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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九章:石頭妙筆點黃沙

  北鏘很想裝作不知道小石頭的身份,奈何他再怎麼厚臉皮,也知道小石頭和子柏風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   他從小石頭那裏買到了稀有礦石,找人打造出了那幾門神武大炮。   這幾門神武大炮成了他現在最大的依仗,而對付和防範的,卻是小石頭的哥哥子柏風。   這其中的微妙和尷尬,讓北鏘很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當……當然沒忘。”北鏘道,“來來來,小石頭,過來,我給你介紹一下我的這些朋友。”   小石頭毫無顧忌地走到了北鏘的身邊,北鏘爲他大致介紹了幾個人,小石頭抬頭道:“漠北兇狼大哥,你上次說要請我喝酒,可不能說話不算話!”   “不要叫我漠北兇狼……我叫北鏘,你叫我北鏘大哥吧。”   北鏘頓了頓,道:“好,我答應你的,我請你喝蟻卵酒。”   其實蟻卵酒在沙漠裏,是非常珍惜的東西,北鏘的手中也不多了,但小石頭來了,他怎麼也要表示表示。   “哎,小石頭,大人允許你喝酒嗎?”薛從山有些擔憂。   “薛伯伯你幫我保密就好了。”小石頭很是想當然道。   北鏘按着小石頭的肩膀,推着他向前走,回頭對薛從山道:“薛兄,你也一起來吧。”   “小石頭,你之前見過沙漠嗎?待會兒喝完酒,我帶你去看看大漠風光。”北鏘道。   “我見過啊,之前蒙城的西邊,就是一望無際的沙漠,叫做死亡沙漠,什麼進去,都會被吸光靈氣。”小石頭道,“不過後來我們把沙漠變成綠洲了,我哥還留下了一點沙漠,說是可以讓後世的人看看,這裏曾經是什麼樣子。”   小石頭說完之後,又興奮起來,道:“我聽說這裏的地下,和當初的死亡沙漠一樣,也有一個妖國,你們去過嗎?那裏的妖怪怎麼樣?厲害嗎?”   “這個……我還真沒有去過地下妖國。”北鏘訕訕道,小石頭那崇拜又希冀的目光,讓他無法承受。   “這樣啊……”小石頭很是失望,“不過,北鏘大哥,你們很喜歡在沙漠裏生活嗎?”小石頭又問道。   “何出此言?”北鏘問道。   “如果不是喜歡生活在沙漠中的話,你們爲什麼不換個地方生活,或者乾脆把沙漠變成綠洲呢?”小石頭問道。   北鏘張口結舌,實在是不知道要怎麼給小石頭解釋,只能搖頭道:“難……太難了……”   北鏘和小石頭走在前面,薛從山帶着幾個人落後幾步跟在後邊,沙民的另外幾個首領跟在他們身邊,看似陪同,實則是監視防備,生怕他們做出什麼事來。   小石頭和北鏘兩個人說說笑笑,但薛從山卻是緊張死了,生怕這些沒什麼腦子的沙民腦袋一熱,做出讓人遺憾終生的事來。   小石頭的雲舟是在綠洲之外降落的,他們徒步進入綠洲,小石頭就看到一大堆人排着隊,舉着罈子,在一口井之前等待着。   “他們在做什麼?”小石頭問道,他奔過去,好奇地趴在井口向裏看了一眼,那是一口極深的深井,一眼都看不到底,在底部,隱約有着淡淡的水光,一隻水桶搖搖晃晃地上上下下,卻只能從井底刮出帶有泥沙的污水來。   但這樣的污水,卻被當做寶貝一般,裝入罐子裏,即便是這樣的污水,每個人都裝不滿。   “他們……在做什麼?”沒聽到北鏘回答,小石頭有問了一句。   “他們在……打水。”北鏘道。   “他們打水做什麼?”   “喝。”   北鏘的回答極爲簡短。   在回答小石頭時,他的心中也有難言的痛。   “可是,這水已經髒了啊,怎麼能喝?”小石頭瞪大眼睛,然後他指向了外面,道:“我看到綠洲外面有湖啊,湖水不能喝嗎?”   “前兩天,有幾隻邪魔衝過來,被擊殺在湖邊,湖水已經被污染了,短時間內……都不能喝了。”北鏘道。   珍寶之國出世時,有無數的邪魔湧入其中。而珍寶之國崩潰時,逃出來的也不在少數,這些邪魔四處亂撞,固然大部分都被子柏風派出的人消滅,但還有一些四處流竄,造成了一些傷亡。   半月洲有北鏘坐鎮,又有神威大炮,其實損失並不大,只是這些邪魔被擊殺在了湖水之中,導致半月洲的生命之水已經被邪魔污染。   邪魔的死氣,對普通人來說,是極爲致命的毒藥。   沾染到,就會讓人死去。   如此一來,他們只能依靠綠洲裏的幾口水井,但大概是因爲珍寶之國引起了大地震動,又地下妖國又有所變故,讓地下的水脈不穩,水晶竟然有乾涸的跡象。   “爲什麼不淨化了湖水?”小石頭問道。   “小石頭!”薛從山咳嗽了一聲,小石頭這麼問,可不是“何不食肉糜?”這天下,除了子柏風,還有誰有淨化被污染了的湖水的能力?   “走吧,我那裏還有乾淨的清水,放心,不會渴到你的。”北鏘道,他是首領,無論如何,都不會斷了他的清水供應。   “太可憐了。”小石頭卻不肯走,他站在那裏,喃喃低語,連連搖頭。   “小石頭!”薛從山忍不住大聲叫道,他可不想小石頭惹上什麼麻煩。   “你看他。”小石頭指向了一名和他差不多大年齡的半大少年。   大概是總是在外面野的緣故,小石頭的皮膚黑黑的,但他的這黑,卻是健康的黑色,膚色裏,透着充滿了生命力的紅暈。   而他所指的那少年,卻是黑黑瘦瘦,眼中透着一絲不健康的病態,看到他,小石頭就覺得,似乎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山窮水盡,天地枯竭的下燕村的自己。   那黑黑瘦瘦的少年排在隊伍裏,手中拿着一個破了一半的罈子,嘴脣乾裂,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打水的人,他的雙眼之中,只有那渾濁的水源。   突然,他大叫一聲:“不行!”   把手中的罈子一丟,如同一隻受驚的兔子一般奔了出去,把一個伏在湖邊的小小身影一把拽起。   被他拽起來的,是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瘦的皮包骨頭,簡直沒有二兩肉,看起來腦袋特別大,身體特別小。那半大少年反手兩巴掌打了過去,大聲叱喝道:“我說過多少次了,這水不能喝,不能喝!你想死啊!我打死你!”   被打了兩巴掌,小男孩哇一聲哭了起來,咧着嘴,含糊說道:“哥,我渴……我渴……”   “哥這就給你打水,你忍着點,忍着點……”半大少年連忙將小男孩抱在懷裏,道:“聽話,再也不能來湖邊喝水了,知道嗎?”   “嗯,我不喝了……”小男孩低下頭,懂事道。   半大少年牽着小男孩,再也不敢放開那小男孩的手,但他離開隊伍,剛纔的位置早就已經被人搶佔,而他抱着的那破罈子,也已經四分五裂,不能用了。   半大少年站在那裏,有些茫然無措,滿臉無助。   “小弟,你在這裏排着隊,我回去拿罐子。”那少年無奈,只能對小男孩道。   “哥你去吧,我不亂跑。”小男孩道。   看着兩個人的互動,小石頭的眼中滿是懷念的神色。   眼前的一大一小,似乎就變成了他和哥哥的影子,哥哥嚴厲地斥責他,哥哥牽着他走在下燕村那靜謐的山石道上,哥哥自己不捨得喫,把東西省給他……   半大少年飛奔而去,就在此時,那小男孩卻突然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趴在了地上。   “哥!哥……”小男孩虛弱地叫,聲音極小,但那半大少年卻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猛然轉過頭來,看到小男孩的模樣,頓時大叫起來:“小弟!小弟!”   “哥,我不乖,我喝水了,我再也不喝了,哥,我好難受……肚子好痛……”小男孩的面色變得蒼白,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他的面上浮現出了一層黑氣,那是死氣侵入體內的現象!   “小弟……小弟……誰來救救小弟,求求你們,救救他,救救我弟弟!”半大少年跪在地上,驚慌無助,四周的人嘩啦啦一聲,全部躲開來。   突然,那半大少年看到了北鏘,抱着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衝到了北鏘面前,大聲道:“首領,首領,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我弟弟,首領,首領!”   北鏘面露不忍之色,但是被死氣入侵的人,他又有什麼能耐救他們?   其實這幾天,被死氣入侵而死去的人,已經有十多個。   “對不起……”北鏘別過臉去,道:“我……我幫不了他……”   “小子,滾開,這小崽子死定了,你趕快把他丟掉,不然你也別想活!”一位沙民首領不耐煩地擺手道,他想要趕開這倆人,卻不願意去觸摸。   他說的沒錯,小男孩的身上,已經開始冒出絲絲的黑氣,邪魔所化的死氣,擁有強大的感染力,它已經開始侵蝕小男孩,也在向四周擴散。   “你給我滾開!”小石頭再也忍不住,他一腳踢在了那首領的屁股上,把那首領踢飛出去,一個狗喫屎,一頭撞進了打水的人羣。   “你別急,我來救他。”小石頭對那半大少年道,然後伸手就要去抓小男孩。   “不行!”北鏘伸手抓住他,“太危險了,那是邪魔的死氣。”   “邪魔的死氣有什麼了不起。”小石頭哼了一聲,他輕輕一掙,就掙脫了北鏘的手臂,一把抓住了小男孩的手。   這小男孩的手,粗糲如同砂紙,完全不像是一個小男孩的手,而那乾枯的手臂和皮膚,更是讓人心寒。   “這就是你們的沙民?”薛從山問北鏘,“這就是你希望你的人民過的日子?”   北鏘默然不語。   薛從山搖搖頭,也湊上前去,從懷中取出了一個水袋,遞給了半大少年,道:“喝吧,這是乾淨的水。”   少年接過那水袋,卻不捨得喝,只是緊緊攥在手中,緊張地看着小男孩。   小石頭伸手握住了小男孩的手臂,就開始運轉養妖蘊靈存一訣,他修煉這養妖蘊靈存一訣的日子並不長,但對養妖蘊靈存一訣來說,這小小的一絲死氣,又是何其弱小?眨眼之間,就被他驅散,化成了一縷黑煙,隨風飄散。   “還有哪裏難受嗎?”小石頭微笑着問那小男孩道。   “不……不疼了,我不疼了。哥,哥!”小男孩叫了起來,在小石頭的懷中掙扎。   “我在這裏!”少年慌忙湊上前來,把小男孩抱起來。   小男孩把腦袋埋在少年的懷裏,片刻之後,又不好意思地轉過頭來,低聲對小石頭道:“謝謝哥哥……”   小石頭伸手輕輕摸了摸小男孩的腦袋,心中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他有些明白,爲什麼哥哥同意讓他來了。   原來這世界上,還有如此艱苦的生活,還有如此不幸的人。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消除全世界的不幸,讓所有人都過上幸福的生活?   “北鏘大哥,我不喝酒了。”小石頭轉頭看着北鏘,“我不管你和我哥有什麼彆扭,我也不管你爲什麼要堅持讓自己的鄉親過這樣的生活,但我已經看不下去了……”   “小石頭……”北鏘咬起了嘴脣。   “北鏘大哥,你曾經說,你不是強盜,是反抗強權的英雄,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讓你的子民過上好日子,這就是你所說的好日子?”小石頭搖頭,“我真後悔賣石頭給你。”   被小石頭數落,北鏘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只是一場意外,如果不是被邪魔污染了,我們也不會這麼缺水。”看到自己尊敬的大首領被人這樣質問,獨眼狼看不下去了,大聲反駁。   “有水就幸福了嗎?”小石頭環顧着左右,低矮殘破的建築,衣衫襤褸的人們,麻木空洞的眼神,彷徨無助的神情。   這樣的眼神,其實小石頭見過很多次。   在等死的下燕村,在快要死亡的載天府,而現在,又是在這裏。   “無論你如何認爲,漠北州是我哥哥的封地,沙民也是我哥哥的子民。”小石頭道,“無論你如何想,都沒有權力剝奪別人生活得更好的權力。”   “小子,你胡說什麼?”一名沙民首領呵斥,薛從山冷喝一聲:“給我滾!”   一腳將其踹了出去。   “你以爲,你這樣堅持下去,就是英雄,就能讓所有人都擁戴你?”小石頭問薛從山,此時的他,哪裏還有當初那天真爛漫的模樣,小石頭並不是不會去想,他只是懶得去管那麼多。   子堅、子柏風都是他的靠山,在這兩座大山的保護下,他可以無憂無慮地度過自己的童年和少年。   但這並不代表着他是笨蛋,相反,他的實力已經超出了許多人的想象。   看北鏘沉默不語,小石頭失望地搖搖頭,他不再試圖說服北鏘,而是大步走到了半月湖之旁。   湖水清澈見底,但湖面上卻瀰漫着無盡的死氣,看起來格外詭異。   小石頭打開了腰間的袋子,叫道:“小魚丸,出來!”   一股水流從小石頭腰間的袋子裏噴出來,一個小小的水泡隨着水流浮在了小石頭的身邊。   被包裹在卵裏的小小蠃魚正瞪着一對大眼睛,看着小石頭。   “小魚丸,你幫我一個忙,把這裏的湖水淨化了。”小石頭指着面前的湖水道。   小魚丸甩了甩短短的尾巴,張口一吸,就如同鯨吞四海,那湖水化作了一條粗大的水流,湧入了小魚丸的口中。   小小的一個拳頭大的丸子,竟然把整個湖的湖水全部吸了進去。   身體都不見絲毫鼓起來。   “噗!”吸進去之後,小魚丸又是一噴,一道水流噴湧而出,幾個呼吸之間,水流再次注滿了半月湖,似乎從來沒有消失過。   幹完這一切,小魚丸沒事人一般打了個哈欠,一甩尾巴,又打算回去睡覺。   “等等!”小石頭連忙攔住它,道:“再給我多開幾條河……”小石頭伸手一指遠方,“從這裏,到那大山那邊。”   有山,就有水。   小魚丸翻了個白眼,對小石頭這麼使喚他很不滿意,小石頭雙手合什道:“拜託啦,我給你買好喫的東西!”   小魚丸這才滿意了,它飛入了湖中,剎那之間,整個半月湖的水,化作了一條水蛟龍,開出了一道粗大的河道,直直延伸向了遠方的山巒。   在那水蛟龍之前,不論是黃沙、地層還是岩石,都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被分割開來,一條筆直的河道向前延伸,直通往日落的方向。   沙民們呆呆地看着那水蛟龍的恐怖神通,完全呆掉了。   “去。”小石頭又從自己的口袋裏取出了一顆石子,那石子飛出來,就像是燒紅了一般,化成了一顆滾動的岩漿巨球,跟在水蛟龍的身後,一路滾了過去。   它所滾動之處,砂礫燒結,泥土壓實,本來鬆散的砂土河道,被硬化成了水渠的模樣。   “嘩嘩譁……”不知道小魚丸使了什麼法子,等它回來時,無盡的河水奔騰而來,重新灌入了半月湖,驚濤拍岸,濺起漫天的水花。   站在漫天的水霧之中,北鏘完全呆了。 第七五零章:羣策羣力尋商機   北鏘是從在最後通牒的前一天下午去“覲見”子柏風的。   北鏘的到來並不出乎子柏風的預料,而他也並沒有對北鏘多說什麼。   當北鏘從子柏風的書房裏走出來時,他有些如釋重負,也有些失落。因爲他發現,並不是所有人都把他當做重要人物,他未免太高看了自己,這讓他非常失落。   而不知道爲什麼,沒有被子柏風過分關注,卻又讓他鬆了一口氣。   或許是因爲小石頭那近乎改天換地的強大力量,讓他意識到了自己的渺小,又或者,他終於還是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冒險,去挑戰一位可以揮手之間滅殺妖聖的強大存在。   但無論如何,這一切都過去了,從明天開始,他的子民,將會過上從未有過的好日子。   子柏風很忙,沙民之患只是他在漠北州的衆多需要解決的問題之一。   當然,也是重要問題之一。   北鏘和其他幾位首領的投誠,讓事情變得簡單許多。子柏風先整頓了整個漠北州的官員體系,該撤的撤,該殺的殺,很是肅清了一筆。然後他開始處理一些陳年舊案,將許多樁無頭公案都給了下文。再然後,他必須爲漠北州的人找一條可以持續的謀生之道。   子柏風想來想去,最早似乎也就只有“沙金”這一條道路。   將漠北州的沙金運作好了,賣出去,賣出好價,併發掘出這片沙漠其他的價值。   爲了實現這一點,在解決了沙民之患的第二天,子柏風就召喚了整個漠北州有點頭面的商人,準備讓他們集思廣益,發表一下對漠北州的未來的看法。   一直以來,商人的地位非常低,他們雖然有錢,卻沒有自己的訴求渠道。   這世界上,許多有權力的人都是商人,當絕大部分的商人,都沒有與之對應的權力。他們通過高額的金錢,得到別人的庇護,以此來賺取利益。   而子柏風對商人卻有着不同的看法,商人的存在,雖然不能創造價值,卻可以發覺價值,現在的漠北州,正需要這點。   竟然被堂堂的妖仙子柏風,漠北州之主的子柏風召喚,這些被召喚的商人激動壞了,一大早就排隊等在了府衙門外。   當文書示意他們可以進去時,他們有幾個人走路都快走不利索了。   特別是走在最前面的雷大富。   在看到子柏風的那一瞬間,雷大富就跪趴在地上連連磕頭,口中大喊:“小人該死!小人該死!小人該死!”   雷大富的舉動把其他人都嚇壞了,他們頓時想到了許多的不好想法,莫非現在漠北州百廢待興,實在是週轉不過來,所以想要拿他們開刀?   作爲漠北州最大的商號的所有人,雷大富難道知道了些什麼?   雷大富這麼一來,其他人頓時也就呼啦啦跪下了,在地上磕頭不止。   還有激靈的人連連大喊:“小人願意捐出黃金百兩……”   “小人願意捐出半數身價……”   “小人願意捐出全部身家……”   如果這是個募捐比賽的話,子柏風已經拿到最快募捐獎牌了。   坐在上首的子柏風哭笑不得,幾個端着食物的侍女也是面面相覷,虧得子柏風擔心他們來得早,還提供了早餐。   “都起來吧,各位如此踊躍我非常欣慰,不過似乎你們理解錯了什麼……是吧,雷大富?”子柏風看到磕頭最兇的雷大富,就找到了其中的因由。   “小人該死,小人不知道大人的身份,得罪了大人,但小人實在是有苦衷的,夏俊國乃是最大的沙金收購國,小人……小人……”   雷大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怎麼也想不到,當初被他教做人,在他眼中的商界後輩,真正的身份竟然如此驚人。   他還記得當初說要讓子柏風在漠北州寸步難行,還質問子柏風想要收購沙金,有沒有經過他的同意。   現在看來,這是何其的可笑。   子柏風竟然沒有把他和夏俊國的人一起關起來,已經是極爲仁慈了。   但他沒辦法,他必須依靠夏俊國的人活着,因爲漠北州出產的沙金,十成裏面有九成都被夏俊國收購了去,若是不能巴結好夏俊國的人,他怎麼賺錢?   不能賺錢,他怎麼活着?   子柏風微微一笑,道:“哦?什麼時候?”   雷大富慄然而驚,他頓時明白,子柏風並不想多提之前的事,他連忙閉口不言,抓着腦袋,嘿嘿笑了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子柏風目光掃過了雷大富,又看向了其他人。   大早上就搞了個烏龍,這些人神色都訕訕的。   “今天請各位過來,是想要發揮大家的聰明才智,請大家集思廣益,爲我們漠北州尋找更多的出路。除了沙金,咱們漠北州,還能出產一些什麼,還有些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子柏風伸手讓衆人坐下,然後道。   侍女給每個人奉上早餐,剛纔一折騰,早餐已經不熱了,但許多人喫的卻是心裏熱乎乎的,有一種久違的,被人尊敬的感覺。   這些官老爺,什麼時候會把他們的意見放在眼裏了?   在那些官老爺的眼裏,他們不過是移動的錢袋,需要的時候就撈一把,不需要就一腳踹走。   而今天,竟然不需要他們捐錢?   有人還反應不過來,還在那邊道:“我願意爲了漠北州的發展捐出……”   “捐款當然可以,這件事在之後再談。”子柏風打斷他,“但捐款只能解一時之急,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給漠北州找到一個發展之道,纔是最重要的地方。”   衆人面面相覷,這是一個商業極度不發達的世界,這裏的許多人之所以從事商業,並不是因爲他們有什麼創業的計劃或者項目,只是因爲他們的父親就是商人。   而漠北州又是窮鄉僻壤,子柏風說要找些商人來,漠北府衙的人幾乎把腿都跑斷了,纔給子柏風湊了幾十個人,這些人裏,大多都只是小商鋪的店主而已。   又能有什麼真知灼見了?   只有幾個人提出了意見,卻也沒有什麼亮點。   一時間,談話進入了泥淖。   “雷大富,你來說說,你有什麼高見?”子柏風不得不點名,雷大富似乎有點被嚇到,一直也沒開口。   “大人……我……小人……”雷大富站起來,兩腿顫抖,幾乎說不成話。   “坐下說,今天沒什麼大人,我也是一個商人,不過我經營的不是店鋪,而是一州一地。”子柏風道。   “大人,咱們漠北州……”雷大富嚥了咽吐沫,喝了一口茶,將自己心中的驚慌壓下,漸漸平靜下來,道,“咱們漠北州,歷來都是依靠的沙金,據說一些修士會用沙金的金粉作符,可以換取一些玉石。除了沙金之外,咱們漠北州還有一些礦產,但最多隻能養活一些小村子,沒什麼太大的利潤。”他指了指身邊的一名皮膚黑黝黝的漢子,道:“這位郭老闆,就有一家小煤礦。”   那郭老闆連忙站起來,先四下哈腰,這才接着道:“大人,各位,我叫郭萬順,是做煤餅生意的,咱們漠北州的煤炭不好燒,這東西運輸也不易,而且荒山下面煤礦很多,賣不出州去……”   這個世界和前世差不多,小煤礦到處都是,煤礦也有各種用法,將煤炭加工處理之後,做成煤餅,類似前世的蜂窩煤,可以長燃不熄,外面的剃頭擔子、早餐攤子,基本上就是用這種。   這位郭老闆的皮膚黑乎乎的,仔細看去,就像是蒙着一層灰灰的煤灰,每一道皺紋都是黑色的。   子柏風皺眉,思索着煤炭的拓展用法,煤氣什麼的,若是在上京還有推廣的價值,在漠北州有點太早了,消費水平還遠遠達不到。   至於蜂窩煤……這東西難道還千里迢迢送到外面去?那純是喫飽了撐的。   看子柏風眉頭皺起,雷大富又道:“大人,咱們漠北州還有蠶絲,戈壁灘上有一種小灌木,可以養蠶,這位李老闆,就是做蠶絲生意的。”   那李老闆站起來,對子柏風鞠了一躬,道:“大人,小人姓李,祖上傳下來的營生就是養蠶的,咱們漠北州的蠶絲冰滑緻密,但產量極低,基本上都能賣去上京等地方……”   子柏風聽他說了很多,大概明白了。   這裏的光照足,水分少,那種灌木養出來的蠶,產出的絲也質地緻密、柔韌,比別的地方的蠶絲確實好上三分,但是產量卻是高不起來,不知道人工養殖那種灌木能不能解決,但那種灌木雖然矮小,但卻是生長緩慢,幾年都養不出一棵成熟的,遠水解不了近渴。   這樣,雷大富一個個說,一個個介紹,將整個漠北州的各種賺錢生意介紹了一大半,卻沒有讓子柏風眼前一亮的。   雷大富將這些有影響力的商人介紹了一個遍,把各種行當也介紹了一個遍,子柏風發現,這漠北州的市場實在是太小了,基本上每個行業,一兩個代表性的商人,就已經完全壟斷了。   到了後來,介紹的都是一些不入流的行業了,雷大富也知道這些人不會有什麼大作用,都只是一筆帶過。   一上午過去,子柏風有些失望。   長遠來說,漠北州有一些項目可堪操作,但是短期能見效的,還是傳統的行業。   沙金,以及沙漠中某處綠洲的鹽井。   到了快中午時,子柏風說要請衆人喫飯,衆人還以爲子柏風是在端茶送客,一個個慌忙告辭,跑的不見蹤影了。   子柏風苦笑不得,只能感慨,這就是代溝啊。   子柏風坐了一上午,也有些累了,他伸了個懶腰,從書房裏走出來,走出幾步,就看到小石頭正蹲在牆角,和一個小老頭說着什麼。   那小老頭看到子柏風,慌忙趴在地上磕了一個頭,大聲道:“小老兒見過大人!”   “老丈免禮,免禮!”子柏風慌忙扶他起來,子柏風記得這個人,一直坐在角落裏,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小攤販,雷大富也不曾介紹他。   “哥,哥,朱爺爺有好漂亮的小蠍子!”小石頭抓住他道。   “小老兒……說出來不怕大人笑話,小老兒沒啥一技之長,就在戈壁灘上抓些漂亮蟲子,在早市上賣,勉強餬口……官差大爺不知道爲什麼,就把小老兒帶來了……唉……唉……”那老人很是惶恐自己耽誤了正事。   “小蠍子?”子柏風感覺到腰間佩墨上趴着的小蠍子動了動,似乎有些感興趣。   小石頭可不是沒見過世面的,能讓小石頭興奮成這樣,絕對不會是普通的小蠍子。   “大人,您有所不知,咱們漠北州周邊生活着一種特殊的蠍子,這種蠍子沒毒,但色彩斑斕,看起來特別漂亮,特別鮮豔,大家都叫它們七彩蠍。這種蠍子雄蠍生性好鬥,咱們漠北州的小孩子們,沒事就抓來一些,讓它們互鬥。雌蠍卻是極爲安靜,咱們漠北州的大姑娘小媳婦,喜歡養上一隻綴在頭上,比什麼玉石都漂亮。”   老人從腰間解下一個草編的籠子,裏面有幾隻小蠍子爬來爬去。   那小蠍子很小,也就是指頭大小,但確實是非常漂亮,色彩斑斕,揮舞着兩隻威風凜凜的大螯,到處耀武揚威。看起來這就是雄蠍了。   “大人,這就是七彩蠍的雄蠍了。”老人道,“七彩蠍身具七彩,但也有極少數的劇毒七彩蠍,幼年的蠍子色澤半透明,長成了大蠍子,又變得色彩斑斕,其中尤以白色和黑色品相最佳……”   這位朱姓老人似乎極爲喜歡這種蠍子,說起來頭頭是道,搖頭晃腦。   “看,朱爺爺送我的小蠍子。”小石頭攤開手,他的手掌中,有一隻黑的發亮的蠍子,那蠍子的黑,像是果凍一般的黑,黑中還透着亮色,格外漂亮。   蠍子在小石頭的手中很是安靜,看來這是一隻雌蠍。   “哥,你看,比你的小蠍子還漂亮!”小石頭道。   子柏風腰間的水晶蠍子頓時不滿了,揮舞了一下爪子。   老人頓時大驚,道:“原來大人也是此道行家,真是……真是失策獻醜了。”   他躬下身子,看着子柏風腰間的佩墨水晶蠍子,讚歎道:“我還以爲是雕刻而成的,這真是……真是……竟然有如此漂亮的蠍子。”   他伸手想要摸,小蠍子一甩尾巴,鑽進了子柏風的衣襟裏去了。   “這,小老兒真,真是該死……”老人突然意識到自己這麼做實在是太失禮了,慌忙跪下道歉。   “哎,老人家不用這麼緊張。”子柏風攤手道:“小蠍子,出來讓老人家看看你,別躲在裏面了。”   過了片刻,小蠍子才爬出來,落在子柏風的掌心裏。   “多謝,多謝大人,我……可以摸摸嗎?”這老人真的是愛蠍成癡,子柏風點頭道:“當然可以。”   他小心翼翼將小蠍子拿在手中,小蠍子擺動了幾下尾巴,似乎是在說,我可不是那些沒有毒的廢物。   子柏風看着小蠍子,心中卻是靈光一閃。   有一句俗話說得好,奢侈品纔是必需品。   漠北州如此偏遠,想要賺取高額的金錢,就必須是高附加額的商品。   高附加值的產品,有什麼比珠寶的價值更高?   而珠寶的價值,完全是人類賦予的,不但來自於其稀少,也來自於炒作。   前世最明顯的例子,就是鑽石。   這種自然界中大量存在,人工可以製造的東西,爲何成爲寶石中的帝王,爲什麼會那麼久價值都居高不下?   說白了,這東西不過就是硬度高一點的玻璃而已,如果放開了賣,真的能賣成玻璃價。   但是在精妙的炒作和嚴格的控制下,它可以細水長流,攫取高額利益。   資本的力量是強大的,什麼東西都可以炒出不可思議的高價,譬如蘭花。   一盆蘭花幾十幾百萬,這種怎麼可能?   “老爺子,這種蠍子只產在漠北州嗎?”子柏風突然有了一個嶄新的想法。   這個世界上,固然很多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但還有很多的人,生活不要太優渥,譬如上京那些閒的蛋疼的所謂上流人士。   而這小蠍子具備極大的炒作價值,若是能夠打開上京的奢侈品市場,將這在漠北州特產的小蠍子賣到上京……   “大人,小老兒沒離開過漠北州,但也見過許多的來往客商,問過他們,他們從來沒見過如此漂亮如此奇特的蠍子,小老兒覺得,或許這和咱們漠北州的水土有關,只有生活在咱們漠北州附近的蠍子,纔有這種特徵。”   子柏風心中感嘆,老爺子,你簡直就是異界版的達爾文啊,再過不了多久,估計你就要發現進化論了。   “老爺子,謝謝你。”子柏風聽到老爺子這麼說,頓時心中更有譜了。   奢侈品的特徵是什麼?稀少。   如果這種蠍子真的只出產在漠北州,那麼就可以嚴格控制其產量。   接下來,就是制定嚴格的品相標準,讓同樣的東西產生三六九等,這才能當奢侈品賣。   子柏風一旦想到這點,頓時有很多的點子冒了出來。   “來人啊,去吧遊商宗的人叫來,然後再讓平商長老來見我,對了,把雷大富也叫來。”子柏風道,然後他對那老人道:“老爺子,今天中午我請客,有件事還需要你幫忙。”   如果要制定嚴格的標準,除了眼前的老爺子,還有誰更合適?   子柏風沒想到,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