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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九章:一座孤墳泥色新

  “休想!”似乎知道日蝕真仙的厲害,諸犍怒喝一聲,妖雲之上,突然又萬道綠色的閃電降下,直射日蝕真仙。   日蝕真仙眉頭一皺,一抬手,遮天蔽日的巨手由抓改爲拍,一掌擊潰了那漫天的綠色閃電。   “走!”諸犍絲毫不敢耽擱,一眨眼,就已經化成一道流光飛到了妖雲之上,然後妖雲就像是加了液氮的賽車一般,瞬間加速,一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日蝕真仙並沒有追,而是直接降落下去。   “師父!師父!”小道士狂呼着奔了回去,而郭大力也大叫大喊着追了上去,他的父親、爺爺,還有其他的鄉親們,都被諸犍妖王抓走了。   小狐狸搖了搖頭,好不容易跑出來那麼遠,竟然還要回去,這真是……   小狐狸又化作一團狂風,卷着兩人,飛奔到了虢山。   遠遠看過去,還不太清晰,離近了之後,衆人才發現,虢山已經面目全非。   正如同當初靈虎王在崦嵫山上走了五步,就留下了九個腳印,毀掉了一個宗派。   諸犍妖王比之靈虎王的身軀更大幾分,它在虢山上和老道糾纏那麼久,此時整個虢山似乎都被踩塌了幾分。   而在鳥鼠觀原來的位置,有一個巨大的腳印,老道就在那腳印的中心,被整個鑲嵌進了岩石裏,日蝕真仙站在他面前,輕輕搖了搖頭,已經沒救了。   “師父……師父……”小道士非紅子衝過去,跪倒在地上,想要伸手去拉老道士,卻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老道士竟然還沒死,他微微睜開眼睛,看到了小道士非紅子,露出了一絲懷戀的笑容,他的指尖動了動,似乎想要摸一摸小道士的腦袋,卻壓根就抬不起來。   “前輩,前輩,我求求您,救救我師父。”小道士轉身對着日蝕真仙狂磕頭,剛纔日蝕真仙只是一招就嚇走了諸犍妖王,他的實力有目共睹。   “生死有命,我無能爲力。”日蝕真仙搖搖頭,神情淡然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老道士,“我受人所託而來,最終還是沒能免去你的此次災厄,我且問你,你還有什麼心願未了?”   是史子已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他只能艱難地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小道士。   “我瞭解了。”日蝕真仙道,“你的徒弟,我會給他安排一個好的去處,你且安心去吧。”   老道人微笑着閉上了眼。   “師父!”小道士的一聲哭喊響徹雲霄,聞者落淚,聽者傷心。   小狐狸也看不得這種場景,她轉過頭去,用尾巴拂了拂眼睛。   “神仙大人,請您救救我的家人,他們被妖怪抓去了……”郭大力也噗通一聲,跪在了日蝕真仙的面前。   日蝕真仙微微搖頭,後退一步,他只是受了別人的委託,纔會來幫人消解劫難,只是他到底來晚了,沒有救下是史子,這才答應要照顧小道士。至於其他人,凡人而已,與他何干?   “神仙大人……”郭大力膝行向前,還要求他,日蝕真仙微微一揮衣袖,一道勁風襲向郭大力。   雖然日蝕真仙只是隨便一拂,但是郭大力只是肉身凡胎,若是真被拂中了,定然腦漿迸裂而死。   “呼”一聲響,小狐狸擋在郭大力面前,被這一拂直接擊飛出去,口吐鮮血,半晌爬不起來。   在日蝕真仙看來,這些人也好,妖也好,不過只是螻蟻,是生是死,是喜是怒,都與他無關。   “小狐狸!”郭大力連滾帶爬地衝過去,就看到小狐狸全身染血,受傷不輕。   “你……”郭大力轉身想要怒斥日蝕真仙,卻是被大耳朵一把捂住了嘴巴。   “你不要命了!”耳鼠看着日蝕真仙的眼神,全是恐懼,如此強大的存在,他從未見到過,甚至想都不曾想過。   “你不要命不要緊,不要害死我們,害死狐狸姐姐!”看郭大力還在掙扎,大耳朵怒聲道。   日蝕真仙看着正趴在老道人身上痛哭的非紅子,道:“跟我走。”   “前輩,我要安葬我師父……”非紅子直起身來,微微搖頭。   “人死萬事休,安葬與否,又有何干?”日蝕真仙哼了一聲。   非紅子只是搖頭。   “既是你不知好歹,那就只能看你自己造化了。”日蝕真仙哼了一聲,道:“一年之內,若是你能找到我,我便會兌現諾言,爲你安排一個好去處,若是不能,便是你沒有這個緣法。”   日蝕真仙說完,也不等非紅子作何反應,轉身化作一道黑色長虹,直射烈日的方向,天地突然一暗,然後日蝕真仙就已經消失不見。   “小道士,你傻啦!”看日蝕真仙走了,耳鼠瞪大眼睛,扯着小道士的耳朵大吼道:“那麼厲害的人,你竟然不跟他走?安葬老道士的事,你可以拜託我們啊!”   “我們很熟嗎?”非紅子此時情緒已經稍稍穩定了,他搖頭掙脫大耳朵的手,瞪着他道:“你們不想要找陣盤了?”   “我差點忘了!”耳鼠瞪大眼睛,然後轉臉又飛回了小狐狸的身邊,趴在她身邊,問道:“狐狸姐姐,你現在怎麼樣?身上還痛嗎?”   “廢話!”郭大力小心翼翼地看着狐狸的側胸,她的胸口骨頭都斷了,能不痛嗎?   “你還有臉說我?都怪你,如果不是你,狐狸姐姐也不會受傷!”耳鼠轉臉又跳到了郭大力身上,撕扯着他的耳朵大吼。   郭大力卻是沉默了,耳鼠說的沒錯,他沒有什麼資格指責別人。   郭大力一沉默,其他人也都沉默下來。   小道士身上還有一點傷藥,給了郭大力,讓他去處理小狐狸的傷勢,自己卻是操起一把短劍,開始挖掘老道士身邊的岩石。   郭大力幫小狐狸處理完傷勢,也回來幫忙,忙了一會兒,衆人才小心翼翼地把老道人抬了出來。   老道人的身體裏,血液和精氣似乎都已經消耗殆盡,身體比一個孩童還輕。   非間子把老道士葬在了被諸犍一把拍出的巨坑所形成的山崖之上,簡陋的棺木,粗糙的石碑,埋葬了一名名聲不曾顯的高人。   當最後一捧泥土灑下,一直在抽噎的小道士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斷崖之上,山風呼嘯,青山巍峨畢竟寒,一座孤墳泥色新。   哭了一個昏天黑地,小道士似乎要把自己這輩子的淚水都哭出來,過了足足兩個時辰,就連天色都有些暗了下來,他才止住了哭聲,走下來,道:“你們不是想要找陣盤嗎?跟我來。”   “這……這裏?”一行人兜兜轉轉,竟然來到了山神祠來了。   小道士在神龕之下尋摸了一下,就聽到咔咔的機關聲,神像挪開,露出了一個地洞。   地洞打開,一股陳腐的氣息飄出,小狐狸鼓起山風,把裏面的空氣吹散,郭大力伸手拿了旁邊供奉的燭臺,點着了,當先走了進去。   一路向下,都是溼滑的石階,好在衆人都是走慣了山路的,向下繞了足有一刻鐘,面前霍然開朗,一個巨大的陣盤呈現在衆人面前。   “這……”郭大力完全不知道要找的是什麼,他只是知道,這定然是找到了,如果他們找的不是這個,那能是什麼呢?   小狐狸和耳鼠也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陣盤,看到那巨大的陣盤,也都愣住了。   這陣盤懸浮在巨大的空間之中,不知道它曾經遭受過什麼樣的事情,它並不是平平懸浮的,而是幾乎樹立成了九十度,還在不停地轉動着,如同一個巨大的向前滾動的輪子。   “師父說,這陣盤之前是平放的,上次地下妖國的人前來搶奪陣盤,不知道做了什麼,陣盤就豎了起來……我師父施展大法力,把陣盤挪到了這裏,卻也沒辦法讓它恢復原狀。”   小狐狸他們並不知道,事實上,正是因爲陣盤豎了起來,改變了整個大陣的格局,讓整個大陣失控,導致了死亡沙漠的出現。   “你們想要陣盤做什麼?”小道士問道。   “毀掉它。”小狐狸看着眼前的巨大陣盤,心中盤算着,要怎麼樣才能夠把它毀掉。   “毀不掉的……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東西製成的,師父的劍都傷不了它分毫。”小道士走上前,樹立的陣盤在緩緩旋轉,有一級級的石梯延伸向了陣盤的中央,小道士走到那陣盤中央,伸出手去,雙手扣住了陣盤中央鑲嵌的鎮元寶珠,把它摳了下來。   陣盤依然在滴溜溜的宣傳,但是上面那紫色的紋路,卻漸漸熄滅了。   “這是陣盤的核心,把這個核心取下來,陣盤就失去作用了,給,你把它拿去吧。”小道士把鎮元寶珠遞給了小狐狸。   灰色的鎮元寶珠,看起來就像是一顆普通的石頭,若是丟在一堆鵝卵石裏,怕是沒人會在意它,但正是這個神奇的珠子,讓整個陣盤可以產生神奇的力量,而拿掉這鎮元寶珠之後,陣盤就不過是一個巨大的碾子罷了。   “拿去!”小道士看小狐狸有些猶豫,一把把珠子塞到了她的懷裏,“你們來,不就是爲了這個嗎?”   小狐狸捧着那珠子看了幾眼,一張口,把珠子吞進了肚子裏去。 第三六〇章:一朝沙漠變沃土   衆人重新拾階而上,把山神廟的入口封好,然後回過頭去,看向了死亡沙漠的方向。   死亡沙漠,還在擴張,只是速度已經慢了許多。   地下妖國一共有七個鎮元寶珠,那就代表着,應該有七個陣盤,現在才找到了四個,還有三個不知道在何處。   想到這點,小狐狸就有些喪氣,她只想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幫他,僅此而已。   郭大力跑回了村子,面若死灰地回來了。   小道士把頭髮解開,重新梳理好,紮好。   “你們去做什麼?”小狐狸、郭大力、非紅子幾乎同時張口。   小狐狸在這裏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整個郭家店都被諸犍妖王的妖雲所吸走,而小道士相依爲命的師父已經死去,鳥鼠觀也已經被夷爲平地。   “我不知道……”小狐狸低下頭去,她不知道心中到底是什麼想法,或許她在這裏,就是爲了幫助子柏風,但也可能,她只是想要找一個理由,不回到子柏風的身邊,不去正視自己內心的感情。   “我要去爲我師父報仇。”小道士已經重新綁好了頭髮,他把自己的劍和師父的劍交叉綁在身後,兩把劍從他的兩肩探出,爲他稚嫩的臉平添了許多的肅殺。   “我要去找我爹、我爺爺還有其他人,我要把他們都救回來。”郭大力回來時,並不是空着手回來的,他還準備了一個簡單的行囊,腰間掛着腰刀,腿上綁了匕首,箭筒裏也塞滿了箭矢。   “我要去找其他的陣盤。”小狐狸終於也下定了決心。   “我……我跟着你們!”耳鼠連忙表態,“不對,我跟着狐狸姐。”   我們,還是狐狸姐?   要……同行嗎?   諸犍妖王的強大,還深深印在衆人的腦海裏,他們一想起來,就會忍不住戰慄。   但是他們都有不得不去做的理由,不論是郭大力,還是非紅子,又或者是小狐狸。   “不,大耳朵你回去,把這邊發生的事告訴……告訴他……就說……”小狐狸頓住了,“就說,我暫時不會回去。”   “我……”化身小孩子的耳鼠還有些猶豫。   “回去,告訴他。”小狐狸道,耳鼠這才點點頭。   “乖,現在就去吧。”小狐狸目送着耳鼠消失在天邊,纔回過頭來,看向了其他兩個人。   真的要同行了。   “我師父說,翻過虢山,就是諸犍妖王的地盤,那裏的妖怪都是他的下屬,沒有任何人膽敢深入其中,因爲從未有人活着走出來。”   “我爹他們都在那裏。”郭大力深吸了一口氣,道。   小狐狸只是道:“走吧。”   當先向巍峨的虢山之巔走去。   小道士一言不發地跟上,郭大力沉默地走在最後。   一個妖怪,一個修士,一個凡人,爲了不同的目的,走向了這世間最險惡的地方。   爬到山巔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小狐狸回頭看了一眼。   無盡的死亡沙漠中,似乎有一片地方,亮起了輝煌的燈光。   在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指明瞭家的方向。   ……   子柏風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就是出了一個小小的問題,怎麼才能算是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呢?   打暈了能行嗎?打到半死能行嗎?打到半死再打暈過去能行嗎?打到半死再打暈過去再救活過來再打暈過去能行嗎?   當子柏風試驗到打到半死再打暈過去再救活再打暈再救活如此反覆十來次之後,才終於瓦解了破元長老的抵抗意志,成功使用“網”捕獲了破元長老。   卡牌“只剩一口氣的破元”只有0攻擊力,1生命值,是三者裏面最可憐的,連個小雜兵都不如。   好在破元長老所受的多是皮肉傷,打坐一夜之後,就恢復了精神,卡牌牌面也變成了“打怕了的破元”。   三個長老都成了子柏風的隨從之後,一切就簡單多了。   恢復了一夜之後,破元長老宣佈撤軍,此次試煉也結束了,但凡活下來的人,都通過了此次考覈,得到成爲正式弟子的機會。   用了七八天的時間,他們才撤回了崦嵫山應龍宗的分宗。   在這些撤回應龍宗的弟子裏,有這麼一羣人,是已經歸順了子柏風的向岸白等人,他們中的十多個人,在子柏風的瓷片所顯示中,已經完全變成了濃黑色的墨點,這說明他們已經完全歸順了。而在向岸白等人中,還有一名並非是應龍宗外門弟子的人,那就是落千山。   應龍宗的外門弟子實在是太多了,在裏應外合之下,落千山很容易就頂替了一名外門弟子的身份,他將會隨着這些外門弟子一起回到應龍宗。   “我一定會想辦法把束月救回來的。”在離開之前,落千山這樣向子柏風保證着。   他總是覺得,束月之所以會被抓走,是因爲他的責任。   “我處理完這裏的一切,也會趕過去。”子柏風道,他不會任由落千山一個人深入險地。   但是現在,他卻還離不開,這裏還有太多事需要他去做了。   烈日當空,青石之上,子柏風正在給衆多的小傢伙們講課,他已經許久不曾親自開課了,除了臨沙城的小傢伙們,還有諸多的修士、妖怪來聽。   就連靈虎王和玉蠶王以及他們的麾下,都在其中。   現在的青石,已經變成了一座直徑近一公里的巨山,雖然有小半埋在地下,但也已經有了一座山的雛形。   只是青石的顏色卻越來越純粹,看起來像是一整塊翡翠。   青石之上,原本只有一顆巨大的山槐樹,而現在,那山槐樹也長成了參天大樹,山槐樹旁邊的廣場也擴展成了百多米方圓,可以容納的人數,也比之前增加了許多。   “狐狸對小王子說,如果你馴服了我,我們彼此就需要對方了。對我來說,你在這個世界上是惟一的人;而對你來說,我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狐狸。”子柏風的講道,一如既往還是一個故事,而今天講的,就是小王子和狐狸的對話。   下方鴉雀無聲,只有子柏風的聲音在迴盪。   隨着子柏風的講道,無盡的靈性與靈力,擴散出去。   但是更打動人心的,卻是蘊含在那樸素的語言中的哲理。   人與人,人與妖怪,彼此需要,彼此馴化,這就是在子柏風的治下,真實的寫照。   “請你們看看天空,問問自己,羊到底是喫了還是沒喫那朵玫瑰花?你們將會覺得一切都變了樣……”   子柏風的問話,讓下方更沉默了,很多人抬起頭來,看着那突然感覺不一樣的星空,想着那之前從未想過的故事。   突然,一聲震動響起,子柏風的腳下,青石發出了耀眼的光芒,青碧色的光芒把整個天空都映照成了綠色的。   而遠方,一道紅色的光芒直射天空。   丹木神樹分身幻化出來的分身也在此處聽講道,而他,竟然也同一時刻,晉級了。   在那紅色和綠色的光芒掩蓋之下,還有很多的光芒亮起,此時此刻,晉級的妖怪無數,一道道的光芒沖天而起,雖然遠沒有紅色和綠色兩道光芒那般的耀眼,卻也釋放出了無盡的靈氣。   靈氣如同怒濤一般席捲而出,瘋狂地向外擴張。   崦嵫山上,龍爪長老三人正在商議事務,突然他們同時停下來,都感覺到了四周空氣中的靈氣突然變得濃郁了起來。   應龍宗的那些內門外門弟子都驚疑不定地四下張望着。   子柏風的靈氣,終於完全擴展到了崦嵫山。   但是這並不是極限,多餘的靈氣,向死亡沙漠的方向擴張而去,一瞬間大量妖怪的晉級,讓靈氣突然大爆發,特別是兩個地域級的妖怪,丹木神樹和青石叔的晉級,讓靈氣源源不絕地湧現。   子柏風張開雙手,掌控着靈氣,向外開疆擴土,一條大路貫穿了整個死亡沙漠,然後向四面八方擴展而去。   就像是一道門扉慢慢打開,光芒充盈整個房間,那一道貫穿死亡沙漠的大路,漸漸擴張開來,覆蓋了整個死亡沙漠。   方圓數千裏的死亡沙漠,終於完全被子柏風的靈氣所覆蓋。   鳥鼠山上,非間子注視着突然變得完全不同的死亡沙漠,面上露出了笑容。   他面前不遠處,黃沙已經侵蝕到了鳥鼠觀的邊緣。   蒙城裏,正在朗聲唸誦經典的先生抬起頭,突然停住,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西京,正在大口向口中灌酒的蠻牛王突然把手中的酒罈丟下,仰天哈哈大笑。   青石之上,無數的目光聚集在子柏風的身上。   子柏風睜大雙眼,望着天空,眼中卻有淚水滾下。   終於,黃沙將要變沃土。 第六卷 歸仙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