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一三章：一朝風吹波濤起
這次，一貫不參加這種會議的皇帝姬焯也赫然在座。
而除了姬焯之外，在座的還有幾名衆人都不認識的男男女女。
在座的衆人都是明眼人，不多時，注意力就都集中在了這幾名男男女女身上。
他們坐在那裏，就有一股峙如山嶽的氣勢撲面而來，宛若面對崇山大川，面對萬丈高峯，只能高山仰止。
有些在天柱城呆的時間久的老人，漸漸揣摩出了這些人的身份。
“他們該不是……地仙吧。”看到其中一名老者背後站着的正是武燃天，一名參加過之前的天柱城攻防戰的老人低聲道。
他的聲音雖然小，卻依然引起了四周人的注意。
七大仙國的存在現在對中原的人來說，已經不是什麼祕密了，但是七大仙國的九名地仙，卻依舊神祕。
“地仙不是必須困守一地嗎？怎麼能離開？”有人訝然。
“你那哪年的老黃曆了？咱家子堅大人不也是地仙嗎？不也整天到處亂跑？”又有人道。
“那不一樣吧……”
其實這幾人能夠離開自己的領地，來到這玲瓏府裏，一方面是玲瓏府本身有其神祕之處，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爲小盤終於找到了一些取巧的辦法。
子柏風並不吝嗇，直接將這辦法傳授給了地仙們，讓他們擺脫永遠被束縛在自己的領地之上的痛苦。
這方法其實還是有限制的，離開仙國之後，實力會大幅度降低，也會承受一定的壓力，但對地仙們來說，卻一個個喜出望外，爭先恐後地修煉了這方法。
有好事人仔細數了數，皺眉道：“怎麼只有七個人？”
七大仙國是展眉仙國、千秋仙國、北冰仙國、海絕仙國、萬冰飄渺國、九黎南潯國、路塹仙國。而其中九黎南潯國和萬冰飄渺仙國都是由兩名地仙共同執掌的仙國。
九黎南潯國本身就已經神祕非常了，萬冰飄渺國則是就連和其他仙國的交流都極少，其他的地仙，對其也是諱莫如深。
現在在這裏的，就是六個仙國的七名地仙，分別是展眉仙國展眉老祖、千秋仙國千秋老祖、北冰仙國北冰老祖、海絕仙國還絕老祖、九黎南潯仙國的九黎老祖、南潯老祖，以及路塹仙國的路塹老祖。
至於那傳說中的萬冰飄渺國，實在是身在飄渺中，雲深不知處，似乎對凡間界的生死存亡，都完全沒興趣。
七名地仙，坐在上首，面色各異。
最左側的，正是展眉老祖，雖然子柏風和展眉仙國最初有所衝突，但後來的聯繫卻最是緊密，子柏風疏通北國地脈，遏制邪魔入侵，對北國的地仙們可以說都有大恩，展眉老祖也深感其恩，早就派出武燃天追隨子柏風左右，立下汗馬功勞。
然後就是千秋老祖，因爲千秋家年青一代的少爺與小姐，和子柏風都關係匪淺，千秋老祖也是愛屋及烏，對子柏風青眼有加。
這兩人，都是白眉白鬚的老者模樣，仙風道骨，頗有地仙風範。
再然後，就是北冰仙國的北冰老祖。北冰仙國其實是和中原地區聯繫最緊密的，據傳他和皇室略有淵源，所以北地纔能有一座北冰城，纔有人皇那名義上的統治權。
北冰老祖乃是一名儒雅的中年人，五綹長鬚，面帶微笑，手不釋卷，正在搖頭晃腦地看着什麼。只是他偶爾抬起眼皮，眼中的精光流轉，才讓人發現，這位中年人並不是官場名宿或者傳道大儒，而是一名掌控一方的地仙。
海絕仙國的海絕老祖，看起來卻像是半人半獸的模樣，與其說是一個人，不如說是一頭白熊。他膀大腰圓，全身肌肉，手臂極長，垂在膝下。他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熊皮，熊首之上，雙目怒張，似乎還活着一般，讓人望而生畏。他坐在那裏，腰桿筆直，顧盼生威。
九黎與南潯兩名地仙，則是兩名青年男女，兩人也身披獸皮，着獸裙，九黎乃是一名削瘦的男子，他的胸口掛着一串串拇指大的骷髏，那骷髏似人非人，不知何物縮小煉製。南潯則是一名黃皮寡瘦的女子，頭上胡亂地插着許多的骨釵。九黎南潯兩位地仙，身上穿着許多的孔，一根根細細的骨刺穿肉而過，讓人看了就覺得肉痛，打扮是所有人中最詭異的。
這些人並排而坐，還有一人椅子離其他人都很遠，全身籠罩在黑色的霧氣之中，就算是坐在臺子上，都讓人看不清他的長相。這就是路塹仙國的路塹老祖。
路塹仙國在北地的神祕僅次於萬冰飄渺國，他這次能來，其實完全出乎其他地仙的預料。
等到時間要到時，子柏風推門進入，在空餘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你小子好大的架子，讓我們堂堂七大地仙等了這麼久。”
子柏風進來，剛剛坐下，衆人看到子柏風，也知道會議將要開始，彼此打着手勢，也都驚了下來，打算聽子柏風宣佈這次會議的議題。
誰想到子柏風還沒開口，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子柏風眉頭皺了皺，今天的會議涉及到接下來凡間界的整體戰略，他想過會有反對的聲音，會有不順利之處，卻沒想到竟然有人搶在他還沒開口之前就發難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發現開口的是九黎南潯國的九黎老祖，眉頭又皺了皺。
“抱歉，處理一些瑣事，剛剛趕過來。”子柏風道。
“小子若是有些瑣事處理不來，何不退位讓賢呢？”誰想到九黎老祖得勢不饒人。
子柏風瞥了他一眼，不知道這傢伙在想什麼。
聽到他稱呼子柏風爲小子，還口出不遜，和子柏風一起進來的落千山等人卻是不滿了，一個個怒目而視。
其他幾位地仙彼此對望，都露出了苦笑，卻都想起了他們來參加這次會議之前的那次爭執來。
凡間界的地仙，雖然都困守在自己的地界之內，卻有着彼此聯絡之法。
但在子柏風大公無私，傳授了可以脫離本身仙國的法門之後，他們才真正聚了一次。
聚集之地，就在展眉仙國和千秋仙國之間的三不管地帶。
困居多年，一朝解放，這些地仙們真是百味雜陳。
感慨者有之，狂喜着有之，九黎南潯國的兩位地仙，卻是野心勃勃，最後鬧得衆人都很不愉快。
“時無英雄，豎子成名。幾位兄弟，我們之前被困在自己的仙國之內，才任由子柏風那黃口小兒拋頭露面，現在我們都出來了，豈能不成就一番功業？”當初一見面，九黎老祖就道。
“拯救天地，澤被蒼生，其中的好處，別人不懂，難道我們不懂？”看衆人聽到這話都色變，九黎老祖繼續道。
此話一出，頓時讓衆人面面相覷，其中不乏有人有些意動了。
展眉老祖頓時不悅，道：“九黎，你莫忘記了，是誰讓你能脫離牢籠，自由行動！”
“展眉，當年你還算是一名英雄好漢，現在，也不過是被人套上了籠頭……”九黎終究覺得這話太難聽，但那話中之意，卻讓展眉怒火沖天。
若不是其他幾人勸誡，他恐怕能當場和九黎南潯兩名老祖打起來。
這些地仙們實力相差彷彿，九黎南潯乃是兩位，向來同進同退，若是真打起來，倒黴的還是展眉老祖，所以展眉老祖也就就坡下驢，道：“此等忘恩負義之事，提也休提。”
此時，展眉老祖聽到九黎又開始發難，哪裏不知道，這傢伙是在這裏等了半天了。
他霍然怒道：“九黎，你說什麼呢！”
他轉頭看向其他人，卻發現，除了他和千秋老祖之外，其他人竟然都低眉順目，似乎沒聽到之前九黎的話。
九黎老祖冷笑着看着子柏風，似乎想要看看他有什麼反應。
誰想到，子柏風理都不理他，直接轉頭對下方道：“開會。”
下方頓時轟然一聲響，衆人都坐直了身體，看着子柏風。
臺上衆人的傾向，臺下的人不知道，但有一點是錯不了的，臺下的衆人，少數是子柏風的親信嫡系，剩下的也大多是中原的宗派，只有極少部分是來自北國的，而且還大多是來自展眉、千秋兩大仙國，你九黎老祖很牛，管我什麼事？
“今日召集各位前來，其實是爲了商討日後對仙界的戰略問題。”子柏風道，“天柱城的防禦已經固若金湯，強無可強，接下來，我的打算是，繼續攻打其他仙城……”
“等等，我不同意！”子柏風話音未落，九黎老祖已經大叫起來。
“你給我閉嘴！”展眉老祖怒不可遏，大站了起來，指着九黎老祖的鼻子大罵。
“兩位稍安勿躁。”子柏風卻是不急不躁，微笑着擺手道：“九黎，你有什麼話就說吧，不用藏着掖着。”
往日裏，他總是尊稱這些人一聲老祖，此時他乾脆連老祖也不喊了，直呼其名。
九黎老祖兩隻三角眼一翻，冷笑道：“豎子莽撞，不知好歹。仙界豈是你這等黃口小兒可以測度的？仙界的仙城，少則數百真仙，多則上千真仙，還有至少十數名金仙鎮守，更有仙城本身可以憑依，豈是可以輕易攻克的？現在能夠固守天柱城，就已經是萬幸，你還想冒進？莫不是不把衆人的性命放在眼裏？”
此言一出，倒是讓下面議論紛紛。
其實有這種想法的不在少數。
對上其他的兩界，他們都不會有這麼大的心理壓力，唯有仙界，讓他們不敢輕易面對。
仙界啊，那可是仙界啊。
我們只是凡人，能對抗仙界嗎？
子柏風冷笑道：“當初我們從凡間界來到仙界之前，也有人這麼說。我們建立天柱城之前，也有人這麼說。我們面對仙界的兩次反擊之前，也有人這麼說。若是畏懼仙界，就不敢反抗，那我們何必如此辛苦，乖乖等着仙界將凡間界的靈氣全部吸乾就好了。”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就算你是仙國又如何？到時候凡間界毀滅了，你不照樣要完蛋？
“呵呵……”聽到子柏風提起天柱城之役，九黎卻是冷笑了，“我聽說仙界攻打天柱城時，你畏懼危險，遠遠躲了開去，讓別人在天柱城死守，等到敵人快要打退了，你纔回來，可有此事？”
不等子柏風回答，九黎已經道：“若是我當初防守天柱城，定然身先士卒，絕對不會讓如此多的兒郎無謂犧牲。”
此言可謂誅心。
無論當初子柏風離開天柱城，是爲了什麼。但他沒有在天柱城是事實，他有私心是事實。
而他這麼一說，下面頓時有人竊竊私語起來。
當初在天柱城的人，死傷慘重，又經過了一次換防，知曉當初事態真相的人也屈指可數，這誅心之言一起，頓時讓形勢變得複雜起來。
這就是實幹家和誇誇其談之輩的最大區別了，實幹家總是在努力幹活，所以他們總會犯錯誤。
而誇誇其談之輩，只要一張嘴就夠了，反正他們什麼也沒幹，當然也沒有犯錯，所以說什麼都無所謂。
在這次會議之前，子柏風做足了準備，他知道想要反攻仙界，對凡間界的衆人來說，是多麼難以接受的事，每一步都有巨大的阻力，所以他實現已經準備好了一次成功的反擊，只要將這次反擊展示給衆人看，至少能讓衆人生出信心來。
他邀請了七大仙國的人來參加這次會議，也是想要藉助他們的力量反攻仙界，在最快的時間裏削弱仙界的力量，擴大戰果。
有一點是無可否認的，七大仙國的力量聯合起來，依然是凡間界最強大的力量，超過現在子柏風的力量，也超過了中原修行界的力量。
子柏風最大的缺點，就是他把人性想得太簡單了，就算是這些高高在上的地仙，也是有自己的野心與訴求的。之前之所以沒暴露出來，是因爲他們根本就沒有爭權奪利的必要，那對他們沒意義。
子柏風本來只把地仙們當做可以藉助的力量，是他天然的盟友，所以他將由子堅摸索出來，小盤完善的法門傳授給了這些地仙們，但現在，子柏風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九黎這些話說出來之後，除了展眉老祖和千秋老祖之外，其他人竟然都沒有絲毫的反應，似乎是默認了他們的話。
看着這些人的面孔，子柏風的心中頓時涼了幾分。
但就算是如此，他也必須面對這些人。
在反攻之前，將問題都暴露出來，總比在關鍵時刻被人捅刀子好。
就算是拋開不肯配合的仙國，他強力推動此事，也極難成事。
如果不是敵人太強，他也就不會把七大仙國的人都招來了。
而他召集這七大仙國的人來之前，其實已經將這次的議題先告知他們了，那時候可沒有一個人表示反對。
現在卻是看到有人跳出來，所以也都開始打退堂鼓了？
又或者，這看似九黎自己跳出來，其實是地仙們的集體意見？
“子大人建設天柱城，在仙界打下一根楔子，更頂住了仙界的兩次攻擊，自然不會是易事。”一直不曾開口的海絕老祖道，他看起來像是一隻半獸人，說話倒是條理清晰，聲音也頗具磁性，“但是我也認爲，此時並不是反攻的好時機。數萬年來，仙界就在那裏，我們凡間界剛剛聯合起來，絕對不是巔峯狀態，不如磨合一番，再談反攻之事。”
“想要反攻仙界，就只有此時。因爲此時仙帝不及他顧。”子柏風道。
原因他早就已經說過了，此時再說一遍，其實也是徒勞。
“仙界沒有反攻，或許是因爲巡查鏡一事，但也可能是因爲其他原因，暫時無法證明，因爲這個就冒進，實在是太冒險了。”海絕老祖發表完自己的意見，就閉口不言。
他所想的沒錯，地仙們肯定已經交流過意見了，而其中大部分人，顯然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見。
“我本不打算多說，但現在看來，還是保守爲妙。”北冰老祖道，“我們現在既然攻佔了仙界，可以利用仙界的資源好好提升自身實力。”
保守可以更好地規避風險，說好聽了叫以逸待勞，說難聽了叫畏首畏尾。
而只要是人，總是傾向於保守的。
子柏風沒想到自己也會遇到保守派的阻力。
一場子柏風本以爲十拿九穩的會議不歡而散，壓根就沒有討論出所以然來。
把衆人送出了玲瓏府，子柏風覺得極爲頭痛，他的眉頭跳個不停。
“這些混蛋！”落千山跟在他身後，怒火沖天。
如果不是子柏風攔着，剛纔在會場上，他就直接拔刀了。
“柏風你不要生氣……不過我也覺得，似乎不該太過冒進，畢竟敵人是仙界啊。”展眉老祖嘆了一口氣，道。
其實骨子裏，他也是不喜歡太冒進的。
雖然他不喜歡九黎老祖的做法，但並不代表他完全反對他。
“你們這些地仙，真是老糊塗了！”落千山氣哼哼道。
“千山！”子柏風喝止他，不要把自己的盟友也推倒對方那邊去了。
“展眉老哥，你知道我從不做無把握之事……”子柏風搖頭，嘆了一口氣。
“我們若是足夠強的話，還理這些人做什麼！”落千山恨恨道，“直接殺到仙帝的老巢，把他的腦袋拎來給他看看，嚇死九黎那個狗X的！”
但氣話，終究只能是氣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