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養妖記 36 / 734

第三九章:一指點出前塵事

  從老爺子家裏出來,子柏風總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些什麼。   老爺子話裏面有些東西,讓他心中有所觸動,卻又模模糊糊地抓不住。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子柏風搖搖頭,“反正早晚會自己蹦出來的。”   玉石什麼的,子柏風心中還不是特別擔心,反正青石叔屁股下面多着呢,子柏風雖然沒數,但是幾百個總是有的,就是子柏風不甘心給他們罷了。   回到家裏,子堅正在照料毛驢踏雪,刷洗喂料,搭建驢棚,小石頭抱着兩隻小狗,帶着它們看子堅幹活。   “回來了,你嬸兒已經做好飯了,就等你回來開飯。”子堅把手中的活兒放下,擦擦手,走進了廚房,不多時就把飯菜端了出來。   沉默地喫完飯,子堅打發小石頭出去玩,對子柏風道:“柏風,我有事情要跟你說……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子柏風一愣,訝然道:“什麼?爹你有話就說。”   不會是心疼今天買了小毛驢,打算數落自己吧。   誰知道子堅卻是抬頭看着子柏風:“柏風,這些日子,你有些奇怪。”   子柏風頓時心中咯噔一跳,老爹是發現什麼了?老爹不會覺得我不是他的兒子,然後不要我了吧!   “我知道你有些事情瞞着我……從小你就喜歡瞞着我。”子堅看着子柏風,“你又開始和妖怪爲伍了吧……”   你又開始和妖怪爲伍了吧……你又開始和妖怪爲伍了吧……你又開始和妖怪爲伍了吧……   子柏風腦袋嗡嗡一響,只覺得自己的耳朵裏面就這一句話,他嚇得差點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自家老爹這個語氣,還有這個又字,這……這是怎麼回事?有什麼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嗎?   “你以前天天向山上跑,到青石那裏去讀書寫字,我也不曾阻攔你,反正只要你老老實實待著,我也就放心了。但自從你考試昏倒之後,醒來便變了模樣,小時候你便是如此,比誰都機靈,比誰都有主意,我曾說不讓你和妖怪爲伍,你偏不聽,這些天,那青石大了一圈又一圈,它也成妖了吧……”   老爹眼中滿是擔憂和無奈,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子柏風的腦袋:“你可不要忘記了,妖怪一旦成長起來,便會興風作浪,你難道忘了當年咱們子村的洪水是怎麼來的?你忘了那隻蠃魚了嗎?”   你忘了那隻蠃魚了嗎?   忘了那隻蠃魚了嗎?   蠃魚了嗎——   老爹的一根手指,就像是當頭棒喝,又是一份記憶在子柏風的腦子裏炸開,他猛然抱住頭,低吟出聲。   這世界上本就是如此,越是不應該忘卻的,偏偏越容易被忘卻,子柏風從未回憶起的記憶角落裏,那塵封的記憶,被老爹這一當頭棒喝重新翻起。   子柏風三歲那年,蠃魚出世,濛河大水,洪水淹沒了濛河畔的子家村,子柏風不得不和自己的父親逃難離開。   一路輾轉,逃難數年,走了數百里地,往來徘徊,最終在鳥鼠山下的下燕村定居下來。   這是子堅告訴子柏風的話。   只是,沒有人知道,當初的那場大水,並不是因爲蠃魚爲禍,就算是有人知道,也絕對不敢說出來。   微風吹拂,子柏風似乎又回到了三歲的時候,在邽山之下,洋河之畔,子家村的日子。   那是一個晴好的春日,微風和煦,吹拂着河畔的楊柳,邽山腳下的洋河,突然轉了一個彎,由湍急的流水變得和緩而清澈,子家村就在這樣一個河灣裏。   已經三歲的子柏風就用樹枝沾了水,在河灣的大青石上一筆一劃地寫着大字。   字寫在被太陽曬得燙熱的青石上,一行字還沒有寫完,就已經被太陽曬乾了,但子柏風卻是這樣一遍又一遍地寫着。   寫累了,他就在青石上坐下來,把自己白嫩嫩的小腳伸到了河水裏,任由河水沖刷着腳心,向遠方眺望。   沒有了妻子,子堅是又當爹又當媽,照顧着子柏風。初時子堅出門去幹活,都要把子柏風鎖在家裏,但是子柏風卻是異常聰慧,和子堅幾次辯論,終於說服了子堅,讓他可以自己出門行走,雖然僅限於村裏村外,但活動範圍大了許多,也不至於在家裏憋出病來。   子柏風不喜歡和那些孩童們玩鬧,總是在這大青石上,寫着誰也不懂的句子。   子堅不知道,其實子柏風在河邊也是遇到過危險的,他兩歲那年,在河邊大青石上書寫,就在他站起來打算再折一段樹枝時,卻一不小心從青石上滑落。   那時,子柏風真的以爲自己要死了,他只記得四面八方的水都湧了過來,向他的口鼻之中灌了進去,他拼命撲騰着,想要喊救命,但一張嘴,水就灌了進來。   就在那時,他發現有什麼東西頂住了他的腰,然後把他駝了起來,讓他浮在水面上。   那就是他第一次見到蠃魚。   白生生的腳丫在水中輕輕晃盪着,一圈圈的波紋從他的腳下盪漾開去,即便是流動的河水,也衝不散這漣漪。突然,腳心上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癢癢的,子柏風低下頭去,就能看到一隻身上生着兩隻羽翼的大魚在水中,用嘴輕吻着他的腳心。   那就是蠃魚。   傳說中,見則其邑大水的蠃魚。   從一年前開始,每日子柏風在青石上朗讀或書寫時,蠃魚都在這裏,它從初時的不通人言,到現在的已漸漸能夠和子柏風交流,卻是成長了許多,體型上也變得越來越大了,變化最大的,還是它身上的那一對翅膀,初時還是魚翅,只是比普通的魚略大而已,但現在卻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對羽翼,每當雷雨之時,它都會張開翅膀,在天空之中翱翔,有時還會停在子柏風窗外的那顆山槐樹上。   蠃魚在水中撲騰着,一朵朵水花散開來,濺在了青石上,也濺在了子柏風的身上,那一絲絲的河水,涼絲絲的,子柏風開心地笑起來,笑聲傳得很遠很遠。   每當這時候,河水之中的蠃魚就分外開心,似乎能夠讓子柏風高興,是它最喜歡的事情。   但事情並不總是向好的方向發展,蠃魚越來越喜歡子柏風,經常會在半夜裏,悄悄落在子柏風家的院子裏,悄悄看着他在月光下入睡,在燈下讀書寫字。而也有越來越多的村民看到了它,蠃魚現世的傳言就傳了出去。   終於,有一天,來了一個仙人,他坐着白鶴拉着的雲車,自稱是鳥鼠山的道士,專爲降服爲禍世間的蠃魚而來。   而後,煙霞籠罩了整個洋河灣,蠃魚躲到了河水之中,又生起了萬丈的巨浪,和那道士鬥了起來。那一刻,總是風平浪靜的洋河灣如同怒海狂濤,拍折了岸邊的垂柳,拍碎了河底的大石,水像是一隻被激怒了的猛獸,咆哮着,吞噬着能夠吞噬的一切。   人們驚慌失措地逃離了家園,卻又被咆哮的河水追上,吞噬。河水漫過了村子,沖毀了山田,那鳥獸山的道士甚至沒有低頭去看上一眼,他手中拿着一把寒光閃閃的寶劍,站立在雲霄之上,只顧和蠃魚廝殺。   就是那時,蠃魚低下頭來,看到了抱着一塊門板漂浮在水中的子堅,和坐在門板之上的子柏風。   那滔天的巨浪突然平復下來,子柏風看到那老道一劍砍下了蠃魚的尾巴,又一劍刺穿了它的背脊。   剛剛平復下來的河水,就像是脫繮的野馬一般衝了出去,沖毀了一切能夠沖毀的東西,那鳥獸山的道人欣喜地把蠃魚收到了雲車之中,駕着白鶴飄然遠去。   那就是仙人。   “柏風,柏風,你怎麼了?你可別嚇我!”子堅抱住了子柏風,拼命大叫着,他記得當初子村被淹沒,他們逃難之後,子柏風就大病了一場,醒來之後,就像是失去了魂魄一般,呆呆傻傻的,許久之後才恢復了過來,只是日後就一直顯得腦袋裏少根弦一般,爲人處世也不知道變通,似乎所有的靈性靈氣,都被人抽走了。   “我沒事……”子柏風搖搖頭,從父親懷裏掙扎出來,摸了摸臉,不知何時,竟然已經淚流滿面。   有許多的事情,子柏風自己也記起來了,串起來了。   子氏父子一路流浪了兩年時間,直到流浪到了下燕村才定居下來,而他們定居下來的那天晚上,大雨傾盆,後山上一聲轟隆巨響,不知道何時,就多了一塊大石頭。   那就是大青石。   那塊大青石,不是別的石頭,就是當初洋河之畔,子柏風在上面讀書寫字,和蠃魚戲水的那塊大青石。這些年來,子柏風在上面讀書寫字,青石也年年在長大,一年長三寸,十年下來,已經比當初在洋河畔的石頭大了好多倍。   而現在,這顆石頭依然在長,而且長得更快了。   “原來不是此子柏風有了養妖訣,而是彼子柏風有了養妖訣……他雖然很多事情已經記不起,但心中一定在默唸着,想要讓自己擁有養妖的手段。”子柏風終於明白,爲何那瓷片,會給自己一個“養妖訣”,而不是養神訣,養魔訣。   因爲他,非養不可。 第四〇章:一人二人心難定   子柏風也終於想通了,剛纔覺得不對的地方是什麼,不是子堅的那一根手指敲出了他的記憶,而是從剛纔開始,這記憶就掙扎着要出來,要告訴子柏風,要讓子柏風去警惕。   剛剛老爺子說到了妖怪——仙人會斬妖除魔!   青石叔——   深吸一口氣,把心中的想法藏起來,子柏風又看向了自家老爹。   “爹,你別擔心,我心裏有數。”子柏風道。   子堅搖了搖頭,卻不知道該如何說好。   “那……爹……我出去了……”子柏風悄悄看了一眼老爹的神色,看老爹沒有反對的意思,趕快一溜煙跑了。   他寧願面對非間子的飛劍,也不願意面對老爹那失望和擔憂的眼神。   都說每個人心中都有兩個自己,當遇到一件不願意面對的事情時,其中一個自己退縮了,而另外一個自己則堅強地頂了上來。   而現在,子柏風的心中,就有着這樣的退縮和頂上。   可是,如果自己真的和仙人站在了對立面,父親、嬸兒和小石頭怎麼辦?村民怎麼辦?府君、落千山怎麼辦?   如果僅僅是有一個非間子,或許還簡單一些,但是非間子的背後,定然還有一個師門宗派,至少那個老道士就不好對付。   一邊沉思一邊前行,猛然一抬頭,卻發現自己竟然不自覺又走到了大青石之旁。   子柏風向前一步,輕輕撫摸着青石那粗糲的表面,問道:“青石叔,你爲何不告訴我,你就是當初洋河畔的那塊大青石?”   “你……記起來了?”青石的字跡顯得有些凌亂猶豫。   “是,終於記起來了。可青石叔你怎麼在這裏?”子柏風唯一不解的,就是這個。   “你抬頭,貼手掌上來。”   子柏風抬頭,就看到頭頂的上方,石紋扭曲着,隱約有一個類似魚尾的紋路。   子柏風踮起腳尖,伸出手按住那魚尾,然後閉上了眼睛。   蠃魚壓下了大水,卻也失去了依仗,那一瞬間,道士一劍砍下了蠃魚的尾巴,又一劍刺穿了蠃魚。   魚尾攜着漫天的妖氣從天而降,砸落在水中,帶着一蓬血漿沉入水下,落在那青石之上。   魚尾似是不甘就此死去,又似是放心不下什麼,它奮力擺動着,竟然鑽進了青石中去,然後遊動着,推着大石在水中逆流而上,順着滔天的大水向上狂漲。   等到了浪頭之上,那魚尾奮力一躍。   傳說中,魚躍龍門便化龍,現在這隻魚只剩下了魚尾,它化不成龍,卻真的升了天。   魚尾瘋狂擺動着,就像是一隻螺旋槳,就那麼直直向上飛去,越飛那魚尾越小,魚尾越小,就越是努力地擺動着,魚尾中的妖氣瘋狂瀉出,推動着青石,就像是一顆逆流而上的流星,直飛天外,在九天之上,化作了一顆星辰。   這一飛,便是兩年。   直到有一天,化作星辰的青石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它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從天外降下,伴隨着一聲轟隆巨響,落在了鳥鼠山上。   蠃魚……   那記憶中已經模糊了的蠃魚,形象卻漸漸變得清晰起來,即便是死了,那蠃魚也沒有忘記自己,它把青石叔送到了自己身邊,護着自己,陪着自己。   子柏風握緊了拳頭,又鬆開。   “青石叔,你現在已經第四階中期了吧。”子柏風道。   “我現在是開神智後期。”青石道,這些日子子柏風天天講道,他所講的比之當初子柏風所讀的詩書不知道內容要豐富多少倍,青石的神智漸開,已經快要突破這一層次了。   “那當初蠃魚它……”   “蠃魚已經覺醒了本命法術,應當是第五層潤體軀的後期。”青石道,“不過蠃魚和我不同,蠃魚乃天生靈物,先天上比我強了數倍。”   這樣先天上比青石叔強了數倍,等級也比青石叔高的蠃魚,都在鳥鼠山道士的手裏喫了大虧,再聯想到非間子的那耀目一劍,子柏風就更糾結了。   似乎又有兩個子柏風在心中糾纏,一個是彼子柏風,他的心中有仇恨,有憤怒,有難言的殺戮慾望,一點也不像是一個清心寡慾的文人士子,而像是被凌辱和損害了的人。但還有一個是此子柏風,他的心中有冷靜,有思索,還有一名旁觀者的清楚明白——一時的激憤並不能解決什麼問題,反而會將問題複雜化。   彼子柏風開始細心思量落千山的刺殺計劃,想着這個計劃的可行性,想着刺殺非間子之後,該如何做……   但此子柏風,卻在思考另外的問題——冤有頭債有主,非間子並非是老道,他有沒有罪?刺殺也並非是真正應該用的辦法,而刺殺之後,矛盾真正激化了,接下來該如何處理?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他突然聽到身後有異響,猛然一轉身,就看到一點白影慌忙躲了起來。   “別躲了,我看到你了,出來吧。”子柏風道,那白色的影子悄悄從一顆石頭後面探出頭來。   白狐,那隻逃跑了的白狐。   它到底還是逃回來了。   它尖尖的耳朵抖動着,胸腹部有數道觸目驚心的疤痕,正是被三爪鷹抓出來的,現在還隱約有着一股血腥味。   “別怕,過來。”子柏風蹲下身去,招招手,“過來啊,我不會傷害你。”   那白狐猶豫着走過來,子柏風伸出手去,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白狐眯起眼睛,在子柏風的手掌心上蹭了一蹭。   子柏風小心翼翼抱起它,它掙扎了一下,把腦袋縮在了子柏風的懷裏。   “別怕,我帶你去處理一下傷口。”   子柏風抱着小狐狸悄悄下山,他不敢回家,怕被老爹說,左右看看,乾脆去了燕老五家。   燕老五正在院子裏準備進山的行頭,看到他頓時一愣,道:“哪裏抓來的小狐狸?這狐狸的皮傷了,值不得幾個錢,而且狐狸肉不好喫的。”   一聽燕老五要喫它,狐狸拼命蹬腳,想要逃跑,子柏風不得不抱緊它,道:“我不是要喫,而是想要給它包紮一下傷口。”   燕老五看了子柏風幾眼,看的子柏風有些心虛,該不會這老爺子也知道自己會養妖怪了吧。   不過燕老五什麼也沒說,進屋拿了一些傷藥來,蹲下身來,幫白狐悉心清理傷口。   白狐身上的傷口有些地方已經化膿了,燕老五用小刀割下來,然後再敷上藥,用繃帶細細裹起來,白狐在子柏風的懷裏趴着,四隻爪子緊緊蹬着子柏風的衣服,身體不時顫抖一下,顯然傷口痛得厲害,不過它知道這是在幫它治傷,卻沒有掙扎。   “好了。”燕老五把繃帶綁緊,輕輕在小白狐的腦袋上拍了一拍:“這小傢伙不錯。”   “是的,很乖的。”子柏風伸出手,運起養妖訣,虛虛在小狐狸的身上寫了幾個“愈”字,但希望這能管用。   “去吧。”子柏風把白狐放下,在它身上輕輕拍了拍,“這些天老實點,別沾水。”   白狐回頭看了一眼,輕輕叫了幾聲,這才晃着尾巴一溜煙跑掉了。   “柏風,有些時候,少和這些生靈爲伍。”燕老五看着白狐的背影,輕輕點醒子柏風。   “我醒得。”子柏風點點頭,他知道老爺子定然也發現了什麼。   “老爺子,你剛纔那蛇藥能不能給我一些?”剛纔老爺子拿出藥粉來幫小狐狸敷藥時,子柏風看到裏面有個瓶子,上面畫着一個醜醜的小蛇。似是燕老五不會寫蛇字,又怕弄錯了,所以用畫標了出來。   “你要蛇藥做什麼?”老爺子愣了一下,“誰被蛇咬了?”   “沒,就是留點備用。”子柏風沒敢說真話。   老爺子狐疑地看了子柏風一眼,還是給了他一些,叮囑了他用法,這才目送他離開。   離開燕老五家,子柏風又抹了一把汗,自從老爹點醒他之後,他就疑神疑鬼,風聲鶴唳的,生怕再有人蹦出來說知道他會養妖怪。   子柏風唯一慶幸的是,這個世界的文化和和前世相仿,與歐美那些外國人不一樣,對超凡的力量充滿了敬畏,而非是排斥和狐疑。   細細想來,中國古代的傳說之中,各種奇人異事層出不窮,而且不少都是達官貴人的座上賓。中國人自古以來,就呈現出了異樣的包容力。   夜晚,子柏風被窗子上傳來的敲擊聲驚醒了,他連忙轉頭看去。   柱子本打算把幾隻小狗帶回家裏去,但是小石頭死活不要,所以晚上細腿還在子柏風這裏,聽到聲音立刻跳了起來,口中發出了嗚嗚的聲音。   一聽這聲音,子柏風就知道,定然是那隻小狐狸來了。   他打開窗戶,就看到小狐狸正人立起來,用前爪拍着窗欞,上次子柏風說下次來時不要忘記敲門,這小狐狸還真沒忘記。   看到子柏風,小狐狸張口把口中的《白蛇傳》放下,子柏風笑道:“我去幫你拿下本。”   白狐卻是搖搖頭,回頭對身後呼呼叫了兩聲。   夜色中,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子柏風藉着月色定睛看去,一隻兩指粗細,全身碧綠的蛇從遠處游過來,在遠處猶豫着,不敢過來。   不遠處,踏雪不安地甩着腦袋,發出了低沉的噴氣聲,顯然它很是忌憚這隻蛇。   “是你的朋友?”子柏風愣了一下,他認得這是一隻竹葉青,竹葉青的毒素主要是針對小動物的,排毒量很少,所以咬人之後並不容易死人,但這並不代表它的毒性不厲害。子柏風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了手去。   白狐對竹葉青呼呼叫了兩聲,青蛇在地上晃了晃,然後猛然彈起來,纏在了子柏風的手臂上,順着子柏風的手臂游到了他的肩膀上。   竹葉青冰涼的鱗片讓子柏風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強忍着把手中的青蛇甩出去的衝動,靜靜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