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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九章:一借人頭有妙用

  應龍宗,大有峯,一道夭矯游龍在半山坡上蜿蜒飛行,所過之處,開山裂石,普通的弟子只是看上一眼,就情不自禁地轉過頭去,只覺得雙眼都要被刺瞎了。   “哈哈,哈哈,成了,我終於練成了!”半山腰上,響起了囂張的大笑聲,千劍長老站在一塊巨石之上,仰天大笑。   驚人的氣勢沖天而起,攪動了天空的雲霞和高層的粒子,雖然是白天,可一道道的光芒卻四下散去。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這就是萬道之中得一法,萬法之中得一術的感覺……”千劍長老抬頭看着自己頭頂盤旋飛舞的那隻夭矯神龍,他的所有劍氣,都已經匯聚成了這一條神龍,這條神龍就是他的劍,也就是他。   而這條劍氣組成的神龍,鋒銳無比,似乎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擋它,沒有任何規則可以束縛它,它唯一的特性就是破,不論是什麼,法則也好,道法也好,都一劍破之。   這一切,都要感謝無妄仙君。   無妄仙君來了之後,不但診斷了他的道心,還給他指點了一條明路。   他的千劍之道,雖然吸收了千柄仙劍,也匯聚了千種劍法,但終究只是“千種”,拼在一起,就算是再怎麼強大,也只是東拼西湊而來的,他現在所需要的,是一條真正的,屬於他自己的道。   而他選擇了這條正確的道之後,才能從萬千之道中選一法,從萬千之法中選以術,才能道心永固,位列人仙。   “恭喜千劍小友位列人仙。”無妄仙君指點了千劍長老,此時也是第一個感應到那驚天劍氣,第一個出聲賀喜千劍長老的人。   之後,纔有各種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恭喜千劍師兄……”   “恭喜千劍師弟……”   大有峯頂,正在閉關中的大有仙君也被驚動,他微微睜開眼睛,笑了笑,又閉目重新閉關去了。   不多時,金翼長老就匆匆趕來,拱手道:“恭喜千劍師弟神功大成,位列人仙。”   “多謝金翼師兄。”千劍長老無心寒暄,面色一冷,道:“不知道金翼師兄有沒有準備好,我就要下山了。”   此時的他,實在是前所未有的巔峯,他的道心上曾經的那道裂縫,都被他重新彌補了起來,道心永固,可不是說假的。   這個時候,道心就是堅不可摧的了。   “就等千劍師弟了。”金翼長老道,“這些日子我也查探了許多,最可疑的地方,莫過於望東城,我們先去望東城,如何?”   “正合我意。”千劍長老道。   ……   “當春人盡歸,我獨無歸計……吟君別我詩,悵望水煙際。”扈兄,你這首詩很是悲情啊。   子府的後院裏,遲煙白唸誦着手中的一本書冊,道。   旁邊的扈才俊面色有些紅,想要謙虛兩句,說出口的卻是大言不慚的話:“這是我的得意之作。”   “哈哈,我就喜歡扈兄你的耿直。”遲煙白哈哈大笑,他搖頭道,“我的詩句和扈兄比起來,就差了許多了。”   “離別就要悲傷,哪有你那種歡天喜地的離別的?”遲煙紫白他一眼,卻看到子柏風從門外進來,頓時站起來,道:“子兄你回來了,快坐下歇歇,我給你倒些水。”   “無事獻殷勤……哎喲!”遲煙白又被遲煙紫狠狠打了腦袋一下,縮起腦袋,無辜地看着子柏風。   子柏風搭眼看過去,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他真羨慕這些人無憂無慮的樣子,哪裏像他,忙得像條狗一樣。   扈才俊這些日子都住在子柏風這裏,倒是暫時告別了之前顛沛流離的生活,除了偶爾要被遲煙白捉弄一下之外,日子過得還算是舒心。   時間過得很快,這段時間,子柏風基本上都在忙着貢院的工程。   翻修貢院的工程,因爲時間緊迫,工程量大,所以最終還是由機巧宗聯合子府一起接下了這個任務。   高山安的要求很高,既然是翻修擴張,那就要設計的更加合理一些,光設計圖,平棋長老就拿出了三份,平棋長老都有些煩躁了,說如果不是高山安要,早就甩手不幹了,子柏風好說歹說,這才讓高山安同意了其中一份方案。   因爲大上科參加鄉試的修士比例太高,這些貢院,還必須有隔絕各種感官和外界靈氣的作用,就像是信號屏蔽,是爲了防止作弊。   小盤又被臨時叫去,修改了方案,最終定下來,就開始緊鑼密鼓的施工。   子柏風這般忙碌,每天也只有回來之後,纔有時間靜下心來,看看書籍,和遲煙白他們交流一番心得體會。   眨眼之間,距離鄉試還有三天的時間,就連高山安都不忍心讓子柏風忙裏忙外了,他把子柏風趕了回來,讓子柏風好生複習。   從忙碌之中,突然閒下來,子柏風還有些不習慣,他剛剛和衆人一起讀了一會兒書,就又開始聊天打屁起來。   一艘雲舟從門外飛進來,降落到了後院裏,不多時,子堅帶着子華隱走了過來,道:“柏風,老爺子過來看你了。”   “華爺!”子柏風站起來,他也有些日子沒看到子華隱了,又驚又喜,道:“您怎麼來了?”   “風哥兒要參加大上科,我怎麼能不過來看看。”子華隱走過來,伸出兩手,握住了子柏風的手掌,上下打量着子柏風,有些心疼,道:“怎麼又廋了?”   “哪有……呵呵……”子柏風傻笑,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但是子華隱溢於言表的關心,卻讓他很是受用。   “華爺,您坐。”子柏風帶着子華隱到了桌子前,把自己的朋友一一介紹給子華隱。   “早就聽柏風說過你們,現在見了,果然都是一表人才。”子華隱目光掃過衆人,落在扈才俊面上時,頓了一下,子柏風頓時覺得子華隱的這個“一表人才”有點違心。   “我們回房去讀書吧。”遲煙紫道,衆人都紛紛點頭離開,院子裏就只剩下了子柏風和子華隱。   “望東城大家都還好吧。”子柏風道,他已經有許多日沒有時間去看看望東城的情況了,雖然他知道若是有什麼情況,瓷片定然會示警,卻還是忍不住問了句廢話。   “大家都很好。”子華隱拉着子柏風的手,眼神複雜,有些欲言又止。   “華爺,你有什麼話,說就是了。”   “那我就說了。”子華隱道,“風哥兒,如果可以的話,我真不想你去考這個大上科。”   “爲什麼?”子柏風有些愣神。   “我們子氏是上古帝王之後,這些年我們子氏隱姓埋名,是因爲我們子氏有許多強大的敵人。我們子氏史上的數次浩劫,都和這些人有關,但凡我子氏將要中興,就會迎來一場新的劫難。”子華隱低聲道,這些話他已經憋在心中很久了。   “什麼敵人?”子柏風納悶。   “我也不知道,這些話都是祖輩口口相傳傳下來的,不過我只知道一點。”子華隱道,“天朝上國的皇室家族,就是我們子氏敵人中的一員。”   子柏風張口結舌。   若是想想,倒是也正常。   如果子氏是上古帝王之後,而現在的帝王肯定不姓子,那麼所謂的上古帝王,就是前朝帝王,而現在這任的帝王,怕是就是推翻前朝的人。   “我不知道現在的皇室,到底還有沒有相關的記載,之前我們子氏隱姓埋名,低調求生,尚未有什麼危險,但是現在……”子華隱看着子柏風,“若是風哥兒你考中了大上科,定然會進入天朝上國皇室的視野,屆時……”   子華隱閉口不言,卻是又搖頭笑道:“這些古老相傳的東西,誰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年齡大了,越年齡大,越是膽小。這些日子,我們子氏的生活比之前好了那麼多,可越是如此,越容易患得患失……”   他握緊了子柏風的手,道:“風哥兒,我知道你是有主見的人,也是有前途的人,你認定了的東西,想來我一個老頭子,也沒辦法讓你改變心意。”   他頓了頓,道:“我告訴你這些,也是希望風哥兒你能夠小心,凡事不要張揚,對其他人多留個心眼,不要喫了虧,被人揹後……”   “華爺,你放心吧。”子柏風道,“我省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看我,盡說喪氣話,我們子氏說不定該當中興呢,日後風哥兒說不定能夠重新成爲……”子華隱沒說下去,子柏風的心臟卻劇烈地跳動了一下,那兩個字子華隱不說,他也知道,皇帝。   不過,仔細想想,子柏風就無奈苦笑了。   如果他真的想要把整個世界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把瓷片整個點亮,說不定還真必須是那個位置纔行。   不過這種事情太久遠了,子柏風心中隱約覺得,這世界似乎沒那麼簡單,而帝王也遠遠不是這個世界最高的存在。   “風哥兒,我這次來,帶了許多的特產。”子華隱轉身提過一個提籃,“都是大家讓我帶來的,生怕風哥兒你太忙,喫不好,睡不好……”   子華隱絮絮叨叨,從籃子裏拿出許多的東西來,看起來完全不像是當初那叱吒風雲的望東城城主,反而像是一位慈祥卻平凡的祖父。   子柏風沒有祖父,他心中的祖父的地位,更像是由先生代替,但是這些日子以來,子柏風覺得自己和先生漸漸有了隔閡,心中那絲絲的空隙,此時卻被子華隱填補了起來,心中暖暖的。   “華爺,你不用這般費心,鄉試不算什麼,對我來說手到擒來啦!”子柏風受寵若驚。   “那是當然,風哥兒怎麼會怕鄉試?不過……”子華隱很是固執,又絮絮叨叨說了半天,這才起身。   “看了風哥兒,我也就放心了,我這就回去望東城了。”子華隱道。   “這就回去?”子柏風驚訝。   “望東城現在百廢待興,難得有這麼好的發展機遇,我們怎麼能夠不好好利用?”子華隱道,“風哥兒記得我的話,日後一定要留個心眼,不要對誰都那般推心置腹。”   他笑了笑:“等風哥兒高中解元時,我再來道賀。”   子柏風送子華隱到了後院,有些不捨地鬆開手,子華隱笑着上了雲艦,揮手告別。   子堅父子站在那裏目送子華隱所乘的雲舟離開,不知道爲什麼,他非常想要伸手拉住子華隱,不想讓他走,但他還是剋制住了這種衝動,只是揮手。   等到雲舟去了很遠了,子柏風和子堅纔對望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溫暖。   能夠找到子氏族人,能夠再次擁有更多的家人,這種感覺,真好。   “不要辜負華爺的期待,華爺可是很期待你取得好成績的。”子堅道。   子柏風心說,老爹你肯定沒認真聽華爺說話。   子柏風也不確定子華隱對自己到底是期待多些,還是勸阻多些,他只知道,不論他選擇什麼,子華隱都會毫不猶豫的支持他。   同他們一起送行的,還有子塵囂,他嘟囔着抱怨道:“爹真是的,自己的親孫子都沒那麼關心過,真偏心。”   子堅和子柏風都只是對望莞爾。   子華隱離開了載天府,乘坐雲舟一路飛回望東城,雲舟上還有一些子堅給他帶上的禮物。   轉頭看着雲舟下面的載天府漸漸變小,子華隱忽然嘆了一口氣,不知道爲什麼,心中變得特別平靜。   關於子氏,關於子氏族人,他已經揹負了太久。   現在,子氏的傳承他交給了子堅,子氏的祕辛他告訴了子柏風,身上揹負的擔子,一下子就輕鬆了起來。   “爲了兒孫們,我可要繼續努力啊。”他對自己說,他突然非常想要回到望東城,回到那他經營了許多年的地方,親眼看看自己這些年的成就,好好幻想一下,日後的望東城,會是什麼樣的規模。   真希望能再活上幾百年,親眼看着自己的兒孫們都子孫滿堂,看着這個自己一手建造起來的城市,變成屹立在荒原上的明珠。   真想啊。   ……   九月十五,正是欽定的大上科開考的日子。   大上科的鄉試考試定爲三日,所考的也不過是一篇文章,數篇詩文而已,給予考生們足夠的時間去思考、修改,時間上絕對充裕。   這天早上,子堅、非間子、子氏族人、機巧宗衆人,都起了一個大早,一起送子柏風入場。   “且看我把解元拿下!”子柏風信心滿滿。   另外一邊,大過仙君正送文公子來入場,兩個人對望一眼,眼神之中噼裏啪啦放了半天的火花。   另外一邊,大過仙君面對的是子柏風龐大的親友團,雖然他修爲高深,卻終歸雙眼難敵四目,很快就敗下陣來,一拂袖,冷哼道:“光會瞪人有什麼用?”   傲嬌非常。   “給他們點厲害嚐嚐!”子堅怎麼肯罷休?   子柏風亮了亮自己的肱二頭肌,表示看我的,轉身昂首闊步走進了考場。   此時丹桂盟的其他人也都到了,扈才俊也跟在後面,子柏風和他們打了幾聲招呼,一起前往排隊。   經過驗明正身,查驗隨身物品,子柏風等人很快就消失在了考場裏。   “走,我們回去吧。”子堅笑道,“小魔星走了,這下子,我們可以清淨三天了。”   “哪有你這樣說自家兒子的。”子吳氏瞪了子堅一眼,知道他也只是刻意活躍一下氣氛,轉身就離開。   “我便在這裏等柏風出來吧。”非間子卻是站在那裏,不曾打算離開。   子柏風曾經說過,他當初參加會試的時候,曾經遇到過刺客,非間子心細如髮,卻是擔心子柏風會遇到危險。   另外一邊,大過仙君也是站在外面,一動不動,似乎也打算在此等上三天了。   子堅等人再看,似乎這樣做的人還不少,對這些修士們來說,不睡不喫不喝不動的呆上三天並不是什麼難事。   “我們回去吧,對柏風來說,這都是些許小事,而且現在的柏風,也不是誰想傷就能傷的了的了。”   當初在西京,子柏風遇到危險時,還幾乎沒什麼近身戰鬥能力。   而現在,子柏風的養妖訣已經到了第六階,自己的法則也已經成型,等閒人等,別想悄無聲息地接近他身邊。   考題發下,子柏風看了幾眼,頓時就胸有成竹,提筆刷刷刷寫了起來,下筆如有神,絲毫不停歇。   經過了兩天多的趕路,子華隱終於趕到了望東城。   遠遠看到前方出現的青白二色的兩座山峯,他露出了一絲笑容。   雖然駕駛雲舟趕路,並不怎麼疲憊,但是能夠回到家,心中還是很高興。   就在此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前方雲舟請留步。”   聲音平和,傳到耳朵裏,卻如同金鐵交鳴,滿含殺伐之氣。   子華隱抬頭看去,不知道何時,面前出現了一個身着金衣,背後有一對金色羽翼的中年人。   他微笑着看着子華隱,問道:“閣下可是望東城主子華隱?”   “正是,閣下何人?”   “是就好,我正好想要借閣下人頭一用。”金衣人道。 第四四〇章:一日將落心泣血   “啪!”一滴濃墨從筆尖滴下,已經寫到最後幾個字的一篇錦繡文章,頓時多出了一個墨點。   子柏風頓時糾結了,放下筆,低頭看着那個墨點。   以子柏風的書法造詣,這可以說是一個非常罕見的失誤,別說墨點了,就算是偶有筆畫沒寫好,對子柏風來說,都算是失誤。   之前子柏風寫的很順,一路寫下來,一氣呵成,不論是氣勢還是想法,都如此的連貫。   但是就在剛纔,他突然手抖了一下,心中突然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般。   然後那一滴墨就滴落下來,化成了紙張上抹不去的一個污點。   這些日子以來,子柏風呼風喚雨,藏在應龍宗所無法顧及的角落裏呼風喚雨,一切似乎都順心順意,他的實力也一直在增長,但是不論他再厲害,再強大,此時也都無法把這滴墨水從紙張上褪去。   是接着寫,還是重新來過?   子柏風糾結了。   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完美主義者,但很多時候,完美主義者也必須向現實妥協。   是妥協,還是不妥協?   終於,他決定繼續自己的文章,他抬起手來,一把扯去了那張紙,在手中團了團,反手丟在了角落裏,又拿出了一張紙,提起筆來,剛剛在上面寫了一個橫。   一股難言的恐懼,突然緊緊攝住了他的心,似乎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就要失去了。   子柏風猛然回頭,看向了遙遠的西方,那是應龍宗的方向,也是望東城的方向。   “不!”子柏風猛然躍起,衝破了號舍頂上的房瓦,一道綠色的光芒一閃,卡牌:“燃燒妖焰的踏雪”在空中閃現,子柏風躍到了它的背上,一道綠色的光芒,向西方飛射而去。   “怎麼回事!”親自坐鎮貢院的高山安正在和齊廬思在明遠樓喝茶,兩個人突然看到子柏風破空而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面面相覷。   “西方……”高山安面色一變:“莫非是應龍宗那邊有什麼變故?”   他來不及和齊廬思多說,匆匆離開,不多時,恰巧在載天府休整的雲顧號破空而起,遙遙追着子柏風離去的綠色尾跡,匆匆追趕而去。   “柏風!”守在門外的非間子面色一變,展翼飛起,直追西方,大過仙君皺眉看着子柏風離去的方向,猶豫着要不要追過去,不過他看到子府的方向幾道人影沖天而起,又回頭看看貢院的方向,微微搖頭,到底還是停了下來。   不論到底發生了什麼,都是遙遠的西方發生的事,不論和子柏風有什麼關係,卻都和他無關。而現在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卻是自己最喜愛的徒兒的前途。   “柏風,柏風,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停靠在載天府北側的雲舟也離地而起,直飛而去,不多時就追上了後面的幾人。   這幾人飛行的方式都各有不同,子堅靠的是一對機關翼。它微微拍動,卻憑藉巨大的翼展,產生了極快的速度。   而子堅身邊的,平棋長老則是普通的御劍飛行,不多時就被甩下來,恰好看到後面雲舟飛來,連忙跳上雲舟,又把子堅喚了上來。   但是子柏風卻已經放出了數張卡牌,速度一再飆升,不多時,就把他們甩的影子也不見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這孩子……”子堅心中焦急,催促這雲舟快點加速,兩隻錦鯉也從雲舟裏飛出來,搖頭擺尾,拖拽着雲舟向前加速,但是前方一片茫茫,子柏風早就不見了,若不是還有云舟飛行留下的些微痕跡,他們都擔心自己追錯方向了。   ……   望東城外,一道金色的影子突然出現,他身穿金衣,背生一對金色羽翼,羽翼每一根羽毛,都宛若是一把金色的小劍,銳氣驚人。   他的出現,立刻引起了四周人的注意,那些人立刻就看到,在他的手中,還拎着一個人,四肢低垂,滿身血污,不知道是生還是死。   “子柏風在哪裏?”這金衣人,不是千劍長老又是誰?雖然身穿金衣,背生雙翼,聽起來像是金翼長老,但事實上,金翼長老金衣,也沒有金翼,在臨下山之前,金翼長老被龍鬚長老派人攔下,正式告知他,他已經被下達了禁足令,在他的調查完成之前,他不準離開應龍宗半步。   最終,就只剩下了千劍長老一個人來,不過千劍長老也並不在意,剛剛神功大成的他,自信心爆棚,其實並不覺得多一個金翼長老會有什麼用處。   面對下面疑惑和驚慌的衆人,千劍長老把手中的人提了起來,那人微微抽動了以下,露出了一張蒼老的臉來。   “父親!”贏了和機巧宗的賭約之後,子塵囂留在載天府,繼續幫助子堅,而子塵堂則回來,輔助子華隱管理望東城,此時子華隱前往載天府,他也就是現在望東城地位最高的人。   千劍長老剛剛接近,守土有責的子塵堂就已經飛掠過來,看到千劍長老拎着的人的衣服,心中就有一個不好的預感,此時看到那張臉,頓時驚叫出聲。   被千劍長老抓在手中的,不是子華隱又是誰?   子華隱也曾經縱橫天下,快意恩仇,這些年的修爲更加精進,但是他若是單論戰鬥力,有怎麼比得上本身就是修煉劍法,更剛剛道心永固,凝結成了真正的“劍心”的千劍長老的對手?   只是一招,千劍長老就已經破開了雲舟,又是一劍,就已經刺穿了子華隱的身軀,完全瓦解了子華隱的防禦,把子華隱拎在手中。   兩者之間的實力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千劍長老以攻擊殺伐之術入道,雖然是初列人仙,但是實力已經有了仙君的級別,雖然還比不上自己的師父大有仙君,指點他劍道的無妄仙君等人,但像是前任的明夷仙君這種,卻是可以妥妥地斬於馬下。   和他相比,子華隱足足有兩個數量級的實力差距,能逃跑纔怪。   而此時,他拎着子華隱來到了望東城外,他隱隱覺察到了望東城外所籠罩的那特殊的靈氣,他也早就知道子柏風擅長陣法,所以並不靠近。   “你是子華隱的兒子?”千劍長老森然一笑,“那就再好不過。”   他一抬手,生生用肉掌把一隻手臂從子華隱的身上撕下來,甩手丟給了子塵堂,道:“去通知子柏風,讓他……”千劍長老抬頭看看天日,已經快到中午,道:“讓他四個時辰之內來見我,若是太陽下山之前我看不到他的身影,下一個掉下來的,就是子華隱的腦袋。”   說完,千劍長老轉身就走,子塵堂瘋狂追了上去,拼命大吼着:“我給你拼了!”   幾道金色的光芒射出,攔住了他的去路,金色的眸子似乎全無感情,子塵堂怒吼道:“你們爲什麼不攔住他,爲什麼不攻擊他?”   “非是不幹,而是不能。”青石叔的身影出現在子塵堂的面前,道:“我不擅戰鬥,而我麾下的這些金劍妖對付別人或許尚可,但是對付千劍長老……”   千劍長老,千劍之心,一切劍在他的面前,都會被壓制威力,一切劍在他的面前,都會被控制,青石叔麾下的這些金劍妖,對付別人或許可以無往不利,但是對千劍長老,只是給千劍長老送菜,反而會被控制了,反過來對付他們。   “你不要着急,柏風已經從載天府向這邊趕來了。”青石叔道,他的聲音平和,面色沉靜,很自然地就讓子塵堂下意識地停止了掙扎。   但眨眼之間,他有怒吼起來:“可是他說了,四個時辰,那可是從載天府到望東城,四個時辰,怎麼可能!”   “放心,相信柏風。”青石叔道,“爲了不讓其他人遇到危險,現在讓所有人都到我身上來,如果有什麼不對,我立刻帶大家離開。”   青石叔的“天火墜日箭”威力無窮,可惜是戰略性武器,拿來對付戰略級的目標還好,對付單人,卻像是高射炮打蚊子,不但浪費,而且無用。   如果是子塵囂在這裏,青石叔或許還會浪費很多的脣舌,但是現在在青石叔面前的是子塵堂,子塵堂本就比自己的弟弟更加冷靜,最初的憤怒和驚恐過去之後,子塵堂漸漸冷靜下了,下了一連串的命令,讓族人把所有人都集中起來,來到青石之上。   “爹!爹!”子紀庭狂奔而來,一把抓住了子塵堂,道:“爹,爺爺他……”   “爺爺不會有事的,紀庭,你去把所有人都集中起來。”子塵堂現在哪裏有時間理會子紀庭,把他打發走了,站在那裏,深深吸了兩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突然意識到了一點,道:“今日是大上科,風哥兒他正在參加大上科!”   “是。”青石叔道。   “那他……”   “已經趕來了。”青石叔回答的毋庸置疑。   “風哥兒不是有什麼靈氣分身。”子塵堂來回焦急踱了兩步,轉身又問。   “柏風現在已經使出全身解數拼命趕來,實在是不能分心凝聚靈氣分身。”青石叔道,他和子柏風之間有着微妙的心靈聯繫——事實上,子柏風養妖訣養成的那些妖怪,和他都有微妙的心靈聯繫,但卻沒有哪一個像青石叔這般和他那麼緊密。   有些時候,不需要語言,不需要交流,青石叔就可以知道關於子柏風的所作所爲。   “四個時辰。”子塵堂深吸一口氣,還是糾結於這個時間。   “時間並無意義。”青石叔道,“而且柏風定然能夠在四個時辰內趕到。”   子柏風一直在洗牌,任何一張牌,只要他覺得可能讓速度變得更快,他都會使用。   小狐狸拼命向船後吹風,蠃魚向後噴射水流,錦鯉尾巴擺的如同風車……   而子柏風自己,也把靈氣深深灌注到雲舟裏,讓雲舟的速度一升再升。   四個時辰,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的時間。   每一分,每一秒,子柏風都在承受難以忍受的煎熬。   他甚至沒有時間去看一眼望東城的情況,更沒有時間去回頭想想自己的大上科,自己的前途。   和子華隱相比,其他的一切,又都算得了什麼?   子華隱是爲了他去載天府的,子華隱的諄諄囑咐還在耳邊,眨眼之間,他卻已經落入了敵人之手。   而且仔細算來,千劍長老應該是現在還活着的人中,和子柏風仇怨最深的一個。   殺人不過頭點地,但是子柏風卻是硬生生廢了他的修爲的人物,而他也搶走了束月,兩人之間,絕對是不死不休。   “不要死,華爺,千萬不要死啊。”子柏風心中拼命唸叨着。   “啪。”一滴眼淚滴落在甲板之上,慢慢暈開,就像是滴落在子柏風的試卷上的那點墨點。   ……   太陽西斜,落日的餘暉照射到盤坐在半空的千劍長老身上,把他的身軀映照的宛若神佛。   子塵堂緊張的幾乎喘不過氣來,等到太陽下山,若是子柏風還不到,子華隱的腦袋就要離體而去了。   說起來如此的輕巧,可那是他的父親。   子華隱已經全副武裝,他的身邊還有四五個人,都是一樣的打扮,這幾個人裏,有子氏族人,也有隨同青石而來的其他地方的修士。   等到太陽下山之時,不論子柏風倒還是沒到,他們都要衝出去,哪怕是飛蛾撲火……   太陽的光輝投射在白石山和青石山之上,在兩座山峯之間,形成了一條狹長的光帶,照射在半空中的千劍長老身上。   他的身邊,子華隱生死不知,面朝下懸浮在空中,一頭白髮蓬散開了,在風中飄蕩着。   天邊突然響起了一聲厲嘯,一艘雲艦以驚人的速度趕了過來。   “來了!”子塵堂又驚又喜。   子柏風趕到了,他竟然真的在太陽落山之前趕到了!   從載天府到望東城,正常的路程,至少要兩日兩夜的時間,而他用了四個時辰就趕到了。   “住手!”子柏風看到千劍長老身邊懸浮的只剩下一臂的子華隱,面色焦急,他人還沒到,就先喊了一聲。   “哈哈!子柏風,你終於來了!”看到子柏風,千劍長老一把抓住了子華隱,長身站起,看着雲艦飛來的方向。   子柏風站在雲艦的船首,勁風狂吹,他的髮髻已經鋪散開來,在身後散落成狂放的黑色匹練,他的袍服甚至已經被狂風撕裂,邊緣破碎成一條條,他的雙眼圓瞪,面色猙獰,口中就只有一個詞:住手!住手!住手!   千劍長老卻露出了殘忍的笑容,他道:“我等了你半天時間,爲的就是這一刻。”   他抬起手,抓住了子華隱的腦袋,然後輕輕一擰。   “不!”子柏風一抬手,一道紫色的光芒射出。   子柏風所有的卡牌中速度最快的一張。   痛!   但是,紫色的光芒射出了百米之外,頓時消散無形。   太陽終於落到了地平線之下,最後一道光芒聚集在千劍長老手中的那顆頭顱之上。   蒼老、平靜,眼睛卻睜着。   似乎還帶着微笑。   不,是慢慢彎起嘴角,對子柏風微微笑了笑。   那眼神,慈祥而擔憂,似乎在對子柏風說。   傻孩子,你不該來的。   “爹!”子塵堂狂吼一聲,飛撲而出。   “嗖!”幾道金色的光芒射出,緊緊抱住了他,再次把他壓了下來。   “不要去。”青石叔沉重而緩慢地搖頭,如果子柏風沒來,子塵堂去或許還是爭取一下時間,但是子柏風來了,子華隱死了——千劍長老限時讓子柏風趕來,爲的就是這一刻。   親手在子柏風的面前殺死對他來說極爲重要的人。   “真可惜,這次只是一個老頭子……我倒沒想到他對你那麼重要。”千劍長老看着飛射而來的子柏風,看着子柏風那憤怒到極點而扭曲變形的臉,“不過你放心,我會把你重要的人一個個殺死……非如此,不能解我心頭之恨!”   子柏風已經說不出話來。   他的心似乎都要裂開了。   在所有子氏族人的面前,在他子柏風的面前,在子塵囂和子紀庭的面前,那個人,千劍長老殺死了子華隱。   此時的子柏風到底是什麼心情?   愧疚?對子華隱?對子塵堂?還是對所有的子氏族人?又或者……是對自己?   憤怒?對千劍長老?對自己?還是對全世界?   憎恨?   瘋狂?   “上一次,你佔據了天時地利人和,而這一次,我看你怎麼和我鬥!”千劍長老雙目猛然睜大,“這一次,我會先殺了你!”   他抬手,背後的千柄長劍組成的金色羽翼,瞬間在空中化成了一道夭矯長龍。   子柏風伸手在眉心,距離一千米,五百米,三百米,二百米……   千劍長老突然退了。   宛若風吹柳絮,在子柏風的一百米範圍之外,瞬間飄飛後退。   他在後退,但是他身邊的那條夭矯長龍,卻直射子柏風。   這就是他的千劍?   子柏風不知道現在的千劍長老到底實力如何?但就算千劍長老是真仙下凡,他也要將其斬於眼前!   “萬劍雨!”抬手,子柏風就是最狂暴的大招。   夭矯的神龍終於完全進入了子柏風的領域之中。   一直以來,子柏風已經習慣了所有進入他領域的東西,都有一個屬性。   但是這一刻,他發現。   這萬劍組成的神龍,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