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二:2001年4月27日,中央电视台新闻节目展播了某地生猪被注水的场面:灌注者用大铁钩子生生挂穿活猪的下巴,迫使猪头高高的仰起,猪嘴朝上张开,人们就势插入粗管子,加压大量注入脏水废渣以增加猪的重量。被注水后,生猪肚腹滚圆,腿脚哆索,在这个过程中,猪受到极其严重的伤害,下巴被穿出一个大洞,流血不止,胃被极度撑大,不能收缩。经过这一残酷刑罚,猪随即陷入持续难忍的撑涨和疼痛当中,知道被宰杀。也有相当数量的猪没有等到屠宰就被活活的撑死!
对于这个地球,是人和动物共同拥有的。作为高级动物的人类,自从从树上下到陆地并直立行走以来,为了生存,兽性的一面便开始膨胀,猎杀其他动物开始成了人类生存的方式。但那是朴素和原始的,与生命的抗争过程是自然且可以理解。当人类繁衍到现在,生存已经不是问题时,为了更好的生活也是无可非议的。经过专家研究,动物同样也有恐惧感和对死亡的畏惧感。在目睹同类被宰杀时,恐惧感与人一样格外的强烈。小时候在农村我看到过杀牛,杀牛之前,牛要流泪的,那场面一直凿刻在我幼小心灵深处。人的骨子里毕竟是善良的、是同情弱小的。如果那些黑心的猪贩子仅仅是为了赚他几个奶奶的昧心钱,给猪灌什么沙啊、鸡粪之类的,他们对社会的漠视和道德的迟钝,已经捅破了人性与兽性这张纸。当失去人类本性的一面时,无异于与其他动物为伍了。希望他们能够良心发现,或许采取隔离的办法,尽量快速的结束这种方式!
华佗医学故事
华伦是我国古代伟大的医学家和药物学家。字元化,是东汉末年、三国初期沛国谯(今安徽毫县)人。他是一个出类拔萃的民间医生。他对充实和丰富我国古代医学宝库,做出了重大贡献。
外科鼻祖
一天清晨,霞光曦微。有两个人用车推着一个病人到华佗诊所来看病。病人腹部疼得厉害,面色苍白,两腿弯曲并精神萎靡不振。华佗给病人摸了脉搏,而后轻轻地解开病人的衣服,用手按按肚子,病人突然怪叫了一声。他又仔细地望了望病人的神色,对病者的家里人说:“生的是肠痈(阑尾炎),要立即开刀!”于是把病人抬上手术台。华佗让病人用酒送服“麻沸散”。过了不一会儿,病人失去知觉。又让徒弟给病人腹部涂药消毒。手术的准备工作完成了,华佗用消过毒的刀于将病人腹部剖开,他把手伸入腹腔,割去阑尾,再用药制的桑皮纸线缝好刀口,敷上特制的消炎药膏。做完手术,华佗告诉病人家属:“过七、八天刀口就会长好,一个月后就可参加劳动。”
还有一次,一位病人请华佗看病。病人叹着气,脸上流露出悲伤的样子,对华佗说:“十几天前,我感觉腹中刺痛,最近几天,眉毛头发几乎掉光了。大夫,您看我这是什么病?”华伦仔细检查了病人腹部,说:“你这是脾腐烂了一半,必须动手术切除。”于是让病人服用“麻沸散”,然后进行开腹手术,果然发现病人的脾已有一半腐烂了,华佗立即把烂掉的半边脾切掉,缝合好,敷上药,不到一百天,病人就痊愈了。
千百年来,人们传说的华佗给关公“刮骨疗毒”的故事,更是烩炙人口。
三国初期的时候,有一次,关羽到樊城去攻打曹操,右臂被毒箭射中。后来,伤口渐渐肿大,十分疼痛,不能动弹。经有名医生多方诊治,始终无效。一天,关羽和他的部将正在发愁。忽然,部下前来报告,说医生华佗要进见。关羽说:“请进帐来!”
华佗进来后,关羽说:“您如果能把我的右臂治好,我是感谢不尽的。”
华佗说;“我正是为治您的病才来的。办法倒是有,只是怕您忍受不了疼痛。”关羽听后笑了笑说:“我是一个久经沙场、出生人死的军人,千军万马尚且不怕,疼痛有什么了不起!”
华伦说:“那就好了。您中的箭是乌头毒箭,现在毒已入骨。我准备在房梁上钉上一个铁环,把您的右臂伸进铁环中去,再把您的眼睛蒙上,然后给您动手术。”关羽说:“不用什么铁环,你就给我治吧!”
翌日,关羽设宴犒劳华佗。饮宴完毕,关羽一边和谋士对弈,一边袒胸伸出右臂。华佗抽出消过毒的尖刀,割开关羽的胳膊,骨头已变成青色。他用刀“咔喳咔喳”地将骨头上的箭毒刮净,而后缝合复原,敷上药,包扎好。
手术时,关羽疼痛难忍;手术后,关羽站起来对华伦说:“现在我的右臂不疼了,您真是妙手回春啊!”
这是《三国演义》和湖北《襄阳府志》上有记载的,在民间广为流传的一个虚构的故事,带有夸张成分。原本是颂扬关羽有毅力,能忍耐,同时也说明了华佗外科医术高明,博得人们的称赞和敬佩。他是我们外科医学的鼻祖。
医术精湛
华佗博览古代医案,多年的临床实践,丰富了他的医疗经验。他断病准确,创造了许多奇迹。华佗在内科方面的诊断医术相当高明。他能够准确地掌握各种病症的规律。他通过对病人面目、形色、病状的观察,可以判断病人的吉凶,甚至可以预见一个人的生死。他对临死的人的面容观察和描写,更为详尽,共有七十六条,其中有许多地方同现代诊断相似。
一次,华佗走进盐渎(今盐城)的一家酒店。看见严昕正和朋友饮酒。华伦仔细观察了严昕的脸色,问他说:
“你身体不舒服吧?”严听听了,很惊讶,说:“我身体很好呀!”华佗说:“你脸上已显示出严重的病状,恐怕要患中风病吧。你可千万别喝酒了!”严昕听后置若罔闻,继续饮酒。回家途中,严昕乘车走了几里路,就从车上晕倒在地。第二天,他就死了。
还有一次,华佗去探望一个叫徐毅的官吏,正值徐毅患胃病。徐毅高兴地说:“华大夫,你来得正好。我昨天胃痛,请一位大夫针灸,针后咳嗽得很厉害,简直是坐卧不安,您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华伦仔细地观察了针灸的穴位说:“医生没找准穴位,他没扎到胃部而扎到肝脏里去了。你这几天食欲不振吧?要安心休养!”华论走出房间后,对送他出门的家属轻声地说:“准备后事吧!徐毅顶多能活五、六天”果然,第二天徐毅病势转重,五天后死去了。华佗能做出这样的诊断,说明他的经验十分丰富。
华佗不仅精通内科医术,对治疗体内寄生虫,也有独到的功夫。
有一次,广陵(今扬州)太守陈登患肚子痛病,面红耳赤,饮食不进。他听说华伦能驱治寄生虫,便请来华佗诊治。华佗望了望陈登的气色,摸了摸他的脉搏说:“你的胃里长了虫子,若是不及时治疗,就要发展成一种肿烂的毒疮。你是不是吃了不清洁的鱼啦?”说完,华佗便从药囊中取出几种草药,煎煮成两大碗药汤,让陈登服下。服药不久,陈登吐出了许多红头虫子,肚子果然不痛了。
华佗在妇产科和小儿科方面的经验也颇为丰富,达到了很高水平。
有一个妇女,患了很重的病。腰酸背痛,吃不下饭,喝不了水。前来请华佗医治。华佗模完脉对妇女的丈夫说:“从脉上看,她是怀孕期间受了伤,胎儿没下来。”妇女的丈夫说:“对了,她是受了伤,可胎儿已经生下来了。”华佗又说:“按脉理看,胎儿还在肚里,先治治看吧!”就一面叫她吃药,一面给她扎针。隔了一天,那妇女肚子疼的厉害,又来请华佗诊治。华佗检诊完毕说:“从脉理来看,跟前几天一样,她这是双胞胎。在她受伤以后,第一个婴儿生下来的时候,由于流血过多,第二个就没能顺利生下来,以致胎儿死在肚中,影响血脉不通,这就是她的脊背疼痛得厉害的原因。”后来,请接生的人动了手术,果然从那个妇女的肚子里取出一个男孩来,胎儿手脚齐全,只是颜色已经变黑。
东阳地方有个叫陈叔山的人,请华佗给他两岁的孩子看病。他的小孩患了严重的痢疾,日夜哭吵不停,身体消瘦,其他医生都不敢给治了。华伦先摸脉,接着摸摸孩子的全身,又看了看孩子的咽喉,对陈叔山说:“你的孩子生病,是他母亲身体不健康,奶水营养差的缘故。生病以后,调养的又不好,所以弄成这个样子。”华佗给孩于服用了自制的“四物女宛丸”,不到十天功夫,病就好了。
华佗还创造性地运用“心理疗法”。有一个郡的郡守得了重病,华伦检诊后,退出病房,告诉郡守的儿子说:“你父亲得的病很奇怪。他的肚子里积了很多淤血,服药根本无效,只有他大发雷霆,吐出淤血,病才会好。”郡守儿子着急地说:“怎么才能让他吐出淤血呢?”华佗说:“请你把你父亲的缺点告诉我,我给他写封信,大骂他一顿。他一生气,就会将淤血吐出来。”后来,郡守看见华佗给他的信,果然动怒了,他气愤地说:“华佗简直是侮辱我的人格!”说着,他立刻吐了大量黑血,不久,病就痊愈了。
华佗治病,不墨守陈规,而是根据病人的不同情况,进行“辨证治疗”。曹操患偏头风病,久治无效,经华佗针刺就不痛了。倪寻和李延两人,也都患头痛发热。华佗给倪寻吃泻药,给李延吃发汗药,结果治好了。别人问他这是什么道理。华佗回答说:“倪寻是伤食,李延是外感,所以治法不能一样。”
“五禽之戏”
华佗非常重视体育锻炼对人体健康的作用。华佗说:“人体必须经常劳动,但不能过度。经常活动能使消化能力强,血脉畅通,不易发生疾病。正如门轴一样,天天转动,就不会长蛀虫。”华论这个看法是合乎科学道理的。
华佗是古代医疗体育的创始人之一。他根据“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的原理,创造了一种叫做“五禽之戏”的体育运动。这种体育运动就是摹仿虎、鹿、熊、猿、鸟五种禽兽运动姿态的体操。第一种动作是摹仿虎的前肢扑捉的姿态;第二种动作是摹仿鹿伸扬头颈的姿态。第三种动作是摹仿熊侧卧的姿态;第四种动作是摹仿猿的脚尖纵跳的姿态;第五种动作是摹仿鸟的双翅飞翔的姿态。摹仿这五种动物姿态,可以使周身关节、脊背、腰部、四肢都得到舒展,得到抻拔活动。体质衰弱的人,练了“五禽之戏”,可以使体魄健壮起来;患病的人,练了“五禽之戏”,可以加速康复的进程;年迈的人,练了“五禽之戏”,可以返老还童,容颜焕发,精神旺盛。华佗弟子吴普,由于几十年坚持做“五禽之戏”,活到九十多岁,仍然步履轻捷,耳目聪明,牙齿坚固。可见,“五禽之戏”是行之有效的健身法。
在一千七百多年前,华佗继承和发扬了“不治已病,治未病”以预防为主的思想,积极倡导体育疗法,是很可贵的。
一生勤奋
华佗之所以能对祖国医药科学做出重大贡献,是和他一生的勤奋分不开的。他勤于钻研。华佗青年时代,到徐州游学,喜欢博览,通晓经书,对医学和养生学钻研尤深,富有刻苦精神,学问渊博。游学期间,他拜名医为师,虚心请教,钻研了秦汉以来医学大师扁鹊、张仲景的宝贵医学遗产,在理论上奠定了坚实基础;又在多年临床实践中,广泛搜集药方,多方面接触病例,总结群众经验,丰富了实践知识。因为他一生勤于钻研,所以他精通内科、妇产科、小儿科和针灸科,对外科则特别擅长。
他勤于实践。华佗在东汉末年、三国初期的动乱年代,立志做一个民间医生,决心用医术为病人解除痛苦。他鄙视功名利禄,太尉黄琬劝他出来做官,沛国相要以孝廉名义荐举他于朝廷,都被他先后谢绝了。他身穿布衣,手捏金箍铃,到处为群众治病,足迹遍于江苏、河南、山东、安徽等地。
他热爱人民,具有忠心耿耿为人民治病的崇高精神。他经常不辞辛苦地爬山涉水为人民治病。他特别关心穷人,为穷人治病有时分文不取。他还经常在路边设一个桌子给过路的病人看病。他是一位受人民尊敬和爱戴的民间医生。
他勤于总结。华论把自己一生丰富的临床经验,写成了不少著作,有资料可查的,有:《华佗内事》五卷,《观形察色与三部脉经》一卷,《老子五禽六气诀》一卷,等等。可惜这些著作,因时代动荡变迁失传了。无疑的,这是我国医学宝库的重大损失。
华佗是世界上第一个发明麻醉剂和使用它进行全身麻醉的医学家。直到1800年,英国人才发现氧化亚氮能在外科手术中起麻醉作用,1844年美国才开始用它治疗牙齿,1846年美国才有人开始作全身麻醉。这些发明和使用,比起华佗来要晚一千多年。
华佗是医学教育家。他的弟子中,有很多著名人物,可见“名师出高徒”。吴普是跟华佗学外科的,樊阿是学针灸的,李当之是学药物学的。他们都写过不少医学著作,对发展我国医学事业,做出了很大贡献。
华佗钻研医学,一生勤奋,取得了卓越的成就。我国的医学史上,写下了光辉的篇章。他一生为人民,人民群众永远爱戴他,怀念他。
华佗《青囊书》
华佗,字元化,沛国谯郡人。他医术高超,当世无人能比;他医德高尚,不重名利,不慕富贵。
华佗发明了麻醉药,名字叫麻肺汤,如果有人患了重病,让患者服下,病人像醉死一样,这时用尖刀剖开患处,再用药水清洗,病人感觉不到疼痛,然后用药线缝合切口,敷上药;一个月左右就痊愈了。有一个人,被犬咬了脚趾,接着长了两块肉,一个痛一个痒,都难以忍受。华佗说:“疼痛的里面有十个针,发痒的里面有两枚黑白棋子。”人们都不信。华佗用刀割开,果然如此。
周泰与山贼搏斗,身中十二枪,生命垂危。孙策命人请来华佗为周泰治病,华佗说:“这很容易。”开出药方,一月就痊愈了。
后来关羽的胳膊中了毒箭,伤势很重。华佗因为平时就仰慕关羽的义名,听说了这件事,就从江东驾小船来为关公治病。华佗诊视之后说:“这是弩箭所伤,其中有乌头毒药,已经渗透到骨里了;如果不早治,这条胳膊就废了。”关公说:“用什么药物来治?”华佗说:“我自有治法,只是担心您恐惧罢了。”关公笑着说:“我视死如归,怕什么?”华佗说:“在寂静处树立一根标柱,上面钉着一个大环,请您将胳膊放到环中,用绳子系起来,再用被子把头蒙起来。我用尖刀割开皮肉,一直割到骨头,刮去骨上箭毒,用药敷上,用线缝口,这样就没事了。只是担心你会害怕。”关公没有惧色,坦然笑道:“这样容易,不用柱环。”让人设酒席招待华佗。关公饮了几杯酒,一面与人下棋,伸出胳膊让华佗动手术。华佗拿着一把尖刀,让小校捧着大盆在下面接血。华佗割开皮肉,骨头上已经变青了;华佗用刀刮骨,悉悉有声。一小会,血流满盆。华佗刮尽箭毒,敷上药,用线缝好。关公大笑,站起来对众将说:“胳膊伸舒自如,一点都不痛了。先生真是世间神医啊!”华佗说:“我行医一生,没见过你这样的勇武将军。您真是天神下界啊!”就这样,关公的胳膊保住了,要重金酬谢。华佗坚决拒绝。
曹操害了头痛病,请了不少医生医治都不见效。有人推荐了华佗。华佗诊断之后,说:“大王头脑疼痛,是因患了风病。病根在脑袋中,风涎出不来,服汤药没用。我有个治疗的方法:先饮麻肺汤,然后用利斧砍开脑袋,取出风涎,才能除掉病根。”曹操大怒道:“你这不是要杀我吗!”华佗曰:“大王应该听说我为关公治胳膊的事吧,他的胳膊中了毒箭,我为他刮骨疗毒,关公一点也不害怕;你这病与关公比不算大,为什么这么多疑呢?”曹操说:“胳膊痛可以刮,脑袋怎么能砍开?你一定与关公有私情,现在想趁这个机会来报复我吧!”呼左右把华佗拿在狱中。
监狱中有个狱卒,姓吴,人们称他为“吴押狱”。他敬重华佗的为人,每天拿酒食给华佗吃。华佗非常感激,告诉他说:“我快死了,遗憾的是我的那本《青囊书》还没有传到世上。现在你的深情厚意,无可报答;我写一封书信,你可派人送到我家,取来《青囊书》赠给你,这样你就可以继承我的医术了。”吴押狱非常高兴地说:“我如果得了这本书,就不干这个差使了,去医治天下病人,使先生的医德继续流传。”华佗当即写了书信交给吴押狱。吴押狱到了金城,拿到了《青囊书》,回到狱中,华佗检看后就把书赠给了吴押狱。吴押狱拿回家藏起来。十天之后,华佗死在了狱中。
吴押狱买棺葬了华佗,辞了差役回家,想拿出《青囊书》学习,却见他的妻子正在那里焚烧那本医书。吴押狱大吃一惊,连忙抢夺过来,可是全书已被烧毁,只剩得最后一两页。吴押狱非常生气,怒骂他的妻子。他的妻子说:“纵然学得与华佗一般神妙的医术,又能怎样?最后像华先生一样死在大牢之中,要他何用!”吴押狱唯有连连叹气。因此《青囊书》没有流传下来,后世所传的一些阉鸡、猪的小医术,正是烧剩下的一两页中所记载的。
引子
远古相传,灵智愈高的动物愈不能食用。因其体内兽性难灭,若食其肉,必受影响。
人食百兽,岂不是也继承了那些野兽的凶残、贪婪、狡猾、噬血……?
……
杨戕,将门之后。奈何家境凋落,怀才不遇。
外敌来袭,杨戕应征入伍,为一小兵。孰料将领指挥错乱,遭至全军覆没。
生死边缘,杨戕为“百兽书生”所救。只是,他却因此而变成了一个怪物——
一个“人面兽体”的怪物:虎骨、蟒筋、鹰眼、熊心、豹子胆、狼肺、鲨鱼肝……
他本想凭百兽之体,携祖传长枪,重复家门荣耀。奈何世间人性泯灭、正道不存、天理不在,杨戕遭遇诸多不平之事,更感人世万恶,终下决心——
立马横枪,兽行天下!
兽性。
潜伏在他血液之中的兽性,终于爆发……
第一卷 兽心人面
第一章 征兵
“征兵了!征兵了!……”
大漠之中,惊现一条黄龙,直奔鹿土城而来,其移动奇快,转瞬即近。
马声嘶嘶,蹄声隆隆。
那黄龙的龙头竟然是飞驰的一人一马,马背上俯着一个官差,正狠命地抽打着身下的健马。
马蹄翻飞,将大漠中滚烫的黄沙蹄得四下飞散。
城中行人纷纷驻足,望着飞奔而来的快马,俱处于征兵的恐慌、疑虑之中。
“闪开!快闪开!~”
一人一马瞬时已过城门,奔至城内石街。眼见无数行人挡住进路,那马上的官差连忙出声警示。
见快马冲来,百姓、商贩纷纷躲避,粮食、货物被掀翻一地。
“嘶!~”
快马行至街头处,马上官差忽地勒马,纵身而下。他连马也顾不得栓,冲在官府告示栏前,从怀中掏出一张告示,飞快贴于其上。
众百姓见官差如此急迫,都知道告示内容非同小可,连忙从四周蜂拥而至,将这官差围绕其中。
官差先拿出羊皮袋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水,然后喘气,大喝道:“沿海一带,突遇大批蛮人侵袭,兵部下令征兵,每人饷银十两!征兵自今日起,要参军的到府衙报到!”
一时间人群之中议论纷纷,而那官差却已经拍马绝尘而去。
战争和征兵带来的恐慌,很快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去,整个鹿土城都处于一种慌乱之中。
然而,看告示的人群之中,却有一对兄妹面有喜色,仿佛战争或者征兵,正是他们期待已久的事情。
两兄妹匆匆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兄长激动不已,大笑道:“妹子,我们赶紧回去告诉杨戕,这事他已经等了十几年了!”
“好!不过,我想先给杨大哥买几件衣服回去!……”
※※※
时值光武元年七月。
天下大旱,荒饥连绵,盗贼蜂起。
“征兵了!杨戕,征兵了……”
一个兴奋地声音在原野中响起,远远地传了出去。
天空无云,烈日当顶。
原野之中,禾苗枯黄,满地裂痕,只余稗草独青。
唯一能让人感到一点生气的,便是那田野边上,光秃小山峦之下的一株巨梧。其枝叶伸展,足足覆盖方圆四丈距离,纵然是这酷旱,亦不能遏止它那强大莫沛的生机。
只因这巨梧已根深蒂固。
“沙~沙~沙~”
一阵细微的声音在梧桐叶上响起,有如细雨轻拍之音。
声音时急时缓、时重时轻,有如一弯清泉,刺破了炎夏的沉闷。
然而这声音并非雨声,也非风声,乃是枪劲破空击叶之声!
杨戕此刻正凝神敛气,舞动手中长枪,幻起漫天枪影。
七尺花枪,号称百兵之贼。乃是说花枪灵活迅速,神出鬼没,令人防不甚防。不过,这百兵之贼的花枪在此人手中舞来,却颇有丈二大枪的王者之气。
这见银枪吞吐开盍,凝重处,有若泰山崩顶;细致处,又若梨花飞舞。不过,无论枪势如何变化,这枪法之中都自有一种凛冽沙场的味道,生出一股一往无前的霸气。
显然,这是一套征战沙场的枪法。
纵然是旁观着,也不禁为这枪势中的霸气所动,顿升热血沸腾之感,仿佛置身于千军万马之中。
刚才说话那人,见杨戕使得如此枪法,纵然有急事在胸,不吐不快,也不禁要为杨戕的枪法、气势所慑,哑口驻足,静观这神奇枪法。
“呜!~”
漫天枪影滕地消失无踪,游龙般的长枪攸地缩回了杨戕背后。
杨戕收枪定立,身子有如手中长枪一般挺直。此刻的他浑身衣衫都被大汗所浸湿,但英毅、粗犷的脸上却始终都保持着一种冷峻之色,即使身着寻常粗布麻衣,也难掩其凌厉之气。
仿佛,他就是一把威凌天下的长枪。
“年过二十有二,却始终一事无成,杨戕真是愧对杨门列祖列宗!”
杨戕叹道,脸上生出凄然气色,然后将目光投向刚才说话之人,道:“李洪,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全心练枪,不曾留意。”
原来这李洪就是先前鹿土城中看告示发笑的男子,跟杨戕乃是儿时玩伴。而这杨戕,本是开国上将杨定国的子孙,奈何奸佞当道,杨门凋零,仅余杨戕一人。
杨戕天性毫勇,纵然家道衰落,也日日辛勤练武,等待有一日能得朝廷重用,重复杨门昔年荣耀。
李洪眼中发出了灼热的神采,上前说道:“杨戕,征兵了!你,终于熬到了头!”
“征兵了?”
杨戕惊道,脸色瞬息几变,心中更是亦喜亦忧。
喜的是终于能沙场扬威,杨门振兴有望;忧的却是朝中奸佞横行,不能任贤纳谏,否则方外蛮夷如何敢来捋其虎须。
“好!好!”
杨戕连说了几个好字,但是脸上却毫无喜悦之色,他将自己的银枪递到了李洪手上,道:“大哥,这只枪是我唯一能送给你的东西了,你以后就把它拿去买了,能换回几两银子!”
“大哥?”
李洪有点不知所措,虽然他一直年长杨戕一岁,但是两人一直都以名字相呼,他不知杨戕为何忽然叫他大哥。
“若非大哥为我管理田间苗木,杨戕只怕早就饿死此地!”
杨戕百感交集,道:“我杨戕本是不愿受人恩惠之人,但是却受了你们兄妹太多的恩情。二十多年,我虽然一直不说,但是却始终将你视为我的大哥!”
知道分别在即,李洪鼻子一酸,推了推手中的枪,哽咽道:“杨戕……有你这声‘大哥’,我便没有白交你这个兄弟!不过,这枪……你还是自己用吧!”
“不用了,从今以往后,杨戕已有资格使用家传玄铁大枪!”
杨戕仰天长叹,眼中射出坚定之色,望了望身后的茅屋,毅然道:“我要以先祖长枪重复杨门荣耀!”
说罢,杨戕将银枪往李洪手中一放,然后转身回了茅屋。再出来时,他手中已经赫然多了一只丈二大枪。
长枪通体黝黑,闪烁寒光,如同一只沉睡的猛兽。
“呜!~”
杨戕忽然纵身一跃,离地丈高,全力凌空一刺。长枪破空,有若猛龙出涧,发出声声龙吟。
只这一枪,便已将他的决心和气魄尽纳其中。
不待枪势使老,杨戕又忽地沉肩抖腕,长枪化一为十,如同龙翔九天,瞬间爆射出千百道的枪影。
“哧哧~”的破空之声响个不停,枪劲所到,有若实质,如疾风劲雨一般射向头上的梧桐叶,在上面留下无数道枪劲刺破的小孔。
“猛龙出涧”、“穿云见日”、“风驰电掣”、“横扫千军”……杨戕一一使来,枪势愈来愈猛,有若长江大河一般奔流不息,无开无终。
“大哥,保重!”
不知何时,漫天枪影已经散去,杨戕用手中的长枪向最敬爱的“大哥”展现了心中的决心。心意已明,再无须多说,杨戕将这玄铁大枪拆分为二,背负于身后,然后移开紧握住李洪的手,就这么傲然地往外而去。
“杨戕,记得去看我妹子,她还在等你!”
李洪对着杨戕那笔直的背影说到,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在他的心目中,杨戕就是战场上的英雄,天生的将军。所以,他觉得杨戕是不属于这里的。
杨戕并未回头,顶着烈日前行,高声道:“大哥放心,真妹赠鞋缝衣之恩,杨戕岂敢忘记片刻!”
此刻的杨戕,早已是离心似箭,但若是还有一人能留住他片刻的话,就只有李真一人了。
杨戕并没有去李洪、李真两兄妹的家,而是直接向鹿土城的方向而去。
他知道,李真一定会在路口处等着他,因为她是真正明白杨戕的人。
果然,在山坳的出口处,杨戕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仿佛是山野灵气勾勒而成的曲线,她那纤弱至楚楚动人的身躯,竟然是如此惹人怜惜。
一如平常,李真身着淡绿的碎花衣裙,乌檀一般的长发从当中一束,随意地坠在了背后,肩上挎着一个白布包袱,却将清秀的脸蛋藏在了两片梧桐叶之下,堪堪抵御着毒辣的太阳。
杨戕快步向前。
“杨大哥!”
李真已经听出了杨戕的足音,再顾不得烈阳似火,甩开用手顶在头上的梧桐叶,纵情扑入了杨戕的怀抱之中。
“真儿,让你受委屈了!”
杨戕轻拥着怀中的女人,心中感慨不已。自己二十有二,上不能报效朝廷,精忠报国;下不能成家立业,光大家门。便是怀中的女人,自己也不能给她一日幸福,反而时时还要受她兄妹照顾、周济……幸好,杨戕觉得,这一切的苦难和困惑,都将离他而去了。因为杨戕信心十足,杨家的人,从来就是战场上的强者,一如背后的玄铁长枪,猛如狮虎,势如破竹。
想到战场,杨戕心中豪气顿生,道:“真儿放心,待杨大哥征战归来,必定风风光光地迎娶你过门!”
“恩!”
李真俏脸上升起一抹红晕,微微地仰起头,满眼的幸福之色,轻轻地应了一声。为了这一句承诺,她已经等待了四年。从十四情窦初开,到现在的十八妙龄,她心中都只有一个站得如长枪一般笔直的男子的影子。
她心中本有千言万语,但这一刻,她却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想好好在杨戕那壮实的胸膛中沉醉片刻。
杨戕心中一阵感动,李真虽然知道战场凶险、九死一生,但是从头自尾,也没有说过一句阻止他的话,只因为她深知杨戕的理想和抱负。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杨戕轻拥着怀中的女人,一动不动,任由太阳转过头顶,把最后一刻宁静留在了这里。
忽地,李真缓缓地离开了杨戕的怀抱,将包袱挂在了杨戕的肩上,清澈的美目望向杨戕,深情地说道:“杨大哥,一路保重,真儿等你回来!”
杨戕本想在说什么,忽感心中一酸,他猛地将李真再次搂入怀中,不让她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
“真儿,你也保重!”
杨戕真诚地说道,紧紧握着李真的小手,心情渐趋平复。
“杨大哥,你去吧,真儿知道照顾自己的!”
李真微笑着说道,抽出了自己的小手,细心地整理了一下杨戕的衣衫。
纵有万般柔情无法割舍,杨戕终于还是咬牙转身而去。
李真望着杨戕那笔直雄伟的身躯迎着烈日远去,再无法强忍,任由泪水奔涌而下。
第二章 怒海之威
风吼浪涌,破浪如飞。
朝廷水军在八艘巨型楼船的带领下,由长江入海,直逼蛮夷所在海域。
这八艘楼船俱为大号福船,共有柁楼三重,底尖上阔,首尾高昂,能容两百余人。
自古以来,水上交战,讲究斗船里而不斗人力。这巨型的大号福船势雄力大,吃水颇深,再配合以劲帆、轮桨,全力航行之下,行驶如飞,冲犁敌船,如破腐竹。
八艘楼船呈“一”字排列,左右两翼尚有八十余艘中型“蒙冲”、“斗舰”,一则护航主舰楼船,一则用于冲锋破敌。
尾随于楼船之后的,却是百余只小型的“游舰”、“海鳅”。
如此阵势,使得朝廷水军的确先声夺人。
而此刻,杨戕正立身于一艘“海鳅”之上。
期盼了十多年了,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走上了战场,然而这一刻,他心中没有一丝的兴奋,更没有半点的欢喜,有的只是无尽的悲凉。
大海之上,碧空万里,白云如絮,飞鸟云集,一片祥和之景。
然而杨戕脸上,却是愁云密布,即使手握玄铁长枪,心中也无半点制胜之信心。
一将功成万骨枯,十年征战几人回。
杨戕悲哀地看了看身边的弟兄们,虽然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兴奋、激动的神色,但是此战之后,能活着回去的,又有几人呢?
便是他自己,又一定能活着回去么?
杨戕毫无信心。他身边的二十几个人,俱是才参军不过几天的新兵,不仅没有经过训练,身上也没有配备甲胄,更无可以抵挡劲箭的厚盾,唯一可以依赖的,只有他们手中锈迹斑斑的刀、枪,还有他们根本不怎么会用的弓弩。
周围的舰船之上,也是同样的情况。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放着朝廷水军的精英军队不用,反而用这些才参军的新兵,水军主帅的意图委实让杨戕感到费解。加之这些中小型战船之上,并没有修砌护墙,一旦进入敌人射程,船上士兵,势必成为别人练箭的活把子。
然而,这些却还不是遭至败绩的决定因素。更让杨戕不能容忍的,却是那八艘巨型主舰竟然出海之前没有涂抹防火之药。
自古战船,船身大部分皆为木质,所以,为防蛀防腐,都需以桐油浸泡。但是如此一来,木质虽然耐用,却又容易着火。
舰船之战,不外乎犁、撞、火攻,尤以火攻为忌。三国赤壁之战,诸葛亮借东风,以火攻之术,沉敌百万,正应证了这“焚敌莫若火”的道理。
所以出战之前,往往需用泥浆、蜂脂、药品之物涂抹,用以防火。
然而此次出海大战,杨戕却发现八艘巨型楼船,全都未做防火准备。杨戕欲找军中参谋禀报此事,却反被参谋将军以“以下犯上”之罪,责罚了三十鞭,至今身上的鞭痕犹在,还未完全消褪。
这就是朝廷号称无敌于水上的雄师么?
杨戕不由得苦笑。一旦遇到强敌,这样的水师,必败无疑,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杨戕,你要不要来玩一手?”
旁边一个兵士拉了拉杨戕。
“玩什么?”
杨戕思绪收回,望了望这仍然穿着粗布衣服的兵士,怎么看,他都觉得这人还是一个百姓,根本不像是一个士兵。
原来船板上的十几人竟然围着一圈玩起了色子。那些生了锈的刀、枪,被他们乱糟糟地扔在了旁边。
“张贵,军中绝不能赌博,何况还是战场上,你们不怕被军法处置么!”
杨戕怒道,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藐视军纪。
刚才拉杨戕的那人,顿时大感没趣,怏怏道:“杨戕你就别装正直了,你瞧瞧去,这些船上,谁不是在玩着呢!”
那张贵说罢,也不管杨戕做何感想,钻进了人群中去,扔进了一个铜板,高叫一声:“老子押大!”
“若敌人突袭,你们如何抵挡?”
杨戕高声喝道,希望能唤起这些人的警惕之心。
“妈的,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哪里来什么敌人!”
人堆里有人嘀咕了一句,然后叫嚷道:“开啊,快开啊!大,是大!”
“是小,哈哈!”
原来船一颠簸,那色子点数已经发生了变化。
杨戕长叹一声,将目光转向周围舰船。果然,其他船上面,也是赌的赌,闹的闹,还有脱掉上衣摔交的,而在其中主事的,却正是那些有官衔之人。
最令人愤慨的却是那几艘主舰之上,竟然还有歌妓舞女在船上助兴,船上将士饮酒作乐,肆无忌惮。
这究竟是出海讨伐贼盗,还是巡游玩乐?
除了怒吼的浪涛,没有人回答杨戕。
风浪吼叫得更猛了。
原本的万里晴空,忽然卷起团团黑云,遮天蔽日,很快将就将烈日吞没其中,只余一道诡异的金边镶嵌在云层边上。
海上的天气果然是诡变之极,原本追逐着舰队而行的飞鸟似乎感觉到危险的来临,纷纷哀鸣着四下散开,找寻遮风避雨之所。而那些水面上翻腾的海鱼亦消失无踪,潜入到深海中去了。
杨戕大呼不妙,如此预兆,明显是有暴风雨突袭。
船上的其他士兵终于也发现了形势不对,停止了赌博,纷纷观望着天色的变化。
“咚!~咚!~”
主舰之上,忽然战鼓隆隆,竟将军下达是全速前进的命令。
杨戕不由得冷喝道:“风暴将至,应该立即返航才是!如此冒险前行,无疑是自寻死路!”
大海之威,人力岂能抗之。
“省省心吧,杨戕你不过是一个小兵而且,在这里发号施令,谁会听呢?”
旁边一人懒洋洋地说道:“我本来是个种地的,以前只是听到别人提起过大海,至于海上有多凶险,我却是一概不知。哎,幸好没有碰上什么蛮夷,我连弓箭都还使不开。”
杨戕心中一黯,不由得暗自叹道:“是啊,我杨戕不过是一个小兵,并非是封王封侯的大将军。此战看来,已经是必败无疑,不要说建立军功,能否保命都还是未知。”
处身战场,杨戕首次感到了战场上的诸多无可奈何。
“哐~铛!”
船艇从浪尖上跌落下来,船身巨震,似乎这许久都不曾修复的船艇随时都有散架的可能。
船上的兵士都不再说笑了,完全被大海的威势所慑服了。
“妈的!给老子快点,怎么也要抓几个蛮人回去邀功!”
那主舰上的将军已经喝得七荤八素,却还在死命地催促着兵士前行,一心只想抓几个替死鬼回去邀功,哪里理会什么风暴之威。只是他船上的那些歌妓们却无半分他的勇气,都如同惊鸟一般,躲进了船舱。
被那将军一阵吆喝,八艘楼船风帆猛张,轮桨飞转,船速猛增,直往大海深处而去。
左右两翼的数十只“蒙冲”、“斗舰”见主舰全速前进,也连忙将风帆张满,紧随其后,但是这些中型船舰比之楼船,在动力上仍有所不及,只能堪堪跟在其后面。
只是如此一来,却苦了这百余只小型的“游舰”、“海鳅”,纵然全速航行,也始终无法跟上主舰的航行。于是,原本整齐的阵势乱得一塌糊涂,在大海之上引出了一场小船追大船的闹剧。
追赶了一阵子,杨戕等人就失去了楼船的踪影,只余两三只速度较缓的“斗舰”在前面遥遥地颠簸于浪滔之颠。
风更怒,云更低,连云层边上的金边也消失不见,整个海面都陷入昏暗的惊滔骇浪之中。
“他妈的,这都是打什么仗呢!”
见主帅所在的战舰都已跑得不知所踪,杨戕不由得低骂一声。正欲四下张望,找寻主舰的下落,忽然一阵奇异的“隆隆~”之声从背后远远传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杨戕连忙回头看去,眼前之景,让他惊骇不已。
背后远方,海天交接之处,一道巨浪咆哮而至。
大浪滔天,足有两丈有余。
杨戕心中一怔,大呼不好,这大浪如此突然而至,必定是海上起了风暴,天威所至,实非人力可抗,当下毫不迟疑,高声叫道:“不好!小心风暴,不要让船被风浪打翻!”
海面上虽然风吼浪啸,但是却仍然无法掩盖住杨戕以内力发出的叫喊之声。水军船队之中的人,大都听得清清楚楚,众人回头望去,立即望见了那势若万马奔腾的汹涌巨浪。
中原水军船队之中,立即引起了一阵骚乱。
主帅不知所踪,又陡然遇到风暴,不要说抗敌了,连保命只怕也都是困难之极。水军众人,望见那呼啸而来的浪墙,早已是心惊胆战,斗志全失,只知道努力地划着水,催着帆,希望能跑躲过浪滔的袭击。
然而船速岂能快过风浪之速,死亡的阴影很快就笼罩着整个中原水军的上空。
天空越来越黑,云层越积越厚,有若化不开的浓墨一般。
第三章 不战
“喀哧!~”
一道凌厉的电光猛地从黑云之中劈射而下,有若金矛贯空,在天空中爆射出无数的光碎,绽开一朵朵绚烂却又致命的烟花。
“轰隆!~”
闪电击猛地劈在了朝廷水军中央,首当其冲的一艘舰船竟然被闪电辟成粉碎,船中之人,也都粉身碎骨。闪电炸开的地方,立即掀起一道巨浪,周围几艘快艇被这道浪滔波及,顷刻之间,船身一斜,翻落水中。船中士兵,亦被打落水中,失了踪影。
怒海之威,竟至如斯。
“轰隆~”之声愈近,身后巨浪来势之猛,很快就要奔袭而至。如此一来,先前这些落水之人,必定被淹没于浪涛之下,只怕无人能幸免于难。
杨戕高声喝道:“扔掉船上负重之物!”
在众人惊佩、惋惜的目光中,杨戕手执缆绳的一头,往刚才翻船的地方横掠过去。
要知这海上风大浪高,纵然深悉水性之人,也难保被浪头所淹,失去方向。杨戕能一掠三丈有余,足见其武功惊人,但是在怒海面前,谁人不是藐小之极,所以看见杨戕如此举动的人,无不震撼心惊,为他舍身救人的勇气所撼。
但是,正是因为被杨戕舍身救人的举动所撼,众人这才稍微从死亡的恐惧中回过了神,开始七手八脚地将船上的多余重物悉数扔进了海中。
为保活命,任何东西俱可扔掉。
“轰!~”
大浪扑天而至,其势有若山崩。
水军众船随浪而飞,被卷上了浪滔之颠,若非有杨戕提醒在先,有所防备,又提前扔掉了许多重物,只怕很多船只势必被浪涛所吞,落得船毁人亡之局。
但饶是如此,几只常年失修的船只仍然不堪巨浪颠簸,瞬间分崩离析,只余一片片碎木,浮于浪滔之上,船中各人,已是生死未卜。
众人各自稳住了所在的船,待这一波大浪过后,才开始慌忙搜寻杨戕等人的踪影。
“快来帮忙,拖绳子!~”
张贵等几人慌忙拖动杨戕带下去的缆绳的另外一头,没想到合几人之力。一拖之下,缆绳竟然纹丝不动,连忙呼叫求助。
其余十来人闻讯后连忙过来帮手,这二十来人齐声喊着号子,终于将杨戕所在的绳子拖了起来。
待那绳子被拖起来好大一截后,众人看到眼前这情形,真是哭笑不得。
粗大的绳索上,竟然密密麻麻地挂了好大一串人,一个接一个,不下三十人之多。
杨戕赫然也是其中之一,不过他似乎并没有呛着水,用手在绳索上一拉,一借力,已经飞身跃上了船头,加入到救人的行列中去了。
“一二三,嗨!一二三,嗨!~”
号子之声在海面上响过不断,又有人跃下海去,救助刚才被闪电劈翻的那些士兵。
余人俱被杨戕的毫勇之气所感,似乎忘记了风暴的威胁,也忘记了死亡的恐惧,热情似火地喊着号子,投入到营救同伴的行动中去,在对抗风暴的战斗中,他们终于感觉到并肩做战的荣誉和战友彼此之间的互相扶持的感激了。
危急关头,若有人能挺身而出,他势必成为众人的核心,将众人勇气、智力拧成一股,此乃自然而然之事。
“喀哧!~”
又一道电光从云中炸开,威势更胜先前,在空中爆出巨大的亮光,一瞬间,整个海上有如白昼。
同时,雷声大作,雨点激射而下。
任何人都知道,这场风暴已经是避无可避了,但是,先前一片慌乱的情形已经全然不在,每个人都显得出奇的冷静,沾满雨水的面容之上,反而升起了一种胜券在握的笑容。
在杨戕入水救人的那一刻前,这些士兵,不过是失去了主帅,心中充满了恐惧,只懂各自逃命的乌合之众。孤独、无助,才会心声恐惧。而刚才齐心救人的那一幕,却将所有士兵的心思都牵在了一块,看着自己周围斗志昂扬的弟兄们,再也没有了孤军奋战的恐惧。每个人都知道,纵然自己现在落水,也有人救自己,纵然自己船翻,也有其它船只可乘,纵然自己身死,也还有如此多的兄弟陪同……
男人最怕在孤独、绝望的折磨中死去,绝不怕轰轰烈烈地战死。
激射的雨点瞬间就转为了鱼箭,打得人身上隐隐生疼,但是船上士兵的斗志却是越烧越旺。张贵等人看了看那昏黑一片的天空,对杨戕道:“杨兄弟,我们应该怎么办?”
看着周围弟兄注视和敬服的目光,杨戕首次感受到战场之上,作为一个将领的责任和使命。那并非是为了个人的荣誉而战,而是为了能少牺牲一个弟兄的性命。
“将船连在一起,十艘一排,入夜过后,风暴将会更猛!”
杨戕高声喝道,率先将缆绳扔去了紧邻地一艘船上。那艘船上的士兵立即会意,拉动着绳索,将两船逐渐靠拢在一起。
铁索连舟,行之江面,如履平川。
这本是当年赤壁之战,曹军最大的败笔,但是现在被杨戕用来抵御风暴,却似乎再合适不过了。杨戕着人用缆绳连船,不仅能借众船之力抵御风浪,平稳船身,也能避免船只在夜晚被风浪吹打,互相失去了航向。
虽然现在不能以铁索连之,但是用那粗大的缆绳,比之铁索,其效果也不会逊色多少。众人争相忙碌,不过片刻,已然将百数只战船连成了十几排。而那两三只有官员操控的“斗舰”,却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行驶出众人的视线。
“轰隆!~”
暴雨倾泻而下,风吼浪啸,电闪雷鸣,同时,海面上巨浪一波接一波,势要毁灭掉一切生命。
然而,那一排连一排的水军船只,却如同并肩前行的巨人,平稳地穿梭在风暴之中。
滔天风浪之中,中原水军正顽强地前行着,驶入了茫不可测的深海之中。
※※※
朝阳虽然还躲在海平面以下,但是晨曦的红光,却已经将东方的一大片海天都照亮了。
风暴过后的海面,显得异常的平静。凉风习习,轻波荡漾,如同身在摇篮一般。
杨戕等人连同他们的船,从暴风雨中挺了过来,组着队缓缓地向着太阳初升的方向前行着。
东方,那就是海岸的方向,他们终于可以回航了。
劫后余生的兵士们,脸上有点疲惫,还有点兴奋,却也有点沉重。虽然顺利地从风暴中挺了过来,但是面对昨夜的狂风暴雨,尽管有“铁索连舟”之谋,仍然有两艘老旧的战船意外失事,船上的兄弟自然也是凶多吉少了。
而杨戕,经过昨夜与风暴对抗的一役,已经俨然成了这群人的核心。这种发自众人内心的认可,自发产生的领袖,超越了官衔和金钱的利益关系,来得最是诚恳、可靠。
杨戕望着渐渐从海面上升起的红日,心中百般滋味,难以尽述。在如此糊涂的战场中继续下去的话,不要说建功立业,忠君报国,就是要保全性命,也变得是难上加难。这些死去的弟兄们,他们都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枉死于自己的主帅手中,大丈夫立身世间,纵然要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岂非还不如回乡下种地?
想到此处,杨戕心中生起了一种莫名的失落感,难道自己一腔热血,一身武艺,就要这么伏诸于流水之中吗?
张贵等人并没有杨戕想得这么多,对他们来说,能侥幸拣回来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之事了,至于以后的事情,还是留在以后在说了,既然是稀里糊涂来,那就稀里糊涂地回去吧,这有什么不好呢?
没有了统帅,众士兵在船上显得很随意,因为昨夜暴雨之故,众人都被淋了一个落汤鸡,所以船上之人,有些干脆就赤裸了上身,将衣服挂在船上凉晒,或者在船上交谈、戏耍,等待脚下的船缓缓漂动,将自己带上岸上去……
忽然,一阵奇异的号角之声从众人身后传来。
杨戕一听之下,不禁心惊,有如针芒在背,生出了一阵寒意,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地回转头看去——
天!
背后远方,水天交接之处,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群舰队。
号角之音高昂而悠长,正是蛮夷、贼盗惯用的战斗之声。
杨戕心中一怔,大呼不好,知道整个水军都落入了那些海外蛮夷事先设置好的圈套之中。
难怪水军长驱入海将近一天,却连敌船的影子也不曾见到一艘,还以为这些蛮夷的舰船都已经“望风而逃”,谁知道他们却悄悄地尾随到朝廷水军的背后了。看来这些蛮夷似乎精于海战,并非如中原之人所想的那样愚昧、不开化。
水上之战,务要顺风顺水,如此才能发挥出楼船、巨舰的优势,使整个舰队如同雄狮猛虎,锐不可挡。
然而,朝廷水军终于还是低估了蛮夷们的智慧,几乎从一开始,朝廷水军就落入了他们设下的圈套之中。昨天,海上风大浪急,而且又有风暴突袭,所以这些蛮夷似乎才刻意龟缩未出,使得中原水军避过了一劫。然而,今日风浪正好,朝廷水军又因为昨夜风暴袭击,早已经锐气尽失,如此良机,他们岂会错过。更兼此刻蛮夷舰队顺风而来,而这些朝廷小型船只又无大船庇护,若被敌方巨船冲撞,必定如车碾螳螂一般,粉身碎骨。
“敌袭!小心戒备!”
杨戕高声吼道,声音有如洪钟,响彻整个海面。
船群之中立即出现一阵骚动,许多人都是未经过训练的新兵,猛地听见敌袭之音,顿时失了主张,慌乱地拣起船上的弓弩刀枪,四下观望,惊恐不已。若非有杨戕在指挥阵势,只怕这些人早就要准备逃之夭夭,抱头鼠窜了。
“呜——”
号角之声再起,敌舰来势之速,已在三里之内。
蔓夷舰船,船头船尾都是窄而尖,并且向上翻翘,有若钩形,其船帆设计更大易中原舰船,极易辨认。
但此刻中原水军之中,无人还能有闲心去欣赏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舰船,看着敌舰顺风呼啸而来,有若海中鲨群一般,一时间失去了主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死亡地恐惧迅速蔓延,开阔清朗的海天云水之间,忽然升出了浓浓的萧杀之意,这些失去了主舰护卫的朝廷水军船只,就好象是飘浮于空气之中的无根之尘,然而,这茫茫海天之间,却哪里去找寻那八艘“发了酒疯”的楼船呢?
蛮夷舰队看来素擅海战,无论阵势还是指挥上,都教中原水军为优。尤其是他们的船只都装有几张风帆,能最大限度地利用风力,将船速提至极限。比之中原船只的设计,实在是有过之而不及。
杨戕望了望飞追而来的敌舰,知道中原水军决计无法逃脱追击,唯有掉头迎敌,兴许还能有几分活命的希望,毕竟敌舰只有六七十只大中型船舰,可以凭借小舰的灵活优势与之周旋。但若一味争相逃命的话,却只能成为敌方重舰冲撞的靶子。
只是,这些中原水军都是未经训练的新兵,又没有甲胄、厚盾保护,若要与敌人正面对抗的话,实在是等同于螳臂当车。此等关头,究竟该何去何从?
“我终究只是一个兵而已!”
杨戕颓然叹息,知道败势已定,此处的两三千朝廷兵士,再无生还希望。
杨戕将手中的玄铁长枪握得更紧了,他也是首次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玄铁长枪名曰“疾战”,乃是取其死战、力战,绝不临阵退缩之意。杨戕仰天长叹,莫非今日真要死战于此间么?
风浪更怒。
第四章 狂风疾浪
“杨兄弟!我们该怎么做,你说吧!”
张贵等人坚决地说道,俨然已经把杨戕当作了他们的统帅。旁边几人亦是出声附和,在他们看来,杨戕能带领他们冲出风暴,也就能冲破敌舰的封锁。
对于战场形势,他们却一无所知。
蛮夷舰队航速之快,已经逼近至中原水军的二十里以内了,中原水军的兵士虽然有点慌乱,但是都还没有掉头逃窜,显然昨夜的风暴让他们明悟了许多道理。
力分则若,所以这些中原水军虽然怕,但是却始终保持着阵形。否则,他们将败得更快,亡得也就更快。
杨戕看了看这些焦急地士兵、战友,实在不忍心将绝望带给他们。感受到这些弟兄们对自己的期望,杨戕心思飞速地转动着,希望能想到一个办法,将伤亡减少到最低。
沉吟了片刻,杨戕高声说道:“弟兄们,蛮夷的阵势你们都看到了,今日要想大家都全身而退,已经是不可能之事。唯今之计,只有分散逃跑,留下一队人断后。杨戕不才,家中无老无少,愿意为大家断后,却不知还有那些兄弟愿意跟我杀敌!”
“我愿意!”“我!”“……”
令杨戕没有想到的,竟然有九成的人愿意冒死迎敌。不过,这却并非是杨戕所想的,他朗声说道:“好!兄弟们都是好汉!家中是独子的,有老人需要供奉的,还未娶妻生子的,都赶紧回去,日后再替兄弟们报仇,不要白白死在这里!大家分散逃离,越散越好!”
说完,杨戕将说中长枪一横,豪气顿声,高声道:“降半帆,掉头迎敌!弟兄们,来世再见!”
在这一刻,杨戕彻底忘记了死亡的恐惧,若能让这里大部分的兄弟安然返回岸上,纵然自己战死此处,葬身鱼腹,也算是死得其所,能无愧于杨门先祖了。
很快,中原水军百余艘战船,立即作鸟兽散,往着四面八方而去。
所有的人都知道次仗必败无疑,所以只能保存实力,以图日后雪耻。
在一众人怀着敬意和悲哀的眼光之中,杨戕所在的船只,连着周围十来只战船迎风而上,直往蛮夷舰队昂然而去。
这一刻,杨戕心中只剩下李真那纤美的身影了。
她是杨戕这一生亏欠最多的人。
两船迎面行驶,很快就驶入了五里的近距离之中。杨戕抖了抖长枪,高声道:“转向两侧,张满帆!”
小舰优势在于灵活而非速度,若要正面于敌舰冲撞,无疑等同送死,所以杨戕选择在五里距离变动方向,让己方船只往敌人两侧移动,正是要以此来拖延敌舰,给其他中原船只争取逃跑的时间。
杨戕忽然耍这么一手,果然让蛮夷之人俱感失算。号角之声再起,蛮夷舰只被迫转向,分散对付中原水军这十余艘不知死活的小舰艇。
若非船上的点火之物全让昨夜的暴雨所湿,杨戕怎么也要让敌舰吃自己几只火箭才行。
然而,蛮夷舰队显然是训练有素,虽然让杨戕给耍了一手,但是他们指挥自若,六七十余艘战舰逐渐散开,在海面上形成合围之势。一旦他们压缩包围圈,这些中原水军船只的活动范围就会逐渐减少,最后沦为他们冲撞、挤压的目标。
偏偏杨戕手上空有千斤之力,却无火箭可射,只能是隔海兴叹,否则的话,以他的臂力配合内劲必定可以先声夺人,杀一杀敌人的锐气。其余众人虽然也抄起了弓箭,但是杨戕知道他们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并不能给敌人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威胁。
蛮夷舰队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如同围猎一般,逐渐将中原船只围困在其中。
双方距离,已经在千步之内。
这时候,蛮夷主舰之上,竟然有人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原口音叫道:“尔等中原小民,还不快速速投降!如若不然,就将汝等全部乱箭射死!”
杨戕定睛一看,那说话之人,竟然是一个一头金色头发,双眼碧绿的怪人,而他周围的其他蛮人,也是类似的样貌,并且都留着毛茸茸的大胡子,显得很是傲慢、凶恶。
杨戕心道,我堂堂中原上朝的子民,岂能降伏与你们这些野蛮人手中,心中怒气上涌,也不答话,直接操起两张弓,合并在一起,搭箭上弦,拉了一个满弓。
“嗡!~”
羽箭离弦而出,快愈闪电,发出破空之声。
“啊!~”
那说话的蛮子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杨戕的一记劲箭,竟然射穿了他的手臂。
不过,由于杨戕是合双弓之力发出,所以也就失去了准头,不然的话,只怕那人非得立即倒毙不可。
但是杨戕此举也惹恼了那些蛮夷,虽然他们并未打算放过这些中原士兵,但是杨戕的一箭彻底激怒了他们。他们手中的强弓劲弩,立即对准了中原士兵。
火箭、长箭,从天空激射而下,有如雨点一般。
杨戕横枪站立船头,刚才他千步以外的一箭,已经让敌我双方的人都为之震惊,他所在船上的人,更是将杨戕视为神人。
“嗖嗖~”几声,敌方劲箭已经射至。杨戕身形攒动,移至船尾,疾战枪电射而出,舞得滴水不漏,形成一道坚固的黑色盾牌,将十几只劲箭悉数拍落水中。
船上立即暴起几下喝彩之声,甫一出手,杨戕立即征服了船上众人,让他们不禁刮目相看,同时自觉地站在了他身后,握紧了弓箭刀枪。
但好景只是昙花一现,其余船上的中原士兵就没有如此好手替他们挡箭了。惨叫之声不断响起,云朗风清的海面,此刻竟然有如森罗地狱一般。
蛮夷舰队已进入中原水军千步之内,他们特制的长弓大箭,由天空之中抛射而下,不仅射程优于中原弓弩,其威力更可洞穿甲胄,难以抵御。
更何况朝廷水军一无甲胄,而无护墙,当漫天的箭雨由云层之中贯射而下,他们连躲避之力都已欠奉,更休要说还击了。
一股浓烈地血腥味弥漫着海面,周围海水已经被鲜血染成了乌红之色,显得异常的诡异。
趁着朝廷水军慌乱之际,敌舰张开风帆,飞扑而至,终于如狮入养群一般切入了朝廷水军那早已溃不成形的船队之中。
木屑腾飞,撞击之声大起,敌舰冲撞而入,竟如刀切豆腐,指撵蝼蚁。
缺少了巨舰保护的朝廷船队,竟不能挡得蛮夷舰队片刻,此时已是兵败如山倒,纵然孔明在世,孙武复生,也休想能挽回败势。
杨戕运枪拨箭,已经渐感力有不支,身边已有几人相继倒下,且不说天上的箭雨愈来愈猛,若是被飞驰而来的敌方巨舰撞中的话,必是船毁人亡之局。
船上一片火海,杨戕心中怒气冲天,也不顾火势,抓起被敌火点燃的火箭,往敌舰的满张的风帆激射而去。几箭过后,已经有三四只敌舰的风帆被杨戕火箭所中,在风势下“呼呼”地燃烧了起来,引得敌方一阵骚乱。
然而,己方之人的景况,更是惨不忍睹。十二只战舰,已有四艘被敌舰撞沉,三艘处于火海之中,剩下的五艘,除了杨戕所在的船,已经无人活命。
若要逃命,就是现在。船上火势已起,正好可以借火势遮掩,逃入水中,敌舰必定急于搜寻其它船只的下落,绝不会在此久留。
杨戕想起精忠报国、光复家门的使命,不由得高声长叹,朝廷雄师,竟腐朽至此,军不军,将非将,莫非自己今日竟要丧命于此,杨门从此绝后不成?
“杨戕,杨兄弟!我不想死啊!”
身后哭声响起,竟然是张贵。他此刻已是濒临疯狂之境,若非躲在杨戕身后,早已被劲箭射死,见杨戕如此神勇,知道只有跟着杨戕,方有一丝活命的机会。
“杨兄弟,我们赶紧逃吧,我家里还有八十的老母亲,又是独子,我一死就没有人照顾她老人家了……求求你,把我也带上吧!”张贵哭喊着说道。
“住嘴!杨家的人,誓死抗敌,绝不——”
杨戕怒道,本想说家训中提及道的“誓死抗敌,绝不叛逃”,但是他脑中忽然闪过李真那纤弱的身影。
若自己死于此间,却让她置身何处呢?
“罢了!~”
杨戕长叹一声,扭头一看,船上只余他和张贵两人,当下毫不迟疑,将张贵往海中横着扔了出去。同时手中铁枪横扫,将船上的大桅杆从中折断,然后脚上运劲,将桅杆向张贵落水处踢了过去。他自己也不再逗留,纵身落入水中。
此时船面上一片火光,海上又是一片混乱,敌方之人自然注意不到杨戕和张贵两人已经潜入水中,等待时机逃走。
蛮夷舰队很快荡平了海面上仅余的中原船只,气急败坏地往东方搜寻而去。
“行了。”
杨戕松了一口大气,从水下面钻了出来。若非他们藏身于燃烧的船只下面,借助火光掩藏了行迹,加之蛮夷舰队又未曾仔细搜索,两人终于暂获生机。
拉了拉兀自拼命将头埋入水中的张贵,以为后者乃是受了惊吓所至,叹道:“他们已经过去了!”
张贵仍是没有动静,杨戕心头一惊,知道他张贵必定是惊慌之下,吸水入肚了,连忙将其拖出了水面,幸好刚才杨戕用枪折断的桅杆并未着火,杨戕单手一托,将张贵放在了桅杆之上,开始按起张贵的肚子来。
“噗!~”张贵喷出一口水,醒转了过来。他本是熟悉水性之人,只是刚才心中惊慌,才会被水所呛。
“蛮子已经走了么?”
张贵松了一口气,仍是心有余悸,忽然,他抱着桅杆猛地开始划水,叫道:“杨兄弟,赶快划,划到岸上就好了!”
杨戕冷喝道:“以你这般划水,累死也到不了岸!这大海有多宽,你知道么?哪里是岸,你又知道么?”
张贵突地一怔,颓然伏在桅杆之上,热泪纵横,叫骂道:“都是那些该死的狗官,干他娘的,要不是他们瞎乱指挥,我们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杨兄弟,我不想死啊,我老母亲还没有人照顾,我还要娶妻生子啊!天啊,我张贵究竟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然要我死在海里,去填鱼肚子去……”张贵哭骂不停,喋喋不休。
杨戕道:“先前我不是让你们这些家中有老人要养的人逃走吗,你为何不走?”
“我见杨兄弟一身本事,心想跟在你身边,活命机会更大点!幸好,杨兄弟你的确是高手,竟然能以枪挡箭……”
张贵看起来比杨戕要年长两岁,但是此刻身处险境,他竟然哭天喊地,如同娘们一般。杨戕撇过头,回望刚才的战场。
茫茫大海,只有碎木、旗帜、杂物等漂浮于浪滔之上,跟随自己断后的弟兄,尽皆葬身鱼腹。
一将功成万骨枯。只是这些冤死的亡魂,却又何日才能得到超度呢?这些人的父母妻儿,却又该如何生活呢,难道仅仅是靠那十几二十两的抚恤金么?
杨戕终于亲身感受到战争的残酷了,同时也深切感受到自己对主帅的愤怒,因他一人之失,竟遭至如此多的兄弟平白丧命,纵然将他碎尸万段也难解其恨。
杨戕心神收回,看见张贵仍在那里啼哭,忍不住骂道:“张兄弟,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你这般婆婆妈妈,如何还能回到岸上!”
张贵被杨戕如此一骂,反倒是止住了啼哭,怔怔地望着杨戕。
杨戕接着道:“你看看这海上,如今就剩下我们两人,也算是老天爷对我们两人照顾有加了。张兄弟,你若是还想回家见到你的老娘的话,就要一直撑下去!”
张贵清醒过来,叹道:“也算老天爷额外开恩,让我们两人逃了出来。不过要是没有杨兄弟你挡箭,只怕我张贵早就死在了乱箭下。哎,只怕杨兄弟的恩德,张贵我也没机会报答了,这么大的海,怎么也游不回去的!”
“游自然是无法游回去,但是我们可以等人来救!”
杨戕沉声说道,“只要我们能坚持几天,兴许就能遇到船只了!”杨戕说着,心中想起了李真,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撑下去。
东方的红日逐渐转白。
晴空如洗,万里无云,暴风雨过后的大海显得异常安静,很难让人想象,一场杀戮就发生在刚才。
一根粗壮的圆木漂浮于澄净的海水之上,不时有海鸥飞翔于周围,但却并无一只水鸟栖于其上,只因圆木两侧还挂着两个活人。
“张兄弟,快醒醒!”
杨戕推了推一脸紫青的张贵,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睡着的。
昨夜风大浪急,大雨之中还夹杂着冰雹,打得人浑身刺疼,以杨戕常年习武的身体也经受不住,再经过刚才的一战,杨戕只觉得浑身困乏无力,但是他却没想到这张贵居然睡着了,幸好,张贵的手,仍然将桅杆抱得很紧。
“怎么,到岸没有?”
张贵昏昏沉沉地醒转过来,有气无力地问道,满心希望风浪能将自己打回到岸上。
看了看眼前的形势,张贵泄气道:“杨兄弟,我不行了!这么折腾下去的话,还不如死了干净!”
“你不是说要回去供养你的老母亲么?想不到你竟然如此不孝!”
杨戕冷冷地说道,“张贵你如此没有骨气,难怪一事无成,连老婆也娶不到!若真是这样的话,我看你还真不如死了干净,早知道就不救你了!”
被杨戕言语一激,张贵急道:“我不过是说说而已,谁真个想死了!不过——”
顿了一顿,张贵无奈地说道:“我人倒是撑得住,不过我这肚子,却实在受不了。要是就这么被饿死的话,只怕以后成了饿鬼,胎都投不了!”
“这话才有种,男人寻死觅活,算个什么!”
杨戕说道,悠然地将疾战枪往水中一挑,枪尖离开水面时,已经多出了一条尺多长的海鱼。
“虽然是生鱼,但是现在这处境,也只能凑合了!至少,若是死了的话,也不会成饿鬼了!”杨戕笑道,将鱼递到张贵面前。
杨戕毕竟是练武之人,经过了昨夜的折腾,脸色虽然苍白难看,但是体内真气却并未衰竭,反而在这逆境之中,还有增强的趋势。
将鱼递给张贵后,杨戕又给自己刺了一条。
张贵一天未进食,早已是饥肠辘辘,也不管这鱼是如何腥臭难闻,张口就咬。
“妈的!海上的鱼就是好,连盐巴都省了!”
张贵笑道,想起刚才杨戕刺鱼的动作还有他先前拨箭的枪法,问道:“杨兄弟,你是否练过武功,而且你的功夫还很强吧?”
第五章 猛鲨狂人
“自先祖辅佐太祖皇帝平定天下以来,杨门子孙,岂有不练武功之人!”
杨戕若无其事地啃着生鱼,叹道:“只恨我杨戕竟然做了战地逃兵,我真是愧对先祖那!”
“原来杨兄弟竟然是定国公的后人,难怪功夫如此了得!杨家的人,个个都是好汉!”
张贵一脸的敬佩之色,随即他又恨声骂道:“现在的朝廷,都成什么样了,除了苛捐杂税、欺压百姓之外,他们都干了什么好事情!这次攻打什么蛮人,要不是被几个狗官胡乱指挥,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这朝廷,怕是完了哦!”
杨戕连忙道:“张兄弟,这些反话可不能乱说啊!如今朝廷虽然有奸人作祟,但是那不过是跳梁小丑,成不了气候,只要当今皇上能任贤纳谏,必能四方臣服,国泰民安!”
纵然知道张贵话中有理,但是杨戕毕竟是忠良之后,心中尚存一丝幻想。
“皇帝老儿?”
张贵不屑地说道,“老子有没有命活着回去都不知道,现在天王老子都不怕了!要不是这皇帝老儿昏庸无能,只晓得听奸臣唆使,这次也不会平白死这么多人了!凭什么那些狗官就应该享乐快活,而我们这些人,就应该白白地冤死?就算你们杨家,世代忠良,到头来又落到了什么下场呢?”
“哎!~”
杨戕长叹一声,不再答话,神色复杂之极。
他一心想报效的朝廷,就是这个样子么?杨戕心中升起了一股凉意,正如张贵所言,难道这几千的水军,就应该平白死去么?他们的父母妻儿,就应该无端遭遇丧亲之痛么?
杨戕左右为难,欲言又止。几口啃掉了那条腥臭难闻的海鱼后,杨戕道:“张兄弟,你先爬到桅杆上去把身上的水晒干吧,再给这海水泡下去的话,非得皮肉泡烂不可。”
张贵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果然都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起皱了,正要翻上桅杆,他忽然意识到只能有一人爬上去,不然这桅杆肯定会翻的,于是有点歉然地说道:“杨兄弟,你先去晒一会,我在下面抵着好了!”
杨戕将长枪横在桅杆上,把张贵往上一提,助他爬上了桅杆,笑道:“你先晒一会,然后再来换我好了!”
两人轮番晒了几次后,就再没有人敢爬上桅杆了。
日色逐渐转向正午,头上烈日,毒辣无比,晒得人皮肉灼热欲裂。
两人又只得将身藏进了海水之中,只恨头手却难以幸免,不过多时,就感头晕目眩,如被火烧。
“妈的,头上要冒烟了!”
张贵叫骂着,将头猛地在水里泡里一下,然后从水中钻出来,道:“这下舒服了!”
但是舒服只是片刻,很快头上的水就被蒸干,感觉又复从前。张贵望了望那灼灼的烈日,感觉头脑一阵昏眩,对着海水张口就喝。
“不要喝!……”
杨戕的提醒来得晚了。
张贵已经猛地喝了一口,但是立即又吐了出来,骂道:“奶奶的,这水根本不能喝!看来不被淹死,也非得给活活的渴死了!”
杨戕此刻也是嘴皮干裂,嗓子冒烟,但他本意志坚决之人,岂会如此轻易放弃,对张贵道:“张兄弟,你家果真只有一个老母亲了么?”
“是啊,我要是死在这里,就没人给她老人家尽孝了!”张贵说道,面有悲色。
杨戕心道,此人倒是孝顺之人,只是这意志却太过薄弱,便刺激他道:“所以你千万死不得,不然的话,你娘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叫她老人家如何承受呢?”
张贵点头道:“是啊!这都怪我,竟然会让抓壮丁地给抓来了!”
“抓壮丁?”
杨戕惊道:“不是朝廷征兵么?怎么又成了抓壮丁。”
张贵道:“要是不抓,我能来么?这年头,谁愿意来当兵送死呢,人数不够,总得拿人来凑吧!”
杨戕沉默不语,想不到朝廷竟然腐败至斯。
兴许,若是自己这次能够活命回去的话,就与李真在山野之中平静地过上一辈子罢了。如此朝廷,如此皇帝,难道还值得自己去效力吗?
杨戕仿佛看到了李真那充满期盼的眼神。突地,他对张贵道:“张兄弟,你想活着回去吗?”
见后者肯定地点了点头,杨戕长枪一挑,已将一条海鱼刺在枪尖,然后将其鱼血尽数挤入口中。吞下鱼血后,杨戕恨声道:“若要活命,就要受得了苦!”
“接着!”
枪尖闪烁,杨戕已经将一条活鱼刺了起来,递到张贵面前,道:“喝鱼血吧!”
张贵先前吃生鱼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这鱼血的味道,但是他也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若不饮这鱼血的话,在这般毒辣的太阳下,等同于行步沙漠,若无水分补充,决计撑不了两个时辰的。
日色终于转过头顶。
两人以鱼血止渴,苦苦支撑,终于熬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候。不过,两人一木飘行之处,却是鱼尸漂浮无数。只因一条鱼的血并不多,用之解渴,实属不易,好在杨戕枪法奇准,海上的鱼又不计其数,两人这才堪堪不至于被烈日烤死。
看见太阳没有那么猛烈了,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杨戕有点于心不忍地看着漂浮的那些鱼尸,喟然道:“哎,为了我们两人活命,没想到竟然杀掉了数百只鱼!”
“杨兄弟如何会可怜起这些鱼来了?要是我们两人活不得命的话,还不是一样要被它们吃了!”张贵强自笑道,对于自己是否能活命毫把握。
“是啊!”
杨戕叹道,“不过一昼夜之间,我们的上百个兄弟,就如此葬身鱼腹——”
“鲨鱼!小心!”
杨戕话还没说完,就见海面之上露出了几只巨大的鲨鱼背鳍,正往两人所在处箭射而来。
就在张贵惊慌之际,一只鲨鱼已经冲至面前,张贵见那鲨鱼的大口利牙,差点就要被吓得昏厥过去,正以为必死无疑时,一道黑光猛地从耳畔飚射而过,直奔那鲨鱼的头。
“蓬!~”
一团血光从张贵面前炸开,在日光下显得异常的诡异。
饶是那鲨鱼如此凶狠,竟也给杨戕的铁枪贯脑而入,挑了开去。但杨戕、张贵两人,连同桅杆,也给斜斜地冲开了两丈有余。
“抓紧桅杆!”
杨戕喝道,全神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海面上爆出了一团巨大的血红之色,伴随着“吱~哧”的骨头碎裂之声,令人毛骨悚然,刚才被杨戕杀掉的那条鲨鱼,竟然就在海面上让随即而来的几条鲨鱼给分食了。
这群凶鲨吞食同类的声音让杨戕和张贵两人感到心中一阵发寒,张贵甚至感到自己浑身都在发颤,连忙双手搂紧了桅杆,对杨戕说道:“杨兄弟,我求你件事,要是我死了的话,你活着回去,一定要记得去舟山看我娘亲!”
“你死不了的!注意了,别被那些畜生咬了!”
杨戕喝道,将手中的疾战枪握着更紧了。
被刚才那条死鲨的血腥所吸引,四周又陆续地冒出了几条鲨鱼,都争先往血水中冲了进去。
杨戕看着心中发毛,却又无计可依,在水中,无论如何也无法跟这些凶猛的畜生比速度的。
果然,那条死鲨很快就被分食一空,只怕连骨头也没有剩下一点。然后,它们自然发现了新的目标,齐头向杨戕所在处游来。
“小心了!”
杨戕吼道,疾战枪四下猛刺,带起一阵劲风。
海面上不断爆开着一朵连一朵的“血花”,很快就连成了一片,将周围的海水尽皆染成了血红之色。
同时,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海面上响过不停,闻着血腥而来的鲨鱼竟然越来越多,抢食的情形也显得越来越猛烈。
纵然以杨戕的胆量,也不禁心生恐惧,感到自己手心处不断冒出冷汗。
这些鲨鱼竟然越杀越多,如此下去,纵然不被咬死,也非得活活累死不可。
并且那些鲨鱼丝毫不给杨戕过多的喘息机会,竟然是一条接一条地扑将上来,势必要将杨戕、张贵二人分而食之,丝毫不俱杨戕长枪之威。
再杀得一阵,被血水染红的海域越来越宽,周围的鲨鱼也是越聚越多,杨戕此刻早已经杀红了眼,只管往四周猛刺,甚至连招式也不再需要,反正只要用力猛刺,就绝不会落空。
“啊!~”
忽然,一声惨叫在杨戕身边响起。杨戕稍微清醒了一下神识,见张贵浑身颤抖,面色苍白,已知他必然已被鲨鱼咬中,连忙往张贵周围水中刺去。
只因海水被鲜血所染,杨戕已看不清水下动静,不然张贵也不至于如此就被鲨鱼咬中。
不过杨戕猛攻的那十几枪总算是暂时迫开了张贵身边的鲨鱼,张贵打着牙关叫道:“杨……兄弟,记得……去舟山……看我……娘亲!再给我……补一枪,快!”
“住嘴!你给我撑下去!”
杨戕一边猛烈地用长枪刺着周围的海水一边高声吼道,虎目赤红,如疯如狂。
张贵实在无法忍受住失去下身的巨大痛楚,叫喊道:“杨兄弟……求……求你了!我的腿,我的腰……都没有了,活不了……,你给我个……痛快!”
“啊!~”
杨戕大吼一声,双目通红,有若受伤的猛兽,抖动长枪,猛地向张贵胸口刺了去。
“扑!~”
长枪穿心而过,张贵浑身一颤,嘴角牵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一声谢谢,但是终究没有说出来,只是将头一偏,就此气绝。
“杀!杀!~”
此刻的杨戕已经与野兽一般无二,将张贵的尸身猛地挑向远处,然后长枪疯狂地四下激射而去。
杨戕疯狂杀戮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刺出了多少枪,使出了多少力。
血腥之味冲天而起,周围里许以内的海面,变得有如地狱血池一般。
但随着杨戕的枪势的渐渐消退,鲨鱼却似乎越聚越多,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不仅如此,被杨戕的枪尖所伤,也彻底地激发了这些海中杀手的凶性,它们狂暴着围绕杨戕周围,不把眼前的男人撕成碎片,它们是不会罢手的。
此刻杨戕的身上,已经粘满了鲨鱼的血肉、内脏,并且身上已经陆续地添加了十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俱是被死伤的鲨鱼撞击所至。虽然体内真气已经开始逐渐衰竭,但杨戕怡然不惧,一手抱着桅杆,一手抖动疾战枪,往身体四周猛射而去。
忽然,一股巨大的拉力从桅杆上传来,险些将杨戕扯得失去平衡,这些鲨鱼似乎也发了狠,开始疯狂地撕咬杨戕身旁的那根救命桅杆。
饶是杨戕虎胆傲视,也不禁面如死灰,心知若是让这些畜生咬烂或者拖走桅杆的话,自己必定死无全尸。但是他杨戕岂能让这些畜生轻易得逞,拼着耗费真力,猛地左手在桅杆上大力一拍,然后一借力,从海水中飞身而起,脚刚离水面之际,更是猛地在桅杆上一踢,竟然将这粗大的桅杆踢得如风车一般旋转了起来。
飞离水面丈余距离,杨戕忽地将内力催发至极限,然后将长枪抖出千道黑影,从空中往四周疾射而去。其姿势有若雄鹰搏兔,威凌天下。
“哧哧~”之声响过不断,周围的猛鲨本来都是张嘴咧牙等候,只待杨戕落水便扑杀而上,岂知迎接它们的竟然是灌注了真气的玄铁枪尖。这些鲨鱼的牙齿在海中本是无敌的,但是,在黑黝黝地玄铁枪面前,它们就不过等同于一堆瓷器而已,枪身所到之处,这些猛鲨引以为傲的牙齿竟然不住地碎裂,带起一蓬血雾。
周围立即响起了一阵沉闷的声音,数条鲨鱼,竟然在顷刻之间就被疾战枪的枪尖刺破了头颅。
一时间,被杨戕的杀气所慑,竟然再没有鲨鱼敢去攻击那根旋转的桅杆了。
不过好景不长,刚才的一式,几乎耗尽了杨戕残存的所有真气,此刻的他,只感指节僵硬,似是连枪也拿不稳,全身更是酸疼难耐,难以言喻。
杨戕心中悲愤交加,心道:“莫非我杨戕竟然要成了这些畜生分尸的对象吗!”
看见手中的丈二长枪,杨戕不禁心中一酸,这长枪更随先祖出生入死,曾经杀贼无数,更饱饮胡虏鲜血,本想让它在自己手中荡平贼寇,重复昔日光彩,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如此可悲的下场。还有等待自己的报恩的李家兄妹,自己死于此间,只怕日后给他们报信的人都不会有。
老天,你是何其的不公啊!
杨戕身上又累又痛,当此绝境,纵然他豪气逼人,也不禁虎目纵泪,埋怨其老天爷来。
远近之处,一片殷红,水面之上,一望无际,全是鲨鱼的踪影。如此多的鲨鱼,就算杀到累死,也休想能杀得尽。
忽地,杨戕放声大笑,猛喝道:“畜生!你们来吧,看老子如何将你们一一杀死此间!哈哈!想要老子的命,哪能那么容易!”
周围的鲨鱼似乎是听到了他的挑衅,不顾一切冲了上来,更有一条鲨鱼竟然从海面上蹿了起来,张开大嘴,露出森牙利齿,往杨戕咬了过来。
杨戕冷哼一声,长枪斜向上挑,直接刺入那鲨鱼的喉咙之中,然后杨戕顺势一挥,竟将鲨鱼的整个肚皮给割了开。
“哗!~”
一阵温热的血水,连同腥臭的鲨鱼内脏一齐从杨戕头上倾倒而下,杨戕舞动长枪,勉强将这些猩红之物扫开,长枪再一转,有如游鱼一般射入水中,将身后的一头鲨鱼险险地挑开。
忽然,杨戕身体一轻,一股巨大的痛楚由腰上袭卷而上。
双腿没了!
杨戕立即意识到这点,但是现在的他,除了怒气和怨气,似乎根本不在乎疼痛了,他运转长枪,借枪尾之力点了自己的腿上穴道,勉强止住了奔涌而出的鲜血,然后横枪猛扫,将扑来的鲨鱼牙齿打得粉碎。
巨大的痛楚让杨戕稍微清醒了片刻,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现在的他,只不过是靠着本能的怒气和恨意来催发自己身体内最后的力量,若是这些力量也用完的话,自己只怕连手指头也动不了一根,就算鲨鱼不吃自己,自己也只能慢慢等死。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哈哈!”
杨戕大笑道:“老子今天杀不了贼,拿你们这些畜生出出气也是好的!”
手中长枪迅雷闪电一般射往海面,暴射出千百道枪影,如同初生的旭日,散射出耀眼的光芒。
但他这燃烧生命的枪法,却又能支撑多久?
双眼被血光模糊之前,他最后一次想起了在路口处等候自己回家的李真,他的身影是那样的纤弱,惹人恋爱。
杀!
这是杨戕最后残存的意识。
长枪最后一次捅入了一头鲨鱼的肚子里,杨戕似乎被那头负伤的鲨鱼带着,迅疾地穿梭在深海之中……
第六章 绝地逢生
“醒了!这小子终于醒了!”
一个声音雀喜道,似乎是欣喜若狂。
杨戕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一个窈窕的身躯向外奔跑而去,速度之快,行动如风,令他也不禁咂舌。
这是什么地方?天上么?
杨戕闻得周围花香阵阵,鸟语不绝,既然已经不在海上,看来自己葬身鱼腹后,果然已经身死,不过,这一刻,他倒没有半分的忧伤。
只是他全身都被裹在一层接一层的布条之中,这让他根本无法动弹,但是他惊异地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已经回来了。
看来,自己真是倒天上了,而且神仙还把自己的腿也给找了回来。
杨戕释然地想到,感觉自己的情形并不是很坏,至少没有去下地府受苦,看来终究自己是忠良之后,不该去下地狱受苦的。又或者,自己挽回了两千弟兄的性命,上天眷顾自己?
稍微扭了扭头,杨戕把自己目前的处所看了一看。
这是一间普通的木屋而已,不过是用简易的木头堆砌而成,而且成色很新,看来应该是搭建不久。屋子里除了自己躺的这张床,连简易的家具都没有。屋子外面“咕嘟~咕嘟”地响过不停,也不知道是什么声音。
想起刚才自己听到的那句“醒了”,杨戕不禁纳闷,自己这真是在仙境吗?刚才那窈窕的身躯,明明是个女子,只是,她行走的速度,为何如此之快呢?
莫非真是神人不成?
正在杨戕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门外忽然远处走来一群人,身着各色衣物。
只是那群人“走路”的方式奇异非常,一步之下,竟然好似跨越了一两丈远,但是偏偏他们又谈笑风生,轻松自如,丝毫不象是在提气施展轻功。
那群人很快“走”到了杨戕面前,最前面的一人是一个青年书生,说不出的温文儒雅,风度不凡。而在他身旁的,却是九个天仙一般的女子,虽然杨戕并非好色之人,此刻也忍不住多看了这九个女子几眼。
令人奇怪的,这九个女子虽然各有千秋,但是五官之中却又似乎有相近的气质,美丽得有点怪异。
为首的那书生笑道:“想不到这小子竟然如此好色,跟我当年一般无二!”
“咯咯~”
周围的几个女子中有人笑出了声。
杨戕有点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两声,说道:“嘿,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天界呢?”
“自然是了,你见过凡人有我们姐妹这么漂亮么?”
其中一个女子笑着说道,有点古怪地看着杨戕。
“苜蓿妹妹,你都快两百来岁了,还去逗人家小孩子做什么呢?”
另外一个女子笑着接道。她这话立即受到了刚才说话的那女子的反对,两人立即斗嘴斗在了一块,哄笑成一团。
两百岁?
杨戕不能置疑地看着眼前的这些姑娘,她们个个都可谓是天姿国色,沉鱼落雁,不过年龄应该最多不过二十五六,如何能有两百岁呢?莫非她们真是仙女,能够长生不老?
那书生看见杨戕疑惑的眼神,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便对杨戕笑道:“小子,这里虽然不是天界,但是只怕也和天界差不了多少。没错,她们的确都差不多快两百岁了,我也是。恩,另外告诉你一个事实,你小子其实还没有死!”
“没有死?”
杨戕惊道,“我真的还没有死吗?我明明记得我被鲨鱼咬了,连腿都没有了,而且还在海上,怎么可能没有死呢?”
那书生笑道:“小子,你仔细用耳朵听一下周围的动静,你看看是否有什么新的发现呢?”
杨戕虽然不知道其中有什么蹊跷,但是仍然照这书生吩咐的做了,他运足耳力一听,忽然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他赫然发现自己的耳朵敏锐了数倍,竟然可以延伸很远,并且,他还听见了海浪的声音。
“这里是在海上?”
杨戕听见四周都有海浪之声,他见那书生微微点头,知道自己所料不假,又追问道:“为何我的耳朵忽然明锐了数倍?还有,我的双腿,怎么又回来了?”
那几个女子兀自在那里吵闹不休,没有人去理会杨戕,那书生却也并没有直接回答杨戕的话,悠然道:“你在用眼睛仔细看看外面呢?仔细看!”
不得了!
杨戕赫然发现自己目力运足的时候,竟然可以清楚地看到蚊虫飞舞的迹象,简直是神奇之极。他不由得惊道:“这,怎么会这样,你们真是神仙?”
“虽然不是神仙,但是却可以不死!”
那书生依然悠然地回答道,似乎他的时间实在太多了,所以做任何事情,说任何话,他都显得很悠然。
“秦郎,你说我们几姐妹,究竟谁最漂亮?”
其中一个女子问道,神情极是认真。
那书生笑道:“都是一样漂亮,我也分辨不出来,因为秦郎对于你们几人,都是一样欢喜的!如果你们真要分个高下的话,那就去问‘凤凰’好了,反正它一只鸟,大概不会说什么谎话吧?”
“找那只死怪鸟?它比你还滑头!还不如问问这傻小子好了。”“对啊,傻小子,你要是娶一个老婆的话,会选择哪一个呢?”
众女齐刷刷地看着杨戕,要让后者为她们的容貌分个高低。那书生却是一脸的笑意,显然是看杨戕如何回答这个棘手的问题。
杨戕仔细地瞅了瞅眼前的这些女子,叹道:“几位夫人各有千秋,不分轩轾,实在难以选择。不过,在下若要娶妻的话,自然是娶我那未过门的娘子了!”
见杨戕说得如此认真,其中一女道:“看来这傻小子倒不是个负心汉,也不枉费我们救他一遭。对了,你那未过门的妻子真的能比我们几姐妹更漂亮么?”
杨戕实在不知道这几个女子为何如此在意自己的容貌,但是既然对方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只得老实地回答道:“她自然没有各位仙子这般容貌,不过她我情深义重,在下自然不能辜负于她,否则的话,岂非是禽兽不如!”
“禽兽不如?哈哈!”
那书生忽然笑了起来,先将身旁的九个女子支了出去,这才对杨戕道:“小子,你知道你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杨戕道:“的确感觉和以前大不相同,至少目力和耳力,已经超乎寻常!至于其它变化,我就不太清楚了,但是我明明记得我的腿,已经让鲨鱼给吃了,这……对了,还不知道恩公高姓大名呢?”
“我叫秦小官!”
那书生道,“你的腿,你的身体,本来都已经没有了,大概都已经被鱼给吃了。不过你的意志却实在让人惊叹,当时你漂到这山脚的时候,身体都已经被海鱼吃得差不多了,但是你的手却仍然死死地抓着桅杆,并且最重要的是,你的脑子并没有完全死掉,所以你才能得救。”
杨戕听得似是而非,一头雾水,既然自己的身体已经坏了,却又如何能完完全全的躺在这里呢?难道眼前的这些人,真是神人不成?
那叫秦小官的书生似已看出了杨戕心中的疑惑,笑道:“小子别急,这事可说来话长了。对了,你可曾听说过华佗的《青囊书》?”
杨戕微微点头道:“相传为神医华佗所纂,听说他要为曹操开颅治病,结果反为曹操所杀,而后青囊书就从此不知所踪。至于其中所传医术是否真的如此神奇,也就无人可知了。”
秦小官笑道:“若是这书真的被毁掉的话,你小子今日就不能躺在这里和我说话了,早就投胎轮回了。实不相瞒,我正是用《青囊书》所载的医术将你救回来的。现在你这身体,骨是虎骨,筋是蟒筋,再加上鹰眼、熊心、豹子胆、狼肺……总之,现在你这身体,除了还是个人脑以外,其它的东西,都让我给换得差不多了!”
“那我的命根子呢?”
杨戕愕然地问道,心道,自己全身都给换了也不打紧,但若是不能传宗接代的话,岂不是杨门就要从此断后?
秦小官也是一脸愕然,道:“想不到你问的问题,跟我当年一模一样。嘿,不过你可以放心,你的命根子我给你保住了,绝不会让你日后断子绝孙的。对了,你的身体被我弄成这样,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啊?”
杨戕笑道:“能够活命,本就是一大幸事,至于其它的,何必去计较呢?况且,秦先生将我这身体改造得如此之好,我因祸得福,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对了,听先生刚才的话,似乎先生也有类似遭遇?”
秦小官点头道:“不错,那是一两百年前的事情了,当年我被强盗追杀,坠落山崖,师傅正是用青囊医术救了我的,所以我这身体,也是一个百兽之体。只不过你这身体,在我的精心医治下,更彻底、更完善了。嘿,你小子大合我的胃口,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杨戕。”
杨戕道,“大恩不言谢,日后机会,我杨戕定然会报答先生恩德的!”
秦小官若有所指地笑道:“不忙,先养好身子,报答的事情,我们日后再说。对了,杨戕,杨兄弟,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么?不然的话,在下就出去了,让你安心在这里静养,明日再来探望于你。”
杨戕其实尚有满心的疑惑,但是他也知道一时半刻难以说清楚,还是等自己身子好了再说,只是道:“先生,那几位夫人,她们真是神仙吗?不然她们怎么说都快两百岁了,但是看起来至多不过二十来岁?”
第七章 乌鸦凤凰
“杨兄弟,等你学会了青囊术,你自然就会明白了!”
秦小官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杨戕的话,“等你伤势好后,我们再来说青囊术的事情。”
说罢,秦小官悠然地走了出去,然后身形一闪,就消失了踪迹。
纵然是武林高手,比之其身法,也远有不及。
杨戕不由得惊叹于这百多岁书生的手段,但是以这书生和他的几位夫人的言行来看,似乎并不是在骗杨戕,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有必要去诓骗他。
杨戕觉得这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太过震撼了,甚至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范围,不过令他稍感安慰的是,他还活着。
活着,就还能与自己的妻子团聚,就还能大展抱负。
虽然身体发生了诸多变化,但情况也还没有坏彻底,至少自己现在看起来还像是一个人。
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人,往往都会比常人看得开一点,杨戕也不例外。
若不是因为全身不能动弹,他定然要将此间周围仔细逛上一逛。因为即使只用耳朵倾听,他也能感受到此间天地,的确有如仙境一般。
幽鸟鸣啼,野兽嘶喉,泉眼幽咽,滔声阵阵……
一阵倦意袭上脑袋,杨戕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三日过后,清晨。
阳光从木屋四周的木板空隙中照了进来,宁静而温暖,杨戕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中充满了汹涌澎湃的力量。
“小子,既然身体已经痊愈,就不要在窝在床上了,出来吧!”
秦小官的声音在屋外响起,看来在等杨戕出屋。
略微一使劲,身上的几层布条便已经甭了开去,杨戕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躯,比之以前,似乎更精壮了不少,不过皮肤却好像太白了一点,让他不是很满意。
枕头边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套衣服,杨戕毫不迟疑,穿衣在身,竟然是套白色袍子,入手处光滑而暖和,也不知是何种布料所制。杨戕身材本已极好,再穿上这么一套剪裁得体的袍子后,更显得俊朗不凡。
甫一出屋,立即迎来了几道赞赏的目光。
杨戕这才发现自己的木屋所在地,竟然是在一片古森林之中,林中树木异常高大挺拔,枝叶覆盖之下,只有少许的日光能从空隙处照射进来,难怪此间如此清凉。
秦小官及其几位夫人,立身于一株巨树之下,身着纯白衣裙,山风拂来,衣抉飘飞,树叶翩舞,宛若仙子乘风。
秦小官手中还握有一乌黑之物,却不正是杨戕祖传的玄铁长枪——疾战。
杨戕不由得一怔,正欲发问,却听见秦小官喝道:“杨戕,接着!”
丈二大枪由秦小官手中飞出,直往杨戕而来。
杨戕伸手一抄,已然握枪在手。
顿时热血沸腾,升出一种熟悉之感。杨戕心中一热,习惯性地吐出内劲运枪,他却赫然发现自己内劲全无,然而同时,这近百斤中的长枪握在他手中,却依然感觉轻松自如。
杨戕正在纳闷之际,忽听秦小官喝道:“舞几招来看看!”
“好!”
长枪由杨戕手中飙射而出,迅如闪电,猛如奔雷。不要说周围观看之人,纵然是杨戕自己,也被自己这出手之威吓了一跳,感觉双臂之间,似有万斤力道,也不管自己内力全失,将枪法施至极限。
“嘶嘶~”地破空之声响个不停,一时间杨戕周围三丈都笼罩在乌黑生寒地枪影之中。
枪劲所到,更将他身周的树叶迫得四散而去。
“呜!~”
杨戕收枪定力立,感觉畅快之极,虽然毫无内力可依,但是枪法却反倒是酣畅淋漓,不由得大呼痛快。
“好枪法!……”
喝彩、拍掌之声响起。其中一个女子笑道:“虽然出枪好像慢了点,但是这套枪法却是好枪法,应当是千锤百炼的沙场枪法!杨戕,你是不是一个将军?”
杨戕苦笑,道:“我不过是一个逃兵而已,这枪法却是祖传枪法,的确是征战沙场所用的。”
“我见你功夫也是不差,枪法也如此了得,想不到却还是一个小兵,看来如今这狗屁朝廷,也是好日子到头了。”
那女子说道,趋步向前,从杨戕手中拿过长枪,道:“让本姑娘也来试试。”
杨戕还以为她是说笑,谁知道她却真个使起了枪,而且竟然举重若轻,将这玄铁重枪使得有如穿针渡线一般。
一时间枪影重重,呼啸阵阵。
杨戕看得不禁傻眼,这女子的枪法虽然不甚厉害,但是速度却是却比杨戕快了不止一倍,戳、刺、盖、挑,在电光火石之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女子晃了几枪,便将枪交给了杨戕,笑道:“看来本姑娘这枪法始终不行,枪乃百兵之王,若是枪法之中缺少霸气的话,就不叫枪法了。杨戕,还是你行!”
杨戕苦笑道:“若和夫人动手的话,在下自问能撑过五十招就算不错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杨戕你所差的,不过是速度而已。”
秦小官见杨戕颇有颓丧之色,便道:“杨戕你身体已然痊愈,不知是否还有其它不妥之处?”
杨戕道:“得先生施以圣手,在下身体不仅痊愈,更逾先前数倍。只是,在下忽然发现,全身真气似乎消失殆尽,一点也提不起来。”
秦小官笑道:“此事对你来说,应算是因祸得福了,所谓破而后立,你这次经历了如此磨难,又经在下施以改造,身体已由后天变为先天之体了。日后你在武术修行上,必定可以一日千里了。”
看着杨戕尚且迷糊的表情,秦小官接着道:“这样吧,我们边走边说,先到家中去吃点东西,饿了这么些天,想必你肯定是饿坏了。”
说罢,一行人往山顶而去。
杨戕跟在秦小官等人后面,见他们这次虽然并没有走得太快,但是上山爬坡,却也是步履轻盈,轻松非常。不过杨戕自己又何尝不是,纵然是内力全无,但是丝毫也无劳累之感。
山路甚是陡峭,蜿蜒而上,势若上青天。
沿途怪石嶙峋,山岩突兀,清泉飞瀑,巨木参天,藤萝密布。
杨戕心道,此处居所,果真是神仙居住之地,因为平常之人,要想上得此山,几乎等同于痴人语梦。
不过,如此高峻的山上,却又如何能建得了房屋呢?
这让杨戕颇感费解。不过,他总算明白为何秦小官等人要把自己安置在下面了,因为山上这一带,根本无法建得房屋。
约莫攀爬了半个时辰,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山顶。
杨戕一看之下,心中震撼不已,这方圆百丈的山顶上,竟然全是直耸云霄的巨木,任何一棵,其树干也是两三人难以合抱。
如此树木,却不知要几千几万年才能长成。
原来他们的房屋竟然是在林海之中?
杨戕暗自惊叹,选在这葱葱林海之中居住,的确是意境高雅。
更令杨戕感到奇怪的是,林中的诸多鸟兽,见到秦小官一行人,竟然丝毫不做退避,仿佛对秦小官等人很是信任,几只松鼠,更干脆跃上了几位夫人的肩上。
走得一阵,秦小官等人终于止住了步子。这一行人面前,已经多了一棵大得令人无法想象的巨树。
这树的树干,看来就如同一堵“树墙”一般。
“就在这上面了!”
秦小官笑道,指了指周围的几位夫人,“将房子筑于其上,这都是她们的意思,不过,这个大‘鸟窝’实在让人欢喜!”
杨戕抬头看去,这才明白,秦小官等人竟然是如同鸟儿一样,把房子建在了树上。只是,他们这“鸟窝”实在是大得有点不同寻常,竟然如同宫殿一般,搭建这房屋的人自是了得,但是若无这万年古树做屋基,也休想建成这“人间仙宫”。
“走吧,上去了再慢慢看。”
秦小官笑道,向树上面走了去。
杨戕这才注意到,这树干上原来还有一排旋转而上的小凹槽,如同阶梯一般。秦小官等人竟然如同平常走路一般走了上去。
杨戕连忙跟上,不过却不敢如他们那般行走,只得手足齐用,攀爬而上。
杨戕小心地攀了好一阵,这才到了那树上房屋的跟前。向四周一看,不由得大为叹服,这房屋布局之妙,的确匪夷所思。因为周围的树木相对这棵万年巨树,高度上总是差了好大一截,正因为如此,所以这房屋感觉就好象是建在了群树之巅,周围全是郁郁青青的林海。
房屋依树势而建,层层叠叠,足有九层之多。由于房屋之上还有这棵巨树的枝叶,所以不仅能抵挡烈日,也能遮风挡雨。
房屋布局自是妙不可言,其装饰也是别具一格。房屋周围都垒有黏土,种有奇花异草,辅有藤萝瓜果,使得这树上房屋看来毫无突兀之感,浑然有若天成。
杨戕正在感叹,却忽见圆形木门“吱”一声从里面推了开,门口一个奇怪的声音叫道:“原来有客人来了,请进,我是管家——凤凰!”
杨戕看见这说话的怪物,差点没有让它给吓得掉下树去。原来里面竟然是一只大得离奇,足有三尺高的怪鸟站在那里,开门后用翅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更让杨戕感到惊骇的是,那怪鸟见杨戕如此看它,竟然向杨戕丢了一个不屑的眼色,好似在说——
你小子真没见过世面!
第八章 兽性隐忧
鹦鹉学舌,鸟能够说人话,这原本没有什么奇怪的,但是如此体形硕大,并且还能有人类表情的怪鸟,无疑却是例外,任何人都免不得多要看上它几眼。
杨戕仔细地看了一看,他几乎可以肯定,从外形来看,这只鸟的确是只从未见过的怪鸟,并且全身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柔光。它全身的羽毛极其漂亮,从头到腹部的绒毛,全是橙色和红色的自然过渡,有如燃烧的火焰一般,而其翅膀却是呈碧玉般的翠绿之色,尾巴上的羽毛长而绚,呈现出五颜六色。其鸟嘴尖而利,有若寒钩,呈殷红之色,而其鸟爪却为铁黑之色,有若杨戕背后的玄铁枪一般,令人望而生寒。
外形上看来,这怪鸟倒的确是有点像传说中的凤凰,只是凤凰并非凡鸟,怎么会出现在尘世之间呢?
更何况,如此奇异的大鸟,本该予人威猛之感,只是偏偏这只鸟的眼睛中,似乎又充斥着人类的神色,不禁让人有点啼笑皆非。
“这是我用青囊术改造过的乌鸦。”
秦小官见杨戕有点迟疑,率先走进屋去,用手敲了敲那怪鸟的头,笑道:“这只狂妄的乌鸦跟了我百来年了,最初见它颇有灵性,就给它装了一根鹦鹉的舌头,让它能够说话。谁知道这丑乌鸦竟然一直都幻想自己是百鸟之王的凤凰,我见它有点意思,更想试验一下自己的本事,所以将他精心改造成了凤凰的样子。不过看样子,它似乎很是欣赏自己现在的样子呢。”
岂止是欣赏,简直是算得上是自恋了。
不过从丑陋的乌鸦,变身到美丽绝伦的凤凰,这其中的过程,岂非是精彩至极却又令人难以想象?
那乌鸦凤凰似乎不太满意秦小官敲自己那“高傲”的头,或者是见主人弄乱了自己漂亮的翎毛,它忿忿地将头偏了过去,怪声怪气地道:“不要叫我丑乌鸦,我现在已经是凤凰,凤凰,百鸟之王了,你见过乌鸦能有这样威猛的么?”
秦小官懒得理会这只自大的乌鸦,在它头上拍了一掌,径自朝着屋中间走去,边走边说道:“要是你这只丑乌鸦再这么狂妄的话,我就将你打回原形。”
“凤凰”果然就不再说话了,耷拉着脑袋跟着秦小官而去。
杨戕往屋中看了看,里面的布置极其的巧妙,没有珍玩古董,雕刻缀饰,仅仅只有一些天然成型的树根、贝壳、珊瑚等物做为修饰,但是由于摆放得恰如其分,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天然去雕饰”的感觉,尤其是从屋壁上的窗口中能了望蓝天白云,也能俯瞰沧海浪滔,的确是大有心旷神怡之感。
屋中的餐桌前面就是有一个大窗户,杨戕平看过去,刚好瞧见浮云漂流而过。
长形的餐桌极其宽敞,应该是秦小官特制的,因为他毕竟有九位妻子,普通的桌子,总是会显得很拥挤的。想起他们平日里在坐在餐桌前面用餐,其乐融融地样子,杨戕心中不禁有些羡慕和向往,如此生活,当比得上神仙一般逍遥。
“杨戕,你过来吧。”
秦小官冲杨戕招了招手,示意他到大窗户前面来,道:“我知道你心中尚有诸多疑问,趁她们准备佳肴的时候,我就跟你仔细讲讲吧。”
杨戕闻言,连忙移步前去。
凤凰原本是跟在秦小官身后的,听见秦小官要跟杨戕说什么正事,大感没趣,道:“我最听不得男人唠叨了,我去海边上抓几条鱼吃算了。”
说罢,凤凰跃上窗户,震翅而飞,然后悠然地滑翔在空中,盘旋而下,有若老鹰捕猎一般,并且,它竟然能将自己的尾巴巧妙地收了起来。
“它怎么像老鹰这样飞呢?……”杨戕疑惑地问道。眼前这个快两百多岁的书生,给自己实在有太多的震撼了,便是这怪鸟,就够自己揣摩了。
秦小官若无其事地看着凤凰飞翔的痕迹,平静地说道:“这只乌鸦,老是觉得老鹰飞翔的样子最有气势,所以他就‘鹦鹉学舌’,偷学了老鹰的飞翔姿势。其实,若是给你装上一只大翅膀的话,你也可以在天上翱翔的。”
杨戕不由得一怔,显然是被秦小官这随意的一句话给震住了,若是人能够跟飞鸟一般,遨游天际的话,那是何等伟大的创举……不过他很快回过了神,苦笑道:“若是那样的话,只怕我就会被其他人当妖怪来看了,到时候必定是被人群起攻之的局面。”
秦小官颔首道:“不错,所以即便你现在的身体已经是百兽之体了,也始终要保持一个人样才行。不然的话,你就休想再能呆在人群之中了。你可知道,你现在的身体乃是我们夫妇十人,花了二十天时间才改造完毕的,几乎已经达到近乎完美的地步了。除了你的感官和肢体以外,我还在你的耳朵后装了一个鱼鳃,这样才能给你留一条后路。”
“留一条后路?”
杨戕愕然道,实在不知道秦小官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小官道:“是的,在下的确是为了给你留一条后路,纵然日后你遇到祸事,总也能多一点活命机会。实不相瞒,在下虽然身平救人无数,但是从来都不曾替外人改造过身体,你可知这其中的原因么?”
杨戕道:“我虽然不知,但是也隐约猜到一点。以先生的高明医术和身手,竟然能甘心隐匿于这偏远之处,这其中总是有点隐情吧?”
“以野兽的身体来融合人的思想,这本来就是逆天而行之事,而且其中过程也是极其凶险,我虽然二十多岁就医术初成,但是仍然花了几十年时间,方才将其中的道理揣摩透彻,只因为当初我学的青囊书,也并非是全本,其中有地方只是推敲而来的。其实改造身体的过程虽然凶险,但是却还不是让我感到畏惧的地方,真正担心的,却是这些野兽器官对人体的影响,准确的说,是对你人性的影响。”
秦小官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看见杨戕一头的雾水,沉声说道:“我给你说一个寓言吧:远古相传,灵智愈高的动物愈不能食用。因其体内兽性难灭,若食其肉,必受影响。所以人食百兽,也会因此而继承了那些野兽的凶残、贪婪、狡猾、噬血……野兽的肉,如果都能对人造成影响的话,那么野兽的器官呢?”
杨戕忽地神情大变,骇然道:“先生,你是说,这些野兽的器官中,尚有潜伏的兽性存在,一旦爆发,后果将会是不堪设想的,对吗?”
秦小官肯定地点了点头,道:“这并非是无稽之谈,且不说远了,就是寻常人中,素食者,往往都性情和善;而长期肉食者,往往性情更暴戾一些。所以,我选择和夫人们隐居于此,一是过点平静、恬淡的生活,二呢,就是担心自己为尘世的血腥、残暴所困绕,变成一个最凶残的野兽。现在,你明白了吧?”
杨戕出奇平静地说道:“先生是否担心我终究一日,有可能会人性泯灭,变成一个无情无义、凶残成性的野兽?不过,既然如此,先生大可不必将我改造得如此完美,只将我救活便成啊?”
“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当年我。”
秦小官叹道,“当年我被盗贼所害,也如你一般九死一生,师傅自悬崖下将我救了回来,不仅医治好了我,而且还给我一个强大的野兽身体。那日我们在海滩上见到你的时候,便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或者就叫着缘分吧,所以我便毫不犹豫地救了你,并且给了你一副近乎完美的野兽身体,因为以你的坚强性格,若要让你一生都畏畏缩缩地活着,那无异等同于杀死了你!”
杨戕弓身施礼道:“多谢先生救治之恩,只恨现下我却无以为报。”
秦小官笑了笑,“不,现在你就有一个报答机会,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杨戕连忙道:“只要小子我做得到的,必定全力以赴。”
“好!你稍等。”
说着,只见人影一闪,秦小官已经到了另外一个房间,再出现在杨戕面前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本厚厚的发黄的手抄书。
杨戕定睛一看,封皮上赫然是“青囊手札”。
莫非这就是世人相传的神医华佗留下的医书奇书——《青囊书》?
“先生,你这是……”杨戕有点惶恐,他不知道秦小官为何将这夺天地造化的奇书传与自己。
秦小官将书递与杨戕,笑道:“我一直觉得这青囊书所载的医术,根本就是超越了时代的产物,一直担心被心术不正的人所用,所以我一直将它束之高阁,除了我的几位夫人,谁也没有传授。不过,现如今机缘所至,看来这东西也应该传授给你了,不然的话,难道让它一直烂在这里不成?”
纵然杨戕对医术一无所知,但是陡然见到这不世奇书,也不禁怦然心动。
“先生,如此奇书,等同于无价之宝,可说是无人能不心动。只是,我担心自己对医术一窍不通,只怕会辜负先生的厚望呢!”杨戕老实地说道。
此书事关重大,杨戕也不敢轻易受之,担心无法领悟其中的玄妙医术。
秦小官道:“当年师傅传我医术,我不过是一个书生而已,也根本不懂什么歧黄之术,后来也不过一两年就小有所成了。杨戕你秉性不差,怎么会如此没有信心呢?而且,这书上还有我研究的心得,以及我擅长的针灸之术,你要学来,就算无人指导,也可以参看我的注释。更何况,我传你此书,还有一个深意,就是你必须得弄懂此书,方才能真正了解你的身体,日后纵然你的身体有所异变,你也能够及时防范,不至于一下就跌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先生,你是说兽性?”
杨戕有点明白秦小官是在担心什么,以秦小官那与世无争的性格尚且还担心他自己体内的兽性,更何况自己这天生争强好斗的人呢?看来秦小官对自己,似乎并不太乐观,想到自己若是失足变成了一头凶残的野兽,杨戕就只感觉浑身直冒冷汗。
秦小官见杨戕面色有异,安慰他道:“情况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至少现在你不是也平安无事么?我只是要让你防范未然,否则日后等你发现此节的时候,就来不及了。所以,在此之前,你必须要对你的身体有足够的了解,也就必须基本学会这书上的医术。对了,你知道你身上的肉是什么吗?”
第九章 天上来客
“身上的肉?”
肉便是肉,这还能是其它东西么,杨戕不禁纳闷,又忍不住仔细地翻看了自己的手掌,然后终于还是不放心地闻了闻,这一闻之下,却让他不禁骇然,惊道:“这,这怎么有腐烂的味道?”
难道自己身上的肉竟然开始腐烂不成?幸好这味道不是很大,不然的话,杨戕只怕非得让自己给惊吓一跳。
秦小官笑道:“杨戕你不必奇怪,其实如今你身体上的肉,已经并非是你以前的血肉了,当日遇到你的时候,全身已经被海水浸泡得不成人样了,所以我才用了一种叫‘生肌菌’的菌类植物,用来替代你身体上腐烂的肉。”
“生肌菌,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物?”
杨戕极其诧异地问道,如此东西,简直闻所未闻,不觉之间,对这青囊书所记载的离奇医术竟然产生了兴趣。
秦小官看见杨戕流露出如此如此好奇的目光,心中暗喜,他用杨戕自身为媒,引发出他对医术的兴趣,这正是秦小官的意思。于是,秦小官便侃侃而谈道:“青囊书有记载,生肌菌生于动物的腐烂尸体之上,形状像有若白面馒头,一团一团生长,颜色纯白,但是却有腐臭味道。后来华佗无意中发现了这奇异的植物,简直是如获至宝,因为这东西竟然可以代替人或者动物的肉,用于外科之术,再适用不过了!”
“这东西虽然是奇妙,但是这腐臭味怎么办呢?总不能搞得人一身臭烘烘的吧?何况,这东西怕也不好找吧?”杨戕虽然觉得这生肌菌能替代自己的肉,的确是不错的东西,但是对于它的臭味,终究有点难以释怀。
“你先不要急嘛。”秦小官笑道,“除其臭味之法,书中已有详细记载,只需按照药方配成药水冲洗,自然就能除去其味道了。更何况,若不是先前我已经替你用药水将身体擦拭过一遍,你这身体可真是还臭烘烘的呢。不过,只要你能用药水泡一个澡,包你这臭味尽除。至于找这东西,那倒简单了,只需要带回一点生肌菌的菌孢,放在一堆肉中,你想养多少就多少,这生肌菌,吃肉就长!”
“吃肉就长?”
杨戕骇然道:“那,那这东西岂不是要吃我身上的肉?”
“哈!哈!~”
秦小官大笑,“你也太小看这青囊书医术了,一切东西,自然要用之得法。只需将其边缘稍做处理,限制它的边缘部分生长,它就绝不会对其主人有害。而且这东西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其自我恢复能力特强,受到创伤的时候,它便能自行恢复!嘿,怎么样,现在你可不敢小觑我这青囊医术了吧?若是你还想去掉身上的味道的话,就赶紧拜师吧。”
其实杨戕对于这青囊医书,哪里来什么小觑之心,只是担心其中医术过于玄妙,自己未必能弄懂罢了,但是现在秦小官既然说到了这份上,他自然只能当仁不让,干脆道:“师傅,请受弟子一拜。”
说着,杨戕便要下跪行拜师之礼,但秦小官出手极快,一下就扶住了杨戕的手,笑道:“行礼就免了,反正我也不是一个称职的师傅,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在这里呆得太久的,所以上面的医术,大都得靠你自己摸索了。对了,你还是叫我先生吧,先生听起来,比师傅更斯文一点。”
杨戕终于郑重地将《青囊手札》收于怀中,现今两人师徒名分一定,关系自然就不同寻常了。
秦小官见自己传医的心事已了,心情大好,便道:“杨戕你可还有什么疑问呢?趁现在你还没有离开此地,尽管问便是了。”
“人生景遇,实属难料。”
杨戕并没有急着询问心中的诸多疑惑,感慨道:“人道是十年征战几人回,只是我等初次征战,竟然落得如此惨痛下场,若无先生搭救,只怕空我杨戕空有一身抱负,也终究只能是葬身鱼腹了。”想起当日张贵被鲨鱼所食的惨状,杨戕心中甚不是滋味,接着道:“我一直想征战沙场,谁知道沙场之中,竟然会是如此一番地狱般的景象,可笑我以前还曾经一直心存幻想,以为自己能成为战场上的英雄,真是可笑之极!”
有生必有死,这本就是自然的规律。
但是让几百上千条性命如此草菅于昏庸无能的将领之手,只怕那些冤死之人,九泉之下,亦难以安息。
秦小官知道杨戕必定是从败仗中归来,感受到杨戕那份悲痛和无奈,他沉声道:“第一次就经历败仗,往往比第一次经历胜仗要好,第一次经历了败仗的人,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败仗的耻辱和痛苦,那么,在以后的战斗中,也就不会轻易犯错了。杨戕,你是一个战败了的士兵,那么,以后你成为将军的时候,你就知道如何去对待你的士兵了,不是么?”
若是常年打胜仗的将领,往往容易滋生骄傲之心,而骄兵则必败。
杨戕自然明白这其中之理,何况过往之事,已是无法挽回,便道:“先生莫要见怪,我因为想起先前参战的弟兄惨死,有感而发。”
秦小官已拥有百多年的智慧,自然是见识不凡,他平静地道:“战争向来都没有什么荣辱可言,有的只是胜与败,生与死。人不是并不是唯一懂得战争的种群,但是只有人才会愚蠢地把战争当做荣耀来看看待,岂不知这荣誉二字,却是要让多少人无辜枉死呢?”
杨戕想了想,终于明白了其中之理,心悦诚服道:“杨戕受教了。先生之言,的确是句句在理。”
秦小官见杨戕想通了此节,便不再这问题上继续纠缠,笑道:“战争那是岛外的事情,在这里,没有江湖,也没有朝廷,自然也就没有战争了。可惜,杨戕你不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不然的话,也可以和自己心爱的女人,选择一个僻静之所,厮守到老。”
杨戕俯身窗前,窗外云白风青,天高海阔,若能与心爱之人隐于此间,可谓逍遥似仙。只是,自己不过二十出头,复有家门使命、胸中抱负,若就此平淡于山水之间,心中委实不甘。
秦小官见杨戕默然不语,自然知道他现在绝无“出世”之心,便笑道:“杨戕你如今风华正茂,自应该宏图大展一番。以前我先生就曾经说我,畏首畏尾,终不能成大事,不过,我相信杨戕你必定能携百兽之体,尽展你的雄心壮志!”
如此说来,秦小官似乎并不反对。
杨戕心中一热,正要想说几句豪情之语,忽然想起了自己身体所潜伏的兽性,担忧道:“先生,你告诉我,我若是重上战场,在血腥和杀戮之中,是否就不能压抑住体内的兽性了?先生,你告诉我怎么做吧,若是你觉得我应该不问世事,老于山野,杨戕……也会照做的!”
对杨戕而言,秦小官不仅是他的救命恩人,更是他的良师益友,所以若是秦小官要他放弃征战一途,他也会照做的。
秦小官感受到杨戕言语中对自己的敬佩之意,知他所言非虚,微微一笑,道:“大丈夫立身处地,若不能率性而为,有何情趣可言?处世为人,重要的是因时制宜,只要能无愧于天地便成。至于你以后的路如何走,你自己才最清楚。”
“但是……”杨戕仍然无法释然。
秦小官语重心长,道:“杨戕你既然如此惧怕兽性,那么你告诉我,什么是兽性呢?”
“野蛮、残忍的性情……”
“野蛮、残忍,是吗?”秦小官轻声道,“野兽杀人,不过是撕、咬而已,人片刻就死;而人若杀人或者对付其它动物,却有无数种酷刑、折磨手段,让人生不如死,莫非你觉得那些人就比野兽更斯文吗?还有,野兽吃人,尚且留下骨头,而人若吃人,却是连骨头也不需要吐了。人原本也是源于动物界,所以几乎每个人体内都潜伏着兽性,但是决定做人还是做野兽,还是由自己来决定,不是吗?”
有兽性,并非就一定会变成野兽。
杨戕终于释怀,心悦诚服道:“多谢先生指点。”
秦小官知杨戕心结已解,笑道:“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本想今日让你认识一个人,以他的修为,必定能让你开启武术修炼之新境界,不过看来他今日是不会来了。那,此事我们稍后再说,准备用饭吧!”
九位夫人鱼贯而入,相继将各类精美的佳肴捧在桌上。
菜品样式极多,但是杨戕自问全都不晓其名称,实在是未见未闻。
待菜肴上齐,众人随意而坐,正欲开饭,却忽然听见窗外远处一声大吼:“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