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章:妖聖金仙雙壁合
縉雲金仙的身影瞬間頂上,他的手中也出現了一把長劍,擋住了那巨大金色人影的雷霆一擊。
兩把劍相交,卻並不是金鐵交鳴,而像是兩個巨大的錘子對撞。
“嘭!”一聲,強大的反震力量,讓縉雲金仙狼狽後退,口角溢血,而操縱縉雲金仙的魔醫也如受重擊,踉蹌後退了幾步,被身邊的一人扶住了。
“上!”魔醫咬牙,向前一指,他的全部心力,此時都集中在了縉雲金仙的身上。
縉雲金仙、猙妖聖,是他們現在手中最強大的兩個王牌,魔醫操縱的是縉雲金仙,而猙妖聖的卡牌,此時卻是在燕小磊的手中。
燕小磊的實力雖然也不錯,但是在這些人面前,卻算不上強大,但是他確實是子柏風最信任的人之一,同時也擁有極好的大局觀和極快的反應能力,此時他也在洗牌。
模仿子柏風的“萬物化卡無界域”的“無界訣”現在在飛速蔓延,無界訣的原理很簡單,其實也是一種簡單的道心修煉方式,算是道心的附加訣竅,通過道心構建一個“牌庫”,讓每個人都可以將其法則固化在自己的道心之上。
而牌庫,則是每個人擁有的卡牌,在這種情況下,擁有卡牌極少,洗牌卻變得更加簡單。
連續幾次洗牌、棄牌,燕小磊的手中再次出現了那妖氣森森的綠色卡牌——猙妖聖。
但他並沒有立刻出手,而是默默看着前方縉雲金仙和八百真仙聚集而成的大陣的戰鬥。
縉雲極爲強大,和八百名金仙的力量推動的恐怖金色人像對撞了幾次,雖然落了下風,卻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
這也並不奇怪,縉雲金仙不論受了什麼重傷,都會立刻通過卡牌的力量,滿血復活,這中間消耗的只是魔醫的靈力,而且消耗還在魔醫的承受範圍之內。
唯一的問題是縉雲金仙本身也會有反抗的慾念,這種慾念反而需要魔醫以極大的意志力和靈力去壓制,讓他持續消耗靈力,片刻之後,面色就有些蒼白。
“嘭!”終於,縉雲金仙也被八百名真仙組成的“仙體摧魔鎖魂陣”打爆,爆炸甚至波及了幾個距離太近的九派十八宗的人士,運氣好的人立刻命令身邊的真仙等保護自己,運氣不好的,就立刻被波及,死無葬身之地。
“上!”燕小磊在縉雲金仙撐不住的剎那,手中的卡牌就已經撲出。
不論是縉雲金仙,還是猙妖聖,他們的本身意識都在反抗,他們不會自動自發地攻擊和防禦,需要魔醫和燕小磊不斷髮出指令,這倆人就像是他們操縱的傀儡,如何戰鬥,如何破解,都看兩個人的戰鬥經驗和意識。
猙妖聖是比縉雲金仙弱的,剛纔只是承受了片刻,就被擊殺,但這次燕小磊顯然在調整策略。
猙妖聖身爲一名猙,本身是一隻野獸的形狀,它的身體靈活度遠超直立的人類,在空中騰挪轉移,變得極爲敏捷,不斷繞開正面攻擊,攻擊仙陣的側面,每一次攻擊,都有幾名真仙被扯出,撕碎,偶有苟活,都被一哄而上的九派十八宗的人士們抓到手中。
這也是一個此消彼長的過程,幾個輪換,九派十八宗的人手中掌握的真仙,已經有三十多名,也算是一股略有抵抗力的力量了。
眼看情況不妙,真仙們再次唸誦咒語,天空中巨大的金色人像突然變化,化成了一團金色的光芒,籠罩在整個仙陣之上,這次限制不再以凝聚出來的金色人影作爲攻擊的武器,它們自己就變成了武器,金色的光芒,就像是盾牌,又像是倒刺,橫衝直撞,高速旋轉着,就向天柱城的方向撞了過來。
看到這一幕,經歷過凡間界的戰陣的人就都知道,這“仙體摧魔鎖魂陣”在當年的仙魔之戰的戰場上,絕對是屠殺低級邪魔的大殺器,仙界的人將這種陣法拿出來,並不是無腦,它本就是用來攻城的!
八百真仙,結成一個大陣,彼此的仙靈之氣結合起來,凝化實物,一次撞擊,就能夠將天柱城撞成廢墟。
這麼一來,猙妖聖就不能再以閃避的策略來戰鬥,因爲它只要一閃,就讓開了門戶,讓身後的天柱城正面承受攻擊。
只能硬碰硬!
猙妖聖低下頭,露出了頭頂上的尖角,這是猙妖聖最強大的武器了。
“嘭!”猙妖聖和那金光閃爍的仙陣正面撞在一起,就像是被一隻卡車撞中了一般,被撞飛了回去。撞擊之中,它的腦袋被高速旋轉偏轉,高速旋轉,如同鋸一般的仙陣在他的身側留下了觸目驚心的傷痕,但他很快就又掙扎着折返,再次和那高速旋轉的仙陣撞在一起。
猙妖聖的實力或許不如縉雲金仙,但它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身體巨大,肉體的力量也巨大。
如此巨大的仙陣,也只能讓他用血肉之軀來阻止了。
魔醫此時已經洗出了縉雲金仙的卡牌,但看燕小磊依然還能支撐,便放在手中,含而不發。
他們不知道自己需要用這兩張卡牌堅持多久,能否堅持到子柏風到來,在這之前,縉雲金仙和猙妖聖兩張卡牌要死多少次,他們要重新召喚出來多少次,所以每一分的力量,他們都必須節省。
魔醫偷眼看了一眼燕小磊,心中對這個少年已經很是佩服。
燕小磊的修爲,很明顯還達不到真仙的級別,但是他魔醫都吐血了,這位燕小磊竟然看起來還遊刃有餘的樣子。
雖然臉色越來越白。
“吼!”猙妖聖最後一聲怒吼,奮不顧身地撲上去,完全不顧仙陣之上那靈氣凝化成的恐怖尖刺刺入它的體內,張口咬了下去。
一口下去,牙齒崩碎,但仙陣刺蝟一般的尖刺和烏龜一般的硬殼終於破碎,猙妖聖一口下去,至少幾十名真仙被一口咬了出來,張口嚼了嚼,吞了下去,一個也沒留給九派十八宗的人。
然後它怒號一聲,砰然碎裂,再次回到了燕小磊的手中。
“去!”縉雲金仙,頂上!
從太則太法兩大上仙帶着這八百真仙到了這裏,還不到半刻鐘,兩個人就已經拼盡全力,而除了猙妖聖和縉雲金仙之外,其他人都沒辦法造成什麼傷害,連牽制都做不到。
幾次衝突,八百真仙組成的仙陣距離天柱城已經極近,可八百真仙,只消滅了不到一百名。
至於兩名上仙,只是遠遠看着,完全沒有出手的意思。
感謝他們的託大,才讓天柱城的他們有了喘息之機。
其實也並不是他們託大,這也是仙界的正常戰爭流程,在沒有仙帝指揮的情況下,仙界的戰鬥,就是嚴格按照教科書戰鬥的自動模式,沒有絲毫的變通可言。
若是雙方實力相當,他們早就輸了。
可他們擁有碾壓性的實力。
縉雲金仙頂上的時候,燕小磊卻沒有閒着,他再次召喚出了猙妖聖。
“你做什麼!”魔醫愕然,就算是猙妖聖和縉雲金仙同時出手,也不可能打破仙陣的龜殼,反而會讓持久性降低。
燕小磊咬牙,向前一指縉雲金仙,猙妖聖嘶吼一聲,發出了一聲不滿的怒罵,卻是不得不向縉雲金仙撲了過去。
“吼!”猙妖聖在半空中,就已經化成了一道綠色的妖雲,然後向縉雲金仙包裹而去。
“這是……”魔醫愕然,“這招還沒試驗過!”
“沒機會了,只能這樣做了!”燕小磊道,魔醫慌忙配合,縉雲金仙倉皇后退,躲開了仙陣的反擊,全身冒出了刺目的仙靈之氣。
仙靈之氣和綠色的妖氣彼此碰撞在一起,就像是強鹼碰到了強酸,嘶一聲蒸發了,猙妖聖和縉雲金仙兩個人都知道要發生什麼,之前試驗時,給他們帶來了生不如死的痛苦,他們拼命掙扎,子柏風和魔醫兩個人咬牙,拼命壓制猙妖聖和縉雲金仙的反抗意思。
同時,兩個人口中唸唸有詞,通過某種特殊的方法,協調兩種截然不同的靈力。
但讓兩者緩慢融合,速度實在是太慢了,燕小磊一咬牙,猙妖聖猛然撲進了仙靈之氣之中,說時遲,那時快,電光石火之間,一道完全不同的光焰亮起。
金綠色的光芒亮起,金色的仙靈之氣和碧綠色的妖氣結合之處,就像是出現了一顆蛋,而這一顆蛋突然裂開,露出了其中的狼頭人身,全身遍佈金綠色紋路的奇特身影。
而那裂開的蛋和空中漂浮着的金紅色靈氣,也突然收縮,變成了一隻奇特的三首猛獸,三首左側爲猙妖聖的獨角狼首,右側爲神似縉雲金仙的人首,而中央的卻是似獸非獸,似人非人,兇殘之中有着絲絲邪惡,讓人望之生畏。
“成了!”燕小磊和魔醫同時大喜,這幾乎不可能相容的兩種力量,竟然真的合二爲一了。
養妖訣的奧妙,真是讓人震驚,而這“神降訣”,最大的奧妙,不是一加一等於二,彼此互相疊加之後的力量,都是幾何倍數激增的。
神降訣,是人類與妖怪互相結合,互相取長補短的技巧,金仙也曾經是人,妖聖也是妖,不論是仙界還是妖界,都有凡間界的影子在其中,他們也能夠接受凡間界的法則,也就是青瓷片的法則。
所以燕小磊和魔醫之前就試驗過,但這次他們終於算是成功了。
神降訣之後,猙妖聖和縉雲的實力,幾乎都是它們兩者的疊加,若不是妖氣和仙靈之氣有所衝突,這個加成比例還會更高。
“這力量……”縉雲金仙一直以來,都在反抗魔醫的控制,對他來說,被收入卡牌之後,就是無盡的地獄,不斷被殺死,然後再復活,再被殺死。
這種無盡的折磨,就算是脾氣再好的人也無法忍受了,更不要說他們都絕對不是好脾氣的人。
但這時候,他們終於生出了一點點的想法,似乎也不全是壞處。
至少這種力量,這種遠超他們之前的力量,是他們之前無論怎麼努力,都不可能得到的。
仙界裏,只有八大上仙有這種力量,妖界裏,更是高高在上的那極少的存在纔有這種力量。
不論是縉雲還是猙妖聖,都不行。
但現在,他們有了。
“吼!”猙妖聖猛然撲上去,一口咬住瞭如同刺蝟一般的仙陣。
尖銳的刺再也無法刺穿它的肌膚,他一口咬住,竟然讓那高速旋轉的仙陣停了下來。
縉雲金仙幾乎是同時出手,他手中的金色長劍暴漲,變成了擎天巨劍,一劍斬下。
就像是切碎了一隻西瓜,砸開了一顆核桃,那仙陣瞬間裂開成了兩半,然後砰然迸濺開來。
原本被凝成了一個整體的仙靈之氣,此時突然爆發,大量的真仙瞬間爆體而亡,化成了漫天的金色血肉,而只有極少量的真仙被拋飛出去。
“抓呀!”正所謂人爲財死,鳥爲食亡。看到那些真仙拋飛出去,清平子等人一聲大吼,飛速衝上去,各色卡牌飛舞,發出白色的光芒或者金色的光芒。
有的成功,有的失敗,甚至有些人,被垂死掙扎或拼死反抗的真仙們斬殺。
“哈哈哈……”縉雲金仙站在那裏,仰天大笑,那充盈身體的澎湃力量,讓他不停想笑,非常想笑。
但正所謂樂極生悲,縉雲金仙笑了三聲,就突然發覺不對,他的眼前猛然一變,已經不再是天柱城,而是回到了另外一處世界。
鏡像世界。
外界,魔醫和小盤兩個人同時吐出一口鮮血,委頓在地。
縉雲金仙和猙妖聖兩個人合體之後,就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控制能力,他們拼盡全力,才能壓制他們,不讓他們反噬。
功成之後,自然無力再續。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因爲強大力量的衝擊,縉雲和猙妖聖就算是沒有他們的掌控壓制,也會自動自發地去找敵人戰鬥。
無界訣畢竟不是子柏風真正的“萬物化卡無界域”,它歸根結底是一種持續使用的法訣,靈力消失,法訣失效,卡牌自然崩碎。
自此,天柱城的最強力量,全部消失。
剩下的就只有常規的力量了。
而敵人,還剩下兩名掌控了仙界規則之力的上仙,情勢依舊嚴峻。
但天柱城的人卻都發出了歡呼聲,因爲他們聽得清楚,剛纔小盤說了,只要他們對付了八百真仙,剩下的兩大上仙,小盤有辦法對付。
小盤的手心出了汗。
作爲一隻算盤妖,這可以說是極端罕見了。
因爲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辦法對付上仙,只是成功率……只能說希望能行了。
這個時候,小盤很想能有人爲自己分擔一下,但是哥哥他……
會來的,他不會拋棄我們的。
天柱城外,太則金仙和太夢金仙彼此對望一眼。
說實話,天柱城的實力,超出了他們的預期,他們雖然必須按照規則行動,但並不代表他們必須就這麼上去送死,更關鍵的是,如果不謀定而後動,他們必定會失敗。
終於,兩個人中,太則金仙向前一步。
就算是在八大上仙之中,也有一個資歷的問題,有着嚴格的遇到危險時,需要如何應對,誰先成爲棄子的規定。
剛剛晉升的太則金仙,成了這個必須向前探路的棄子,一步步向前走去。
小盤心中一沉,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但是能夠對付其中的某一個,這也已經是比較好的結果了,剩下的那位不知道深淺的太夢金仙,他們就必須拿命來填了。
太則金仙一步步前進,而所有人都一步步後退,直到太則金仙步入了天柱城的範圍內。
就在此時,小盤激活了天柱城的一層陣法。
刷一聲,太則金仙消失不見。
“哦!”衆人驚呼,一起轉頭看向了太夢金仙,那眼神很明顯,小樣,你也來啊。
……
凡間界,環山州,大巖山,子柏風猛然睜開了眼睛。
仙界的傳送法陣被觸發了?
這傳送法陣,就是子柏風佈置在仙界的最終殺手鐧了,就連陣法都被觸發了,仙界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刻?
子柏風抬頭看向了眼前的大巖世界,眼中滿是掙扎。
一邊是含辛茹苦將他拉扯大的子堅。
一邊是人類在仙界的唯一陣地,人類反攻仙界的最大希望,甚至是凡間界存活的最終希望。
他該怎麼選擇?
父親只有一個,天大地大,不如父親大,爲了父親,他願意付出一切。
曾經他是這麼想的。
但現在,他的身上卻有更多的無法割捨的責任。
更何況,如果天柱城失守,他就會失去凡間界各方勢力的信任,甚至失去自己同伴的信任,從今天開始,還有人會信任他子柏風嗎?
如果沒有人信任他,他又如何拯救人間界,如何拯救這個世界,如何讓所有自己在乎的人,過上好日子?
一方面是最親的父親,一方面是其他所有的親人,所有在乎的東西。
子柏風的心中,天平似乎都要被壓斷了。
他一會生氣,生氣父親竟然如此衝動就要同化大巖世界。
一會又後悔,後悔自己不該如此冒進,應該當初就聽從魔醫的建議,暫時退一步,反正他們已經挫敗了仙界打算通過天柱世界進入凡間界的打算,不是嗎?
但漸漸地,所有的生氣與後悔,都慢慢消失了。
子柏風的一生,都是在各種艱難的選擇中度過的。
但只要選擇了,就不後悔,不論遇到什麼,都坦然接受。
爲今之計,他只有一個辦法,選擇相信。
第八零一章:人生幾回慨如歌
相信父親,就像是當初父親被非間子抓住時,他相信父親能夠自保一樣,現在他也要相信父親能夠戰勝執念,脫離出來。
相信同伴,就像是一次次和他們並肩作戰一樣,相信他們能堅持到自己將父親從困境中拖出,相信他們能堅持到自己回去。
相信,唯有相信。
子柏風閉上眼睛,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到了大巖世界中去。
而似乎聽到了他的心聲,大巖世界突然一震。
……
仙界,太則金仙的突然消失,讓太法也愣住了。
怎麼回事?爲什麼太則金仙突然出現了?
太法金仙皺起眉頭,仔細感應着太則金仙的存在。
沒有,哪裏都沒有!方圓千里,沒有太則金仙的氣息。方圓萬里也沒有,甚至整個仙界都沒有。
剛剛那一瞬間,太則金仙竟然真的完全從仙界裏消失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太則金仙掌管的是萬物萬事運轉的最基本規律,而太法金仙,則是掌握的仙界的所有靈氣的運轉。理論上來說,只要是在仙界,只要是利用靈氣的存在,都逃不出他的感應纔對。
但這種不可能的事,卻真的發生了,對未知的恐懼,讓太法金仙竟然也退縮了。
許久,他都沒下一步行動。
八百真仙全部覆滅,太則金仙消失無蹤,孤零零的太法金仙,顯得格外可憐。
與之相對的,是剛剛經過了連番捕捉,九派十八宗、萬劍宗、應龍宗等宗派的人,卻是收穫極豐,不論是缺胳膊斷腿的,還是全身血污,幾乎沒有一處完整的皮膚,只要還有一口氣,“法則之網”的卡牌之下,全部被收進了卡牌之中,再放出來,就成了擁有不俗戰力的“真仙牌”了。
八百真仙,被殺死了許多,但也足足四分之一被天柱城的人所捕捉到,這就是二百名真仙。
可以說,剛剛這一瞬間,天柱城的實力翻了好幾倍。
雖然和仙界的十萬真仙相比,二百真仙只是等閒,但是對方就只剩下了一個太法金仙。
能贏,真的能贏!
“所有人,放出真仙,準備牽制太法金仙,消耗他的力量。”小盤又是一聲令下,爲今之計,只能繼續消耗戰術了。
感謝“無界訣”,讓他們可以用人海戰術抵禦仙界的敵人。
但想到八百人的完整仙陣都擋不住實力遠不如八大上仙的縉雲和猙妖聖,這二百殘兵,又能起到多大作用呢?
在剛纔奇特的勝利之下,衆人並沒有意識到這點,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裏,憧憬着幾乎遙不可及的勝利。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現在小盤唯一的依仗是,太法金仙也不知道他們的底細,或許可以鎮住他?
太法金仙確實是被鎮住了,他幾乎不會感受到恐懼,但生命的本能,依然讓他會趨吉避凶。而仙界的各種法則裏,似乎也沒說明,遇到這種情況要怎麼辦。
但對這種情況,完全不作出反應,也是不符合規則的,許久之後,太法金仙動了,他不再等,終於展開了攻擊。
太法金仙抬起手,仙界頓時吹起了風。
不是空氣在流動,而是仙靈之氣在流動,仙靈之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聚集在太法金仙的身邊,然後再以他爲中心,吹拂了出去。
“搞什麼?”衆人面面相覷,這就是太法金仙的攻擊?不疼不癢,毫無威力啊。
“不好!”魔醫卻是大喫一驚,他本就受傷頗重,此時更是又吐出了一口鮮血。
“快把你們的卡牌收起來……不好!”日蝕真仙也大叫一聲,趺坐在地上,拼命運轉體內的仙靈之氣。
“咔……”一名被召喚出來的真仙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扭動了一樣,脖子突然呈現出了詭異的角度,然後啪一聲破裂,重新化成了卡牌,飛回了它的主人手中。
“咔嚓……啪嗒……咚咚……”各種各樣的聲音響起,在這似乎不疼不癢的風中,二百多真仙,竟然沒一個能撐過五秒鐘,它們好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揉動一般,有的骨斷筋折,有的血管破裂,有的內臟直接噴出來。
“仙靈之風……”魔醫和日蝕真仙等人悶哼一聲,再也不敢呆在天柱城,他們身邊張開了一道傳送門,兩個人拼盡全力跳進其中,躲進了妖典世界之中。
而那些修煉了昇仙術的工匠,也一個個爆體而亡,這些人死了可就真的是死了,再也不能復活,這些人雖然不是天柱城的防禦主力,只是負責建設一些不重要的工程,但是他們畢竟也是人類,看到他們一個個爆體而亡,所有人的面上都變了顏色。
突然,九派十八宗中,也有幾個人爆體而亡,還有人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們的同伴連忙把他們送入了妖典之門。
雖然子柏風三令五申,讓他們絕對不能修煉昇仙術,但依然有人忍不住修煉。
看着這一切,平棋長老心中就只有一個念頭。
幸好沒有聽魔醫的,修煉昇仙術!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萬劍宗也有幾個修士爆體而亡,這些人都是悄悄修行過昇仙術的人,無妄仙君一邊痛心,一邊震驚。
“這是法則之力。”小盤道,“太法金仙,原來如此……”
太法金仙掌控仙界的仙靈之氣流動,只要擁有仙靈之氣,就定然會被他操縱,而仙靈之氣是仙界的靈氣,不論是生靈還是真仙,都會被他的法則影響。
這無關力量,也不是什麼法術,而是仙界的法則。
對法則,小盤的理解並不深,但是他也曾經看到過子柏風以法則的力量和人對抗,以法則的力量,將天銅礦山、珍寶之城收入彀中。
這種力量,不是對付一人一物的,這是戰略核彈級別的大殺器。
眨眼之間,強弱逆轉,天柱城的防禦力量,瞬間減弱了九成以上。
不,並不是強弱逆轉,只是之前的強弱假象,被無情地剝離了。
而隨着仙靈之風的吹動,就連天柱城的防禦工事也出現了裂痕,這些防禦工事也用到了仙界的力量,用到了仙靈之氣,此時也被控制,甚至陣法都被摧毀了。
天柱城,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這裏是仙界的主場,再怎麼打,我們也打不過他們的……”平棋長老喃喃低語,他的心都有些膽寒了,他們面對的敵人,竟然如此恐怖,這一場完全不對等的戰爭,要怎麼打?
“打不過也要打。”落千山突然向前一步,“後退一步,我們就無路可退了。柏風不在,我絕對不能讓柏風覺得,他不在,我們就什麼也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氣,道:“妖仙之國,何人願意與我一起與敵一戰。”
“我願意!”
“我願意!”
一個個人影站了出來,有妖怪,有修士,甚至還有一些工匠。
“好,就讓我們以我們的血肉,來保護天柱城。”落千山伸手,按到了腰間的刀上。
突然,一隻手伸了出來。
“這頭陣,讓給我們萬劍宗吧。”無妄仙君突然站了出來。
“無妄仙君……”落千山一愣,“保護天柱城,是我們的職責……”
“也是我們的職責。”無妄仙君微笑道,“莫不是你認爲,我們千刀萬劍宗就不是人間界的一員?”
無妄仙君不說萬劍宗,只說千刀萬劍宗,顯然現在的萬劍宗已經恢復了失傳的道統。而現在就是他們亮相的第一戰。
或許,也是無妄仙君的最後一戰。
天柱城不只是子柏風的天柱城,也是凡間界的第一座堡壘,更是最後一道防線。
這樣的敵人,如果離開了仙界,到了凡間界,誰能擋住它?
無妄仙君可記得,當初天柱世界乃是一個完整的世界,僅僅是太則金仙的一場大戰,就將其空間破碎,讓它失去了獨立一界的特性。
如果這樣的大戰發生在凡間界呢?
所以,子柏風建設天柱城,將戰火燃到仙界,是絕對正確的一次決策,這戰火絕對不能蔓延到凡間界!
當初只是一個不完整的金仙和妖聖的大戰,就赤地數十萬裏,差點毀滅凡間界。
“千刀萬劍宗弟子,隨我來,千刀萬劍陣。”無妄仙君對落千山道,“你也是刀劍雙絕,且看看我千刀萬劍宗的千刀萬劍陣耍的如何。”
語畢,他又看向了站在落千山身邊的劍王,道:“劍兄,多謝你將七兒和九兒託付給我們千刀萬劍宗,有了他們在,我們千刀萬劍宗就有了永遠不熄的傳承之火,今日我若是遭遇不測,日後還請你多多費心,幫忙照看我的宗門。”
劍王微微一笑,道:“此事,你還是對別人說吧。”
無妄仙君一愣:“劍兄此言何意?”
他心中有些不悅了。
劍王一招手,道:“老刀,你可願陪我和無妄兄並肩作戰?”
一名沉默的高大漢子從人羣中走出,他乃是一把刀妖,平日裏沉默寡言,樸實憨厚。
但此時站出來,他的身上卻釋放出凜冽的刀威,竟然不輸劍王。
“無妄兄,你知我並不是天下第一劍,但這位刀兄弟,卻是天下第一刀。”他向前一步,道:“想來,我們兄弟不至於辱沒你。”
“劍兄!”無妄仙君卻沒想到,在此時此刻,多年夙願竟然成真。
沒錯,劍王並不是天下第一劍,天下第一劍乃是子柏風身邊那位束月姑娘。
但,它若是自身第三,便再沒有哪把劍,敢稱自己是第二。
就算是那些劍胎也不行!
而這位老刀,既然劍王如此說,他定然就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刀。
“哈哈哈哈……”無妄仙君突然大笑起來,他本是慷慨赴死,卻沒想到,在這一刻,竟然還能有如此神刀神劍陪着自己,一同赴死。
“來生,我也願爲一劍,與刀兄,劍兄爲兄爲弟,相伴永世。”無妄仙君道。
他振臂一呼:“千刀萬劍陣!”
“千刀萬劍陣!”數十千刀萬劍宗弟子同聲大喝。
千刀萬劍宗,從不懼戰鬥,更不怕死亡。
今日,便是千刀萬劍宗重現江湖的一戰,也是千刀萬劍宗最輝煌的絕響。
落千山閉上了眼睛,鮮血映紅了他的臉。
耳邊,似乎還回蕩着無妄仙君最後的大笑:“哈哈,爽快!”
“該我們了……”落千山深吸一口氣。
一直以來,落千山都是憑藉着一腔血氣之勇在戰鬥。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他的刀法,全靠那一往無前的氣勢,那與敵皆亡的決心。
但是這種氣勢與決心,不可一而再,再而三。
可這次,被無妄仙君阻了一阻,他的心中卻擁有了更加堅定的信念。
他必須贏,他必須將其斬殺,必須做到!
“還不夠……”有人微笑着攔住了他。
“銀翼長老!”落千山驚呼。
“我這條命,是子大人救回來的,就讓我們用這條命,爲子大人爭取時間吧。”
青山長老呵呵笑着走了過來,這位青山長老,甚至比銀翼長老還要信服子柏風。
“應龍宗弟子何在?”青山長老振臂一呼,頓時從者雲集。
“我們應龍宗別的好處沒有,就是人多。”青山長老回頭對落千山笑道。
落千山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只覺得自己的喉嚨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當然知道,他也是應龍宗的一份子。
雖然一直以來,他對應龍宗並沒有太大的歸屬感,應龍宗內,讓他有感情的,也就只有他的師父,應龍老祖而已。
老祖早就離去,對他來說,應龍宗就是他的責任,但責任也僅僅是責任。
但此刻,落千山心中突然充滿了驕傲。
這是我的宗派,這是我們應龍宗的兒郎。
“自從當年外門試煉結束之後,便再也沒有這種心情了,還真是懷念啊。”銀翼長老嘆了一口氣,卻並不是後悔,而是笑嘆。
“下一個就是我們吧。”東皇宗的大過仙君站出來,道。
保護天柱城,保護凡間界,保護這最後的防線,並不是某個人的責任。
“還是我們先來吧,守護天柱城,本就是我們的職責。”站出來的是顧剛。
“我們東皇宗被仙界折騰的夠嗆,早就已經按捺不住了。”大過仙君道。
“師父……”文公子也在人羣中,他向前一步,“我也去。”
“痴兒,此事師父做就好了,師父若是能夠守住天柱城,還需要你輔助子大人管理天柱城,監工建設呢,這些事師父可不會,就只能交給你了。”
“師父……”文公子不知道說什麼好。
明明是去送死,明明只是拖延一下時間,甚至是微不足道的時間,爲什麼師父還要去做?
而子柏風到底去哪裏了?爲什麼還不回來?
爲什麼?非要讓所有人都死光,他才甘心嗎?
看着師傅帶着師兄弟們慷慨赴死,他的眼睛模糊了,他很想轉過頭去不看,但他卻知道,或許,不,是一定,這就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師父的容顏。
眼睛模糊的不只是他,落千山的眼睛也模糊了。
這個時候,他能感受到衆人那沉甸甸的信任,他們信任子柏風,相信子柏風一定能夠回來。
就在此時,他們身後,又有妖典之門打開了。
有兩個人從大門裏走了出來。
當先一人,一身樸素布裙,面帶微笑,讓人一見之下,便心生好感。
不是子吳氏,又是誰?
而在她身邊的少年,圓頭圓腦,黑黝黝的臉膛,卻帶着七分機靈,三分憨厚,不是小石頭又是誰?
“主母!”看到他,衆人紛紛驚呼,她怎麼來了?
但隨即,他們就想到了原因。
這倆人,是來穩定軍心了。
子柏風遲遲不出現,有人心中相信子柏風,但一定也有人心懷疑慮。
但所有人都知道,子柏風最重感情,至純至孝,子吳氏都在這裏了,他能不來?
而換句話說,子吳氏這種本應該在最後方的人都來了,他們能退縮嗎?
不能,絕對不能退!
顧剛回頭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了一絲欣慰的笑意。
他沒跟錯人,他顧剛看人的眼光,一如既往。
“先走一步。”他對落千山拱拱手,又對身後的子吳氏遠遠一禮,數十艘雲艦魚貫而出,在前列隊。
“我也要去了。”落千山回頭看了一眼子吳氏和小石頭,道。
他的身邊,九派十八宗的人神色堅定。
雲軍的人修爲並不高深,他們就算是上去,也起不到什麼作用,而他們不同,他們還有一些神奇的卡牌,有了他們,再配合以雲軍的戰陣,或許能多拖住一段時間。
“還是我們先來吧。”武燃天笑了,“柏風就你們這點家底,可折損不起,我們幾個老兄弟,活的時間可夠長了,總不能讓中原的人看我們北國的笑話。”
“還是我來吧。”落千山搖頭。
“不用爭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吧。”一隻手從落千山的背後伸出,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柏風!”落千山大驚。
“柏風!”
“子大人!”
“大人來了!”
“大人終於來了!”
人羣之中,有一個人悄然出現,站在了子吳氏和小石頭的身邊。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子堅抬頭看向天柱城,現在的天柱城,一片狼藉,各種防禦工事幾乎已經全被戰鬥的餘波所摧毀,幾乎沒有一座完整的建築。
而在場的人,也已經少了很多。
萬劍宗全滅、應龍宗全滅、東皇宗全滅,刀劍妖……全滅。
這代價,可謂慘重。
但終於,一切都要結束了。
“柏風,還是讓我先來吧。”子堅道。
“爹,天柱城交給你了,這傢伙,交給我。”子柏風淡淡道。
第八零二章:天柱重現機關威
天柱城,萬籟俱寂,就連落下一根針似乎都能聽到,四周就只有偶爾響起的“咕咚”一聲的咽吐沫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這突然出現的一父一子,他們都期待着,期待着一次奇蹟。
但在太則金仙的耳中,並不是如此。
四周有仙靈之氣流動的咕咕聲,有仙靈之氣彼此排斥、碰撞、摩擦的嘎吱聲,同時還有一種不知道從哪裏來,卻恆定如一,如同背景聲的吱吱聲。
這聲音,不知道從哪裏來,平穩之極,偶爾纔會有一點點的變化,讓人聽到之後,就心情平靜。
自從成爲太法金仙之後,這種聲音就一直存在,它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子宮裏的白噪聲,深夜下雨的滴答聲,穩定,而讓人心安。
而此時,這聲音卻變了。
就像是平靜的海面突然起了狂瀾,平滑的聲音,乍然多了毛刺。
而隨着這聲音出現了波瀾,太法金仙的心也變得不那麼平靜了,一種幾乎從未有過的情緒出現在他的心中。
慌亂,不安。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改變了。
“聽,風向變了。”子堅眯着眼睛,道。
“風向?爹,你在說什麼?”小石頭剛纔就撲上來,緊緊抓住子堅不肯放開,此時他抬起圓溜溜的腦袋,瞪着眼睛問子堅,“哪裏有風?”
是呀,哪裏有風?回來就故弄玄虛,這樣不好吧。
開玩笑也要分場合,剛纔死去的那些人,他們都是爲了什麼而死去的啊。
這一刻,有人深感不值。
“當然是有風的。”子堅眯起眼睛,看向了前方。
此時的他,在境界上已經超出了其他所有人,並不是所有人都見過真正的地仙,在場的衆人中,只有數人見過,此時落千山、武燃天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子堅,似乎真有些難以置信。
竟然真的做到了?
這麼短的時間,子堅就成了地仙了?
成爲地仙,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們的法則不再是隻能作用在自己身邊,而是可以擴散開來,覆蓋一片廣袤的土地。
而他們對法則的理解,也遠超人仙,因爲他們已經擁有自己的世界,擁有自己的完善法則,同時也能夠看出法則的變化。
子堅說風向變了,指的就是這個。
自從這個世界被太則金仙打出了一個窟窿開始,仙界的法則就一直在侵入其中,就像是風,從外界湧入,一點一點侵蝕這個世界。
但從剛纔開始,風向就變了。
天柱世界和仙界相比,渺小無比,就像是海邊的一眼泉水,但此時此刻,這眼泉水竟然開始倒灌大海了。
天柱世界的法則開始被修補起來,而不屬於這裏的仙界的法則,則被漸漸排斥出去。
子柏風站在那裏,似乎什麼也沒幹,但他的身邊,卻如同有一張無形的網,不停地網羅着四周的一切,把一切改變。
“各位,非常抱歉,因爲我的原因,耽擱了時間,讓很多兄弟犧牲了……”子堅當然知道此時不是故弄玄虛的時候,“我子堅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他抬起手。
這一刻,一切都變了。
一個世界在子堅的身邊徐徐展開,它似乎就在那裏,但又似乎不在。
那世界就疊加在天柱城上,但衆人卻只能看到,而摸不到它。
它就像是一個完全由線條組成的天柱城,疊加在原來已經變成了廢墟的天柱城之上。
朦朧中,衆人似乎聽到了細小的嬉笑聲,就像是有無數的指頭大小的小人在嬉戲歡笑,那聲音充滿了生機,讓人一聽則喜,忍不住莞爾。
剛纔心中的悲憤、驚恐似乎都散去了不少,而隨着這聲音越來越大,整個天柱城也在緩慢改變着地貌。
地面上碎裂的道路,被看不見的力量撫平,似乎被分解成了砂礫大小的小塊,重新組合起來。
傾倒在地的建築,如同擁有了自己的意識,從坍塌到直立,恢復如初。
而更神奇的是,那些原本應該安裝了機關艦炮的炮臺位置,黑色的沙粒從底座開始聚集,就像是虛空中有一個看不到的“艦炮”形狀的模子,而那黑色的沙粒,是倒入其中的鐵水,直接凝聚起來,就成了“艦炮”。
發生什麼了?
在座的許多人,都想到了什麼,面色一變,開始施展各種各樣的法術、技巧,想要看清楚發生了什麼。
武燃天將自己的道心法則擴散出去,頓時發現,四周果然有很多看不到的小人,他們雖然看不到摸不着,但卻對法則有反應。
矮的只有指頭長短,高的有筷子大小,這些小傢伙手腳極其勤快,在他們的手中,一切物資似乎都是可以塑造的,而且還可以使其產生質變,就像是子堅的百靈道心所產生的效果一樣。
而這些小傢伙們雖然幹活勤快,卻並非是機器人,它們彼此偶爾會爲了爭奪一點活打起來,也會有人前來拉架,勸解。
子堅的身邊,木頭兩眼放光,似乎因爲他本身就是機關人,子堅的領域一放出來,他就看到了這些小傢伙。
大大小小的機關小人兒,長相不怎麼一樣,有的高有的矮,有的粗有的細,大多是普通的人形,但也有一些四腳着地,還有一些,有更多的胳膊。
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都是機關人,和木頭一樣,擁有自己的意識,自己的智慧的機關人。
他們似乎非常喜歡木頭,很多機關人跑到了木頭的身邊,對着他挨挨擦擦,木頭拍拍這個,摸摸那個,又把幾個小傢伙抱了起來,忙得不亦樂乎,看起來有些詭異。
此時的木頭,突然明白了當初束月等人看到寄劍林誕生劍胎時的感受。
這些小傢伙,都是他的同類,他的小兄弟們,他要保護他們,教導他們!
有人偷懶,他要上前呵斥。有人打架,他要勸架,有人摔倒了,他要扶起來,真是忙得不可開交。
這種感覺,真是又幸福,又煩惱。
木頭忙得手忙腳亂,有人看出了端倪,一直跟在他身邊打轉,那就是小盤。
小盤對空間極有造詣,他切換了幾種方式,隱隱看到了一些什麼,卻並不清晰,他跟在木頭的身後,一邊調整方式,一邊在腦海之中模擬,漸漸地,一幅圖像出現在他的面前。
看到這一切,小盤也是驚喜地叫了出來。
機關人!
機關人的世界!
子堅的領域,通往子堅的世界——大巖世界,就像是子柏風的領域可以喚出子柏風鏡像世界的卡牌一樣,這是一種法則的體現。
只是子堅對其運用還並不純屬,似乎領域在空間上有些偏差。
但無所謂,這並不影響這些雖然吵鬧但是幹活非常勤快的小機關人們的效率。
他們七手八腳將一塊石頭挪回原來的位置,只是小手拍一拍,就比用焊接機器結合起來的還要結實,同時,來自子堅的百靈道心的力量早就滲透其中,這普通的石材,就已經化身成了經過百靈道心改造的機關零件。
突然,子堅的道心一收,領域漸漸縮小,收回身邊,衆人平靜了片刻,然後遽然發出了一聲歡呼。
眼前,天柱城已經恢復原樣,甚至比之前更好,更精緻。
所有的建築、道路、陣法,都宛若比照着設計圖幻化出來的,有一種不真實的精確感。
木土宗的宗主突然一撇嘴,道:“老堅,你這麼做,日後可讓我們怎麼活啊!”
木土宗的工匠們,之前大多是子堅的工友,對子堅熟悉得很。
他們沒日沒夜忙活了那麼久的工程,被子堅瞬息之間,一個人就完全修復了,這中間的差距,他們當然明白。
“那怎麼能一樣?我只是修復了而已。”子堅哈哈笑道。
木土宗衆人也只是感嘆一下而已,這些人骨子裏都是工匠,他們湊到了修好的各種建築、各種器具前面,連聲讚歎:“這活兒漂亮。”
“老堅的手藝,你還不知道?當年就是咱們蒙城最好的手藝人。”
“沒錯,這直蹦的木頭,除了老堅,別人可刨不出來。”
子堅聽他們激烈討論,也不言語。
平棋長老卻是尖叫着跑到了一處炮臺前,看着那突然出現在炮臺上的“艦炮”,道,“你改了設計了?”
“嗯,不知道爲什麼,突然覺得這樣或許可以更好,所以就改了。”子堅抓抓腦袋,道。
之前的“艦炮”設計裏,也有平棋的一份功勞,但此時他已經是地仙,眼界自然也變了,對法則的理解,對機關術的理解,也變得與之前不同了,自然對之前的機關進行了一些改動。
“果然不凡,我可以試試嗎?”平棋長老是個技術人員,技術人員有時候是會有癲狂的一面的,他不管不顧,就爬進了炮臺,握住了艦炮。
這艦炮,從子柏風給小石頭設計的加特林機槍模型演化而來,還有一些加特林的影子,各種彈藥呈鏈式,就在旁邊,一鍵切換。
平棋長老轉動艦炮,咬牙道:“太法金仙,喫老子的臭氣彈!”
臭氣彈,是平棋長老對雜糅了死氣、地脈中污穢之氣的彈藥的黑色彈藥的滅仙彈的暱稱,這種東西製作起來非常麻煩,而且很臭,但是它的威力……
輕輕轉動艦炮的手柄,輕微的機械轉動聲傳來,整個炮臺都在旋轉,固定在三軸底座上的艦炮也在轉動,迅捷無比地鎖定了太法金仙的方向。
“轟!轟轟轟轟轟……”平棋長老猛然扣下了板機,先是一發,然後連發模式觸發,一瞬間十多枚滅仙彈飛了出去。
“爽!”雖然還沒看到威力,平棋長老卻是早就被這感覺征服了,一臉的舒爽,就像是數十天的便祕一遭瀉出一般。
剛纔的惡氣,更是完全吐了出來。
但是,更強大的是威力。
太法金仙被震驚了。
先不說空間中響動着的那讓人不安的聲音,單說那奇蹟一般恢復的天柱城,就讓他心中有了不妙的預感。
而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心中,有什麼東西在動搖。
仙靈之氣的影響,在漸漸退去,那是因爲法則在改變,甚至就連仙靈之氣的效果,也在改變。
就在此時,轟轟轟轟一連串的爆響,數十顆炸彈飛了過來。
“轟!”巨大的爆炸聲掀起了無盡的氣浪,太法金仙下意識地調動仙靈之氣,在自己的身邊形成了防護罩,他本就是掌管仙靈之氣法則的金仙,但此刻,他卻發現,仙靈之氣再不像當初一樣如臂使指。
使用中,竟然有了一絲遲滯。
而更讓他喫驚的卻是,那些黑色的炸彈,竟然把他的仙靈之氣防護罩炸開來。
每一次爆炸,都像是硫酸潑在金屬之上,把堅逾鋼鐵的防護法術腐蝕掉一大塊。
“魔氣!”太法金仙狼狽後退。
但那連發的炮彈,卻如影隨形,一路追着他。
對面傳來了平棋長老癲狂的笑聲:“哇哈哈哈哈哈……”
隨着哇哈哈的笑聲,就是連綿不絕的“轟轟轟轟轟……”
平棋長老這位本來算是文弱的技術人員,愣是把自己整出了斯瓦辛格的範兒。
“啪!”終於,有一枚魔氣彈炸開在了太法金仙的面前。
死氣和魔氣瞬間被仙靈之氣自發抵消,這裏是仙界,而太法金仙畢竟是仙靈之氣的掌控者,這些魔氣再多十倍,也很難傷到他。
但是緊接着,一股惡臭包裹住了他。
仙靈之氣和化不去,擋不住,濃黑綠色的液體一般的東西,裹在他的臉上。
“是什麼東西!”太法金仙怒吼。
就像是被下水道的水潑了一頭一臉,太法金仙在仙界也是老牌的上仙,雖然仙界除了仙帝之外,其他人都沒有什麼威嚴可言,但他的地位畢竟擺在那裏,什麼時候遇到過這種羞辱?
不,不只是羞辱。
那些腐臭的污物,擁有的腐蝕性,竟然連仙靈之氣都無法抵擋。
“轟轟轟轟……”連綿不絕的轟隆聲響起,更多的“臭氣彈”飛了過來。
將太法金仙裹了個滿臉滿身。
“哦……”整個天柱城,所有人都愣住了。
片刻之後,纔有人哈哈大笑起來:“太爽了!”
“再來一次!”
“我也來!”
剛纔也有人用過那唯一的一門艦炮,但是卻沒有產生什麼效果。
此時此刻,爲什麼平棋長老就成功了?
但管他呢,我也要來!
第二個、第三個……
人們爭先恐後地鑽進了艦炮裏,裝填好了彈藥,彈藥就像是雨點一般,向太法金仙飛了過來。
有白色的仙靈彈,有黑色的黑爆彈,但更多的就是這俗稱臭氣彈的滅仙彈。
數十門門艦炮一起發威,所產生的效果是什麼樣的?
四周的仙靈之氣迅速降低,被魔氣所中和、混淆。
而無數的腐物則裹在了太法金仙的身上,直到將他完全覆蓋起來,變成了一個污物覆蓋的球。
太法金仙的慘叫聲,就算是那污物都藏不住。
“你們膽敢如此襲擊仙界上仙,我定然……”
“不,不要,不……”
“饒了我,饒了我,我錯了,不,饒了我……”
他的慘嚎越來越響,那污物似乎滲透了他的身體,但同時,也讓他的仙靈之氣變得不那麼純粹,仙靈之氣對他的影響也降低到了最低。
“我不想那麼做,都是因爲仙帝,那不是我的意志,我願意臣服,我……”
“已經晚了。”子柏風搖頭。
不管之前那是不是太法金仙自己的意志,他們和仙界金仙的戰鬥已經開始,就不會有婦人之仁。
太法金仙殺了那麼多人,他必須死,不論是以什麼形態死。
他本想自己出手滅了太法金仙,但是這最終的結果,卻是天柱城的各位自己出手滅掉了太法金仙。
而這效果,其實比子柏風自己出手還要好。
子柏風只有一個,但是這艦炮,可以有無數個。
這天柱城,也可以有無數個。
“嘭!”突然一聲巨響,被包裹在污濁之中的太法金仙自爆了。
他再也無法忍受污濁向自己體內滲入的痛苦,也無法忍受自己這樣死去,所以他選擇了更壯烈的死法。
“仙帝,我詛咒你——”這是太法金仙最後的遺言。
“哦!”天柱城一片歡呼,他們勝利了!
子柏風伸出手去,雙手一分。
就像是有一道簾幕被打開,天柱世界和仙界的障壁,竟然被他雙手分開。
“去!”子柏風一抬手,天柱世界起了風。
這次是真正的風,狂風乍起,將那無盡的污物卷出去,飛散向了整個仙界。
那美麗的仙界,頓時變得暗淡了不少,空氣中的仙靈之氣,也變得渾濁了起來。
“這是你們造的孽,現在就還給你們吧。”子柏風道。
污物飛散,很快就融化進了這仙靈之氣裏,而其中有點點星星的碎肉,那是太夢金仙的屍體。
“關!”子柏風雙手一合,洞開的空間瞬間關閉,將一切污濁,都關在了空間之外。
子柏風攤開手,一本書出現在他的面前,那本書自動翻開。
第一頁,鏡像世界。第二頁,天銅礦山。第三頁,珍寶之國。第四頁……天柱世界。
天柱世界再不是當初那只有凡間界的半個,上半邊也漸漸浮現。
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到,無形的絲線正從子柏風手中的妖典之中冒出去,將整個天柱世界拉入其中。
“這傢伙怎麼那麼猛了?”落千山瞪大眼睛看着子柏風的背影。
小盤微微一笑,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哥終於重新突破養妖訣第六階了。”
養妖訣第六階,若織網。
第八零三章:法則織網英靈殿
“你這傢伙,喫了啥靈丹妙藥了,竟然這麼厲害?”落千山繞着子柏風轉了兩圈,也沒看出來子柏風爲什麼那麼厲害,半晌他大手一伸,道:“誰讓你把太法殺了的?快點,陪我一個!”
“滾!”子柏風沒好氣地一把拍開他的大手,戰勝太法金仙,抱住天柱城的喜悅已經過去,但他的心中卻生出了一股疲憊。
天柱城這邊九死一生,若是他再晚來一點,怕是就看不到天柱城了,也看不到他的這些親人朋友了。
但是另外一邊,他和子堅所遇到的兇險,不比這邊差多少。
若不是關鍵時刻,他悟透了這養妖訣第六訣若織網,怕是子堅早就已經魂飛魄散。
沒有第六訣若織網,他就沒辦法將太法金仙的法則排除,子堅自然也沒辦法重建天柱城,現在的局勢,也決然不是如此。
回頭想想,也是後怕。
局勢若是有一分改變,就會有百般不同。
但悟透了第六訣“若織網”,一切,就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
子柏風從青瓷片那裏得到的養妖訣,一共是十二層。
但當初子柏風從青瓷片上能看清的,就只有前六層。子柏風一直以爲,他之所以沒有看清剩下的六層,是因爲他的實力不足。
但等他第一次將養妖訣修煉到了第六訣,就隱約發現所謂十二層養妖訣,後面的六層,都只是青瓷片自己的胡亂猜測,甚至到了第五層第六層,都已經出現了偏差。
而青瓷片想要棄他而去,更是讓他對養妖訣產生了一絲不信任。
於是,他重新開始修煉養妖訣,並將養妖訣修改成爲現在的養妖蘊靈存一訣。
而現在,他再一次將養妖訣修煉到了第六層若織網,才發現,他之前隱約的感覺並沒有錯,養妖訣確實是只有六訣是正確的,剩下的只是青瓷片的空想,只是一個畫餅。
蓋因爲,他現在剛剛進入了養妖訣第六訣,就已經戰到了整個世界的最頂端,若是再繼續修煉,怕是就已經超出了青瓷片的容納範圍了。
就算是仙界的八大上仙,單獨一人在他面前都已經構不成威脅。
“若織網”,是將法則編織成網,這代表着對法則的絕對控制,這已經是仙帝、魔皇、妖主的級別。
但對子柏風來說,若織網也是他自己世界的構築核心,這代表着,他的世界已經開始編織成網。
子柏風對自己的世界,曾經有過各種定位,但是他的第一個世界,是養妖訣自發形成的鏡像世界,這鏡像世界依託於不完美的養妖訣,是本身就已經不再完善的青瓷片所創造出來的法則,本身就是不完美的。
想要依託這個不完美的世界,成就完美,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妖典,或者說法則之網的出現,讓子柏風發現,其實完美是可以被彌補的。
一個零件或許不完美,但是把它放進一個系統裏,或許就能掩蓋它的這種不完美。
三角形相比圓形,或許是不完美的,但是傳說中的勒洛三角形在某種情況下,卻可以擁有和圓一樣的性質。
一個人或許是不完美的,但是當把他放進社會里,他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生存下去。
這就是子柏風的理念,當一個系統足夠複雜時,一些細微的瑕疵和缺陷,總是能夠被彌補。
於是他將無數世界納入自己的體系裏,鏡像世界、天銅礦山、珍寶之城,現在又加上了一個天柱世界。
他的手中,妖典無風自動,緩緩翻過了一頁,在第五頁上,還有一個巨大的人字形山巒呈現在其上。
這是他的“世界”體系中的第五個世界,大巖世界。
也就是子堅的機關世界。
子堅爲了彌補法則上的缺陷,陷入了沉眠之中,差點就要失去自己的意識了,而他所犯下的錯誤實在是太多,子柏風根本就沒有可能找到那麼多的鎮元寶珠。
所以子柏風就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將父親的世界也拉入了自己的妖典之中。
沒想到,這招竟然真的成功了,不但大巖世界的些微缺陷被彌補,父親也因爲被強行奪取世界,而被彈出,從而清醒過來。
然後子柏風再放出控制權,將大巖世界還給父親,一來一去,完美解決。
這個過程中自然有許多的兇險,步步危機,但好在子柏風終於還是安然度過了。
……
勝利的喜悅之後,不知道哪裏傳來了哭聲。
這哭聲就像是會傳染一樣,不多時,整個天柱城裏,一片哭聲。
萬劍宗、應龍宗、東皇宗,都有一些被留下來的弟子,他們慷慨赴死之後,這些人最是傷心。
而聯軍之中,其他所有勢力,都有傷亡,就算是子柏風最心腹的九派十八宗中的人,也有大量的傷亡。
而這些人是在和八大上仙級別的敵人戰鬥時死去的,絕大多數都已經身化飛灰,就連屍首都找不到。
聽到哭聲蔓延,子柏風知道,自己必須站出來,否則士氣會受到影響。
“各位!”子柏風找了一個高臺,跳了上去,氣沉丹田,大聲道。
他的聲音穩穩地傳到了整個天柱城的每個角落,所有人都抬起頭來看着他。
“今天,是一個沉痛的日子,我們很多的戰友永遠地離開了我們。”他慢慢道,一邊說,一邊掃過了衆人的眼睛。
有悲傷,有堅強,有淚水,也有喜悅。
這一天並不只是沉痛的一天,也是讓人振奮的一天。
“在天柱城最危急的時刻,是他們用自己的血肉守護了這人類的最後堡壘,他們不應當被遺忘,也不會被遺忘,他們會永遠被人銘記。”他目光掃過了衆人,然後在他的身後,妖典之門洞開,然後慢慢放大,甚至將整個天柱城都囊括在了其中。
子柏風的身後,似乎有一面巨大的鏡子,每個人都從那鏡子裏看到了自己,在哭泣,在悲傷,握緊拳頭,全身顫抖。
而那景象漸漸變小,變遠,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城市,所有人都變成了其中的一個小小黑點,包括子柏風自己。
而到了後來,天柱城也只是一個小小的光點,呈現在衆人面前的,是一片圓形的世界,有山脈,有河流,有云海,正中央,就是那代表天柱城的小小光點。
這是天柱世界。
再然後天柱世界突然縮小,化成了一個光點,其他幾個光點出現在衆人的面前。
以妖典爲中心,五個世界分別通過五條白色的光線連接在妖典四周。
這就是子柏風的世界,妖典是一個漂浮在無盡黑暗星海中的城市,鏡像世界是一個不斷長大的星球,天銅礦山是在黑暗中翻滾的金屬大陸,珍寶之城是光芒萬丈的金色城市,天柱世界是宛若漏斗,分上下兩層,有山有海有空氣的沙漏狀世界,而大巖世界,是人字形的山脈。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生出了自己無比渺小的感覺。
突然,這六芒星一般連在一起的世界猛然一轉,換了一個面面對衆人,衆人就看到,其實在暗處,還有兩個小小的光點,遠不如那五個世界顯眼。
其中一個世界,仔細看去,是一片山林,隱約有小路、房屋在裏面。
“是寄劍林!”有萬劍宗的人驚叫了起來。
是的,那是寄劍林,在反攻前夕自成一界,但這個新誕生的世界,還在慢慢成長,那是輸劍妖的家園和樂園。
在場的所有刀劍妖看着那小小的光點,眼中都露出了熾烈的神色,那是他們的世界!
而另外一個光點,也有人看了出來。
“那是玲瓏府。”
沒錯,第二個小小的光點,就是玲瓏府。
玲瓏府成妖、誕生,就和子柏風的世界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繫,它是所有的妖怪中,一誕生就擁有自己的世界的唯一一個。
而屬於玲瓏府的世界,也在慢慢成長。
現在他們還沒有出現在子柏風的妖典書冊之上,等到它們能夠稱爲一個世界時,它們也會出現在子柏風手中的書冊上。
衆人不知道爲什麼子柏風要將這世界展示在他們面前,他們一直都知道妖典神奇非常,但此時他們才第一次知道,原來子柏風的世界,原來妖典是這個樣子的。
子柏風也抬起頭,凝視着自己的世界。
這就是他最大的財富,就算是沒有了青瓷片,他也可以依託這些世界,讓自己變得越來越強大。
而這也是他第一次將自己的世界展示在衆人面前,這代表了他的信心。
他抬起手來,在虛空中輕輕一分。
就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撕裂了無盡的黑暗虛空,在妖典的背後,又出現了一個新的光點。
創生世界,就這麼簡單!
在子柏風的調動之下,法則的力量從其他大大小小的八個世界裏流出來,注入到了這剛剛出現的世界裏,同時,子柏風也開始編織這個世界的法則。
“這是一處存放記憶的空間,它蒐集遊離在外,不肯歸去的靈魂,它由想象與思念而生,卻又獨立於其外,它甚至可以穿透時間的法則,找到曾經失去的音容笑貌,它爲了紀念不能忘卻的存在而存在……它是英靈殿。”
隨着子柏風的話語,那世界在飛速發生變化,虛空之中,似乎出現了無數的影子,時間與空間在這裏交匯,穿透了法則的壁壘,從過去與未來搜尋着,壓榨着信息。
這一部分是子柏風的力量,一部分則借用了“天羅地網”種族本身的力量,它的存在本就是爲了儲存信息,而子柏風所看到過、接觸過的人,甚至整個凡間界,它都已經蒐集了一個遍。
此時,子柏風透過它,將一些信息提取出來。
很快,那些影子漸漸變得凝實了起來,化成了一座高大無比的石碑,石碑之上浮現出了一個個的人像。
“萬劍宗,無妄仙君……”子柏風輕輕念着名字,石碑之上,無妄仙君微笑着拱手,似乎在向衆人招手告別。
“師伯!”人羣中,有人哭喊,那是被無妄仙君留下來的幾名弟子,他們是萬劍宗未來的希望。
“別哭,別哭。”無妄仙君哈哈笑着,“能夠和劍兄、刀兄一起慷慨赴死,是我的榮幸。”
“萬劍宗,劍癡長老……”
“師叔……”
子柏風一個名字,一個名字的唸了出來。
所有死去的人,他都記憶猶新,每一個人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他們死了,子柏風也不可能真的超越時空,回到過去,但人類不可以,他卻可以通過天羅地網從過去提取一些信息,這些人是虛幻的存在,但是思想、記憶、感情,都是真的,只是他們離不開那個獨特的世界,也不可能一直存在。
他們更像是一縷殘魂,一縷封存在記憶載體裏的記憶。
這已經是他的極限,或許有一天,他可以將死去的人復活,時間對他也只是可以任意來回的維度,生死也只是邁步可越的界限,可他現在做不到。
但是對現場的所有人來說,這簡直就是神蹟。
一道道光芒,從那巨大的石碑之上飄下來,音容笑貌一如往日,幾名倖存者情不自禁地撲上去,卻只是從那些人的身上穿過去,無法接觸到。
但只是幾句對話,那熟悉的感覺,就讓他們意識到,這就是他們的親人,他們的師長。
“不要傷心,我們死得其所。”文公子趴在地上哭成淚人,大過仙君想要拍拍他,卻是接觸不到,只能無奈地嘆氣道,“你再哭,再哭我可就不再來看你了,別哭了,別哭了好吧?”
子柏風從未看到過文公子這一面,但若是讓他和文公子調換,或者把大過仙君變成子堅,他能夠體會這種心情。
雖然有點殘忍,但他不能任由這情緒無盡地發酵下去,那並不是他本意。
其實他本意也沒想到自己會做到這麼好,他只是打算開闢一個空間,在那裏永遠地紀念自己死去的同伴。
這些人的死去,讓他同樣悲傷。
特別是和他交好的銀翼長老與青山長老,他早就把這兩人當做自己最心腹的夥伴了。
“他們的犧牲永遠不會白費,逝者已逝,就算是我們再悲傷,也不會讓他們復活過來,而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他回頭看了一眼英靈殿,“或許有一天,他們在英靈殿呆膩了,也會選擇永遠地安眠。”
他頓了一頓,雖然想要提振精神,鼓舞士氣,但他的心中,也有着難言的情愫。
他畢竟還是一個少年,有些時候,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我們要做的,就是讓我們的敵人,付出千百倍的代價……”子柏風話還沒說完,卻被人打斷了。
“胡說,誰說老子不能要選擇安眠,仙界一日不亡,凡間界一日不安,我可絕對不會放心的。”萬劍宗的無妄仙君兩手插着腰,站在子柏風的身後吹鬍子瞪眼。
“你小子,耽擱那麼久纔來,害我老人家連命都搭上了,我不管,你給我想個辦法,讓我老人家再去殺敵,否則我和你沒完!”
子柏風張口結舌,半晌沒有言語。
看到他的表情,不知道從誰開始,突然有人大笑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就是,就是,我青山還沒打夠呢,怎麼能就這麼跑去睡覺?”無妄仙君這邊剛說完,頓時有人附和,正是青山長老。
“若是你不給我們想辦法,我就讓我們的徒子徒孫們全罷工,你看着辦吧。”無妄仙君瞪着子柏風。
子柏風半晌無語,腦袋裏亂哄哄,不知道說什麼好。
就在此時,小盤突然道:“哥,不如讓我來試試?”
“什麼?”子柏風愣神。
“哥你該不會忘記了,我是如何將卡牌具現化的吧,那些蜘蛛、怪獸的卡牌,在我的領域裏,也只是一組組的數據,但是他們卻可以用卡牌的形態出現在這個世界。”
“怎麼試?”子柏風卻沒想到,事情竟然會這麼發展。
“這個我要再研究研究……”小盤抓了抓腦袋,嘿嘿笑道。
子柏風絕倒。
沒想到小盤也會這麼衝動,八字還沒有一撇,就直接站出來了。
“小子,那就交給你了。”無妄仙君大喜,只要能夠再上陣殺敵,他怎麼都願意。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態,只覺得很奇怪。
若說死了,他確實是死了,死的不能再死,身體都化成飛灰了。
但現在他也是活着的,有思想,能活動,就是接觸不到別人。
這算什麼?靈體嗎?似乎又不是。
說起來,倒是有些像子柏風的那些鏡像,它們存在在另外一個和這個世界法則不同的世界。
既然鏡像們可以通過卡牌進入這個世界,那麼他們怎麼不可以?
小盤也是這個想法,纔會有這個提議。
“我先說在前頭,就算是以卡牌的形式出現,你們也不一定能夠長期存在,只能在戰鬥時存在那麼一會……”
“那就夠了,剩下的時間,老子還要喝酒下棋呢。”無妄仙君大大咧咧道。
“說不定還會對你們有些害處,你們現在畢竟是……嗯……靈魂……”小盤道。
“婆婆媽媽什麼。”無妄仙君拍拍胸口,“老子連死都不怕!”
“再說了,我的小七兒和小九兒還沒長大,我怎麼捨得死?”
這一刻,無妄仙君不是那劍法冠絕天下的無妄仙君,儼然是燕老五靈魂附體。
子柏風無語,事情似乎有點超出他的預料,但至少士氣提振起來了,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至於這些傢伙,能不能以卡牌的形式再上戰場,那就另說吧。
剩下的,就交給我們了。
第八零四章:十全大補是金仙
子柏風拼盡全力,將天柱城的損失降到最低,但是天柱城實力大損,本就是事實,即便是勝,也是慘勝,這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抹殺的。
而這場戰爭的危險,也讓許多人心中打了退堂鼓。
萬劍宗、東皇宗、應龍宗這三大宗派都已經被綁在了戰車上,不可能再反悔,但卻有一些小宗派,尋了各種藉口,想要回去凡間界,這些人單獨一個人不敢來找子柏風,你推我讓,互相推搡着,一起來到了子柏風的書房。
子柏風此時正在和自己的幾個親密同伴交流。
按照慣例,太則金仙和太法金仙之後,下一次怕就是太夢金仙親自帶領所有的八大上仙前來了。
到時候天柱城能不能守住?如何才能守住?這都是問題。
而損失的人力,是不可忽視的,這些人力要如何補充?這也要好生斟酌。善後工作非常繁重,更不要說建設也不能停下來,子柏風已經考慮在天柱世界之中建設第二座、第三座城市。
但小盤卻不贊同建設更多的城市,認爲那樣會讓力量分散,在現在的基礎上,擴大規模,加設防禦武器纔是正經。
誰想到,還沒商量完,就聽到門外吵吵嚷嚷,子柏風皺眉讓外面的人進來,就看到幾個小宗派的掌門人鑽了進來。
“你們找我來,有什麼事嗎?”子柏風皺眉問道,他心中有種不妙的感覺。
“大人,我們有一個不情之請,守護天柱城,已經讓我派實力大損,若是大人允許的話,我等想要回去略作休整,而且宗派之中也久未打理,這個……還請大人允許我們暫時離開天柱城。”
子柏風的眉頭頓時深深皺了起來,他的心中恨不得罵娘。
現在正是天柱城防禦最空虛的時候,原本的防禦力量,十不存一,這些人竟然眼看不妙,想要走了?
但是若是從這些人的角度講,他們在天柱城生死存亡之際,也確實立下了功勞,也正如他們所說,他們的宗派,也都損失頗重。
子柏風目光掃過這些人,他們都是稍小的宗派,是在子柏風當初發起聯盟剿滅萬寶宗的時候加入的,本就是爲了利益而來,沒有什麼忠誠性。他們上了子柏風的船之後,確實是得到了不少好處,起初是所向披靡,先是滅了萬寶宗,狠狠在萬寶宗的寶庫裏薅了一把羊毛,然後又響應子柏風的號召,攻打了夏俊國。夏俊國畢竟背後有妖界,家底也非常殷實,也算是發了一筆小財。
而這兩次得到好處,和讓他們隨着子柏風一起來到了天柱世界,其實他們在天柱世界也得到了不少好處,四大仙山乃是仙界扶持的,儘管仙界只是利用他們,但是仙界是什麼地方?手指頭縫裏漏出來的就夠他們喫了。
現在到了天柱城,終於算是發覺危險,所以他們打算打退堂鼓了。
子柏風的目光掃過這些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停留了幾秒鐘。
水鏡宗水鏡道人,臥虎山的臥虎真人,竹鄉樓的宵寰樓主,綠水宗的綠水宗主……
門內一共四個人,門外還有十來個,都是小宗派的人馬。
其實他們的人數倒是不多,這些小宗派,多他們不多,少他們不少。
但子柏風卻知道非常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此例不能開。
一旦他開了此例,其他的人豈不也是心思浮動?
除了子柏風一手扶持起來的九派十八宗之外,其他的宗派,其實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萬劍宗、應龍宗、東皇宗的犧牲這麼大,他們內部沒有爭議是不可能的,只是現在被壓了下來罷了。其他的宗派,就算是小宗派,也總有不同的聲音,現在來的這些,只是最先壓不住反對聲音的人罷了。
“大人……我們也知道現在天柱城防守空虛,只是我們水鏡宗的精銳弟子都已經拼光了,還剩下的這幾個弟子,總也要傳承香火……”
“傳承香火?”子柏風沒說話,落千山已經拍案而起,怒喝道:“如果凡間界破滅了,你們都死絕了,還傳承什麼香火?”
“落大人!”聽到落千山這麼說,竹鄉樓的宵寰樓主卻不悅了。
這位宵寰樓主長相細眉俊目,看起來倒像是一個女人,實際上脾氣卻頗爲火爆,也不管落千山實力強大,直接怒視落千山道:“落大人,我們竹鄉樓向來是和東皇宗交好,當初我們竹鄉樓和東皇宗的精銳一起上場時,落大人你在哪裏?若是你落大人如此英勇無畏,爲什麼不第一個就衝上去?難道你落大人命貴,我們就命賤?我宵寰樓主僥倖撿得一條命……”他猛然擼起袖子,衆人才看到,他的一條手臂已經齊肘斷掉,這斷掉的地方,凹凸不平,看起來不像是被利刃切斷,而是被某種奇特的力量腐蝕掉的。
“我宵寰樓主難道付出的不多?難道子大人讓我們來天柱城,就是爲了讓我們當炮灰,到最後把我們送進英靈殿就可以了?哼哼……”
落千山聞言大怒,想要再說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手。
宵寰樓主說的是事實,宵寰樓主已經爲了天柱城付出了這麼多,他難道必須把命搭在這裏?他們可不是死士。
若是不惜命,不想長生,誰修什麼仙?
而他落千山再怎麼站在正義的一方,再怎麼有大道理,有一個不爭事實。
他落千山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出手。
這就讓他此時沒有立場說別人。
子柏風擺擺手,道:“宵寰樓主,還有水鏡道友,諸位先不要着急。”子柏風道,“太法金仙剛剛隕落,就算是仙界再發動攻擊,也不會是現在。現在天柱城還有許多需要人手的地方,還請各位暫時忍耐克制一下,再等我兩三天的時間,相信我一定會給各位一個交代的。”
衆人對望一眼,低聲交談了幾句,點頭道:“大人既然這麼說了,我們也不是不近人情不懂規矩……我們就先不打擾大人了。”
一行十來個人轉身都去了。
“柏風,你就這樣讓他們走了?”落千山着急道,“他們這一回去,士氣可就……”
“不然你有什麼好辦法?”子柏風看着落千山,“就算是我們把他們強留在這裏,他們士氣就能好?若是我們強令他們不能離開,其他人難道會士氣大振?”
如果說這些年的官員生涯,給了子柏風什麼啓示的話,那就只有一點,就是人心向來都不會隨着你的設想走。
總有各種各樣的問題跳出來,挑戰你的極限。
“或許,是我太着急了……我不該這麼着急就來到仙界的……”子柏風嘆了一口氣。
他的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急迫感,因爲凡間界的威脅,並不只是仙界,還有妖界和魔域。
而現在,他還知道,還有一種外域的入侵者。
“我當時真該衝出去……”落千山懊惱,如果他當時拼殺在前,今天他就可以理直氣壯地呵斥宵寰樓主。
“別傻了,他們想要離開,總能找到理由,而且他們的要求很正當……”子柏風搖頭,“當時你若是衝出去了,現在就肯定死定了。”
“都是我太弱了。”落千山懊惱。
如果他能夠更強一些……當初天柱城的危機就不會出現!
“你確實是太弱了,所以我給你準備了一個補品。”子柏風道。
他一時半會想不到解決天柱城的人心散亂的好辦法,只能暫時放下。
而且不能因爲心中有煩惱,就什麼事都不做了,他早就已經學會了不這麼感情用事。
“補品?什麼補品?好喫嗎?”落千山問道。
“這補品可不是死的,能不能喫到,還要看你自己的實力了。”子柏風道。
……
載天州,死氣漩渦內部,魔王那喏邪依舊以自己的力量支撐着那巨大的空間裂隙。
子柏風剛剛到來,那摩謁已經迎了上來,大聲道:“主人!”
此時的那摩謁並不是巨魔將的模樣,他保持着自己的本體形態,這樣和子柏風更容易交流。
“太則金仙怎麼樣了?”子柏風問道。
“還在那邊。”那摩謁伸出大拇指:“主人,高,真是高!”
“子大人您竟然想到這種辦法對付八大上仙,實在是讓人佩服。”那喏邪也道,“這太則金仙實在是厲害,恐怕就是我也對付不了他,倒是可以讓那些外域入侵者好好嚐嚐苦頭了。”
落千山跟在子柏風身後,有些茫然不解,他聽說過魔域的現狀,也知道魔域的倖存者已經臣服於子柏風,但是看到這魔王,還是下意識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走,千山,我帶你去看看那大補品。”子柏風帶着落千山向前走了幾步,跨過了那魔域之門。
跨過魔域之門,落千山只覺得自己的身上猛然一沉,他的力量都被什麼東西壓制住了。
門外,魔王擺動了一下手臂,他身上的壓力就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氣,道:“怎麼回事?”
“位面排斥之力。”子柏風道,這魔域是另外一個位面,對人類來說有着排斥之力。
想要跨越位面,並不是容易的事,他們進入仙界,是因爲天柱世界本就是一條“通天路”,所以他們在仙界感受不到壓力。
而仙界的人進入凡間界,都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夠免除凡間界的排斥之力。
而即便是如此,他們在凡間界也發揮不出來最強的實力。
更不要說,這裏甚至不是凡間界,而是和仙界彼此完全相反,劇烈衝突的魔域。
“你看,那就是我爲你準備的補品。”子柏風一指前方,對落千山道。
魔域之門的附近,駐紮着一支魔域的軍隊,這是魔域最後的軍隊了,這些軍隊的人扼守着魔域之門的門戶,收容四面八方的魔域的難民,將域外的入侵者阻擋在大門之外。
從這裏,子柏風也能看到那些所謂的域外入侵者。
那是一種全身漂浮不定,略具人形的深紫色光芒。
看到他們,子柏風就知道,這是一種比現在的凡間界、仙界、魔域的生物更高等的存在。
它們那變幻不定的光芒,有點像“騰蛇”,那代表着它們是更高緯度的生物。
不過它們還沒有完成那質變一般的進化,只能算是半個高緯度生物。
這讓它們擁有半虛化的身體,讓它們的戰鬥方式有些詭奇,卻也無法免疫攻擊。
如果它們完全虛化了,那別說抵抗了,魔域早就都被滅了,連逃跑都別想逃。
“我們叫它們紫光靈。”那摩謁看着遠方那些紫色的人影,咬牙切齒道,“它們非常殘忍,會摧毀我們的屍體,將其中所有的能量都吸走,最後只剩下一片殘渣……”
一個邪魔說別的生物殘忍,這總讓子柏風覺得有些奇怪。
不過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他指了指在紫光靈中間,那一團不斷閃耀的金色電光,道:“那就是我給你準備的補品,不知道現在被烹製成了幾分火候了。”
“太則金仙?真的是太則金仙?”落千山大驚。
他其實也曾經疑惑過,太則金仙被傳送到什麼地方去了。
凡間界?如果在凡間界大肆破壞怎麼辦?仙界的其他地方?那他總是會回來的。
他卻沒想到,子柏風竟然把太則金仙傳送到了這裏來了。
“這裏是魔域,太則金仙的實力至少被壓制到原來的一半,這些紫光靈也不是好對付的,在這裏太則金仙沒辦法引動仙界的法則之力,仙靈之氣消耗之後,也沒辦法彌補……”子柏風道,“這樣的太則金仙,你總能打過他吧。”
落千山頓時明白了子柏風的苦心。
落千山的刀概不輕出,出則必死,這是他道心的力量。
而同樣的,他的道心,也讓他可以快速提升實力,嚴格來說,是他的道心會將他殺死的人的力量吸收,反哺他本身。
這就意味着,一個級別的敵人,他只要能殺掉一次,就能殺掉第二次,而殺的越多,他也就越強。
這太則金仙,就是子柏風抓來給他祭刀的。
有一點,子柏風沒有告訴落千山,那就是這太則金仙在這魔域其實就是瞎子聾子,和他當初在死氣漩渦裏是一樣的。
他不知道子柏風是否發覺了這點,不知道更好。
落千山的刀法的強度和他的信心也有關係,若是他覺得自己殺死的對手更強,對他的實力也小有裨益。
也正因爲太則金仙在這裏是瞎子聾子,所以無法辨別方向,自然也無法找到正確的方向逃走,這裏對太則金仙來說,是最難逃離的牢籠,而對他和落千山來說,由於他們都修煉過養妖蘊靈存一訣,仙靈之氣、魔氣、妖氣,都一樣,都可以利用。
子柏風伸手入懷,拿出了一隻白色的仙靈彈,一抬手,向空中打了出去。
仙靈彈爆炸之後,產生了淡淡的仙靈之氣的波動,就像是在黑夜之中亮起了一道閃光彈,又像是在海水之中灑下了鮮血。
而那太則金仙,就像是夜晚看到亮光的迷途者,又像是嗅到了血腥味道的鯊魚一般,丟下了和他纏鬥的七八個紫光靈,向這邊飛撲而來。
太則金仙的仙靈之氣已經消耗了很多,他早就不復當初鎮靜的樣子,仔細看去,甚至還能看到他的臉上鼻涕淚水到處都是,像是已經哭過了。
看到那仙靈彈爆炸的光芒,他幾乎已經無法思考這到底是爲什麼,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不顧一切地撲了過來。
“吼!”那摩謁一聲怒吼,他的身邊,湧出了無數的邪魔,宛若流水一般覆蓋在了他的身上,轉瞬之間,那摩謁就已經變成了一名巨大的巨魔將,劈手攻擊向了太則金仙身邊的那幾名紫光靈。
除了那摩謁之外,還有幾名魔將衝上去,將太則金仙身邊的紫光靈攔住,廝殺在一起。
沒了那些紫光靈的糾纏,太則金仙的速度更快。
“給。”子柏風將幾顆仙靈彈塞給了落千山,“找個地方,去和他好好打一架吧。”
落千山左右看看,找到了一處頗爲空曠的地方,飛了過去,一邊飛,一邊丟下仙靈彈。
就像是丟下面包屑,引來小鳥一樣,那太則金仙追着仙靈彈一路飛奔而去。
看着太則金仙那盲目的樣子,子柏風心中感慨。
就算是再怎麼強大的人,也總會有脆弱的一面,也能被人利用。
“不過只是生物罷了……”子柏風眯起眼睛。
找到一處空闊處,落千山停下了腳步,把自己手中的仙靈彈一股腦丟了出去,在面前不遠處炸開。
太則金仙驚喜地衝進了那爆炸的餘波裏,爆炸之後的高濃度仙靈之氣,對他來說,就像是溫泉一樣舒服。
而此時仙靈之氣的濃度飆升,也讓他看到了落千山。
“你是什麼人?”
“要你命的人。”落千山獰笑着,把手按在了腰間的長刀上。
子柏風看着眼前和巨魔將戰在一處的紫光靈,微笑着取出了一張卡牌:“這東西倒是有意思,抓幾隻研究一下……”
他的卡牌,對這些特殊的生物也依然有效,這些紫光靈的戰鬥力頗強,還在真仙之上,而且它們的身體移動方式詭異,如同閃爍。
拿去對付仙界,說不定會有奇效。
第八零五章:南北紛爭巡察司
當子柏風帶着落千山回到天柱城時,落千山一臉興奮,揣着一把刀,似乎見人就一把抓住,去打個痛快。
看到這個好戰分子如此興奮,衆人都躲得遠遠地,特別是那幾個提出了想要離開的宗派。
但是子柏風卻沒有那麼興奮,天柱城裏還有麻煩在等着他們呢。
水鏡宗、竹鄉樓等小宗派所提出的那巨大的難題,還在等着他。
顧剛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子柏風坐立不安,一會兒微笑,一會兒發呆,一會兒走神,一會兒咬牙切齒。
“大人您怎麼了?”顧剛一臉的疑惑,子柏風這像是在玩變臉一般,是怎麼回事?
“唉……”子柏風把自己遇到的麻煩說了,誰想到顧剛卻哈哈笑了起來。
而且還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絕對沒想到,看起來高大上,似乎無所不能的子柏風,竟然會爲這點小問題難住。
“大人您是沒在軍隊裏呆過,所以覺得這也算是一個難題,落千山這傢伙總在軍隊呆過吧,怎麼也這般糊塗……”顧剛連連搖頭。
其實落千山這傢伙,說白了就是一個小地方的兵頭而已,相比之下,顧剛這種纔是真正的職業軍人。
和顧剛比起來,落千山在軍伍方面,還真沒什麼值得稱道的地方。
“大人,我們軍隊之中,其實也有同樣的問題。若是打仗了,敵人數量不多,但是很厲害怎麼辦?總不能把一支軍隊拼光了。建制這東西,其實是很奇妙的東西,一旦一個建制拼光了,想要再建立起一支軍隊來,就千難萬難,但如果留下星星之火,補充人手進去,過不了多久,又是一支鐵軍。這種時候就要輪戰。大家輪番上場,你方唱罷我登場,這樣有苦頭大家一起喫,有功勞大家也一起沾。”
他頓了頓,道:“還有一句話說得好,不患貧而患不均,這些宗派的人自覺自己付出了太多,那就讓他們心裏平衡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讓其他的宗派來輪戰?”一直以來,跟隨子柏風的並不是全部的修行界人士,而子柏風也幾乎從未用這種方式強迫過所有的人蔘戰,子柏風骨子裏還有前世的自由精神,而非是這個世界的各種處事方式。
這不得不說是子柏風的弱點,因爲他現在需要的不是什麼先進的思想,而是強大的手腕。
“沒錯,既然他們想要走,讓他們走就是了,這些人,從其他宗派那裏補充就好了。等到其他人都輪換一遍了,再徵召他們來,他們敢不來?”顧剛一拍大腿道。
“這是把這些宗派當做軍隊來管理了……”子柏風皺眉。
“大人若是不願意當這個惡人的話,其實我們雲軍可以代勞,誰敢不響應徵召,直接滅了他丫的,這是關係到凡間界生死存亡的大事,誰敢不出力?”
顧剛覺得子柏風什麼都好,就是有點婦人之仁,這有時候是好事,譬如治天下之時。
但若是在戰爭時期,這種婦人之仁就是短視愚蠢了。
“你說的沒錯。”子柏風道,他伸手在桌子上輕輕敲着,漸漸有了打算。
……
在凡間界的腹地,有一處幾乎全是山地的州,被稱爲中天山州。
中天山之所以得名,乃是因爲它是整個凡間界的最中央位置,這裏就在整個凡間界的中軸線上。
中天山州因爲沒有多少的平原,也沒有肥沃的土地,所以並沒有多少居民。
而因爲另外一個原因,也沒有多少的修士宗派立在這裏。
這個原因就是,這裏是巡察司的駐地。
巡察司,在凡間界大名鼎鼎,隱約肩負着監管凡間界所有宗派的職責,這個職責來源很模糊,有人認爲是皇家賦予了它這個職權,有人認爲是所有的宗派賦予了它這個職權,但從無數年前,巡察司就一直在負責這個職責,從未間斷過,所以也沒有人真正追究,爲什麼修士們要接受它的監管。
而這個龐大的監管機構,也不只是監管,還會給人以一些好處,譬如鳥鼠觀這種小宗派,就可以從巡察司那裏得到一些額外的玉石,維持運轉。
而這些玉石其實當然也不是平白得來的,是巡察司從另外一些大的宗派那裏繳來的。
它就像是一種資源的再分配,因爲那些資源對大宗派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也不介意給他們示好,而對小宗派來說,則是救命稻草,自然又對他們感激涕零。
它的職責還不只是這些,還有排定天地人榜,召開凡間界修士們的各種大會,但凡凡間界有的活動,他們都會參一腳,這就是巡察司。
而最近巡察司的活動,就是面仙大會。
這面仙大會倒是很成功,而之後的歸仙大典就成了笑話,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而期間發生的其他各種事情,簡直就是對巡察司的權威的最大冒犯。
其實巡察司內部,也有兩個派別,一個派別是堅定的仙界派,爲了能夠榮升仙界,無所不用其極。
而另外一個派別,則是皇室派,他們是這些年中皇室安插進入巡察司之中的人員。
而這兩個派別,後來就發展成了南巡查和北巡查,彼此各種爭鬥。
總體來說,南巡查是佔據了更大的優勢的,白色在面對魔域的入侵時,這兩個派別曾經短暫地合作,彼此親密無間,共同對抗他們共同的敵人。
但在天光聚靈塔一役之後,整個巡察司就陷入了混亂。
北派巡察司一直以來,都以爲自己是在爲天下謀福利,他們兢兢業業,恪守自己的職責,爲了人類的未來而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爲此積累功德,榮升仙界,從此得大逍遙。而天光聚靈塔一役之後,他們才發現,他們所追求的一切,都只是夢幻泡影,全無意義。
而南派巡察司,他們早就被世俗的權力所腐化,攫取資源,利用自己的職權,過着醉生夢死的生活,在北派巡察司的人集體消沉之後,就想辦法拼命奪取權力,將整個巡察司捲入了各種權力的鬥爭之中。
而因爲其中有些人和夏俊國牽涉頗深,還受到了子柏風攻打夏俊國的影響,實力也遭受了巨大的損傷。
而到了珍寶之城一役,北派巡察司最頂端,也是最死忠的幾名首領全部身死,而讓本來實力佔優的北派巡察司陷入混亂之中,整個巡察司的工作,千百年來第一次完全停滯,陷入了各種紛爭之中。
當初子柏風讓非間子去巡察司裏探聽消息,看看仙界的虛實,非間子就此迴歸了巡察司,他也就第一時間發現了這種情況。
聽到巡察司現在的狀況,子柏風就讓非間子暫時呆在巡察司裏,如果能夠將巡察司整頓好了,這也是一股不得不重視的力量。
中天山州,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天山主峯,這座山峯從半截斷開,上半截就憑空懸浮在空中,在空中晃晃蕩蕩,被一股神祕的力量托住。
而這飄蕩在半空中的主峯,就是巡察司的總部所在地。
整座山峯被雲霧籠罩,若是雲霧散去,就會露出讓密集恐懼症者頭皮發麻的景象。
那山峯就像是蜂巢一般,密密麻麻遍佈着洞穴,每一個洞穴,都是一處洞府,一處居所,居住着一名巡查仙人。
巡查仙人數量有限,以巡查簿爲準,而每個巡查仙人,都在這裏有自己的居所。
整座中天山主峯,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法寶,不但防禦力驚人,而且還會自動識別身份,如果不是巡查仙人,除非被人帶着,否則絕對無法進入這中天山主峯。而若是沒有巡查簿,很多地方也根本就無法出入。
整個巡察司運轉的核心,乃是在中天山主峯內部的巡查鏡,這面鏡子監控整個凡間界,將所有巡查仙人書寫在巡查簿上的消息彙總,然後傳遞給其他的巡查仙人。
這巡查鏡平日裏都有一名巡查仙人值守,但自從混亂之後,這巡查鏡已經多日沒人值守了。
非間子一路行來,並沒有多少人管他。
整個中天山主峯裏一片狼藉,往日裏紀律嚴明的景象早就不見。
一些巡查仙人竟然喝的爛醉,躺在主幹道上,哇哇嘔吐,也無人去管。
而更有人神色詭祕地從自己的房間裏走出來,匆匆來匆匆去。
但至少有一點非間子是知道的,那就是巡察司總部裏的東西是越來越少了。
昨日裏,就連巡查司監的那張七仙八寶聚神桌都被人劈了,分成了小塊。
那七仙八寶聚神桌可是修煉極品,若用這張桌子辦公,也能讓人頭腦清明,精神百倍。
說實話,非間子對那桌子挺眼饞的,沒想到一不小心,就被人帶走劈開,變成了小塊,讓許多的修士瓜分了。
若是在往日,這種事情是絕對不能發生的。
也正因爲這種荒謬的事情都發生了,非間子才下定決心去“鏡閣”,那裏是整個巡察司所有信息的儲存地,同時也是整個巡察司的中樞。
他相信那裏會有很多的祕密。
非間子一路走進了中天山主峯最高處的大殿,剛剛打算進門,就被人攔住了。
“站住,你是什麼人?”四五個巡查仙人從大門之後轉了出來,攔住了他。
竟然還有守衛?非間子心中疑惑,巡查鏡是整個巡察司的中樞沒錯,但事實上極少有人來這裏,這裏也沒有守衛。
一來所有的巡查仙人,都是巡查簿自己找到的,將巡查簿煉化的過程中,他們也會受到影響,極少會有人想到去破壞巡查簿和巡查鏡。
二來巡查鏡只有儲存和傳遞消息的功效,對巡查宗的人來說,查找巡查鏡和翻看手中的巡查簿的效果是一樣的。
但非間子卻覺得並不是如此,這個中樞,定然還有什麼信息,是他們所不知道的。
至少有一項功能,是巡查簿所沒有的。
和仙界聯絡。
非間子已經尋遍了整個巡察司,都沒找到有什麼辦法可以上仙界溝通,詢問高仙人,高仙人也不知,那麼剩下的就只有巡查鏡了。
“你們是什麼人?”非間子心中一驚,莫非自己的打算被敵人看穿了?
但他轉眼又苦笑了,整個巡察司裏,哪裏還有敵人?只有一羣貪婪的豺狼罷了。
“滾開。”非間子從懷中隨便取出了一把玉石,向地上一撒。
按照常理來說,這麼一些巡察仙人,絕對不會爲了這點玉石而心動的,但是這幾個巡查仙人竟然眼前一亮,猛然向前撲出,爭搶在一起。
當然,這些玉石都不是普通的玉石,都是蒙城出產的特殊屬性的玉石,在外面價格奇高,但僅僅是幾塊玉石而已……
非間子心中有些悲哀。
曾經他因爲和子柏風的爭鬥而流浪街頭,那時候,正是高仙人帶他來到了巡察司,在他的眼中,巡察司是多麼高大上的存在。
也正是在巡察司裏,他修補道心,重新找到了生存的意義。
如果沒有遇到高仙人,他現在恐怕依然沉浸在對子柏風的怨恨和道心帶來的痛苦之中,無法自拔吧。
這麼想着,非間子步入了大殿之中。
鏡閣……鏡子在哪裏?
他皺眉,整個大殿極爲空曠,一眼看過去,中央有一個臺子,但臺子上竟然空無一物。
巡查鏡呢?難道巡查鏡不在這裏?
“別跑!”後面傳來那幾個巡查仙人的大喝,“你身上還有多少那種玉石,都拿出來!”
非間子皺眉,糟糕,他低估了這些人的貪婪性。
他雖然不懼對方,但是對方畢竟人多,若是一不小心,還是會喫虧。
至少在這種空曠的大殿裏,完全可以讓對方合圍,並不是戰鬥的好地方。
他立刻加快了腳步,向前飛掠而出,然後他就發現,其實大殿裏並不是沒有東西。
在中央的臺子後方有一處下降的樓梯,呈現出了雙螺旋的結構,延伸向了無盡深處。
“這傢伙竟然進了下面……”看到非間子進了下面,那些人都愣住了,“下面可是禁地啊……進去了從來沒有人出來過……”
“你管他呢。”一名巡查仙人冷笑道,“反正巡查鏡也到手了,我們走。”
他從懷中掏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鏡子,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道:“這巡查鏡想來能夠賣不少錢,我們兄弟幾個分了,就此回鄉吧,什麼巡察司,以後怕是都完蛋了。”
正所謂牆倒衆人推,巡察司現在分崩離析,內亂不斷,就連巡察司的核心寶物巡查鏡,都有人敢來偷走,與之相比,非間子打算從巡查鏡中查找點信息,還算是保守的。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非間子一步步走下臺階,初時還很小心,但發現這臺階似乎無窮無盡,漸漸加快了速度,一路向下飛奔。
頂部的入口漸漸變得越來越遙遠,但下方卻漸漸有了光亮,終於,下方隱約露出了一個閣樓。
這是……鏡閣?
非間子疑惑,又有些警惕。
不知道爲什麼,他覺得有些詭異。
非間子自然不知道,其實上方的大殿,就是巡察司的衆人口中的鏡閣。
而巡查鏡,更是就擺在大殿內部,看起來只是一面普通的銅鏡,沒什麼特殊的地方。
他現在所到的地方,乃是巡察司的禁地,就算是巡察司亂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沒人膽敢進入之地。
因爲傳說中,但凡進來的人,從來沒人出去過。
四周漸漸亮了起來,非間子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閣樓,那閣樓的輪廓,竟然如此熟悉。
這裏是……鳥鼠山?
而他眼前的,儼然就是鳥鼠觀的大殿,那年久失修,卻是自己和師兄,和衆多同門一起做早課的大殿。
一草一木,宛若昨日,恍惚之間,非間子依稀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夢。
一個噩夢。
但今天,噩夢已經醒來了。
“師弟。”一個慈愛的聲音響起來。
非間子身軀猛然一震,就看到在大殿門口,站着一名精神矍鑠的老者。
老者面帶笑容,五綹長鬚,鬚髮皆白,仙風道骨。
不是非陽子,又是誰?
“師兄!”非間子猛然撲了上去,趴在了非陽子的懷裏,哇哇大哭。
再怎麼多的委屈,再怎麼多的痛苦,在這裏都不重要了。
因爲,非間子之所以哭,是因爲喜悅。
“師兄,你沒死……你竟然沒死……”非間子抬起頭來,淚眼朦朧,聲音哽咽沙啞,“師兄,師兄……”
他沒有師父,只有代師收徒的師兄,他沒有父親,只有用寬厚肩膀幫他撐起一片天的師兄,他沒有母親,只有一手拉扯他長大的師兄。
他一無所有,只有師兄,只有這片小小的鳥鼠觀,這方近乎枯竭的天地。
那方天地是如此的絕望,似乎下一秒就會毀滅。
卻無數次出現在非間子的夢裏,那枯敗的山林,那灰暗的天空,那一日比一日更差的光景,都讓他留戀,讓他願意付出一切去換取。
只因爲有一個人。
師兄。
“乖,乖,不哭……”非陽子輕輕拍打着他的後背。
非間子抬頭,才發現非陽子竟然如此偉岸,而自己,竟然如此渺小。
這是在他十三歲第一次練劍時,從山石上摔下來,摔得哇哇大哭。
一向嚴厲的師兄抱起他,低聲哄着他,眼中滿是慈愛。
師兄慈愛的臂膀,讓他永遠無法忘懷。
三十多載的修煉,在這一刻都已經遠去。
他的眼中只有天倫之樂,只有幸福的過去。
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第八零六章:鏡裏鏡外真亦幻
但下一秒,一切美妙都轟然破碎,一道白色的電光閃過,照亮了整個天空。
眼前瞬間變了樣子,他看到師兄倒在血泊裏,旁邊有一張獰笑的臉。
那獰笑的臉好熟悉,但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出在什麼地方見過。
“師兄!師兄!”他拼命向前跑,想要跑到師兄那裏,但是那短短的距離竟然那麼遠,似乎無論如何都跑不到。
鏡閣的地下,那巨大的黑色空間裏,非間子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他的面色蒼白,眼神呆滯,顯然此時正在神遊物外,完全不在這裏。
在他的面前,懸着一面一人多高的巨大鏡子,那是一面銅鏡,一面磨得光可鑑人,另外一面,卻是黑漆漆的,有着古樸的紋路。
而此時,鏡中正映照出非間子狂奔的一幕。
“師弟……師弟……爲我報仇……一定要爲我報仇……”非陽子倒在血魄裏,卻還沒有死,他掙扎着,滿臉血污,對着非間子伸出一隻手去。
而此時的非間子,也已經到了鏡前,他顫抖着伸出手去,想要握住非陽子的手。
“師弟,幫我報仇……殺了子柏風,一定要殺了子柏風……師弟……師弟……”
“師兄,師兄,你放心,我一定會殺了子柏風……我……我一定會……”非間子突然捂住了胸口,他的胸口傳來了一陣劇痛,似乎整個心都要裂開來。
“呃……”突如其來的劇痛,讓非間子暫時擺脫了那恐怖的幻境。
“殺了子柏風……”那聲音還在響着,非間子的心左右搖擺,被支配,被束縛,但又被劇痛所折磨。
“你給我住口!”非間子突然睜大了眼睛,一拳打在了銅鏡之上。
銅鏡就像是水面一般泛起了陣陣的波紋,上面浮現出來的景象漸漸消失,變成了一張臉。
“竟然有道心束縛……”那面孔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顯然這事情的發展超出了他的想象。
“但是沒關係,道心束縛也是可以破解的。”那面孔笑了一笑。
“你……你是什麼人?”非間子掙扎着,他沒想到在巡察司的地下,竟然還有這般的神祕所在,而這銅鏡,讓非間子意識到,這恐怕纔是真正的巡查鏡。
“我?我就是仙界之主,仙帝。”聽到非間子問,那面孔突然縮小,然後整個鏡子裏映襯出了一條飄然欲仙的身影來。
“仙帝?”非間子大驚,仙帝竟然就在這裏?就在這面鏡子裏?
不,當然不可能,仙帝定然還是在仙界,但這面鏡子,就像是子柏風的妖典之門,又或者寄劍林的喧囂,能讓他也出現在這裏。
“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個影像。”仙帝哈哈大笑,“所以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把你怎麼樣……”
他低頭看着非間子:“我和你做個交易如何?”
做交易?
仙帝和我做交易?
儘管和仙帝是敵對的立場,但是非間子依然有些頭腦發暈,甚至有些難以置信的興奮。
這可是仙帝啊,子柏風都不敢挑戰的敵人啊。
他要和自己做什麼交易?
“我幫你解除你的道心之誓,你幫我殺死子柏風,如何?”仙帝低頭看着非間子,“當然,這不是交易的全部,你既然是巡察仙人,自然知道巡察司的權勢,如果你答應,我立刻就讓你成爲巡察司的司監,同時我會給你足夠的實力,讓你擁有殺死子柏風的力量。”
“想一想,財富、權力、力量,只要你點頭,我都可以給你。”仙帝的聲音帶有極強的魅惑力,“這一切,若是依靠你自己,是永遠不可能得到的。”
看非間子在沉思,仙帝道:“你和子柏風本來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是他殺了你的師兄,滅了你的鳥鼠觀,你莫不會是忘記了吧。你竟然忘記了和子柏風的仇恨,成了他的跟屁蟲,這豈非太可笑了?你可是非間子……”
非間子的面前,景色似乎又變了,那一瞬間,他看到師兄摸着自己的腦袋,感嘆道:“師弟,你或許是我們鳥鼠觀成就最高的一人,鳥鼠觀的未來,就交給你了。”
“你是非間子,是千年難見的天才,你應當像那太陽一般光芒萬丈,而不是隻是萬千繁星中的一顆……”仙帝誘惑着非間子。
“你想想,子柏風他對抗的可是仙界,可是我仙帝,他是註定要失敗的,你只是順應了天時,識時務者爲俊傑……”
“其實,你挺不擅長說服別人的。”非間子突然笑了。
他抬起頭來看着眼前的仙帝:“如果子柏風真的像是你說的那麼不堪,你爲什麼要讓我去殺子柏風?”
他眯起眼睛:“其實是因爲你怕了。”
“胡說!”仙帝突然暴怒起來,鏡中的世界,就像是九月的夏季突然下起了大暴雨,一瞬間電閃雷鳴,層層烏雲包裹在他的周圍,濃郁到就連仙帝的影子都看不清了。
就連那鏡子的附近,都有絲絲的電光泄露出來。
非間子後退了一步。
殺子柏風?
他當然想過。
子柏風殺了師兄,不論是因爲什麼原因,不論對錯在哪邊,他都不會因此而覺得自己的師兄該死。
師兄他就是師兄,就算是他又一萬個理由該死,但活下來的理由,只需要一個。
他是師兄。
其實,若不是當初師兄逼他立下道心之誓,他當時也死了。
“道心之誓你或許可以解開,但是我這顆破碎的道心呢?”他的心中猛然一痛,這是因爲他對子柏風動了殺機。
就算是這些天一直呆在子柏風的身邊,和子柏風配合默契,但他從未有一天真正放下一切。
而這道心之誓,束縛着他,卻也成全了他,成全了他那顆破碎的道心。
柱子從挫折和失敗中汲取力量,落千山從殺死的敵人身上得到力量,而他卻是從痛苦與矛盾中汲取力量。
這不得不說,是非常可悲的,但這就是他,非間子。
當年那仙風道骨,除塵飄然的非間子,早就隨着師兄的死去一起死了。
活到現在的,是一顆破碎的道心,被仇恨、痛苦、矛盾所驅使的複雜生物。
如果沒有了這道心之誓的束縛,沒有了他對子柏風的憎恨和欽佩這兩種矛盾的心情,他又用什麼來維繫自己的道心。
而對凡人來說,最重要的是一個人存在的價值,當一個人覺得自己的存在沒有了價值,那他就得了抑鬱症,所謂精神的癌症,會不斷地否定自己,直到將自己折磨死。
而對修士來說,他最重要的是一顆道心,就算是中原的修煉方式,重法、重術不重心,卻依舊有一顆道心。
道心,就是他們的存在價值。
如果非間子完全否定了自己,那他還是非間子嗎?
“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殺了子柏風,但不是現在,所以……你去死吧!”非間子的背後,劍光飛出,直射銅鏡!
“哈哈哈哈!”仙帝不怒反笑,只是笑聲之中,卻沒有絲毫的笑意,“既然你不打算出手,那我就自己來!”
巡查鏡瞬間發出了萬道光華,而這光芒一閃之下,非間子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換了一個地方。
他不再在那地下黑漆漆的空間裏,他發現自己竟然進入了……鏡子裏面。
而他的面前,就是另外一個自己。
只是那個非間子的笑容,看起來邪惡而詭異。
“這具身體還不錯,說不定能夠承受住我的降臨。”仙帝抬抬胳膊晃晃腿,露出了一絲笑容。
非間子拼命敲打着那面鏡子,但是無論如何,他都無法從中走出去,他眼睜睜看着另外一個非間子一路走了出去,離開了鏡閣。順手還殺死了幾個擋路的巡察司弟子。
“咦,非間子,你怎麼在這裏?你該不會是去了鏡閣下面……那裏可是禁地……”一個高大的人影大步走了過來,非間子看到他,頓時一愣,竟然是高仙人!
其實高仙人最近一直挺頹廢的,他算是老派的巡查仙人,仙界的真相讓他無法接受,而他也不願意巡察司變成現在的樣子,所以一直非常沮喪。
“禁地?”非間子看到,另外一個自己嘴角帶出了一絲獰笑,手已經伸向了背後揹着的長劍。
高仙人完全沒有警惕,還在絮絮叨叨地交代着:“對,禁地,你來的時間太短,我還沒時間給你好好說說……”
“禁地,我不但知道,我甚至已經進去了……”非間子車突然拔劍,一劍出,高仙人就連一個驚訝的表情都沒有,就被非間子一劍劈成了兩片。
高仙人分成兩片的屍體嘭一聲倒在地上,眼中這才泛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但一切都已經晚了。
“不!”非間子大叫。
如果說除了師兄之外,最讓非間子信賴的人是誰,那一定是眼前這位高仙人。
高仙人就是師兄之後,他的師父。
高仙人幫他客服道心帶來的痛苦,幫他完善道心,帶他加入了巡察司,給他帶來了生的意義。
而現在,高仙人竟然被他親手殺死了?
這似乎比當初師兄死去更讓他難以接受,更加崩潰。
“不……不……”非間子拼命拍打着鏡面,卻無論如何都無法離開這裏。
“你這個惡魔,你根本就不是什麼仙帝,你這個惡魔!惡魔!”
“我當然是仙帝,這就是我……你以爲巡察司是什麼?巡察司就是我的玩具啊。”仙帝猙獰大笑,非間子那俊美的臉,扭曲成了恐怖的樣子。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非間子兀自難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高仙人,“這一定是幻象,你在騙我,你在騙我……”
“是呀,這一切都是幻象,哈哈。”仙帝猙獰大笑,“既然是幻象,那我就再多殺一些人吧!”
“你住手!住手!”非間子大叫,“他們都是巡查仙人,都是擁戴仙界的人……”
“擁戴仙界?有意義嗎?我根本不需要什麼擁戴,仙界就是我的世界,你們這些凡人,不過是我的玩物,我的獵物。”仙帝操縱下的非間子癲狂大笑。
“和你關係好的人有哪些呢?讓我來想想……”仙帝扭轉頭,看着非間子,“現在我就在你的軀體裏,你的記憶就是我的記憶,你的一切都瞞不過我,我看看……嘖嘖,真可惜,你的人緣可真差,除了高仙人,竟然都沒有一個交好的人。既然如此,那就全殺了吧!”
仙帝提着劍,見人就殺。
現在的非間子,實力已經堪稱恐怖。
他修煉了子柏風的養妖蘊靈存一訣,得到過卡牌,又有大量的道數支持,道心早就已經推向了極致。
這些巡查仙人們,大多實力遠不如他,而又是有心算無心,仙帝操縱着非間子一路殺過去,竟然無一合之敵。
直殺的整個中天山主峯血流成河,屍首遍地。
有人打算集合起來對抗“非間子”,都被他一劍破去。
終於,“非間子”殺累了,乘坐上了雲舟,一路向東方飛去。
“我這就去殺死子柏風,讓你死了這條心。”仙帝哈哈大笑,俊美的面孔,猙獰之極。
煙雲渺渺,雲艦在雲層之中,不知道飛了多久,終於到了東方天柱世界。
非間子已經不再掙扎了,他似乎累了,決定放棄了,眼睜睜看着另外一個非間子操縱着他的身體,和其他人談笑風生。
突然,他看到了落千山。
“落千山,千山!”非間子大叫起來,他和落千山的關係並不好,只能算是已經不再互相敵對了,但是此時看到落千山,他卻覺得喜出望外。
這傢伙擁有類似野獸一般的直覺,他一定能夠發現不對!
“看來這傢伙是你的朋友?”仙帝轉頭看着非間子,“你看我去戲弄他!”
仙帝操縱着非間子的軀體,上前和落千山攀談起來,兩個人很快就聊得熱火朝天,落千山竟然拍打着非間子的肩膀,笑得前和後應。
“落千山,快點發現啊,那不是我啊,混蛋!快點發現啊!”非間子拼命大吼。
“有意思,真有意思啊……”仙帝猙獰大笑,“不過你放心,我現在不會殺他,我的目標是子柏風,等我先去殺了他,再回來大開殺戒……嘿嘿……”
一路前行,很快就看到了前方的一棟堡壘狀建築,“非間子”推開了一扇房門,大步走進去,正在伏案疾書的子柏風猛然抬起頭來,訝然道:“非間子?你怎麼回來了?”
“有意見非常重要的事要向你彙報。”非間子壓低了聲音,道。
“怎麼了?說吧,這裏沒有什麼外人。”子柏風道。
“非間子”走向前去,面帶微笑,眼神卻漸漸猙獰。
“混蛋,混蛋啊!”鏡子裏,真正的非間子在拼命大叫。
“混蛋?我是在幫你報仇啊,你想想,若是你師兄知道你殺了子柏風,會多麼高興?”“非間子”咧嘴一笑,回頭對鏡中說道。
“快發現他啊,子柏風!你的機靈勁哪裏去了!”非間子焦急大叫。
“你看我,你猜我第一劍要刺他哪裏呢?胸口?小腹?還是脖子?就胸口好了。你猜他能不能躲過去?”仙帝猙獰大笑,子柏風卻毫無防備地湊了過來。
“子柏風你個笨蛋,你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啊,你爲什麼那麼相信我,你該對我留有警惕啊,你這個混蛋!”
“阿嚏……”鏡子外面,子柏風突然打了一個噴嚏,“誰在想我?”
“許是哪家小姐。”非間子看到自己笑得一臉憨厚。
“我有些明白你爲什麼不願意殺他了。”仙帝轉頭看着非間子,“如果我被人這麼信任的話,說不定我也會放棄仇恨。但是……我會告訴你,失去最基本的警惕之心,婦人之仁會造成什麼後果……”
非間子看到另外一個非間子低下頭,俯到了子柏風的耳邊,低聲道:“我要說的是……你死吧!”
一劍出,瞬間洞穿了子柏風的胸口。
這一劍,直接刺穿了子柏風的道心,讓子柏風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是不是很痛?”“非間子”獰笑着,“是不是?是不是?”
他的劍在子柏風的胸口攪動,將道心中生出的恢復之力攪散。
“非間子……你……”子柏風的眼中,閃過了濃重的失望與震驚,但那光芒漸漸散去。
“嘭”一聲,子柏風的屍體倒在了地上。
像一截破敗的麻袋。
“原來,殺死子柏風就這麼簡單。”“非間子”獰笑着看着倒在血泊裏的子柏風,回頭看向了鏡中的非間子,道:“早知道如此,你何不答應我的條件?”
他歪了歪腦袋,道:“若是現在你願意答應我的條件,也還可以,我發現你這個玩具,真的很好玩……”
鏡中,非間子沉默了。
似乎眼前的一切,已經完全讓他失去了說話的力氣。
“子柏風死了,凡間界的人都變得不堪一擊,凡人啊,竟然妄想對抗我們仙界,真是不自量力。不過沒關係,從今天開始,一切都會回到正軌。我需要一個人來幫我管理凡間界,你還有機會,現在臣服於我,我會考慮讓你……”
“閉嘴吧你,吵死了。”沉默的非間子突然開口。
“這一切,都只是幻象吧。”非間子冷笑着看着另外一個自己。
“如果你覺得這是幻象,那就當它是幻象吧,至少你死的時候,還會是幸福的。”
第八零七章:假亦真時真亦假
“那好吧。”非間子笑了。
他不再敲打鏡面,也不再妄圖從這裏出去,他轉過身,竟然向身後的濃重黑雲走了過去。
這濃重黑雲,宛若夏日暴雨時的陰雲,黑暗到好像實質一般,似乎走上去,就要一頭撞暈了,但非間子一步步走進了那黑雲之中,卻沒有遇到絲毫的遲滯。
“你幹什麼?你回來,你給我回來!”
鏡子外面的仙帝連聲大吼,但非間子卻只是哈哈大笑着大步向前走。
那看似濃厚的黑雲擋不住他。那電閃雷鳴的恐怖風暴擋不住他,他越向前走,黑雲與風暴就越來越淡,越來越小,直到最終完全消失。
然後非間子再轉過頭去。
鏡子還是那面鏡子,他還是在外面,那鏡子裏的人,還是在裏面。
剛纔的一切,都只是幻象,只是這面鏡子不但可以影響鏡子裏面,還可以在外面產生幻象,讓非間子產生了自己是在鏡子裏的幻覺。
這世界就是如此,亦真亦幻,誰能真的看穿呢?
“你……你怎麼會知道的?”鏡子裏的非間子面色震驚,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假象竟然會被非間子看穿。他已經用這一招騙過了無數的人了,但他卻從來沒有失敗過。
“你露出了太多馬腳了。”非間子哈哈大笑,他眯起眼睛,“如果我剛纔真的信了你,答應了你的條件,是不是你所想象的一切,就都成真了?”
鏡中的“非間子”沉默不語,他搖頭嘆息道:“真不該小瞧了你。”
非間子冷笑,看來他所猜得不錯。
如果他真的信了,現在就已經被這面鏡子所趁,說不定被它控制,然後這一切就真的成真了。
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我現在在想,你是不是真的是仙帝?”非間子眯起眼睛,“又或者,所謂仙帝,也是你胡謅出來的,你只是一面鏡子而已?”
鏡中人笑而不答,只是問道:“我想知道,我到底哪裏露出馬腳了?”
“或許你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做妖典之門。”非間子眯起了眼睛,如果仙帝真的佔據了他的身體,瞭解他所有的記憶,那他就絕對不會乘坐雲艦飛回去,只要打開妖典之門,就算是在萬里之外,也可以頃刻到達,這就是妖典之門的威力。
有了妖典之門,誰還會千里迢迢乘坐雲艦?君不見就連子柏風身邊的雲舟自己,都用妖典之門高來高去了嗎?
“而且,你似乎就連妖典都不曾去過……否則你當知道,子柏風他不在天柱城裏辦公,天柱城裏甚至沒有他的書房。”
非間子不在天柱城,但是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擁有妖典和玲瓏府的子柏風,壓根就不需要再準備另外一處書房,而且他的書房裏實在是有太多東西了,不可能像幻象裏面那麼簡潔。
不得不說,這鏡中人的計劃非常周密,先用非間子最脆弱的地方,挑動他的心防激起他對子柏風的仇恨,然後再趁虛而入,製造幻象,讓他以爲子柏風已經被殺死,就此破罐子破摔,說不定會被他趁虛而入。
雖然不知道這傢伙的目的是什麼,但非間子必須說,差點就被這傢伙得逞了。
“想來,你就是巡查鏡的鏡靈?”非間子眯起了眼睛,如果是這樣的話,事情就解釋的通了。
如果他是巡查鏡的鏡靈,那麼巡查簿就是它身體的一部分,每一個巡查簿的所見所得,他都知道。
非間子過去的一切,高仙人知道的一清二楚,鳥鼠觀往昔的影像、非陽子等人的音容笑貌,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而自從天光聚靈塔一役之後,巡察司就亂了,機構幾乎完全陷入癱瘓,他能得到的消息,也就隨之減少,所以他纔會露出馬腳。
這麼說來,剛纔除了子柏風等少數幾個人之外,其他人都是匆匆一閃而過,並不是非間子認識的人,蓋因爲這巡查鏡現在也不知道子柏風的身邊到底有什麼人。
只能虛化之。
這麼一分析,非間子突然覺得,這鏡中人遠不如他想象的那麼可怕,他之前之所以會上當,只是因爲……對了,子柏風經常說的那個詞,信息不對等。
對方對他知之甚詳,可以針對他設計騙局,而他對對方卻是毫無所知,還沒開始,就已經落在了下風。
而現在,對方對他的瞭解已經完全透支,而他對對方的瞭解,也漸漸開始多了起來。
非間子大步走了回去,來到了那面鏡子之前,探頭仔細看去。
現在的他,不論再看到什麼,都不會再當真,甚至連鏡中人對他說話,他都不回答。
“你說我是巡查鏡的鏡靈?那你可錯了。”鏡中人眯起眼睛,“至少有一點,我不曾騙你,我是仙帝。”
“得了吧,仙帝就只能隔着鏡子和我聊天?”非間子對此不屑一顧,翻了個白眼。
翻完白眼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剛纔做的這個動作,其實是從子柏風那裏學來的。
難怪有那麼一句話說得好,你總會成爲你所討厭的那種人。
這句話似乎也是子柏風說的。
鏡中人的挑撥雖然沒有讓非間子淪陷,卻依然讓非間子回憶起了那段不愉快,心中對子柏風的不滿被重新勾起。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這種不快,卻不是短時間內能夠排遣掉的。
“我是仙帝,但我又不是仙帝,確切來說,我是仙帝的一部分。”巡查鏡中人苦笑道,“你或許對仙界也有所瞭解,知道仙界是什麼樣的地方。”
仙界是什麼樣的地方?非間子眯起眼睛。
守序、服從、規律、無我……
這些或許都是美好的品質,但當一個人只剩下這種美好的品質時,他們就不能稱之爲人了。
“創出仙界的仙帝的意志,就是整個仙界的法則的體現,但是他卻是整個仙界唯一不受法則限制的人,因爲他本身就是法則。”鏡中人道,“所以每隔一段時間,他的心中就會生出不那麼遵守規則的東西來。慾望、叛逆、混亂、私心……”
鏡中人笑了:“爲了鎮壓自己的這種情緒,他就創造了一個特殊的法寶,那就是這面鏡子。”
“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將自己的各種情緒注入到這面鏡子之中,只留下完全理性的自己。”鏡中人道,“所以,我就是仙帝,我有他所有的一切記憶,有他……”
“別陶醉了。”非間子冷笑,“不過是一個用過就扔的馬桶罷了……而且,我且問你,你已經多久見到過真正的仙帝了?”
“我一直以爲,非間子是一位謙謙君子,卻沒想到。”聽到非間子這麼說,鏡中人也有些無語,“而且,我並不是什麼惡念的集合體,雖然我這裏有混亂、慾望、混亂、私心,但還有許多正面的情緒,愛,保護欲,自由……”
似乎已經許久沒有和人說過話了,鏡中人儼然變成了話嘮,一直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不過,你說得對,仙帝已經許久不曾來過這裏,也不曾將情緒注入鏡中了……”
他頓了一頓,嘆了一口氣,道:“仙帝他腐化了。”
在自己創造的世界裏,被自己最排斥的各種東西腐化了。
現在的仙帝,好逸惡勞,隨性而爲,在那樣一個完全按照規則運轉的世界裏,這樣的性格,就算他不是仙帝,也會找到足夠的空子,得到足夠的利益。
何況,仙帝就是仙界的掌控者。
“而且,因爲仙帝的性格是有缺陷的,他的個性裏並沒有正直、善良這些要素,滋生出來的,或許也只是混亂、散漫這類的……”
“你說完了嗎?”非間子冷冷打斷了鏡中人的喋喋不休。
上次差點被騙之後,非間子對鏡中人沒有絲毫的信任感,他絕對不會讓自己再次被鏡中人趁機控制。
或許他是仙帝的一部分,又或許不是。或許他是真心實意,又或許不是,但是非間子不打算再冒險。
“等等,我可以幫你。”鏡中人連連道,“我擁有仙帝所有的記憶,他知道的我都知道,只要讓我去幫你,想要打敗仙帝,就會變得容易得多。到時候就是你非間子打敗了仙帝,而不是那什麼子柏風……”
非間子搖搖頭,到現在了,這鏡中人還不罷休,還想要繼續誘惑非間子。
或許鏡中人真的知道許多的信息,但是非間子已經不打算再聽下去了。
打聽消息很簡單,但是這些信息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非間子道心堅定,一旦決定了的事情,就絕對不再後悔。
他轉過頭,一步一步拾級而上,向外面的那“鏡閣”走去。
“等等,你等等,我可以給你好處,只要你幫我……”鏡中人連聲大叫,“我這裏有很多的寶物,多到你想都想不到……”
非間子,搖頭,堅定而緩慢地向上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螺旋形的樓梯的黑影之中。
鏡中人抬頭看着非間子,眉頭輕輕皺起又舒展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非間子離開了鏡閣下方的黑暗世界,回頭看了一眼,轉身大步走去。
這一番探險,毫無所得,卻帶了一肚子的疑慮。
剛剛離開鏡閣的世界,他就得到了子柏風的消息。
第八零八章:執迷不悟終有悔
“重新整頓巡察司,將其變成聯絡凡間界各宗派的工具,擺脫仙界對巡察司的影響。”
重新整頓巡察司?非間子的眉頭皺起,現在的巡察司,還有什麼可整頓的呢?
而既然巡查鏡的本來面目是這個,那麼巡查簿自然不能輕易放在身上。而沒了巡查簿,整個巡察司又算得了什麼?
再說了,巡察司當初最大的優勢,就是無可替代的信息同步優勢,一個巡查仙人知道了,立刻整個巡察司都知道了,有巡查鏡這樣的法寶存在,他們才能夠在不同的地方傳遞消息。
其實有很多的宗派,之所以整天盼着巡察司的人,也是他們就像是仙界的信使,只有通過他們,才能讓很多小宗派,和其他宗派進行交流。
但現在,有了子柏風的妖典,巡察司已經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唯一的意義,或許就是這裏還有一些人,他們擅長於和各種門派打交道,擅長於拿捏手段,讓大門派妥協,讓小門派敬服,從中周旋,將全天下的門派,都納入管理之下。
而這些人,纔是子柏風現在最需要的。
非間子這麼一思索,就知道了子柏風的真正打算。
非間子大步走了出去,回頭看了一眼。
鏡閣依舊是那安安靜靜的大殿,中天山主峯依舊是那主峯,但其他的一切,都已經變了。
鳥鼠觀、巡察司,但凡和子柏風沾上關係的,似乎最終都會如此,真不知道他是天煞孤星還是天降福星。
但唯有一點,非間子明白。
此地再無留戀之處。
心念到此,非間子再不猶豫,他大步跑去找高仙人了。
高仙人和子柏風也早就已經交好,現在巡察司變成這個樣子,他決定拉高仙人入夥。
同時再去找一些可靠的,有利用價值的人,離開現在這個巡察司,去子柏風那裏,有更廣闊的舞臺。
他想自己會說服他們的。
捏了捏拳頭,非間子心中燃起了一種莫名的希望,雖然他不想殺了子柏風,但有一點是真的。
那就是他很想做出一些成績,讓衆人再提起他時,不再只是子柏風身邊的一個小小的跟班,而是一個大人物。
能夠和子柏風平起平坐的大人物。
好吧,或許這個有點難,但至少不會是難以望其項背,只被人當做路人甲的那個人。
或許,到時候,他也能夠坦然面對心中的那矛盾,那痛苦與掙扎吧。
這個時候,非間子很想意氣風發地大叫一聲:“非間子,加油!”
但他畢竟是一個深沉內斂的性格,只是抿嘴笑了一笑,大步向前走去。
非間子前腳剛剛離開,就有兩個人影摸了回來。
“剛纔那小子,竟然從禁地出來了?看他那高興的樣子,難道他拿到了什麼好東西?”那兩個人影彼此對望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渴望。
現在的巡察司,沒有規則,沒有法律,也沒有敬畏。
就連之前被衆多人告誡,絕對不能接近的地方,也失去了之前的威懾力。
他們對望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期望之色,兩個人對望一眼,就大步向前走去,鑽進了那黑漆漆的洞穴裏。
……
非間子從高仙人那裏走出來,神情有些抑鬱。
他本以爲說服高仙人是一件並不艱難的事情,但誰想到高仙人竟然心灰意冷,說什麼也不願意再出山了。
人,最大的悲哀就在於失去信念,非間子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服高仙人。
看着高仙人那心若死灰的樣子,非間子心中也有些不忍,當年的他,剛剛被高仙人發現時,就是這樣子,只是他畢竟是一名年輕人,朝氣蓬勃,是怎麼擋也擋不住的。
但是高仙人呢?他早就已經過了巔峯期,一旦一生爲之奮鬥的夢想消散,再想重新振作起來,談何容易。
非間子又拜訪了幾個人,這幾個人無一不是整個巡察司裏,最具能力的人。
這裏的能力,指的並不是個人的戰鬥力,而是他們管理、聯絡和平衡各大宗派的能力。
而越是這樣的人,爲了巡察司的發展,付出了越多的心血,巡察司破滅如斯,也讓他們最爲懊喪,以至於失去了繼續下去的勇氣。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拒絕了非間子的邀請,他們就像是國破之後的遺老忠臣,就算是有東山再起的心思,也是全放在了復興巡察司上,怎麼可能出山去幫助子柏風?
就連子柏風和高仙人這般交情,高仙人都不願意出山,其他的如何可能?
非間子神情鬱郁,回到了自己的居所,心中一股煩悶之氣,難以紓解。
一方面,從鏡中人的表現來看,巡察司存在的意義,似乎並不如表面上所說的那樣。
所謂仙界,壓根就不需要凡間界的人飛昇去補充,所以這些年來,其實從來沒有什麼人能夠飛昇成功。
而他們巡察司存在的意義,也並不像他們之前所想的那樣。
如果高仙人他們知道了這點,真不知道會頹廢到什麼程度。
他實在是不忍心告訴他們。
別說他們了,就連非間子自己,都爲了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爲感到可氣可笑。
非間子想到自己之前意氣風發,還想要和子柏風一較高下,卻沒想到,竟然連這點事都辦不到,心中煩悶之極。
他躺在牀上輾轉反側,卻沒發覺,往日裏總是亂糟糟的巡察司,竟然漸漸安靜下來。
直到有人敲響了他的房門,非間子打開門,就看到高仙人站在他的門外。
“高仙人,你……”
“非間子,對不住了,爲了仙帝大人的命令……”
“仙帝?”非間子心中一驚,他連忙道:“高仙人,你看到鏡中人了?”
“鏡中人?你說仙帝?”高仙人的聲音中,有着異樣的亢奮,他裨益翕動,眼中全是狂熱,“是的,我見到了仙帝,原來仙帝還是眷顧我們的,非間子,仙帝要見你,你跟我們走吧!”
說着,一把向非間子抓了過來。
“讓開!”非間子想到仙帝蠱惑人的能力,頓時知道,怕是高仙人已經着了道了。
若是說控制人的手段,仙界的仙靈之氣,魔醫的魔心置換,都是很強大的手段,鏡中人其實並無力量,也並無什麼強大的控制人心的手段,但他可以用栩栩如生的幻境,讓人身臨其境。
對他,鏡中人就幻生出了刺殺子柏風的幻象。
而對高仙人他們,定然又是其他的手段。
“非間子,你不要執迷不悟,我們凡間界的修士,對抗仙界完全是一條歧途,飛昇仙界纔是正理,仙帝帶我領略了仙界風光,如此仙境之地,若是我此生能夠生活在其中,那……”
“你被騙了!”非間子搖頭,“你看到的只是幻覺!”
第八零九章:難以割捨若浮生
“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高仙人滿臉痛惜地看着非間子,“我不明白,你爲什麼一定要對抗仙界?我們是人類,仙界就是我們的未來,我們爲什麼要對抗仙界?”
仙界是我們的未來?不,仙界纔不是。
人類的未來有很多種,或許是毀滅,或許是子柏風口中的進化,但絕對不會是成爲仙界那種。
他有一百個理由想要對高仙人說,倒是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想要說服一個人,難道真的那麼難?
爲什麼,他在乎的人,總是不能和他一起並肩作戰?
“給他廢話什麼,抓住他!”看到高仙人和他喋喋不休,頓時有人不滿,高仙人身後頓時又湧入了幾個人,七手八腳向非間子抓了過去。
非間子看到這些人,多是當初他曾經遊說過,他認爲可能成爲子柏風的助力的人。
但現在,這些人卻成了他的最大阻力。
非間子的手中,一張卡牌已經躍躍欲試。
妖典之門。
如果他現在使用這張卡牌,可以在瞬間回到妖典之中,回到子柏風的身邊,一切危險自然煙消雲散。
但是他能這麼做嗎?
在那一瞬間,非間子的心中轉過了三百六十個念頭。
往昔的種種,未來的種種,都一瞬間湧了出來。
但他的心中卻沒有變得雜亂,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晰,在這無數種念頭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條脈絡。
曾經,鳥鼠觀墮於黑暗,成爲了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成爲了人們的敵人,他和師兄,都成了他自己曾經最鄙視的人。
而最終,是子柏風站出來阻止了他們。
雖然他最終成了那位反派和配角,但師兄卻以生命讓他明白了一點。
作惡總是要付出代價,總有人會站在他們的對立面。
而現在,在這裏,雖然並不完全相同,但又有些相似。
巡察司就要墮入完全的黑暗,成爲整個人類世界的敵人。
必須有人來拯救它!
非間子握緊了右手,手中的那張卡牌漸漸消失,分解成了點點的紫色光點,回到了他的掌心之中,消失不見了。
非間子向前一步,讓自己撞進了高仙人的懷裏,高仙人身後那一隻隻手臂,就猛然伸過來,抓住了他。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高仙人眼中的震驚,以及絲絲的無奈。
一隻隻手緊緊抓住他,但那一瞬間,他卻覺得自己的心中無比的輕鬆。
高仙人他,並不是完全地沉淪,他只是無法違背自己那麼多年的世界觀和人生觀,無法一時間將自己往昔所遵從的一切都丟棄,棄如敝履。
“爲什麼。”高仙人也緊緊抓住了非間子的手腕,似乎在說,爲什麼,爲什麼不直接逃走,爲什麼要留在這裏。
“這一次我不會逃了。”非間子道。
他的面前,高仙人似乎變成了一張慈祥而溫和的臉,就像是在隔着時空對望。
這一次,我會拯救你,或者和你一起死去。
絕不獨生。
非間子是被衆人扭送到了巡查鏡之前的,再次看到這面充滿了魔性的鏡子,非間子所看到的細節更多。
他看到,這面鏡子的形狀,宛若豎直的瞳孔,它不像是一面鏡子,它的身邊籠罩着灰白色的煙霧,看起來更像是一顆眼睛。
一道道若有若無的紫色光芒延伸到了四面八方之中,讓這顆眼球,和整個世界結合在一起。
這是一個獨立的世界,就像是子柏風的那幾個世界一樣,但這並不是這隻眼球的世界,而是用來鎮壓它的世界。
那紫色的光芒,並不是聯繫的紐帶,而是鎖住它的鎖鏈。
相反,越是靠近巡查鏡,他就能看到有若有若無的霧氣組成的絲線,連接在巡查鏡和這些巡查仙人的身上。
一絲絲一縷縷,摸不到,卻能感覺到。
而這種聯繫,在他的身上也有。
這讓這隻眼球可以更容易對他們施加影響。
他伸手入懷,摸到了懷中的那本巡查簿。
原來如此……這就是它存在的意義。
這些巡查簿,就是巡查鏡的分身,它的眼睛,也是它的接收器,它可以觀察和聯絡這些巡查仙人,同時也能控制它們。
巡查簿,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成爲這些巡查仙人的標配的呢?
巡察司,又是什麼時候誕生的呢?
巡察司,到底和仙界有沒有關係?還是從始自終,都只是一個騙局?
各種問題紛至杳來,讓非間子覺得有些頭痛。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擺脫這東西帶來的影響。
“仙帝陛下,我們把非間子抓回來了!”他看到那些巡查仙人對着鏡中人狂熱跪拜,大聲稟報道。
“好,幹得好,給你們記下大功一件。”鏡中人得意非常,他轉向了非間子,而那面鏡子也倏然轉向了非間子。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隻眼球突然轉動。
非間子越看越像。
“押他過來。”鏡中人命令道,幾名彪壯的巡查仙人立刻押解着非間子向前去。
非間子若是此時掙扎的話,他還能逃開,他看到高仙人轉頭對他打着眼神,想要讓他離開。
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任由這幾個人把他押送到了巡查鏡前。
絲絲縷縷的霧氣,從四面八方籠罩過來,眨眼之間,非間子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片烏雲籠罩的地方。
而他的四肢,被粗大的鎖鏈緊緊鎖住,動彈不得。
他看到鏡中人向前幾步,微笑着看着他,眼前的景色漸漸變幻,似乎又回到了那在鳥鼠觀的日子。
如果付出一切,可以換回往昔,非間子覺得自己一定願意去換。
師兄,曲龍子師侄們,還有其他人……
他記得,子柏風曾經說過,時間其實是不確定的,世界上有無數的時間線,在不同的世界裏,有不同的他,他們都是他,卻經歷着不同的人生。
那麼,一定有一個時間線裏的他,沒有經歷這殘酷的一切……
鳥鼠觀從沒有沒落,非陽子從來不曾不顧一切將那隻蠃魚抓來,吸收靈氣。
他也不曾下山。
日升日落,他和師兄師侄們過着無憂無慮的,修道的日子。
他拼命掙扎着,告訴自己這一切不是真的,但是他所記得的最後一句話是師兄模樣的鏡中人在他耳邊低語:“我曾經告訴過你,你逃不過我的手心的,自從你成爲巡查仙人的時候起,就不可能逃出我的掌心……你們都是我的玩具……”
他聽到一個聲音在不斷地呼喚他:“師弟……師弟……”
非間子的心,沉淪了下去。
“師弟……師弟……”天地變得蒼白一片,只剩下了一個聲音在不停地呼喚他。
他心中拼命大叫着:“不能回答,不能回答!”
但是他卻還是忍不住抬起頭來,看着那張臉:“師兄。”
師兄笑了,蒼老的臉上每一條皺紋都放着慈祥的光芒。
師兄把一本書遞給了他,道:“師弟,你又走神了,這可不行,日後你可是要成爲我鳥鼠觀的掌門,將我們鳥鼠觀發揚光大的人,豈能在早課的時候走神?”
“對不起,師兄,我以後再也不會了。”非間子道。
“那就好,喏,這就是我鳥鼠觀的鎮派之寶,鳥鼠觀所有的功法都記載在其中,你要時時熟讀,日日唸誦,絕對不能鬆懈。”
“好!”非間子大聲道,雙手將那本書接了過來。
巡查……簿?怎麼會是巡查簿?這名字我似乎從哪裏聽過?
是了,巡查簿就是我們的典籍啊,我當然聽過。
“去吧!”師兄微笑着,非間子拿着那書冊,大步走了出去。
他記得自己總是在某個地方讀書,所以他下意識地就向那裏走去。
鳥鼠觀的南麓,有一顆巨大的石頭。
這裏,就是現在鳥鼠觀的空港,無數的賓客駕馭着漫天的雲舟、雲車,往來穿梭。
站在這裏,非間子有些茫然。他明明記得自己總是在這裏讀書的,可這繁忙忙碌的樣子,怎麼可能讀書?
是了,現在的鳥鼠觀,可不是當初那沒落的樣子了,這塊迎賓石,現在有無數的賓客往來。
而他要坐在這裏讀書?
他搖搖頭,轉身就走。
他記得,還有一個地方,是他經常去的。
大鶴。
和他相依爲命,彼此爲伴的大鶴。
他一路走去,迎賓石之前的那顆巨大的松樹之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鳥巢,他踮起腳尖,仔細看着,口中叫着:“大鶴!大鶴!”
鳥巢之中,伸出了十來個腦袋,卻沒有一隻是屬於他的那隻大鶴的,羽毛稀疏,呈現出蒼老的灰白色,已經老態龍鍾的大鶴。
只要一飛起來,就會掉落漫天羽毛的大鶴。
“師弟,你在找什麼?”師兄的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來。
“我在找大鶴,爲什麼它不見了?”非間子焦急道,師兄是他的師與父,教導他修煉,爲人的道理,而大鶴就是他的兄與伴,和他一起玩耍,探遍整個鳥鼠觀,大半個鳥鼠山,以及許多無人知曉的幽地。
“大鶴?這裏沒有什麼大鶴。”師兄摸着他的腦袋,“師兄就在這裏,師兄在這裏就夠了。”
是呀,師兄在這裏……我願意付出一切,換回師兄,只要師兄在就夠了。
大鶴……大鶴,隨它去吧……
非間子的心中空落落的,但是看到了師兄的笑顏,一切都值得了。
“走吧,去書房裏讀書,好好讀書。”
非間子點頭應了聲是,師兄就又走了。
非間子在原地呆呆站了片刻,一片羽毛從天空中遙遙降下,那是一片灰白色的羽毛,不像其他的大鶴那般充滿了光澤,稀疏的羽毛,已經有些禿了。
非間子伸手捏住,心中滿是掙扎。
“算了……師兄說得對,有師兄就好了。”他轉身將那羽毛丟棄,風打了一個卷,將那羽毛卷到了不知何處。
書房裏,非間子打開了書本,看了沒幾眼,就覺得一陣睏倦,他張大眼睛,努力看着。
師兄說了,這是鳥鼠觀的典籍,他是鳥鼠觀未來的掌門,他必須將其看清楚,讀利落。
但是這本書是如此的乏味,只是在那裏坐了一會兒,他就膩煩了。
對了,去練一會劍去吧。
他伸手入懷,取出了一把巴掌大的小劍。
“咦……”他卻發現,懷中的這把劍,並不是他所記的那把。
他的劍,通體金色,宛若游魚,而眼前這把劍,卻像是一道電光,吞吐不定。
這時候,師兄又出現了。
“練劍不重要,等到下午再去練劍,先讀書。”師兄道。
看到師兄那張笑臉,非間子就淪陷了。
他把那把劍重新收入了懷中,低頭看向了手中的那本書。
在鏡閣之中,巡查鏡之前,非間子的身上,各色的光芒亮起,在巡查鏡把他拉入幻境時,最先有反應的,是他頭頂上的鳥冠。
那是大鶴的屍骨所化成的羽翼,它在默默地守護着非間子。
但很快,幾名巡查仙人將其壓制、拆卸下來,帶離了非間子的身邊。
然後,非間子懷中的一把劍,也亮了起來。
這把劍,也是跟隨了他很多年的劍,此時也在忠心護主。
但是面對這麼多的巡查仙人和不會反抗的非間子,它的反抗是那麼無力。
此時,非間子已經孤身一人,再沒人能保護他,他的手中是那本巡查簿。
在這個空間裏,這本巡查簿,再不是當初那樣平淡無奇,而是充滿了魔性。
它會自動尋找主人,是巡察司最重要的組成部分,從來沒有人懷疑過它存在的原因。
因爲它是“仙界”賜下的寶貝。
這是何其的諷刺。
它或許真的和仙界有關係,而這位鏡中人,或許真的是曾經是仙帝的一部分,卻是他棄如敝履的那一部分。
“讀書!快讀它!”鏡中人聲色俱厲地呵斥着非間子,“你不想要你的師兄了嗎?讀它!”
“我……是巡查仙人,我……以巡察司的……利益……我……我是仙帝的僕人……我……”非間子掙扎着,這巡查簿似乎有一種魔力,似乎要鑽進他的身體裏去。
但是在幻境裏,一切卻又不同,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讀的是什麼,他只是在做晨課,而這本書是那麼枯燥無味,讓他無法讀下去。
所以,他和師兄開始了捉迷藏,不斷想辦法逃避,不願意去讀,而師兄總是在各種地方出現,督促他。
這就像是一種好玩的遊戲,讓他和師兄彼此互動。
這也是一種異樣的幸福。
就算是其他的一切,都那麼不正常,又如何?
“非間子!”看着非間子竟然真的開始讀,突然有一個聲音從天空響起。
非間子轉過頭去,就看到一隻醜陋的惡魔從天邊飛了過來,聲音轟隆隆震動着整個鳥鼠觀,似乎讓整個鳥鼠觀都要炸開了。
“子柏風!”師兄的面色變了,“你快讀書,快記住它,讀了它,你就能來幫我打敗他!”
師兄飛了起來,和那名叫子柏風的惡魔在半空中戰鬥着,卻完全落了下風,隨時都會被殺死。
非間子低下頭去,如果他不讀,他就要再次失去師兄了,該怎麼辦?
對了……或許,我有辦法讓這本書變得不那麼難讀,變得有趣一些……
在他意識到這點時,有一股力量從他的體內湧了出來。
翠綠色的,充滿了生機的力量,如同甘泉,如同綠芽。
那力量籠罩在了他手中的那本巡查簿之上,巡查簿漸漸變得不一樣了。
鏡閣之中,非間子在讀那巡查簿,他的聲音越來越順暢,似乎他已經完全放棄了抵抗。
“我願意將我的生命奉獻給仙帝,爲他而戰,我是仙帝忠誠的僕人,我……”
但他的手中,一道綠色的光芒卻牢牢牽制住了那本書鑽進他的體內。
“這是什麼!”鏡中人怒吼起來,每一本書,都是他的分身,而此時這種感覺,似乎又有一本書要離他而去了。
巡查簿的數量從未改變,不會多一本,也不會少一本。
但幾年前,曾經發生過一次變化,而現在,第二本書也在脫離他的控制。
“非間子,你不能這麼做,你不要你師兄的命了嗎?”鏡中人怒吼,在幻象之中,非間子抬起頭來,看向了天空。
師兄和非間子的大戰,已經不再是眼前的樣子,而變成了蒙城府衙的那場戰鬥。
非間子攜着無盡的威勢從天而降,以鳥鼠觀的弟子要挾非陽子。
“如果我不像現在這麼弱,如果我可以更強一點,如果我可以強大到打敗子柏風,是不是就可以救下師兄?”
非間子手中的綠色光芒漸漸弱了下去。
但就在此時,一根羽毛從天空飄落。
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
每一根羽毛,都將那幻象驅散了一分。
雖然大鶴所化的鳥冠已經被巡查仙人們取走了,但是在非間子的內心深處,依然有一隻大鶴存在着。
它就像是非間子的守護神,守護他心中最後的純潔之地。
“大鶴……師兄……”
非間子低頭,一滴滴淚水滑落。
他曾經以爲,如果給他一個機會,他願意不惜一切,將師兄換回來。
但是他錯了,就算是再給他一個機會,這世界上也有比師兄更重要的人和事。
“非間子,你長大了。”一個溫和的聲音似乎從天際而來。
“咯咯……”輕輕的響動從他的胸腔之中響起。
碎裂的道心,癒合了。
而那綠光,卻變得越來越亮。
此時的他,終於認出了那綠光是什麼。
養妖訣!
養妖蘊靈存一訣!
第八一零章:破鏡斬邪收帝影
養妖訣的力量,那是改變與生長的力量,不論是什麼,在這樣的力量之下,都會改變性質。
他本以爲,這個世界就只有一個人能夠使用養妖訣的這種力量,其他人頂多只能彼此互相交流,互相滋潤,但現在他發現,他竟然也可以使用這樣的力量。
那力量,首先改變的是他的道心,曾經碎裂而遍佈裂痕,必須從矛盾與痛苦中才能汲取力量的道心,癒合了。
這一刻,他不曾再苦惱於要如何得到力量,一切力量似乎自然而然地從他的胸腔之中湧出來。
充滿了希望,充滿了生機。
手中的巡查簿,瞬間就被這綠色的,充滿了生機的力量侵入,然後變成了另外一個模樣。
一隻白色的蝴蝶,在他的身邊翩翩起舞。
“劍!”非間子伸手,被丟在一旁的白色電光飛回來。
這是玉簪劍,師兄親手交給他的劍,同時也是被他煉化之後,變成現在宛若白電一般的白電玉簪劍。
這把劍,他從未讓子柏風碰過,它只是一把劍,從未成妖。
而此時此刻,這把劍卻在他的手中活了過來,化成了一個白鬍子模樣的小老頭。
“師兄……”非間子是笑着哭的,或者說哭着笑樂了。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大鶴,化成了那一對羽翼,而師兄,則就是他手中的劍。
原來如此,原來我所追求的一切,都在我的身邊。
只有放棄,纔會發現。
“翼!”
非間子一聲輕叱,旁邊被幾名修士壓制的翼頓時掙脫了幾名修士的壓制,飛了回來,落在了非間子的身上。
非間子從不輕用的“神降訣”施展開來,手中的玉簪劍,背後的羽翼同時化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妖力轉化成靈力,注入他的體內,然後流轉一番,又都注入了玉簪劍之中。
此時的玉簪劍,已經完全化成了一道閃電。
非間子轉頭,目光宛若電閃,刺向了巡查鏡。
玉簪劍吞吐着白色的電光,霹靂一閃。
“咔!”一聲輕響,所有人都呆住了。
玉簪劍刺入了鏡中,就那麼鑲嵌在那裏,一道裂紋以玉簪劍爲中心,開始慢慢蔓延,就像是荒漠中生長出來的堅韌野草,沿着堅硬的地面,慢慢攀爬。
“這……這……”鏡中人突然狂笑起來:“哈哈哈哈哈,你竟然放了我!你竟然釋放了我!”
就算是做夢,鏡中人也不曾想過,自己竟然會被這樣釋放出去。
他被封禁在這裏,千年,萬年,無數年。
每隔上數萬年,就會有更多的仙帝的負面情緒被封印到這裏,讓他壯大一分,但對他的封印,也更壯大一分。
但近幾個萬年,仙帝並不曾出現,這才讓他有機會煉化一部分巡查鏡,讓他掌控部分巡查鏡的力量,並將自己的力量透出外面,變成巡查簿。
其實他說的沒錯,他確實是仙帝,是仙帝的一部分,仙帝所知道的消息,他都知道。
所以,這些年來,沒有一個人懷疑他的身份,特別是巡察司的那些首領們,每個都認爲他是真正的仙帝,每日恭敬拜祭,而他也沒有露出絲毫的馬腳。
只是,仙界真正來人之後,也有人疑惑過,巡察司不是向仙界負責嗎?爲什麼總感覺有些割裂?似乎並非想象中的那樣?
卻不知道,仙界的人也不知道巡察司的存在。但是仙界的特色就是,不該你知道的就絕對不會知道,所以那些下界的仙人們在知道凡間界還有一個巡察司之後,完全不曾懷疑其存在的原因,也有了一定的合作。
而爲了更牢固地控制凡間界的這些人,他也將昇仙術進行了改造,傳授給了巡察司裏重要的存在,譬如巡察司的那幾位司監。
而這些人,無時無刻不在尋找能把他解放出來的機會,就連進入珍寶之國,都是爲了尋找這樣一個機會。
可這樣的機會,就這麼轉眼之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非間子竟然把巡查鏡刺破了!
“哈哈哈哈!”鏡中人突然化身爲一道濃重的煙霧,向那裂縫處擁擠了過去。
“啊!”但是,它還沒有從裂縫處鑽出來,就慘叫起來。
玉簪劍,鳥鼠觀的鎮派之寶,它一直是鳥鼠觀的掌門所持有的佩劍。
這把劍看似平凡,並無什麼特異之處,但事實上,在先生的調教之下,非間子卻已經將玉簪劍的許多特殊功能開發了出來。
玉簪劍化身白電,也正是它本身的特殊功能,加上特殊法訣的推動,讓玉簪劍有了極強的破邪功效。
而鏡中人,乃是仙帝的負面情緒,它本身就是屬於陰邪一般的存在,自然被玉簪劍鎮壓。
這刺入鏡中的玉簪劍,雖然講巡查鏡破了一個口子,但是它本身堵在那裏,鏡中人就別想逃出來。
“快,放我出去!”鏡中人怒吼着,頓時就有幾名死心塌地追隨它的巡查仙人撲上來,想要去拔那玉簪劍。
但是玉簪劍哪裏是那麼好拔的?它就像是通了百萬伏特高壓電的超級燙手山芋,誰碰到,誰受傷,兩名不信邪的巡查仙人被擊飛之後,再無人膽敢上前。
他們畢竟是巡查仙人,沒有修煉昇仙術,支持他們的是飛昇仙界的希望,而非捨生忘死的信念。
以利益驅使的人,有多少會爲了信念而捨生忘死呢?
非間子沒有動,他只是冷笑着轉過頭去,看着那些如同風中蘆葦的人。
向前,後退,宛若潮汐。
他們想要撲上來,卻沒有一個人有那種勇氣。
高仙人站在人羣之中,唯獨他沒有絲毫動作。
他只是看着,似乎想要等着一場宣判。
非間子轉回頭去,看着正在怒吼掙扎的鏡中人。
就像是一隻受傷的野獸,被關在了籠子裏,無助地掙扎、咆哮,卻什麼也改變不了。
“不甘心嗎?”非間子冷笑了,他的眼中有着冷冽的殺意,就是這個混蛋,不斷玩弄他的感情,把他生命中最重要,也最痛苦的經歷不斷拿出來,揉捏,蹂躪,玩出了各種花樣。
沒有任何一個詞,能夠形容他現在的憤怒,但憤怒到了極點,就變成了冷靜。
他一抬手,召回了玉簪劍,微笑道:“給你一個機會。”
玉簪劍一離開巡查鏡,鏡中人就如同餓瘋了的狼狗一般從那孔洞裏鑽了出來。
一縷灰色的霧氣,若有若無,就像是隨風飄散的青煙,誰能知道,這就是仙帝的陰影,他棄如敝履,卻又無比強大的一部分。
就在此時,非間子一抬手,白電大作,籠罩了整個空間,飛散出來的灰色霧氣,瞬間就被分解成了最純粹的靈氣。
“啊!”鏡中人慘叫起來,他的影像再次在鏡面之前匯聚,只是他的右手以下的部分卻宛若干枯的木乃伊一般,變得慘不忍睹。
“怎麼?給你一個機會不好好把握嗎?”非間子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快意,他就像是在玩弄耗子的貓,他要將之前所受的玩弄與屈辱,全部還回去!
“不如這樣,我們來做個交易,你發誓臣服於我,我就放你出來?”非間子歪了歪腦袋,此時的非間子,不像是那位丰神俊朗,飄然若仙的修仙公子,而更像是一位市井之中,頑劣憊懶的混混兒。
正如仙帝將自己的另外一面棄如敝履,每個人都有自己隱藏起來的一面。
對子柏風來說,他藏起來的那一面,就是殘忍的一面。
而對非間子來說,他藏起來的那一面,就是現在這充滿了報復性的惡劣一面。
站在人羣中的高仙人如同第一次認識非間子一樣,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他第一次見到非間子時,非間子落魄、苦悶,卻依然掩不去其耀眼的光華,就像一顆渾金璞玉。
而此時的非間子,就像是飄逸美麗的水母,露出了最劇毒的毒刺,玩弄、麻痹着捕捉到的獵物,等着它慢慢被消化,然後將其吞噬掉。
兩個非間子,哪個纔是真的?
高仙人不知道,但是他會一直看着,看非間子將會怎麼表演。
“我願意臣服!”非間子話音剛落,鏡中人頓時就矮了,他撲倒在地上,在裏面磕頭不停。
高仙人一個站立不穩,差點倒在地上。
一隻手扶住了他,他轉過頭去,就看到一位年輕的巡查仙人一臉呆滯地看着那毫無節操的所謂“仙帝”,這位青年巡查仙人,也是高仙人提攜、尋找來的後輩,他扶住高仙人,純粹只是本能,以及自救的方式。
如果他不扶住高仙人,怕是自己也會摔倒在地了。
兩個人彼此扶持着,瞪大眼睛看着那完全沒有絲毫氣度的鏡中人,他至少矜持一下,至少掙扎一下啊……
但他們卻忘記了,這鏡中人,是仙帝所摒棄的負面情緒。它只是負面情緒,完全沒有節操可言,它也並不是一個完整的人——像仙帝那樣——可以自己產生另外一半的情緒。
仙帝給它什麼,它就有什麼。
所以,它就那麼毫無節操地跪下了,爲了能夠自由。
“好啊,那你就出來吧。”非間子微笑道。
灰色的霧氣慌忙向外鑽出來,剛剛鑽出來一點點,非間子又是一抬手,一道白電將其擊潰。
鏡中人很強大,他可以玩弄人心,可以將這麼多的巡查仙人都玩弄在股掌之上。
但它也很弱小,離開了巡查鏡,離開了長久的佈置和洗腦,他什麼都不是。
不過是一縷殘念罷了。
只是一道電光,就可以將其消弭。
“你……你騙我!”鏡中人再次成型,對非間子氣急敗壞。
“我哪裏騙你?”非間子笑了,“我只是在玩弄你。”
鏡中人幾乎氣瘋了,他狀若瘋狂,口中瘋狂怒罵,非間子再不玩弄他,他一抬手,玉簪劍刷一聲,再次刺入了鏡面之中。
洶湧的白電,湧入了鏡中世界……
鏡中人不停慘叫,閃爍的電光每一次橫掃而過,都會湮滅一堆的霧氣,讓它的身軀不停變小。
這不可一世的,玩弄和掌控了無數巡查仙人的存在,眼看就要湮滅了。
“非間子,別殺它。”高仙人突然出聲了。
非間子一愣,轉過頭去。
“如果真的要反攻仙界的話,我想他一定知道很多的祕密,這些祕密還很有價值。”高仙人道。
“你……”非間子喜出望外,他願意了?
“唉……”高仙人嘆了一口氣,以此向自己往昔的追求與信念作別。
一切都變了,他甚至有些懷念當初一無所知時,那單純的幸福了。
但正如非間子終於從自己的回憶中逃離,他也終究說服了自己。
錯誤的,一次就夠,不用永遠錯下去。
非間子之前被憤怒矇蔽了雙眼,完全不曾想過要收服它,但此時他卻開始考慮此事的可能性。
鏡中人是仙帝的一部分,這樣的存在,怎麼可能輕易收服?
它奸詐、腹黑、毫無信念,想要收服它,又有什麼手段和辦法呢?
此時此刻,非間子腦海中閃過的,就只有一個可行方案。
他抬手,又是一張卡牌出現在他的手中。
非間子是一個驕傲的人,當子柏風在妖典之中推出了各種卡牌之後,他也買了一些,卻從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去捕捉邪魔、妖怪、仙人作爲自己的隨從,以此來間接提升自己的實力。
但此時此刻,他唯一能找到的辦法,就只有這一個。
來自於子柏風的卡牌,法則之網!
非間子手指輕輕一彈,卡牌從一道裂開的縫隙之中,插入了巡查鏡中。
巡查鏡看似背後有着空間,但事實上,那空間只是虛擬出來的,並不是真正存在的。
卡牌就如同玉簪劍一般,插在了巡查鏡的裂縫之上,那一瞬間,非間子似乎聽到了一聲歡呼。
法則之網,是子柏風的卡牌結合了網所產生的特殊法則,它擁有兩種屬性,一種是法則,可以將一切卡牌化的法則,這個屬性來自於子柏風。一種是吸收信息的本能,可以捕捉和接收一切信息,這個屬性來自於天羅地網。
大多數時候,卡牌都是以第一種法則爲主,而此時,卡牌法則和吸收信息的本能,都興奮起來。
你爭我奪,爭先恐後,對那灰色的霧氣展開了侵蝕。
鏡中人可就遭了秧,它就像是不斷被撕裂,又被拼合起來的拼圖,一會兒是人形,一會兒又被打散成了灰色的煙塵,前者是法則打算將其卡牌化,後者則是天羅地網迫不及待地要吸收它的訊息。
儘管只是仙帝的一部分,但它所蘊含的信息量實在是太豐富了,這場爭奪,持續了足足一刻鐘的時間。
這對鏡中人來說,簡直就是無盡的痛苦與酷刑,它雖然只是意念的聚合體,卻也是一個整體,現在卻被人分筋拆骨,颳了一遍又一遍,把全身上下搜刮個遍。
到了最後,反而兩種屬性都對其沒有興趣了,卡牌法則腦袋一轉,盯上了這面鎮壓了其無數年的鏡子,而後者則直接閃了閃,消失掉了。
“啪”一聲響,巡查鏡倏然消失,一張卡牌出現在了非間子的手中。
“裝着毫無用處的灰色霧氣的破裂巡查鏡”,卡牌說明:戰利品,毫無用處。
這卡牌名真是讓人看了就生氣……子柏風你在玩我嗎?
卡牌裏,巡查鏡中,鏡中人瘋瘋癲癲,哭哭笑笑,它似乎已經沒有辦法長時間保持自身的形態,剛剛聚集成人形,轉瞬又潰散成了一片煙霧,再聚集起來,鼻子和眼睛卻錯了位置。
“轟隆!”一聲響,非間子面色一變,他看到這片空間在崩塌。
這片空間,本就是爲了鎮壓鏡中人而創造的,如果從其根源上來看,它是仙界的附屬空間,支撐它的是巡查鏡。
現在巡查鏡被非間子收走了,這片空間自然也就失去了支撐力,即將崩塌了。
“快點,都出去!”非間子一聲大喝,當先拉起了高仙人,轉身就跑。
兩道螺旋向上的樓梯,無限蔓延,似乎永無盡頭,而此時,這兩道樓梯也在崩塌。
這裏本來有一種法則,讓人無法飛行,不論是御空飛行還是御劍飛行,都不行。
他們只能憑藉自己的力量狂奔。
非間子的一聲大喝,驚醒了許多的巡查仙人。
但是還有一些巡查仙人呆了一般,他們愣愣地看着那原來有巡查鏡,現在卻空無一物的地方,一聲慘嚎:“仙帝!不要,不要放棄我們啊……”
“他們瘋了……”非間子心中感嘆。
失去了巡查鏡的地方,正是空間崩塌的中心點,那幾個巡查仙人撲上去之後,瞬間就被空間坍塌的恐怖力量吞噬,一點痕跡也不曾留下。
高仙人嘆了一口氣,瘋了的何止是他們?他高仙人不也是瘋了?
好在,他總算是清醒過來了。
永遠無法實現的美夢,再美也只是夢。
是時候清醒過來了。
“快,都加把勁!”非間子看向了頭頂,整個世界崩塌的速度非常快,若不是那若隱若現的一線天光指引方向,他們甚至會以爲自己永遠無法逃出去了。
當非間子終於逃出了這個世界之後,又有十來個巡查仙人逃了出來,然後整個世界完全封閉了起來。
“轟隆!”又是一聲巨震,整個中天山主峯也開始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