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五九章:點化丹爐終成妖
“不過,不懂煉丹,也不代表你不能享受煉丹的樂趣。”子柏風不等展眉老祖發作,就自顧自說了下去。
展眉老祖剛剛打算發作,聞言卻是眼前一亮,道:“真的?”
煉丹,算是展眉老祖這數萬年來找到的樂趣之一,對他來說,其實若是想要學煉丹的話,也很是簡單,但是他寧願自己去摸索,浪費無數的天材地寶,爲的只是一個“樂趣”而已。
展眉老祖是地仙,但是他也不見得什麼地方都厲害,在煉丹一道上也並沒有什麼天賦,又不是特別善於總結規律。一直以來,煉丹都是瞎貓碰到死耗子,才能練出來那麼一點點。
越是如此,展眉老祖就越是喜歡。
正所謂太容易得到的,就不會去珍惜。反而是因爲得不到,展眉老祖纔對煉丹這麼癡迷。
“你有辦法?”展眉老祖的表情,就像是看到貼在柱子上的“老軍醫”廣告,驚喜萬分的病人。
“想要一件事情維持樂趣,所以壓抑自己的天賦和能力,這真是本末倒置。”子柏風連連搖頭,“真理無窮盡,擔心自己學會了太多,而沒有更廣闊的發展空間,實在是太傻了。如果你需要的只是趣味性,那也不必太小心翼翼,只要你有一個更好的工具,或者說……對手,那就可以了。”
展眉老祖眨眼,子柏風說的話,他似懂非懂,很多說法有些彆扭,但是似乎又有些道理。
“你需要的……只是一個可以和你互動的丹爐。”子柏風伸手,按在了那丹爐之上。
這丹爐,有三足,一人多高,通體古銅色,古樸大氣,兩邊各有兩個篆字,一面是“清都”,一面是“紫府”。
剛剛開爐煉丹,此時還冒着道道的熱氣,子柏風略微試探了一下,就隨手從一旁,沾了一點水,運起養妖訣,在上面寫了起來。
“十五年來,
逢寒食節,
皆在天涯。
嘆雨濡露潤,
還思宰柏;
風柔日媚,
羞見飛花。
麥飯紙錢,
只雞斗酒,
幾誤林間噪喜鴉。
天笑道:此不由乎我,
也不由他。
鼎中煉熟丹砂。
把紫府清都作一家。
想前人鶴馭,
常遊絳闕;
浮生蟬蛻,
豈戀黃沙?
帝命守墳,
王令修墓,
男子正當如是耶。
又何必,
待過家上冢,
晝錦榮華!”
這水,沾到了滾燙的鼎身上,應該蒸發纔對,但是在子柏風的養妖訣之下,那水不但沒有被蒸發,反而滲入到了丹鼎之中。
養妖訣的靈氣,從他的身邊逸散出來,四周的空氣,似乎都隨之而湧動。
“唉……”子柏風收手,就聽到那丹鼎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然後,那鼎放出了萬道毫光,光芒漸漸融化,鼎轉瞬之間,就變成了一個古銅色皮膚,滿臉皺紋的老人,拄着一根柺杖,站在那裏,側頭看着展眉老祖。
“唉……”蒼老的嘆息聲再次響起,“吾之老友,三萬年陪伴,今日終相見。”
“你……你……”展眉老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老頭。
這老頭竟然是那陪伴了他三萬年的丹鼎所化。
這丹鼎,本就是意見天地間的奇寶,乃是當年展眉老祖爲了煉丹,下屬專門爲了他尋來。
三萬年時間,這丹爐不知道吸收了多少的丹氣,也不知道煉化了多少天材地寶,早就已經聚集了海量的靈氣,只是它卻最終缺少那一點點的靈智與靈性,並不曾成妖或者生靈。
而此時,子柏風養妖訣點化之下,它直接進階到了讓子柏風都喫驚的程度,如果按照妖怪的分類來說,現在他是妖王,因爲他沒有自己的領地,並沒有晉級妖神。
但他這個妖王,所蘊含的靈氣,實在是恐怖。
一開始,子柏風並沒有意識到這買丹藥的老伯有什麼不對,但他怎麼可能一直被矇蔽?不多時就覺得不對,再仔細一看,差點被這一老叟四童子閃瞎眼睛。
而那些黑羊屎蛋子每一個也蘊含無盡靈氣,雖然本身藥性亂七八糟,已經完全毀掉,但是靈氣卻還在其中。而這丹鼎……
差點把子柏風的眼睛閃瞎了。
這紫府清都鼎所蘊含的靈氣,近乎無窮無盡,給人的感覺,甚至不下於展眉老祖。
子柏風這才靈機一動,直接將其變成了妖怪。
“多謝小友,點化之恩,沒齒難忘。”那老丹鼎和展眉老祖說了一句話,又對子柏風一躬到底。
子柏風微笑,躬身回禮,道:“言重了,不敢當。”
“妖仙……妖仙……”展眉老祖搖頭,“好一個妖仙!”
難怪這少年膽敢自號妖仙!
這一手點物成妖的手段,不論是他們地仙,還是金仙,甚至是妖聖們都做不到。
“小子孟浪了,還請地仙大人贖罪。”子柏風也是道歉,他這麼做還是冒了一定險的。
雖然展眉老祖和這丹鼎相伴數萬年,但若是他不喜歡這丹鼎變成妖怪呢?
子柏風將心比心,如果他對煉丹一竅不通,卻願意去摸索,去試驗,就算是失敗也不氣餒,那是爲了什麼呢?
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寂寞。
就算是地仙,也是有感情的。
他們的壽命近乎無窮無盡,偏偏身邊的人,就算是修士,最多也不過是數千年壽命,一個個老了,死了,離他而去,地仙就再也不會將自己的內心開放給任何人,再和任何人有感情上的糾葛。
四個童子就是如此。
展眉老祖身邊的四個童子,換了無數個人,但他們的樣子、名字從來沒變,不論是誰接替這四名童子的職位,都必須變換成這個樣子,展眉老祖也似乎完全不在乎他們是不是換了人,只假裝他們一直都在,一直從幾萬年前就陪着他。
唯一從數萬年前陪他到現在的,就只有這丹鼎。
而事實上,這丹鼎也快承受不住了,就算是寶貝,也有壽命的。
但妖怪不同。
此時看來,子柏風這步走對了。
展眉老祖打量着那丹鼎妖,它慈眉善目,長相卻偏偏和展眉老祖有幾分相似,看似衰老,但眼中卻散發着湛然的光芒,全身靈氣充裕。
而展眉老祖打量丹鼎妖的時候,丹鼎妖也打量着展眉老祖。
正如同他所說的,三萬年相伴,今日終於得以相見,這種激動,怎麼能三言兩語說得清楚?
可偏偏,丹鼎並不是多話的妖怪,不言不動呆了三萬年,早就給了他沉默的秉性,就算是成了妖怪,也沒有點說話的慾望。
他只是看着展眉老祖,嘆息道:“老友,你病了。”
是的,展眉老祖病了。
他不但病了,甚至很不好。
其實,子柏風第一眼看到展眉老祖的時候,心中甚至驚訝,這真的是地仙?
他就是這天,就是這地,就是這天光與地脈,這天光凝滯地脈阻塞,展眉老祖當然就病了。
而這展眉仙城,這仙城裏的種種,就像是他的一個器官,以及器官內寄居的微生物。
子柏風麾下的那些妖神不如地仙這般強大,就是因爲他們沒有把他們的領地,真正變成他們的一部分。
“我能看到天地所有的法則都集中在你身,風雲變幻就是你的呼吸,江河奔流就是你的血脈,地脈潛藏如同經脈,地仙,果然名不虛傳。”
“同樣,我也能看到天空已經矇昧無光,地脈也沉積淤塞,老伯,你病了。”
子柏風也同樣說了這麼一句。
“你說你能夠幫我?”彼此已經清楚對方的身份,再裝傻已經沒有什麼意義。
如果不是因爲實在太急切,展眉老祖也不會就這樣出現在子柏風的面前。
“我能幫你,但是就算是我疏通地脈,重導天光,你依然不會好起來。”子柏風搖頭。
地仙就是這片天地,這天地就是他的身軀,展眉老祖病了,是因爲這天地病了。
看展眉老祖的眼神有些不善,子柏風話鋒一轉,道:“但至少,我可以幫你驅除地脈裏的譜心魔。”
天地病變,並不是致命的病變,正如同衰竭或者衰老,總有一個過程。
但那在地脈之中的譜心魔,卻是致命的威脅。
“怎麼做?”展眉老祖問道,“你確定你能做到?”
“我也沒嘗試過完全驅除整個仙國的譜心魔,我要好好想想。”子柏風道。
他本來很有把握的,但是來到了展眉仙國之後,發現他想得太簡單了。
展眉老祖對展眉仙國的控制力,不比他對自己領地的控制力弱,甚至更有過之。
即便如此,都無法驅除譜心魔,就算是他想辦法疊加上自己的領域,也不見得能夠做到疏通地脈。
他隱約有一個想法,卻總是抓不住,但他不能說不行,只能暫時拖延一下。
展眉老祖眼神閃爍,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
“老友,我願意相信這位小友。”丹鼎妖握着展眉老祖的手道:“老友,我有很多丹方想要和你交流,不如我們去討論一下丹方,給小友一些時間好好理清思路?”
“也好。”展眉老祖隨手一指煽火童子,道:“煽火,你隨身服侍柏風小友,一定要讓柏風小友賓至如歸。”
“是,老祖!”煽火童子脆生生地應了一聲,眼中看不出喜怒。
涉及到了老祖的健康,煽火童子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於是,當子柏風離開那賣丹藥的攤子後,身後就跟了一個揹着扇子的煽火童子,低眉順目,一臉恭敬。
第六六〇章:荒謬絕倫反差萌
“什麼?四叔死了?被子柏風殺死了?”展眉仙城的東南方向,有一座巨大的院落,在月落的東南角,卻是一處別院,這就是武雲慶的居所。
而此時,一名僕人正站在武雲慶的面前,把之前發生的一切彙報給他。
當聽到武坤被殺死的消息時,武雲慶就目瞪口呆,他皺眉沉思片刻,運轉道心,他的道心告訴他,此中有太多的兇險。
作爲武家新興一代中新的第一高手,武雲慶在家族的地位,最近有了極大的提升。
就在前幾天,他成功晉級了道修,而晉級道修之後,他靈光一閃,突然推算出了子柏風要來展眉仙國的消息。
對子柏風,他可謂恨之入骨又怕得要死。
現在他終於成了道修,在他看來,終於到了可以報仇的時候了。
於是他將這消息彙報給了家族高層,家族高層考量一番之後,終於又把這個任務交給了他。
隨着他成爲道修,他權力大增,但畢竟還只是年輕高手。
而爲了讓他完成這個任務,這次家族給了他很大的權力,就連武坤,他都能指使得動,展眉仙國內的許多機構,他也能暗中操縱。
但天生謹慎的性格使然,他依然沒有大張旗鼓去做。
這事情他做的很巧妙,只是把消息告訴該告訴的人,剩下的他就不用管了。
譬如,告訴武坤子柏風來的消息,然後利用職權調整他的排班,讓他去接子柏風。
武坤和武乾兄弟情深,絕對會去爲武乾報仇的。
武坤的實力雖然不強,但畢竟是在展眉仙國內,得到多倍增幅之後,就算是對付不了,噁心他們總是可以的。
但武坤卻沒想到,子柏風竟然敢殺人。
他的“魂兮命兮歸心竅”的卜吉兇只對自己最有效,用在別人身上,變數就多了。
特別是子柏風,這傢伙似乎總是很難看透。
“這些人,真敢出手啊……”武雲慶張口結舌,他完全不知道,子柏風的底氣從何而來。
殺了展眉仙國的人,他真的不擔心被困在展眉仙國,甚至死在這裏嗎?
隱隱的,武雲慶覺得什麼地方不對,他繼續運轉道心,但不知道爲什麼,他的道心給他的回應,卻總是曖昧不明。
突然,在那曖昧不明之中閃過了一絲天機,武雲慶心中大喫一驚,幾乎要跳起來,一句臥槽就叫了出來。
“去……去吧所有的佈置都給我撤回來!”武雲慶慌忙對那僕人道。
“撤……撤回來?”僕人目瞪口呆,“畢家兄弟已經去淨月樓了,怕是追不上了。”
“畢家兄弟?”武雲慶咬牙,“讓他們去,反正他們畢家的事,和我們沒關係!”
他當然不會承認,其實消息和子柏風的行走路線,都是他推測出來,告訴畢家的。
“六少爺……也跟他們一起去了……”那僕人吞了一口吐沫,道。
四大家族彼此對立,但也並不是完全勢同水火,再則大家族的關係總是複雜,六少爺是武雲慶的胞弟,而他和畢家走的向來很近。
“去把他給我叫回來!快去!”武雲慶跳腳。
這……這該不該彙報給家主?
可家主難得給自己這麼一個任務,難道自己就這樣知難而退?
只是凶兆,只是凶兆而已……不要着急,不要驚慌!
他暗中給自己打氣。
如果是之前,但凡道心給出凶兆,他立刻轉身就跑。
但現在他是完成家族的任務,有沉重的壓力壓在身上,卻不能輕易放棄。
……
“淨月樓。”束月在淨月樓之前停下了腳步。
子柏風等人向前走了幾步,發現束月停下來,有些疑惑。
子柏風抬頭看到“淨月樓”三個字,頓時瞭然。
定然是這個“月”字,吸引了束月。
“進去休息一下,喫點東西?”子柏風問束月。
束月點了點頭,臉頰上罕見地飄起了兩朵紅雲。
束月也有自己的喜好了,這讓子柏風挺欣慰的。
進了淨月樓,立刻就有人迎上來:“幾位客官,請問需要點什麼?樓上有雅座,還請樓上請。”
小二很是熱情。
“不用了,我們坐在大廳裏就好。”子柏風看到束月已經徑直走到了淨月樓大廳的角落裏,直接道。
這淨月樓的裝潢也都緊緊圍繞着一個“月”字,束月所在的位置,所繪的正是“嫦娥奔月”的神話故事,束月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撫摸着那輪圓月,對子柏風道:“你跟我講過這個故事。”
“嗯……那是很久之前了。”子柏風也回憶起來。
那時候的束月,還是冰冷的性子,子柏風隨口講了故事,也不知道束月聽沒聽進去。
卻沒想到,束月現在還記得。
“嫦娥仙子……真美啊……”束月看着那牆繪上的嫦娥仙子,道。
“哪裏,嫦娥仙子再美,也沒有小姐你美啊……”一個輕佻的聲音從一側傳來,“不知道小姐是哪裏人士?有未婚配?”
子柏風抬頭看去,就看到三四個少年站在二樓的天井圍欄處,居高臨下地看着子柏風他們。
他們出言調戲,眼神卻是冰冷,顯然他們不是見色起意,而是故意來找茬。
這手段好老套,但是不得不說,很有效。
還沒等子柏風說什麼,他們就從天井上飄身而下,把子柏風等人圍了起來。
而四周喫飯的人,也都站了起來,隱約有包圍的趨勢。
“小娘子,不如你從了哥哥我吧。”他們本來只是隨便找個由頭,想要挑事。
但是從天井上落下來之後,再仔細一看,卻一個個真的被束月的美貌迷醉了。
那奔月嫦娥確實美麗,但畢竟是凡夫俗子繪在牆壁之上的畫作,又怎麼和束月相比?
不但束月更美,束月比畫像上,更美十倍。
子柏風看去,說話這人年紀不大,卻是長的五大三粗,修煉的功法不出所料,也正是不破金身暮天鍾,只是那修爲,真是慘不忍睹,在場的衆人中,他是最弱的一個。
子柏風側眼看了身邊的煽火童子一眼,子柏風現在已經知道,這煽火童子就是他打算找的武燃天,打狗也要看主人,想要教訓人家的子孫,總要看看武燃天的意見。
煽火童子卻宛若未見,他輕輕擦拭了一下桌子和椅子,垂首對子柏風道:“公子,您請上座。”
子柏風看看囂張至極的武家少爺,再看看恭敬無比的武家老祖,心中頓時產生了一種難言的荒謬的感覺。
“可憐的娃兒。”於是子柏風摸了摸煽火童子的腦袋,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