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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四章:人皇之師子柏風

  “慌什麼慌!成何體統!”夏俊國主猛然拍了一下扶手,阻止下方慌亂的大臣們:“不過就是一個登基儀式而已,能算的了什麼?一個寶座,又能代表得了什麼?權力可不是這樣就可以順利交接的。”   一語出,下方驚慌失措的大臣們漸漸冷靜下來。   是呀,姬嚲交出皇位,可他能真正交出權力嗎?   魏朝天也算是老奸巨猾,他能夠挾天子以令諸侯,打着魏皇后和姬焯的名號造反,這明顯是陷阱的登基儀式,能讓他滿意?   他魏朝天總會鬧出來一些什麼來吧。   “繼續去查,給我把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給我查清楚!查不清楚,就不要再回來了。”夏俊國主怒吼,九嬰面色慘白,領命去了。   “哼,都散了吧!”夏俊國主像是被冒犯了一般,發了一通脾氣,差點把自己的寶座都拍碎了,把人都趕走了,自己才滿心憤恨地向後走去。   “講和,你們怎麼能講和,誰允許你們講和?那位置是我的!我的!”夏俊國主嘶吼着,滿臉的猙獰。   “一個小小的人皇位置,竟讓你失態如此。”黑暗中,猙妖聖的聲音傳來,“如此沉不住氣,又如何當我的子嗣?”   “老祖日安。”看到猙妖聖的身影,夏俊國主連忙躬身行禮,猙妖聖繼續道:“你和燭龍相處太久了,久到除了陰謀詭計,已經不會用其他的方式處理問題了。煽動叛亂,扶持傀儡,都不過是下下之策,自己的實力纔是上策。子柏風就是用這種堂而皇之的方式擊敗了你,你有再多的陰謀詭計,也比不過拳頭一雙,你可明白?若是你繼續如此,日後如何成爲我猙族的佼佼者,如何爲我們猙族謀取福利?”   猙妖聖極少說這麼多話,對這個子孫,他有着來自心中的厭惡與排斥,那感覺就像是自己精心繪製的一幅名畫,卻被人噴上了油墨一樣,夏俊國主竟然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完全沒有他們猙一族的兇悍強大,反而如同狡詐膽小的老鼠一般,怎麼能讓他喜歡?   “老祖聖明,有老祖出手,自然無往不利,但孩兒實力低微,遠不能和老祖相提並論,所以……”   “恭維的話就不要多說了。”猙妖聖冷笑,“無往不利?哪裏那麼簡單,我雖然實力比燭龍強上幾分,卻也不見得比織羅更強大,所謂無往不利,不過是癡心妄想。不過我輩從不會因爲有困難就會退縮,狹路相逢勇者勝,勇者恆勇,弱者恆弱,這個道理……你可懂?”   “孩兒……明白。”夏俊國主連忙道。   可他實際上,哪裏會明白?   猙妖聖看着他,卻是突然嘆了一口氣,擺擺手,道:“你去吧!”   夏俊國主躬身行禮,轉身去了。   回到書房,一道道密旨就已經發了出去。   他豈能如此眼睜睜看着別人奪去他的東西而什麼都不做?   猙妖聖的教誨,又如何能入得他的耳?   ……   上京,皇宮。   文武大臣齊聚一堂,抬頭看着那歷史性的一幕。   在文武大臣的最前列,站着兩個人。   左側是一身官服的魏朝天。   自從逃離上京,扛起反旗之後,魏朝天做夢都想不到,自己還會站在這個位置,這一切都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般來得太快。   就算是做夢,他也不曾想過,自己會坐上那個寶座,他所幻想的一切,都已經成真。   他的外孫,登上了那九五至尊,成爲了號令天下的人皇。   這本該是順順利利的進行,但沒想到中間生出了那麼多的波折。   想到這裏,魏朝天情不自禁地向對面看過去。   子柏風就站在他的對面,羣臣之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在這樣的場合,他卻沒有穿官服,而是穿了一身繡了暗金色隱龍紋的簡潔長袍,白袍暗龍,腰佩寶墨,頭戴小冠,面若冠玉,眼若朗星,身姿挺拔,就算是站在這無數的大人物之中,也是如此的醒目,讓人一眼就能看到他。   就算是上方的姬嚲和姬焯都無法蓋過他的光芒。   魏朝天的心中有一萬個後悔。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在子柏風第一次邁進上京的時候,就跑去跪舔,那麼又豈會有日後的混亂與沒落。   這天下,這家業,可是他外孫的家業,也是他的家業啊,誰願意將其敗壞?   心中五味雜陳,魏朝天的面上卻滿是笑容。   這天大的死局,竟然就這麼解開了。   誰能想到,誰能做到?   天下,也就只有這位子柏風一個人了吧。   如此看着子柏風,如此心中想的人,也絕對不只是魏朝天一個人。   這場舉世難見的盛典,真正的掌控者,卻是這個人。   在衆人的圍觀之下,姬嚲走下了寶座,轉入了背後的垂簾。   魏皇后拉着姬焯的手,在寶座上坐了下來,然後也步入了垂簾之中,只留下稚氣的姬焯坐在那裏。   “攝政王請上座。”稚嫩的聲音響起,衆人的目光落在了姬焯旁邊那略小一號的寬大椅子上,然後就看到子柏風一步一步,登上了臺階,向那真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走了過去。   這一刻,不論是魏朝天,還是滿朝的文武,心中就只有一個念頭。   變天了。   ……   皇宮,後花園,此乃天下一等一的園林,自然,雅秀,一步一景,方寸之間營造出不同的風光。   子柏風走過庭院中央的溪流旁青石鋪就的小路,身邊幾株海棠開得正豔,引了幾隻蝴蝶在旁邊飛舞。   子柏風伸出手去,一隻蝴蝶輕輕落在了他的指尖之上,柔嫩的觸鬚在子柏風的手指上蹭着,似乎頗爲依戀。   子柏風微笑着,一絲絲微弱的養妖訣的靈氣溢出,就讓那小小的蝴蝶受用不盡,它的身軀漸漸直立起來,須臾之間,就化成了一隻人身蝶翼的小小人兒,就像是傳說中的小精靈。   那小東西在空中繞着子柏風飛舞了一圈,帶着一串銀鈴一般的笑聲,飛入了花叢之中,七八隻蝴蝶追在它的身後,就像是在護衛着自己的女王。   “攝政王大人好雅興。”魏皇后從花叢的另外一側繞了過來,她的身邊跟着一身玄裳的姬焯,這個小小的少年一臉嚴肅,似乎也知道自己已經成了皇帝,再也不復少年的跳脫模樣。   “姬焯,向攝政王大人行禮。”魏皇后道。   “攝政王大人。”姬焯目光中似乎有些掙扎,但還是聽話地低下頭去。   身爲皇子,他從小就接受最優秀的教育,而也從小就被灌輸了一種思想,那就是皇帝陛下是至高無上的,所有人都必須聽從皇帝陛下的命令,沒有人能例外。   但是今天,這一切都被打破了。   “姬焯,將玉璽獻給攝政王大人。”魏皇后道。   “母后!”聽到這句話,姬焯卻是抬起頭,看向了自家母后。   “快!”魏皇后的面容如水,一雙眼睛裏滿是嚴厲。   “可這是我姬家的玉璽,是我……”   “啪!”魏皇后一巴掌打在了姬焯的臉上,寒着臉,道:“你今天當了皇帝,我便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姬焯緊緊握緊了拳頭,他的腦海之中響起了在來後花園之前,那位貼身侍衛所說的話。   “此乃化神散,無色無味,即便是金仙嗅到了,也會力氣盡失,陛下您只要將其捏碎,一聲令下,小人會立刻衝出,爲陛下斬殺子柏風,還天下朗朗乾坤!”   這貼身侍衛自從他離開上京,就一直在保護着他,是他心中值得信任的人,而那煽動性的語言,也讓他蠢蠢欲動。   手心中的蠟丸,只要捏碎,就能殺死子柏風?   這是多麼大的誘惑?   特別是被母后打了一巴掌,更是激起了姬焯的逆反心理。   姬焯悄悄握緊了拳頭,就打算捏碎手心的蠟丸。   卻聽到魏皇后提高了聲音:“姬焯!”   姬焯抬起頭去,看到了魏皇后的眼神。   那眼神之中,有震驚,有失望,有恐懼,也有擔憂,就是沒有一絲一毫的高興。   知子莫若母,這世界上再沒有人比魏皇后更瞭解自己這個小兒子。   他性格堅忍,卻又失於狹隘,因爲他不該坐上這個位置。   但今天開始,他必須成爲一個帝王,一個真正的帝王。   能屈能伸,能大能小,能隱能忍。   “將玉璽獻給攝政王大人!”魏皇后一字一頓道,“否則你就不要再當這個皇帝!”   子柏風靜靜站在那裏,看着姬焯的眼神中那無盡的掙扎。   他能理解姬焯的不甘,他也知道魏皇后的擔憂。   “攝政王大人。”姬焯把手中捧着的玉璽遞了出去,聲音比蚊子還小。   子柏風伸手要接,魏皇后卻是厲喝一聲:“姬焯!”   姬焯茫然地抬起頭來,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跪下!”魏皇后冷聲道。   姬焯呆住了。   跪下?跪眼前這個所謂的攝政王?   “我知道你不願,但今日你必須跪下。”魏皇后乾脆走到了姬焯的身邊,屈膝就跪了下來。   就算是子柏風,此時也有些無措。   這個女人,她的絕決實在是讓人欽佩,而同時,也讓子柏風心中不敢小看。   “今日沒有君臣,也沒有主客。”魏皇后抬頭看着子柏風,道:“今日一跪,乃是有三個原因。”   “一謝子大人的救命之恩,當日我母子被金龍衛追殺,是子大人出手救我母子性命。”魏皇后一字一頓道。   子柏風心中感嘆,真乃奇女子。   “魏皇后言重了,我和魏家的衝突,本無意變成你死我活的死局,未能救下大殿下,一直是我心中憾事……”   “不,大人宅心仁厚,本宮沒齒難忘。”   說着,拉着姬焯就磕下頭去。   姬焯聽到母后這麼說,完全傻掉了,他抬頭呆呆看着子柏風,魏皇后按了好幾下,才把他按下去。   子柏風受了這一禮,他當得。   “第二謝,謝大人助我兒登上皇位。”魏皇后道。   這次,姬焯不等魏皇后按,自己也跟着磕下頭去。   魏皇后所說的不錯,如果不是子柏風,他一輩子也別想登上這個寶座。   他雖然年幼,卻不傻。   “這三謝,是爲了我兒謝師。”魏皇后道:“我懇求子大人,收我兒爲弟子,做我兒的國師。”   這一次,子柏風也愣住了。   “娘……”姬焯也喫驚不已。   “子大人學究天人,文有治國之策,武有安邦之能,這世間除了子大人,還有誰能當我兒的老師?我知道子大人胸懷天下,卻並不戀棧這小小的人皇之位,焯兒若是能夠拜大人爲師,乃是三生有幸,還請大人不要推辭。”   姬焯愣了一下,然後恭恭敬敬磕下頭去,同時雙手把玉璽捧起,道:“請先生笑納!”   子柏風苦笑,搖了搖頭,終於還是接過了那玉璽。   “起來吧。”子柏風沒想到,魏皇后竟然苦心孤詣到這種程度,他若是當了姬焯的師父,又如何再好意思去搶他的皇位?   雖然子柏風本來就對這皇位無意,但魏皇后又如何能放心?   “先生!”姬焯站起身來,看着子柏風,道。   他的眼中,竟然閃過了一絲孺慕之色。   孩子總是崇拜強者,總是有一個幻想中的父親的形象。   曾經,這個形象是先皇,可他已經死了。   而現在,子柏風如此強勢地改變了天朝的一切,又豈能不讓姬焯敬佩?   子柏風伸出手去,輕輕拍了拍姬焯的腦袋,露出了微笑:“好……焯兒,好,好。”   他隨手解下了自己腰間懸掛着的佩墨,幫姬焯佩戴到身上,道:“此佩墨雖然並非什麼珍稀之物,卻已經隨我數年,自有靈性,今日便贈給你吧。”   姬焯看着子柏風將那佩墨懸掛在他的腰間,乖巧道:“謝謝先生!”   看到子柏風如此做,魏皇后的心中,終於放下心來。   這個聰慧的奇女子,之所以費盡心思,都是爲了保住姬焯的性命,進而保住他們姬家的天下。   而現在的子柏風,也在除了攝政王的身份之外,還多了一個身份,那就是國師。   皇帝之師,人皇之師。   “子大人,既然您現在是國師,還請您盡心教導焯兒,讓他當一個合格的君王。”   “那是自然。”子柏風道。   姬焯靠在他的身邊,低頭不說話,子柏風摸着他的腦袋,道:“焯兒,這方印信,爲師借用三年,三年之後,爲師必將還給你,同時還你一個壯麗好河山!”   “多謝先生!”聽到子柏風如此說,姬焯露出了開心的神色。   “國師大人定然也累了,我們就不打擾了。”魏皇后道,其實真正累的是她,今日所發生的一切,實在是太突然,太離奇,她現在已經竭盡全力,子柏風答應下來收姬焯爲徒之後,她一顆不能安生的心才真正平靜了下來,此時幾欲虛脫。   “焯兒,帶你母后回去休息吧,爲師還有些事情要想清楚。”子柏風道。   “是,先生。”姬焯恭敬行禮,扶着魏皇后去了。   送魏皇后回房,姬焯的面色漸漸變了,變得決然而堅定,他低頭看了看手心中的蠟丸,面上帶起了一絲冷笑。   “來人!”他低聲道。   頓時,陰影中閃出了一人,看到他就急切道:“陛下,爲何您沒有出手?機不可失啊……”   “我自然有原因的。”姬焯微笑,他拿起了桌子上的裁紙刀,微笑招手道:“你過來,我說給你聽。”   “陛下……陛下?”那侍衛看到姬焯的手閃電一般刺過來時,嚇得魂飛魄散,瘋狂後退,卻突然提不起絲毫力氣。   “陛下,爲什麼……”那侍衛死不瞑目,兀自不敢相信,姬焯竟然出手殺了他。   “我不管你是受誰指使,你背後到底是誰,但你不該讓我對先生出手。你放心的去吧,你的後事我會好生料理的。”姬焯猛然一推那侍衛,深吸了一口氣。   化神散彌散在空氣中,讓他的力氣也漸漸消散,他大聲叫起來:“來人!來人!”   幾名侍衛衝進來,看到這裏的場景頓時一陣兵荒馬亂。   “剛纔有刺客來刺殺我,幸好展侍衛爲我擋了一刀……”   子柏風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那距離並不遠的書房內所發生的一切,自然逃不過他的耳目,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微笑,這個姬焯,果然是個狠角色,或許未來會很有趣。   想要治國,必須是一頭猛虎,而不能是軟腳蝦。   他突然對自己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徒弟,更多了一分認同感。   然後,他低下頭去,看向了手中的玉璽。   幾年辛苦,終於到了今天。   他終於拿到了這傳說中的傳國玉璽,得到了這世間最大的權柄。   而有了這玉璽,他所能做的事,就多了許多。   終於有了掌握主動的能力,終於有了穩固的後方,終於有了可以反擊的一切條件了。   妖界、魔域、仙界!   若是你們想要來,那就來吧!   讓我子柏風來會會你們!   子柏風攤開手掌,那玉璽慢慢縮小,沉入到了他的手掌之中去。   他閉上眼睛,一幅恢弘的畫面在他的面前展開。   他好像是神祗一般,在天空之中俯瞰塵世。   那巨大的大陸,在宇宙中翻轉着,如同被浪花捲動的鱗片,而在這小小的鱗片之上,已經有四分之三以上的空間亮起。   他的神智掠過這空間,一瞬間從東海州到西京,再從南海到北國。   這就是青瓷片世界。   這就是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