟然敢擊鼓鳴冤!
……
蒙城大門之外官道之上,一人一騎飛奔而來,守城衛兵剛打算上前攔截,就看到那人的面目,改攔爲迎:“落將軍辛苦了!”
落將軍風塵僕僕卻面色嚴肅,一言未發,打馬就進了城門,直奔蒙城府。
他懷中揣着一封密信,雖然他未曾打開,卻也知道,府君所擔心的事情已然成真,現在必須早點讓府君知曉,多一點時間,就多一分準備。若非如此,可是真的會掉烏沙的。
誰知道還未到蒙城府之前,就聽到鐘鼓齊鳴,路上的行人紛紛側目。
落將軍下意識地一拉馬繮,奔跑中的駿馬希律律一聲長嘶,前蹄揚起,硬生生停了下來。
輕輕撫了撫胯下的駿馬,安撫着不安地踏動蹄子的坐騎,落將軍側身看去。
坐北朝南的衙門之外,一名身着青衿的年輕學士,一手鼓槌,一手撞鐘,正敲得不亦樂乎。
“胡鬧!”擊鼓鳴冤是給平民百姓申冤用的,文人想要伸冤,那定然要走遞書的程序,落將軍執掌過刑法,自然懂得這點,看到一名學士竟然在擊鼓鳴冤,便怒上心頭。府君日理萬機,爲了民衆殫精竭慮,而這些學士們竟然還忙中添亂,好不知羞。
落千山翻身下馬,招手喚過一名差人,着他把馬送到官驛,自己向衙門口走去。
“何人擊鼓鳴冤?”一個師爺打扮的人推門走出來,道:“進來陳述冤情!”
“學生子柏風。”子柏風一抱拳,朗聲道。
看到子柏風,那師爺打扮的人也略有些頭痛。子柏風的名聲其實挺響的,一小半是才名,另外一小半是嘴名,還有一小半,是倒黴鬼。
“進來吧!”那師爺轉身讓開,子柏風放下鐘鼓,拎着一個木箱就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