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九章:天柱碎片定風石
子柏風話音未落,就聽到酒館的門簾被人猛然掀開了,一個人邁着沉重的腳步,大步走了進來。
這門簾本來是粗硬的帆布所制,被這人一把掀開,就像是一塊木板一般,直挺挺地飄飛起來,撞在了木質的牆壁上,發出了嘭的一聲。
進來的這人乃是一個青年,他身披蓑衣,頭戴斗笠,肩膀上扛着一杆魚叉,臉膛黝黑,面容堅毅,看起來像是一個漁民,但在他的身上,卻有着不弱的靈力波動,這是一位修士。
子柏風猜測,這位應該是漁城邊上那修仙宗派的修士。
看到這人進來,那老闆卻是連理都不理,只對子柏風道:“這位公子,若是您去參加選拔,等您回來,別說是一個地方,就算是十個地方,我也告訴你。”
“爹!”聽到老闆這般說,子柏風還沒說話,反而是那漁家漢子先說話了,他一拍桌子,怒道:“爹,你能不能整天害人?少害幾個成不成?”
“你說什麼?你個混小子,你敢說我害人?”那老闆從櫃檯後面就跳了出來,掄起巴掌就打,打在那漁家漢子的身上,別說打痛漁家漢子了,反而是他自己的手被震得生疼。
漁家漢子也不動,就坐在那裏任由他打,聽着老闆在那邊叫:“你個忘恩負義的混賬小子,你覺得我打不動你了是不是?你翅膀長硬了是不是?竟然敢說老神仙們的壞話,竟然敢說我害人,我怎麼生了你這個孩子,我真該就死在那場風暴裏,你個死孩子,看我不打死你!”
不論這老闆怎麼說,那青年都只是坐在那裏,一聲不吭,一張臉黑的好像是要滴出水來一般。
就在此時,門簾又是一掀,又有人進來了。
那老闆的聲音遽然小了,轉身招呼道:“客官……啊,原來是木將軍,貴客,貴客!”
“餘老三,五十斤上好雨多燒,五十斤上好海卓肉,快快打包過來,爺們等着呢!”進來的,竟然是一個軍漢,他穿着一身甲冑,腰懸寶劍,頭戴金盔,看起來真的是威風凜凜,好一個昂藏大漢。
看到是他,老闆的汗水譁一下就流下來了,連忙道:“好嘞,好嘞,馬上就來!”
着急忙慌地把幾罈好酒,一大堆肉用麻繩繫好了,拎了一下,竟然沒拎動。
酒菜加上各種包裝,足足有百多斤重,這老闆已經上了年紀,全身關節幾乎是無一不痛。
“死孩子,還愣着幹什麼?還不趕快幫忙!”那老闆立刻呵斥旁邊的漁家漢子。
漁家漢子一言不發地站起來,剛想伸手去拎,那軍漢這纔看到了漁家漢子在一旁,慌忙趕上去一步,連連道:“原來是餘二哥,不敢多勞,不敢多勞!”很是小心地接了那酒食去了。
子柏風在旁邊看着,卻是覺得頗爲有趣,這三個人就像是他小時候玩過的一個遊戲,老虎喫雞,雞喫蟲子,蟲子喫大棒,大棒打老虎。
這老闆對自家兒子自然是威風的緊,而那軍漢對老闆則是呼來喝去,而偏生軍漢又對老闆兒子畢恭畢敬,這般三角關係讓人啼笑皆非。
等那軍漢走了,老闆卻是噓了一口氣,轉臉又走到了子柏風他們桌前,壓低了聲音,道:“小老兒那笨兒子剛纔說的都是胡話,各位可別說出去,可千萬別說出去,今兒個這桌,我請了。”
子柏風無語,卻是對那漁家漢子說老闆在害人而疑惑。
難道說,這讓如此多人趨之若鶩,從四面八方趕來參加的所謂選拔,其實竟然是害人不成?
這裏畢竟是子柏風的轄下,子柏風不禁動了心思。
不過他轉念一想,現在最着急的事情,卻是尋找東方天柱,不能節外生枝。
正這般想着,那老闆已經從裏屋又端出來兩盤小菜,放在了子柏風面前的桌子上,自己拉了一個凳子坐下,問道:“這位少爺,您剛纔想打聽的事情是什麼?”
卻是不再勉強子柏風他們去參加選拔了。
“老伯,您可曾聽說過,東海之極,有一棵頂天立地的天柱?”子柏風問道。
“天柱?”老人面色微微一變,皺眉沉思,片刻之後,道:“我還真不知道,天柱是做什麼的?難道是把這老天撐起來的?”
子柏風打量着老闆的面色,覺得他似乎有所隱瞞,正想要用什麼辦法打聽出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得到東方天柱的線索。
誰想到老闆不說,有人願意說,那漁家漢子突然走過來,道:“東方天柱?我知道在哪裏,你們找這天柱作甚?難道也想要天柱石?”
“這天柱石又是什麼?”子柏風又愣住了。
“你們不是附近城市的人吧。”那漁家漢子似乎這才注意到子柏風等人的特異之處,上下左右打量着子柏風。
此地海風溼潤,空氣似乎都是鹹的,一個個皮膚都像是用鹽碼過的老肉皮一般。而子柏風和束月兩人,俊秀之極,怎麼看都不像是本地人。
“我們是從西邊來的。”子柏風含糊道。
“果然,我們本地人,雖然知道天柱石的沒幾個,但知道定風石的卻是不知道有多少,這天柱石就是定風石,只要指甲大小的一塊,就能夠定住風波,從此風暴不侵,就算是在颶風裏,也是安如泰山。”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吊墜,吊墜裏有米粒大小的一塊小小的石頭,道:“我們漁家宗就有指甲大小的這麼一塊定風石,這才能讓這漁城無風無浪,屹立千年,我這塊石頭是我師父留給我的,若是帶着這石頭出海,就絕對不會迷失方向,也不會遇到風暴。”
說到這裏,他面色有些得意,顯然能夠得到這塊石頭,是很不容易的事。
子柏風看去,這石頭色澤溫潤,雖然只有米粒大小,卻依然能看出不凡來,他仔細一回想,和之前見過的天柱的石頭確實是有些相似,不過他所見的石塊,都是巨大無匹,天柱直徑數十里,這麼一粒小小的石頭,還真沒什麼稀奇。
不過子柏風也不願意多說什麼,只是道:“這位兄弟,你知道東方天柱的方位嗎?”
“知道,但是言說不清。”那漁家漢子道,然後他抱了抱拳,站起來,就走了出去。
八歸想要攔住他,那漢子卻是快手快腳,轉眼間就走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了。
到了這時候,子柏風如何還能不知道,他被人“欲擒故縱”了。
這漢子看起來粗豪,實際上也不簡單啊。
不過,既然對方欲擒故縱,他也不着急,對方“縱”他,總要有個“擒”的時候纔對,怎麼也不會太遠。
子柏風轉臉看向了老闆,微笑道:“老伯,這酒可是你自己釀的?”
“當然,老餘頭我釀的雨多燒,可是咱們漁城首屈一指的,咱們漁城的水,就沒有不帶鹹味的,我這是選的夏天大雨的時候,接的雨水,澄清了,再蒸餾出來,這纔算是有了合適的水,再配以……”
老人家說起自己的酒來,滔滔不絕,很是開心。
“實不相瞞,我也是愛酒之人,我這裏也有一些好酒,老爺子,來幫我品品。”子柏風一招手,身後的天末劍就已經雙手捧上了一罈酒。
老闆愣了愣神,恍然笑道:“原來諸位和小兒一樣,也是仙家身份,難怪,難怪,都怪小老兒剛纔多話了。”
子柏風微笑不語,拍開那壇酒,還沒倒酒,束月已經接了過去,站在一旁,爲兩個人倒上酒。
這酒剛剛開封,就有一股難以抵禦的香氣撲鼻而來,老闆嗅了嗅,頓時意亂神迷,就像是喝了迷藥一般,迷迷糊糊了。
三碗酒下肚,這老闆幾乎已經將子柏風當做了知己好友。
子柏風微笑着和他說了幾句,他就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原來,這漁城的背後那不大的宗派叫做漁家宗,是附近十來個沿海小城鎮共同供養的一個宗派,這些城市,無一不以能夠加入這漁家宗爲榮。
漁家宗不過是一個三流的宗派,修煉到頂了,也不過是普通的修士,其實力倒是和當初蒙城破敗時的鳥鼠觀差不多。
不過這漁家宗之所以讓人敬仰,還是因爲它算是海外仙山蓬萊的分支,每隔二十年,海外仙山蓬萊的神仙們來漁城的時候,都是漁家宗負責的接待。
而這選拔,二十年一屆,選的是十歲到三十歲的年輕人,若是被選中了,就可以到海外仙山蓬萊上生活。
若是運氣好,能夠拜入海外蓬萊的神仙門下,就是一步登天。
曾經有被選中的修士衣錦還鄉,就連漁家宗的宗主,都像跟班僕從一般。
傳說中的這海外仙山,簡直就是人間福地,黃金寶玉遍地都是,河裏都是瓊漿玉液,天上下的都是稻穀……這傳說,讓子柏風聽的啼笑皆非,這種傳說,簡直就像是皇帝的金扁擔的笑話。
但天下靈氣枯竭,衆生皆苦,世間的愚民們無一不想解脫,無一不希望這種生活真的落在自己身上,就像是某些宗派的人爲他們所描述的天堂景象一般,雖然心中或許也知道是假的,卻還是忍不住去追求。更不要說,絕大多數的民衆,都沒有辨別是非的能力,只當世間真有這等地方。
於是,每二十年一次的選拔,簡直就是這附近十多個城市的最大期盼,每隔二十年,都要上演無數父拋子,夫棄妻,丟高堂,忘考妣的戲碼。
可儘管如此,衆人還是趨之若鶩。
子柏風聽着聽着,就皺起了眉頭。
“老伯,你真覺得有這等神仙福地?”子柏風問那老闆。
“神仙生活的地方,總比我們凡人要好吧,更不要說,若是沒有神仙庇護,我們這些人哪能活的這般安生。”老闆道。
子柏風搖頭。
在他看來,這所謂的海外仙山,真的和漁家漢子所說一般,害人不淺。
一方面,每二十年將最優秀的青壯搜刮一次,這就像是割麥子一般,一茬茬割下去,只放出來那麼一兩個人回來,其他人到哪裏去了?經歷了妖國一事之後,子柏風忍不住多想。
另外一方面,爲了爭奪這個名額,讓這裏天倫淪喪,民風變惡,也是一大害處。
這般交流了半天,老闆竟然貪杯喝多了,呼呼睡去。
子柏風搖頭無語半晌,他還打算問問這老闆,他兒子在什麼地方呢。
這欲擒故縱的人,不知道縱到什麼地方去了。
搖了搖老闆,老闆不應,子柏風取了些銀子壓在老闆的手下,轉身走了出去。
他打算去看看這所謂的“蓬萊仙山”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些子民可是他的子民,怎麼能夠任由人欺騙去?
而且,說不定這並不是孤立的現象,東海州海岸線之上,分佈着無數的小城,若是其他地方還有類似漁城這樣的地方,這千百年來,不知道蓬萊仙山的人到底抓了多少人去。
子柏風走出門,束月身形一動,就要化成手鐲,回到子柏風的手腕之上。
子柏風手指一緊,抓住了束月的手。
子柏風知道,束月也並不喜歡化作手鐲呆在子柏風的手腕之上,只是她擔心給子柏風添麻煩,所以才委屈自己。
子柏風纔不管這些,現在這世界上,還能有幾個人能給他麻煩?怕是一隻手都能數過來了。
他握緊了束月的手指,兩個人十指交疊,束月就偏過頭去,紅了臉。
“哦!公子和大姐大!”八歸歡呼了一聲,還想多說兩句什麼,就被天末一巴掌拍在了腦門上,嗡嗡半晌。
束月乃是劍妖,更是劍妖中的最強大者,所以這些劍妖,都稱呼其大姐大,這個倒也不奇怪。
束月偏頭在自己的面前輕輕一抹,那之前若隱若現的白紗,此時就變得更加厚重了,將束月的面容遮擋去了七八分。
但束月那清冷的氣質,婀娜的身段,又豈是一縷輕紗就能掩蓋的?
走出門去,所見者無不目瞪口呆,有些人就連走路都忘記了,抬腳反而把自己絆了個個子。
子柏風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反而指指點點,樂不可支。
這還是子柏風第一次以這種方式逛街,一時間,子柏風差點忘記了,自己還有任務在身。
好在很快,子柏風就反應了過來,帶着衆人一路向西行去,不多時,就到了那巨大的平臺之上。
這平臺以木板拼接而成,距離海面數米遠,粗大的木樁打入了海牀之中,生生在海面之上造出了一個平臺,有點圍海造田的意思。
這種工程,卻不是單靠蠻力就可以做成的,定然是摻雜了一些法術手段。
而平臺中央一座高臺,高臺之上坐着七八個修士,以子柏風的眼光看過去,自然是修爲低微,不過他們的神態卻是極爲高傲。
高臺下面,一個個年輕男女排着隊,輪流走上高臺,由那些人評頭論足一般,決定他們的去留。
子柏風帶着自己的束月剛剛走到了高臺一旁,頓時有人不耐煩道:“擠什麼擠,先來後到動不動?給我到後面排隊去!”
子柏風定睛一看,卻是剛纔入城時遇到的那口出不遜的青年,不知道他爲什麼耽擱了,一張臉上滿是惶急,仔細看,除了惶急之外,還有個巴掌印。
如此新潮的打扮,倒是讓子柏風疑惑,這人到底遇到什麼事了?
那青年看到了子柏風身邊的束月,卻是愣了一下,半晌才嘀咕了一句:“好白菜都讓豬拱了。”
八歸和天末在子柏風身後笑的全身抽搐,卻不敢發出聲來,生怕被子柏風一腳踹飛了。
束月面紗之下,也是微微一笑,這一笑,雖然是隔着面紗,卻依然讓子柏風有些呆滯。
子柏風對束月,總是有心結,現在心結漸去,讓兩個人相處自然了許多。
“原來你們在這裏。”子柏風這邊還沒從束月的笑容裏擺脫出來,就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
他轉過頭去,就看到漁家漢子站在他身後。
這漁家漢子壓低了聲音,對子柏風道:“你若是想要尋東方天柱,眼下倒是一個捷徑。”
他說完,就轉身而去,不多時,子柏風就看到他站在了高臺之上的一角,挺胸凸肚,站着不動了。
顯然,他們這漁家宗就是負責接待這些蓬萊仙山的修士的,此時也負責維持秩序以及保衛工作。
聽到這漁家漢子如此說,子柏風心中一動,和束月對望了一眼,四個人就乾脆真拍在了隊伍的後面。
“這裏!這裏!”他們剛排上隊伍,身後就又來了幾個人,雖然眼下已經是最後一天了,距離結束還有一個多時辰,卻依然還有很多人從四面八方趕來。
子柏風估摸了一下速度以及自己面前的人數,覺得差不多到自己的時候,時間也快結束了,後面這些人倒是比較懸。
就在此時,子柏風聽到後面又傳來了噼裏啪啦的腳步聲,然後有一個人擠到了他前面,目光掃過了他們幾個人,目光落在了他前面那捱了一巴掌的青年身上,一把拽住他:“又是你小子?正好,再給我們讓個地方!你出來吧!”
說着,不由分說,將那青年拽了出去,然後笑眯眯對另外一人道:“好了,給你找到位置了,保管讓你能趕上。”
“你不能這樣!”那青年拼命掙扎,“我剛纔就被你拽出來一次了,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
第七六零章:大船隱現驅肥羊
可任他喊破了喉嚨,那人也不管不問,子柏風搭眼看過去,就發現那人就是剛纔子柏風看到的,那去小酒店裏買酒食的軍漢。
“少給我廢話,惹怒了軍爺,軍爺再老大耳刮子打你!”看那青年叫得歡,軍漢大巴掌一揮,頓時嚇得他噤若寒蟬,只能委委屈屈地拍在子柏風的身後。
那軍漢得意洋洋地轉身就要走,但走之前,卻是一眼就看到了子柏風身邊的束月。
白紗籠身,皎若明月的束月,到了哪裏都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那軍漢頓時張大嘴巴,就連口水都要流下來。
這海風吹燻的小城,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美麗的人兒。
那軍漢突然想到了什麼,劈手就向束月抓了過來。
“你幹什麼!”天末伸手擋住了那軍漢的祿山之爪,怒喝道。
天末人高馬大,擋在束月的面前,真個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笑話,若是當着他的面,還能讓自家大姐大被人調戲了,他也就別活了,直接自斷劍身,自殺好了。
“幹什麼?”那軍漢嘿嘿一笑,道:“這般可人兒,去了那海外仙山豈不可惜,來,跟哥哥來吧,哥哥給你找個好出路。”
天末冷笑,他見過不識好歹的,但是這麼不識好歹的,卻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裏的騷動,很快就吸引了四周的人,但是衆人的目光一掃過來,看到那軍漢身上的衣服,都嚇得慌忙把頭別到另外一邊,生怕被那軍漢看到了。
而剛剛被拽到了後面的青年,此時也一臉說不上是生氣還是幸災樂禍的模樣,別開臉,卻又偷偷摸摸向這邊看着。
“跟哥走吧,哥帶你去見我家將軍,我實話告訴你,這勞什子選拔,就是有去無回的主,我家將軍可是真正的名門之後,跟了我家將軍,纔是真正讓你喫香喝辣,一輩子不愁……”那軍漢道。
這軍漢倒是有些見識,又是軍籍,若是表現好了,說不定能夠學到軍方的粗淺修煉功法,登入修士之堂,現在雖然只是接觸了一些皮毛,卻也經常以修士自居了。他對漁家漢子畢恭畢敬,是因爲對方的修爲比他高的多,但若是和他家的將軍一比,那漁家漢子又算不得什麼。
天朝上國的官員體系,是獨立在宗派之外的修士體系,這漁城的一城守將,也是修行中人。不過這些低級的修士,別說斬卻七情六慾了,反而因爲比之普通人強大的力量,七情六慾更加外露。此時這軍漢想着的,就是若能夠將束月帶回去獻給將軍,那就是天大的功勞,說不定還能得賜功法,從此平步青雲,直達仙人之境。
這種事情,想想都覺得不得了,眼前這個機會擺在面前,這軍漢如何能不珍惜?
子柏風心中惱怒,這班軍漢本是爲了保護城市,保護人民,此時卻在大庭廣衆之下打算強搶民女,讓子柏風如何能夠不怒?
這裏畢竟是他的轄下,而這些人完全無視他的存在不說,竟然連束月也敢調戲,簡直是喫了熊心豹子膽。
這邊的騷動,吸引了遠方臺子上的目光,子柏風看到那漁家漢子已經發現了這邊的不對,暮光轉過來,露出了探究的目光。
子柏風還有大事要做,不想吸引太多的注意力,只能暫時放過這個傢伙。
他伸出手去,在空中輕輕一彈,“扣心絃”就已經使了出來。
當初子柏風在雪原之上,藉着雪原之上地廣人稀,心絃稀疏的環境,才能夠區分出來那些連接到他身上的心絃,而現在,子柏風在這無數人擁擠的鬧市之中,卻可以輕輕鬆鬆掌握某人連接到別人身上的心絃,其中的進步,已經不可以用道里記。
子柏風輕輕一彈,那軍漢心絃一震,面現茫然之色,此時他心絃被扣,整個人頓時和外界失去了聯繫,就像是失神一般,什麼都入不了耳,進不了眼,整個人就那麼魔障了。
子柏風手中扣着軍漢的心絃,目光轉了轉,看到距離他們最近的,就是那剛剛被拽到了後面的可憐青年,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那心絃連接到了那青年的身上。
那軍漢眼中的茫然瞬間消失,他劈手一把抓住了那青年,口中叫着:“美人兒,走,跟我去見將軍,我這下子功勞可大了。”拖着那青年就走。
那可憐的青年哭叫連連,死活不肯離開,卻被軍漢抓了就走,路上還被軍漢上下其手,喫了幾下豆腐。
此時的軍漢,只覺得那青年就是束月,清冷如月,卻又誘惑非常,怎麼能忍得住?
“我可是救了你。”子柏風看着那青年離去,心中低聲道。
這所謂的選拔,絕非是什麼好事,能不被選拔上,卻是好運氣。
至於那軍漢嘛,若是沒人幫他休正“心絃”,他今生今世看到那青年,都會以爲是看到了束月,而他若是將那青年獻給自家的將軍……
簡直就是暗無天日的未來在等待啊。
這一切說來慢,其實是電光石火之間,旁邊的人沒有一個人發現不對,只是疑惑爲什麼這軍漢突然就改了主意,拽着另外一個人走了。
只有臺子上一直關注者這邊的漁家漢子,此時眼露迷茫,片刻之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露出了震驚之色。
“噗嗤……”子柏風這般作怪,卻是讓束月低聲笑了起來,子柏風老臉微紅,怎麼,就不允許本少爺喫醋了嗎?
小懲那青年和軍漢,之後就一直平安無事了,子柏風等人隨着隊伍向前,時間也在飛速流逝,等到了子柏風上臺時,距離截止就只剩下不到一刻鐘了。
子柏風躊躇滿志地上臺,誰想到那幾個修士看了他一眼,就不耐煩地揮手:“不合格,什麼短命鬼都敢來,滾滾滾!”
子柏風瞪大眼,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不合格!”
這戲法是怎麼變的?怎麼覺得這麼不靠譜?
子柏風怏怏下臺,束月緊隨其後上去。
她剛上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幾個修士目光連閃,一疊聲道:“通過,通過,請到右邊等待!”
束月回頭對子柏風笑了一笑,很是促狹。
束月身後,八歸、天末都上去,也都順利通過了選拔。
子柏風張口結舌,半晌之後,他才突然意識到爲什麼。
他的體質,天生就是靈氣外散的體質,像他這種體質,理論上是活不過十八歲的,他第一次見非間子的時候,非間子就這麼說過了。
若是修爲再高深點,自然就會發現他神光內斂,靈氣無盡,偏偏這幾個人修爲低微,只看出來子柏風是“散靈”的體質,自然會罵子柏風是短命鬼。
子柏風抓抓腦袋,道:“我能不能再參加一次?”以他現在的修爲,想要鎖住靈氣外放,自然是簡單的很,誰想到那些人氣惱非常,怒喝道:“什麼阿貓阿狗都來耽擱我們的時間,給我拿下!”
漁家漢子應聲上前,子柏風這邊一閃身,趕快消失在了人羣裏。
就在此時,港口的那口大鐘被人敲響了,“咚咚咚”的聲音響徹雲霄,傳出很遠,這代表着選拔已經結束。
子柏風這邊都呆掉了,他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出現這種情況。
他回頭看看束月等人,再看看臺上那些修士,張口結舌。
“選拔至此結束,其他人便等到二十年後吧!”最中央的一名中年修士站起,大聲宣佈道。
聽到那修士這樣宣佈,下面還排着長龍的隊伍頓時一片沸騰,對修士來說,二十年只是等閒,而臺下那些人,二十年後,年長的就已經五十歲了,年幼的也已經三十多。
更重要的是,二十年後,他們早就已經超出了年齡限制。
這唯一的機會,難尋的仙緣,竟然在此和他們失之交臂。
“不行啊,不要啊,我還沒參加選拔啊!”遠方傳來了哭喊聲,卻是剛纔那被軍漢拽走的青年帶着被打了一巴掌的紅腫臉蛋哭叫着衝了過來,他的身後,那軍漢一口一個娘子的叫着,死死拽住他的衣袖不放手。
“誰來幫幫我啊!救救我!”那青年到底沒有逃脫出軍漢的魔掌,被打橫抱住,半路截了回去。
“所有人準備上船!”那爲首的修士此時一抬手,海面之上響起了一陣嘩嘩水聲,片刻之後,一艘大船從水底下升了起來。
大船外面籠罩了一個罩子,光滑氤氳,乃是用陣法形成的隔離罩,這罩子可以將水流隔開,讓普通的船隻變成潛水艇。
這艘船非常大,船上還有一些修士,下船如同驅趕畜生一般,將那些被選中了的人趕上船。
而看到大船出現,那些沒被選上,或者沒來得及參加選拔的人,也都亂了套,向前擁擠過去。
“全部後退,否則格殺勿論!”一名修士怒喝,但人流怎麼可能那麼容易被止住?他一抬手,一把飛劍從袖中飛出,化作夭矯的神龍,在空中那麼一轉,就有幾道血光閃過,頓時有幾個人橫屍當場。
沒想到這些海外仙山的神仙如此殘酷,最前面的人都住了腳,死命後退,但後面的人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在向前擁擠。
在這關鍵時刻,那漁家漢子快走幾步,走到了人羣最前面,一聲暴喝:“站住,否則格殺勿論!”
擁擠的人羣靜了靜,終於慢慢定住了。
“都散了吧,無緣便是無緣,強求不得!”那漁家漢子道。
衆人想要頂撞他,但看得出他是漁家宗的修士,又不敢多言,讓他們這樣退去,他們卻也不甘心,在一旁杵着,死活不動。
他們不向前衝,那些修士也不管他們,只是仗劍警惕,但凡不屬於被選中的人,絕對不準上船。
束月和子柏風對望一眼,跟隨人流上了船,被趕進了船艙之中,子柏風一看,頓時快步走了幾步,向那大船走了過去。
子柏風宛若游魚一般穿過了那擁擠的人羣,那些修士對他視若不見,任由他穿過了身邊的警戒線,進入了船上。
那漁家漢子看到他竟然就這樣上了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卻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這大船載滿了人之後,竟然絲毫不停,直接離崗,嗡一聲,隔離罩亮起,將整個大船籠罩起來,然後大船就慢慢沉入了水下。
“恭送仙師!”岸上的那些漁家宗的修士站在港口,大聲道。
之前負責選拔的仙人站在船舷,倨傲地點點頭,算是回禮,只是這一點頭的時間,大船就已經沉入了水下,水面恢復了平靜,似乎那大船到了水下,就完全消失不見了。
不論是岸上的漁家宗的修士,還是大船上的海外仙山修士,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子柏風就站在那爲首的仙人身後,宛若他的影子一般。
那些漁家宗的修士自然不知道,當水淹沒了大船之後,之前一臉嚴肅的爲首修士,頓時喜笑顏開。
“這次得到的肥羊可真不少。”那修士哈哈大笑,道。
“四師兄,這次您帶回去這麼多的肥羊,師父怕是會賞賜不少吧!”旁邊一名修士拍馬屁道。
“放心,少不了你的那份。”四師兄得意洋洋,突然他想到了什麼,道:“剛纔最後上來的那小妞呢?”
“剛纔已經被趕到下倉去了……對了,這次女的還真不少,我也尋摸幾個去瀉火去!”
幾名修士都露出了淫笑。
這些修士,修爲太低微,甚至無法剋制自己的慾念,聽到他們這般說,子柏風頓時怒火中燒。
他心念一動,領域張開來。
整個大船,都被他籠罩在領域之中,他頓時感應清楚,這大船之上共有一千三百餘人,其中一千二百多人都是這次選拔的人。
之前,每一天選拔的人,都會被送到船上,這些人中來的時間早的,都已經被關押在船上七八天了,子柏風甚至看到有一些女性已經被蹂躪的不成樣子。
“該死!”子柏風心中惱怒,若不是他還另有計劃,恐怕就一巴掌把這些人全拍死了。
“大人,這些人該死!”不多時,八歸他們也都從下艙上來了,他們親眼看到下艙的境況,心中何其憤怒。
這哪裏是仙緣之船,這分明是奴隸船。
子柏風分明感覺到,漁城的這些搶破頭纔得到名額的人,分明就是被從東非大陸運到美洲去的黑奴,而這些人做事極爲嚴密,通過一些小恩小惠來欺騙沿海城市的漁民,竟然騙了數百上千年。
“這些人是該死,但還不到死的時候。”子柏風淡淡道,他轉頭看向了船艙一角,道:“這位兄弟,我需要你一個解釋。”
子柏風目光所到之處,頓時起了一陣波瀾,那裏一團枯草活動了一下,然後被人掀開來,原來竟然是一件蓑衣,而蓑衣之下,不是剛纔那漁家漢子,又是誰?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那漁家漢子聲音都有點發顫了,他知道子柏風等人是爲了東方天柱而來時,就覺得這些人或許能夠成爲自己的助力,可他絕對沒想到,這些人竟然這麼強。
“我叫子柏風,這是我的幾位同伴。”子柏風道。
“我叫餘成忠,是漁家宗的三代弟子。”餘成忠道。
聽到子柏風這個名字,他並沒有露出其他表情,很明顯,他並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子柏風也並不覺得奇怪,漁家宗這小小的宗派,實在是太小了,修行界有什麼大小事,怕是也輪不到他們,甚至在許多的修士眼中,他們這種修爲,壓根就不能算是修士。
“你是他們的內應?”子柏風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漁家漢子。
“當然不是!”漁家漢子大叫了起來。
子柏風眯着眼睛,看着餘成忠,他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爺爺二十七歲的時候被選中,丟下了當時才七歲的我爹和我奶奶,去了海外仙山。”他頓了頓,道:“我娘二十三歲的時候,也被選中,丟下了我,也去了海外仙山,從那天起,我爹就一直在借酒澆愁……”
只是簡簡單單兩句話,卻道出了餘成忠冒險的根源。
他當時年紀還小,只記得突然有一天,娘不見了,爹表面上說着娘去了神仙住的地方,暗地裏卻整天以淚洗面,借酒澆愁。
而他從小跟奶奶一起長大,見過不知道多少次奶奶抹眼淚。
從小,他心中就憋了一股勁,他要找到爺爺和娘,問問他們爲什麼要去海外仙山,這海外仙山有什麼好!
長大了之後,他就發覺了許多的蹊蹺,但苦於沒有證據。
不得不說,餘成忠是一個非常有毅力的人,他排除萬難,竟然加入了漁家宗,成爲了一名真正的修士。
而正因爲他成爲了修士,知道了什麼叫修行,這才更加懷疑所謂的“海外仙山”的真實性了。
修仙者,掠奪天地靈氣,與天地爭輝,越多的人,消耗的靈氣越多,這世界上難道還有生怕自己身邊的靈氣不夠稀薄的人嗎?
而更不要說,這世界的靈氣漸漸稀薄,本來就不夠用了。
聽完餘成忠的話,子柏風微微皺眉,道:“我只問一句,你所說的東方天柱的故事,是否是在騙我?”
“不是,絕對不是!”餘成忠慌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