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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例二:2001年4月27日,中央電視臺新聞節目展播了某地生豬被注水的場面:灌注者用大鐵鉤子生生掛穿活豬的下巴,迫使豬頭高高的仰起,豬嘴朝上張開,人們就勢插入粗管子,加壓大量注入髒水廢渣以增加豬的重量。被注水後,生豬肚腹滾圓,腿腳哆索,在這個過程中,豬受到極其嚴重的傷害,下巴被穿出一個大洞,流血不止,胃被極度撐大,不能收縮。經過這一殘酷刑罰,豬隨即陷入持續難忍的撐漲和疼痛當中,知道被宰殺。也有相當數量的豬沒有等到屠宰就被活活的撐死!

  對於這個地球,是人和動物共同擁有的。作爲高級動物的人類,自從從樹上下到陸地並直立行走以來,爲了生存,獸性的一面便開始膨脹,獵殺其他動物開始成了人類生存的方式。但那是樸素和原始的,與生命的抗爭過程是自然且可以理解。當人類繁衍到現在,生存已經不是問題時,爲了更好的生活也是無可非議的。經過專家研究,動物同樣也有恐懼感和對死亡的畏懼感。在目睹同類被宰殺時,恐懼感與人一樣格外的強烈。小時候在農村我看到過殺牛,殺牛之前,牛要流淚的,那場面一直鑿刻在我幼小心靈深處。人的骨子裏畢竟是善良的、是同情弱小的。如果那些黑心的豬販子僅僅是爲了賺他幾個奶奶的昧心錢,給豬灌什麼沙啊、雞糞之類的,他們對社會的漠視和道德的遲鈍,已經捅破了人性與獸性這張紙。當失去人類本性的一面時,無異於與其他動物爲伍了。希望他們能夠良心發現,或許採取隔離的辦法,儘量快速的結束這種方式!   華佗醫學故事   華倫是我國古代偉大的醫學家和藥物學家。字元化,是東漢末年、三國初期沛國譙(今安徽毫縣)人。他是一個出類拔萃的民間醫生。他對充實和豐富我國古代醫學寶庫,做出了重大貢獻。   外科鼻祖   一天清晨,霞光曦微。有兩個人用車推着一個病人到華佗診所來看病。病人腹部疼得厲害,面色蒼白,兩腿彎曲並精神萎靡不振。華佗給病人摸了脈搏,而後輕輕地解開病人的衣服,用手按按肚子,病人突然怪叫了一聲。他又仔細地望了望病人的神色,對病者的家裏人說:“生的是腸癰(闌尾炎),要立即開刀!”於是把病人抬上手術檯。華佗讓病人用酒送服“麻沸散”。過了不一會兒,病人失去知覺。又讓徒弟給病人腹部塗藥消毒。手術的準備工作完成了,華佗用消過毒的刀於將病人腹部剖開,他把手伸入腹腔,割去闌尾,再用藥制的桑皮紙線縫好刀口,敷上特製的消炎藥膏。做完手術,華佗告訴病人家屬:“過七、八天刀口就會長好,一個月後就可參加勞動。”   還有一次,一位病人請華佗看病。病人嘆着氣,臉上流露出悲傷的樣子,對華佗說:“十幾天前,我感覺腹中刺痛,最近幾天,眉毛頭髮幾乎掉光了。大夫,您看我這是什麼病?”華倫仔細檢查了病人腹部,說:“你這是脾腐爛了一半,必須動手術切除。”於是讓病人服用“麻沸散”,然後進行開腹手術,果然發現病人的脾已有一半腐爛了,華佗立即把爛掉的半邊脾切掉,縫合好,敷上藥,不到一百天,病人就痊癒了。   千百年來,人們傳說的華佗給關公“刮骨療毒”的故事,更是燴炙人口。   三國初期的時候,有一次,關羽到樊城去攻打曹操,右臂被毒箭射中。後來,傷口漸漸腫大,十分疼痛,不能動彈。經有名醫生多方診治,始終無效。一天,關羽和他的部將正在發愁。忽然,部下前來報告,說醫生華佗要進見。關羽說:“請進帳來!”   華佗進來後,關羽說:“您如果能把我的右臂治好,我是感謝不盡的。”   華佗說;“我正是爲治您的病纔來的。辦法倒是有,只是怕您忍受不了疼痛。”關羽聽後笑了笑說:“我是一個久經沙場、出生人死的軍人,千軍萬馬尚且不怕,疼痛有什麼了不起!”   華倫說:“那就好了。您中的箭是烏頭毒箭,現在毒已入骨。我準備在房樑上釘上一個鐵環,把您的右臂伸進鐵環中去,再把您的眼睛蒙上,然後給您動手術。”關羽說:“不用什麼鐵環,你就給我治吧!”   翌日,關羽設宴犒勞華佗。飲宴完畢,關羽一邊和謀士對弈,一邊袒胸伸出右臂。華佗抽出消過毒的尖刀,割開關羽的胳膊,骨頭已變成青色。他用刀“咔喳咔喳”地將骨頭上的箭毒刮淨,而後縫合復原,敷上藥,包紮好。   手術時,關羽疼痛難忍;手術後,關羽站起來對華倫說:“現在我的右臂不疼了,您真是妙手回春啊!”   這是《三國演義》和湖北《襄陽府志》上有記載的,在民間廣爲流傳的一個虛構的故事,帶有誇張成分。原本是頌揚關羽有毅力,能忍耐,同時也說明了華佗外科醫術高明,博得人們的稱讚和敬佩。他是我們外科醫學的鼻祖。   醫術精湛   華佗博覽古代醫案,多年的臨牀實踐,豐富了他的醫療經驗。他斷病準確,創造了許多奇蹟。華佗在內科方面的診斷醫術相當高明。他能夠準確地掌握各種病症的規律。他通過對病人面目、形色、病狀的觀察,可以判斷病人的吉凶,甚至可以預見一個人的生死。他對臨死的人的面容觀察和描寫,更爲詳盡,共有七十六條,其中有許多地方同現代診斷相似。   一次,華佗走進鹽瀆(今鹽城)的一家酒店。看見嚴昕正和朋友飲酒。華倫仔細觀察了嚴昕的臉色,問他說:   “你身體不舒服吧?”嚴聽聽了,很驚訝,說:“我身體很好呀!”華佗說:“你臉上已顯示出嚴重的病狀,恐怕要患中風病吧。你可千萬別喝酒了!”嚴昕聽後置若罔聞,繼續飲酒。回家途中,嚴昕乘車走了幾里路,就從車上暈倒在地。第二天,他就死了。   還有一次,華佗去探望一個叫徐毅的官吏,正值徐毅患胃病。徐毅高興地說:“華大夫,你來得正好。我昨天胃痛,請一位大夫鍼灸,針後咳嗽得很厲害,簡直是坐臥不安,您看看是怎麼一回事?”華倫仔細地觀察了鍼灸的穴位說:“醫生沒找準穴位,他沒扎到胃部而扎到肝臟裏去了。你這幾天食慾不振吧?要安心休養!”華論走出房間後,對送他出門的家屬輕聲地說:“準備後事吧!徐毅頂多能活五、六天”果然,第二天徐毅病勢轉重,五天後死去了。華佗能做出這樣的診斷,說明他的經驗十分豐富。   華佗不僅精通內科醫術,對治療體內寄生蟲,也有獨到的功夫。   有一次,廣陵(今揚州)太守陳登患肚子痛病,面紅耳赤,飲食不進。他聽說華倫能驅治寄生蟲,便請來華佗診治。華佗望了望陳登的氣色,摸了摸他的脈搏說:“你的胃裏長了蟲子,若是不及時治療,就要發展成一種腫爛的毒瘡。你是不是喫了不清潔的魚啦?”說完,華佗便從藥囊中取出幾種草藥,煎煮成兩大碗藥湯,讓陳登服下。服藥不久,陳登吐出了許多紅頭蟲子,肚子果然不痛了。   華佗在婦產科和小兒科方面的經驗也頗爲豐富,達到了很高水平。   有一個婦女,患了很重的病。腰痠背痛,喫不下飯,喝不了水。前來請華佗醫治。華佗模完脈對婦女的丈夫說:“從脈上看,她是懷孕期間受了傷,胎兒沒下來。”婦女的丈夫說:“對了,她是受了傷,可胎兒已經生下來了。”華佗又說:“按脈理看,胎兒還在肚裏,先治治看吧!”就一面叫她喫藥,一面給她扎針。隔了一天,那婦女肚子疼的厲害,又來請華佗診治。華佗檢診完畢說:“從脈理來看,跟前幾天一樣,她這是雙胞胎。在她受傷以後,第一個嬰兒生下來的時候,由於流血過多,第二個就沒能順利生下來,以致胎兒死在肚中,影響血脈不通,這就是她的脊背疼痛得厲害的原因。”後來,請接生的人動了手術,果然從那個婦女的肚子裏取出一個男孩來,胎兒手腳齊全,只是顏色已經變黑。   東陽地方有個叫陳叔山的人,請華佗給他兩歲的孩子看病。他的小孩患了嚴重的痢疾,日夜哭吵不停,身體消瘦,其他醫生都不敢給治了。華倫先摸脈,接着摸摸孩子的全身,又看了看孩子的咽喉,對陳叔山說:“你的孩子生病,是他母親身體不健康,奶水營養差的緣故。生病以後,調養的又不好,所以弄成這個樣子。”華佗給孩於服用了自制的“四物女宛丸”,不到十天功夫,病就好了。   華佗還創造性地運用“心理療法”。有一個郡的郡守得了重病,華倫檢診後,退出病房,告訴郡守的兒子說:“你父親得的病很奇怪。他的肚子裏積了很多淤血,服藥根本無效,只有他大發雷霆,吐出淤血,病纔會好。”郡守兒子着急地說:“怎麼才能讓他吐出淤血呢?”華佗說:“請你把你父親的缺點告訴我,我給他寫封信,大罵他一頓。他一生氣,就會將淤血吐出來。”後來,郡守看見華佗給他的信,果然動怒了,他氣憤地說:“華佗簡直是侮辱我的人格!”說着,他立刻吐了大量黑血,不久,病就痊癒了。   華佗治病,不墨守陳規,而是根據病人的不同情況,進行“辨證治療”。曹操患偏頭風病,久治無效,經華佗針刺就不痛了。倪尋和李延兩人,也都患頭痛發熱。華佗給倪尋喫瀉藥,給李延喫發汗藥,結果治好了。別人問他這是什麼道理。華佗回答說:“倪尋是傷食,李延是外感,所以治法不能一樣。”   “五禽之戲”   華佗非常重視體育鍛煉對人體健康的作用。華佗說:“人體必須經常勞動,但不能過度。經常活動能使消化能力強,血脈暢通,不易發生疾病。正如門軸一樣,天天轉動,就不會長蛀蟲。”華論這個看法是合乎科學道理的。   華佗是古代醫療體育的創始人之一。他根據“流水不腐,戶樞不蠹”的原理,創造了一種叫做“五禽之戲”的體育運動。這種體育運動就是摹仿虎、鹿、熊、猿、鳥五種禽獸運動姿態的體操。第一種動作是摹仿虎的前肢撲捉的姿態;第二種動作是摹仿鹿伸揚頭頸的姿態。第三種動作是摹仿熊側臥的姿態;第四種動作是摹仿猿的腳尖縱跳的姿態;第五種動作是摹仿鳥的雙翅飛翔的姿態。摹仿這五種動物姿態,可以使周身關節、脊背、腰部、四肢都得到舒展,得到抻拔活動。體質衰弱的人,練了“五禽之戲”,可以使體魄健壯起來;患病的人,練了“五禽之戲”,可以加速康復的進程;年邁的人,練了“五禽之戲”,可以返老還童,容顏煥發,精神旺盛。華佗弟子吳普,由於幾十年堅持做“五禽之戲”,活到九十多歲,仍然步履輕捷,耳目聰明,牙齒堅固。可見,“五禽之戲”是行之有效的健身法。   在一千七百多年前,華佗繼承和發揚了“不治已病,治未病”以預防爲主的思想,積極倡導體育療法,是很可貴的。   一生勤奮   華佗之所以能對祖國醫藥科學做出重大貢獻,是和他一生的勤奮分不開的。他勤於鑽研。華佗青年時代,到徐州遊學,喜歡博覽,通曉經書,對醫學和養生學鑽研尤深,富有刻苦精神,學問淵博。遊學期間,他拜名醫爲師,虛心請教,鑽研了秦漢以來醫學大師扁鵲、張仲景的寶貴醫學遺產,在理論上奠定了堅實基礎;又在多年臨牀實踐中,廣泛蒐集藥方,多方面接觸病例,總結羣衆經驗,豐富了實踐知識。因爲他一生勤於鑽研,所以他精通內科、婦產科、小兒科和鍼灸科,對外科則特別擅長。   他勤於實踐。華佗在東漢末年、三國初期的動亂年代,立志做一個民間醫生,決心用醫術爲病人解除痛苦。他鄙視功名利祿,太尉黃琬勸他出來做官,沛國相要以孝廉名義薦舉他於朝廷,都被他先後謝絕了。他身穿布衣,手捏金箍鈴,到處爲羣衆治病,足跡遍於江蘇、河南、山東、安徽等地。   他熱愛人民,具有忠心耿耿爲人民治病的崇高精神。他經常不辭辛苦地爬山涉水爲人民治病。他特別關心窮人,爲窮人治病有時分文不取。他還經常在路邊設一個桌子給過路的病人看病。他是一位受人民尊敬和愛戴的民間醫生。   他勤於總結。華論把自己一生豐富的臨牀經驗,寫成了不少著作,有資料可查的,有:《華佗內事》五卷,《觀形察色與三部脈經》一卷,《老子五禽六氣訣》一卷,等等。可惜這些著作,因時代動盪變遷失傳了。無疑的,這是我國醫學寶庫的重大損失。   華佗是世界上第一個發明麻醉劑和使用它進行全身麻醉的醫學家。直到1800年,英國人才發現氧化亞氮能在外科手術中起麻醉作用,1844年美國纔開始用它治療牙齒,1846年美國纔有人開始作全身麻醉。這些發明和使用,比起華佗來要晚一千多年。   華佗是醫學教育家。他的弟子中,有很多著名人物,可見“名師出高徒”。吳普是跟華佗學外科的,樊阿是學鍼灸的,李當之是學藥物學的。他們都寫過不少醫學著作,對發展我國醫學事業,做出了很大貢獻。   華佗鑽研醫學,一生勤奮,取得了卓越的成就。我國的醫學史上,寫下了光輝的篇章。他一生爲人民,人民羣衆永遠愛戴他,懷念他。   華佗《青囊書》   華佗,字元化,沛國譙郡人。他醫術高超,當世無人能比;他醫德高尚,不重名利,不慕富貴。   華佗發明了麻醉藥,名字叫麻肺湯,如果有人患了重病,讓患者服下,病人像醉死一樣,這時用尖刀剖開患處,再用藥水清洗,病人感覺不到疼痛,然後用藥線縫合切口,敷上藥;一個月左右就痊癒了。有一個人,被犬咬了腳趾,接着長了兩塊肉,一個痛一個癢,都難以忍受。華佗說:“疼痛的裏面有十個針,發癢的裏面有兩枚黑白棋子。”人們都不信。華佗用刀割開,果然如此。   周泰與山賊搏鬥,身中十二槍,生命垂危。孫策命人請來華佗爲周泰治病,華佗說:“這很容易。”開出藥方,一月就痊癒了。   後來關羽的胳膊中了毒箭,傷勢很重。華佗因爲平時就仰慕關羽的義名,聽說了這件事,就從江東駕小船來爲關公治病。華佗診視之後說:“這是弩箭所傷,其中有烏頭毒藥,已經滲透到骨裏了;如果不早治,這條胳膊就廢了。”關公說:“用什麼藥物來治?”華佗說:“我自有治法,只是擔心您恐懼罷了。”關公笑着說:“我視死如歸,怕什麼?”華佗說:“在寂靜處樹立一根標柱,上面釘着一個大環,請您將胳膊放到環中,用繩子系起來,再用被子把頭蒙起來。我用尖刀割開皮肉,一直割到骨頭,颳去骨上箭毒,用藥敷上,用線縫口,這樣就沒事了。只是擔心你會害怕。”關公沒有懼色,坦然笑道:“這樣容易,不用柱環。”讓人設酒席招待華佗。關公飲了幾杯酒,一面與人下棋,伸出胳膊讓華佗動手術。華佗拿着一把尖刀,讓小校捧着大盆在下面接血。華佗割開皮肉,骨頭上已經變青了;華佗用刀刮骨,悉悉有聲。一小會,血流滿盆。華佗刮盡箭毒,敷上藥,用線縫好。關公大笑,站起來對衆將說:“胳膊伸舒自如,一點都不痛了。先生真是世間神醫啊!”華佗說:“我行醫一生,沒見過你這樣的勇武將軍。您真是天神下界啊!”就這樣,關公的胳膊保住了,要重金酬謝。華佗堅決拒絕。   曹操害了頭痛病,請了不少醫生醫治都不見效。有人推薦了華佗。華佗診斷之後,說:“大王頭腦疼痛,是因患了風病。病根在腦袋中,風涎出不來,服湯藥沒用。我有個治療的方法:先飲麻肺湯,然後用利斧砍開腦袋,取出風涎,才能除掉病根。”曹操大怒道:“你這不是要殺我嗎!”華佗曰:“大王應該聽說我爲關公治胳膊的事吧,他的胳膊中了毒箭,我爲他刮骨療毒,關公一點也不害怕;你這病與關公比不算大,爲什麼這麼多疑呢?”曹操說:“胳膊痛可以刮,腦袋怎麼能砍開?你一定與關公有私情,現在想趁這個機會來報復我吧!”呼左右把華佗拿在獄中。   監獄中有個獄卒,姓吳,人們稱他爲“吳押獄”。他敬重華佗的爲人,每天拿酒食給華佗喫。華佗非常感激,告訴他說:“我快死了,遺憾的是我的那本《青囊書》還沒有傳到世上。現在你的深情厚意,無可報答;我寫一封書信,你可派人送到我家,取來《青囊書》贈給你,這樣你就可以繼承我的醫術了。”吳押獄非常高興地說:“我如果得了這本書,就不幹這個差使了,去醫治天下病人,使先生的醫德繼續流傳。”華佗當即寫了書信交給吳押獄。吳押獄到了金城,拿到了《青囊書》,回到獄中,華佗檢看後就把書贈給了吳押獄。吳押獄拿回家藏起來。十天之後,華佗死在了獄中。   吳押獄買棺葬了華佗,辭了差役回家,想拿出《青囊書》學習,卻見他的妻子正在那裏焚燒那本醫書。吳押獄大喫一驚,連忙搶奪過來,可是全書已被燒燬,只剩得最後一兩頁。吳押獄非常生氣,怒罵他的妻子。他的妻子說:“縱然學得與華佗一般神妙的醫術,又能怎樣?最後像華先生一樣死在大牢之中,要他何用!”吳押獄唯有連連嘆氣。因此《青囊書》沒有流傳下來,後世所傳的一些閹雞、豬的小醫術,正是燒剩下的一兩頁中所記載的。 引子   遠古相傳,靈智愈高的動物愈不能食用。因其體內獸性難滅,若食其肉,必受影響。   人食百獸,豈不是也繼承了那些野獸的兇殘、貪婪、狡猾、噬血……?   ……   楊戕,將門之後。奈何家境凋落,懷才不遇。   外敵來襲,楊戕應徵入伍,爲一小兵。孰料將領指揮錯亂,遭至全軍覆沒。   生死邊緣,楊戕爲“百獸書生”所救。只是,他卻因此而變成了一個怪物——   一個“人面獸體”的怪物:虎骨、蟒筋、鷹眼、熊心、豹子膽、狼肺、鯊魚肝……   他本想憑百獸之體,攜祖傳長槍,重複家門榮耀。奈何世間人性泯滅、正道不存、天理不在,楊戕遭遇諸多不平之事,更感人世萬惡,終下決心——   立馬橫槍,獸行天下!   獸性。   潛伏在他血液之中的獸性,終於爆發……   第一卷 獸心人面 第一章 徵兵   “徵兵了!徵兵了!……”   大漠之中,驚現一條黃龍,直奔鹿土城而來,其移動奇快,轉瞬即近。   馬聲嘶嘶,蹄聲隆隆。   那黃龍的龍頭竟然是飛馳的一人一馬,馬背上俯着一個官差,正狠命地抽打着身下的健馬。   馬蹄翻飛,將大漠中滾燙的黃沙蹄得四下飛散。   城中行人紛紛駐足,望着飛奔而來的快馬,俱處於徵兵的恐慌、疑慮之中。   “閃開!快閃開!~”   一人一馬瞬時已過城門,奔至城內石街。眼見無數行人擋住進路,那馬上的官差連忙出聲警示。   見快馬衝來,百姓、商販紛紛躲避,糧食、貨物被掀翻一地。   “嘶!~”   快馬行至街頭處,馬上官差忽地勒馬,縱身而下。他連馬也顧不得栓,衝在官府告示欄前,從懷中掏出一張告示,飛快貼於其上。   衆百姓見官差如此急迫,都知道告示內容非同小可,連忙從四周蜂擁而至,將這官差圍繞其中。   官差先拿出羊皮袋猛地給自己灌了一口水,然後喘氣,大喝道:“沿海一帶,突遇大批蠻人侵襲,兵部下令徵兵,每人餉銀十兩!徵兵自今日起,要參軍的到府衙報到!”   一時間人羣之中議論紛紛,而那官差卻已經拍馬絕塵而去。   戰爭和徵兵帶來的恐慌,很快如同瘟疫一般蔓延開去,整個鹿土城都處於一種慌亂之中。   然而,看告示的人羣之中,卻有一對兄妹面有喜色,彷彿戰爭或者徵兵,正是他們期待已久的事情。   兩兄妹匆匆地從人羣中擠了出來,兄長激動不已,大笑道:“妹子,我們趕緊回去告訴楊戕,這事他已經等了十幾年了!”   “好!不過,我想先給楊大哥買幾件衣服回去!……”   ※※※   時值光武元年七月。   天下大旱,荒飢連綿,盜賊蜂起。   “徵兵了!楊戕,徵兵了……”   一個興奮地聲音在原野中響起,遠遠地傳了出去。   天空無雲,烈日當頂。   原野之中,禾苗枯黃,滿地裂痕,只餘稗草獨青。   唯一能讓人感到一點生氣的,便是那田野邊上,光禿小山巒之下的一株巨梧。其枝葉伸展,足足覆蓋方圓四丈距離,縱然是這酷旱,亦不能遏止它那強大莫沛的生機。   只因這巨梧已根深蒂固。   “沙~沙~沙~”   一陣細微的聲音在梧桐葉上響起,有如細雨輕拍之音。   聲音時急時緩、時重時輕,有如一彎清泉,刺破了炎夏的沉悶。   然而這聲音並非雨聲,也非風聲,乃是槍勁破空擊葉之聲!   楊戕此刻正凝神斂氣,舞動手中長槍,幻起漫天槍影。   七尺花槍,號稱百兵之賊。乃是說花槍靈活迅速,神出鬼沒,令人防不甚防。不過,這百兵之賊的花槍在此人手中舞來,卻頗有丈二大槍的王者之氣。   這見銀槍吞吐開盍,凝重處,有若泰山崩頂;細緻處,又若梨花飛舞。不過,無論槍勢如何變化,這槍法之中都自有一種凜冽沙場的味道,生出一股一往無前的霸氣。   顯然,這是一套征戰沙場的槍法。   縱然是旁觀着,也不禁爲這槍勢中的霸氣所動,頓升熱血沸騰之感,彷彿置身於千軍萬馬之中。   剛纔說話那人,見楊戕使得如此槍法,縱然有急事在胸,不吐不快,也不禁要爲楊戕的槍法、氣勢所懾,啞口駐足,靜觀這神奇槍法。   “嗚!~”   漫天槍影滕地消失無蹤,游龍般的長槍攸地縮回了楊戕背後。   楊戕收槍定立,身子有如手中長槍一般挺直。此刻的他渾身衣衫都被大汗所浸溼,但英毅、粗獷的臉上卻始終都保持着一種冷峻之色,即使身着尋常粗布麻衣,也難掩其凌厲之氣。   彷彿,他就是一把威凌天下的長槍。   “年過二十有二,卻始終一事無成,楊戕真是愧對楊門列祖列宗!”   楊戕嘆道,臉上生出悽然氣色,然後將目光投向剛纔說話之人,道:“李洪,你剛纔說什麼來着?我全心練槍,不曾留意。”   原來這李洪就是先前鹿土城中看告示發笑的男子,跟楊戕乃是兒時玩伴。而這楊戕,本是開國上將楊定國的子孫,奈何奸佞當道,楊門凋零,僅餘楊戕一人。   楊戕天性毫勇,縱然家道衰落,也日日辛勤練武,等待有一日能得朝廷重用,重複楊門昔年榮耀。   李洪眼中發出了灼熱的神采,上前說道:“楊戕,徵兵了!你,終於熬到了頭!”   “徵兵了?”   楊戕驚道,臉色瞬息幾變,心中更是亦喜亦憂。   喜的是終於能沙場揚威,楊門振興有望;憂的卻是朝中奸佞橫行,不能任賢納諫,否則方外蠻夷如何敢來捋其虎鬚。   “好!好!”   楊戕連說了幾個好字,但是臉上卻毫無喜悅之色,他將自己的銀槍遞到了李洪手上,道:“大哥,這隻槍是我唯一能送給你的東西了,你以後就把它拿去買了,能換回幾兩銀子!”   “大哥?”   李洪有點不知所措,雖然他一直年長楊戕一歲,但是兩人一直都以名字相呼,他不知楊戕爲何忽然叫他大哥。   “若非大哥爲我管理田間苗木,楊戕只怕早就餓死此地!”   楊戕百感交集,道:“我楊戕本是不願受人恩惠之人,但是卻受了你們兄妹太多的恩情。二十多年,我雖然一直不說,但是卻始終將你視爲我的大哥!”   知道分別在即,李洪鼻子一酸,推了推手中的槍,哽咽道:“楊戕……有你這聲‘大哥’,我便沒有白交你這個兄弟!不過,這槍……你還是自己用吧!”   “不用了,從今以往後,楊戕已有資格使用家傳玄鐵大槍!”   楊戕仰天長嘆,眼中射出堅定之色,望了望身後的茅屋,毅然道:“我要以先祖長槍重複楊門榮耀!”   說罷,楊戕將銀槍往李洪手中一放,然後轉身回了茅屋。再出來時,他手中已經赫然多了一隻丈二大槍。   長槍通體黝黑,閃爍寒光,如同一隻沉睡的猛獸。   “嗚!~”   楊戕忽然縱身一躍,離地丈高,全力凌空一刺。長槍破空,有若猛龍出澗,發出聲聲龍吟。   只這一槍,便已將他的決心和氣魄盡納其中。   不待槍勢使老,楊戕又忽地沉肩抖腕,長槍化一爲十,如同龍翔九天,瞬間爆射出千百道的槍影。   “哧哧~”的破空之聲響個不停,槍勁所到,有若實質,如疾風勁雨一般射向頭上的梧桐葉,在上面留下無數道槍勁刺破的小孔。   “猛龍出澗”、“穿雲見日”、“風馳電掣”、“橫掃千軍”……楊戕一一使來,槍勢愈來愈猛,有若長江大河一般奔流不息,無開無終。   “大哥,保重!”   不知何時,漫天槍影已經散去,楊戕用手中的長槍向最敬愛的“大哥”展現了心中的決心。心意已明,再無須多說,楊戕將這玄鐵大槍拆分爲二,揹負於身後,然後移開緊握住李洪的手,就這麼傲然地往外而去。   “楊戕,記得去看我妹子,她還在等你!”   李洪對着楊戕那筆直的背影說到,心中也不知是什麼滋味,在他的心目中,楊戕就是戰場上的英雄,天生的將軍。所以,他覺得楊戕是不屬於這裏的。   楊戕並未回頭,頂着烈日前行,高聲道:“大哥放心,真妹贈鞋縫衣之恩,楊戕豈敢忘記片刻!”   此刻的楊戕,早已是離心似箭,但若是還有一人能留住他片刻的話,就只有李真一人了。   楊戕並沒有去李洪、李真兩兄妹的家,而是直接向鹿土城的方向而去。   他知道,李真一定會在路口處等着他,因爲她是真正明白楊戕的人。   果然,在山坳的出口處,楊戕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彷彿是山野靈氣勾勒而成的曲線,她那纖弱至楚楚動人的身軀,竟然是如此惹人憐惜。   一如平常,李真身着淡綠的碎花衣裙,烏檀一般的長髮從當中一束,隨意地墜在了背後,肩上挎着一個白布包袱,卻將清秀的臉蛋藏在了兩片梧桐葉之下,堪堪抵禦着毒辣的太陽。   楊戕快步向前。   “楊大哥!”   李真已經聽出了楊戕的足音,再顧不得烈陽似火,甩開用手頂在頭上的梧桐葉,縱情撲入了楊戕的懷抱之中。   “真兒,讓你受委屈了!”   楊戕輕擁着懷中的女人,心中感慨不已。自己二十有二,上不能報效朝廷,精忠報國;下不能成家立業,光大家門。便是懷中的女人,自己也不能給她一日幸福,反而時時還要受她兄妹照顧、賙濟……幸好,楊戕覺得,這一切的苦難和困惑,都將離他而去了。因爲楊戕信心十足,楊家的人,從來就是戰場上的強者,一如背後的玄鐵長槍,猛如獅虎,勢如破竹。   想到戰場,楊戕心中豪氣頓生,道:“真兒放心,待楊大哥征戰歸來,必定風風光光地迎娶你過門!”   “恩!”   李真俏臉上升起一抹紅暈,微微地仰起頭,滿眼的幸福之色,輕輕地應了一聲。爲了這一句承諾,她已經等待了四年。從十四情竇初開,到現在的十八妙齡,她心中都只有一個站得如長槍一般筆直的男子的影子。   她心中本有千言萬語,但這一刻,她卻什麼都不想說了,只想好好在楊戕那壯實的胸膛中沉醉片刻。   楊戕心中一陣感動,李真雖然知道戰場兇險、九死一生,但是從頭自尾,也沒有說過一句阻止他的話,只因爲她深知楊戕的理想和抱負。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楊戕輕擁着懷中的女人,一動不動,任由太陽轉過頭頂,把最後一刻寧靜留在了這裏。   忽地,李真緩緩地離開了楊戕的懷抱,將包袱掛在了楊戕的肩上,清澈的美目望向楊戕,深情地說道:“楊大哥,一路保重,真兒等你回來!”   楊戕本想在說什麼,忽感心中一酸,他猛地將李真再次摟入懷中,不讓她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   “真兒,你也保重!”   楊戕真誠地說道,緊緊握着李真的小手,心情漸趨平復。   “楊大哥,你去吧,真兒知道照顧自己的!”   李真微笑着說道,抽出了自己的小手,細心地整理了一下楊戕的衣衫。   縱有萬般柔情無法割捨,楊戕終於還是咬牙轉身而去。   李真望着楊戕那筆直雄偉的身軀迎着烈日遠去,再無法強忍,任由淚水奔湧而下。 第二章 怒海之威   風吼浪湧,破浪如飛。   朝廷水軍在八艘巨型樓船的帶領下,由長江入海,直逼蠻夷所在海域。   這八艘樓船俱爲大號福船,共有柁樓三重,底尖上闊,首尾高昂,能容兩百餘人。   自古以來,水上交戰,講究鬥船裏而不鬥人力。這巨型的大號福船勢雄力大,喫水頗深,再配合以勁帆、輪槳,全力航行之下,行駛如飛,衝犁敵船,如破腐竹。   八艘樓船呈“一”字排列,左右兩翼尚有八十餘艘中型“蒙衝”、“鬥艦”,一則護航主艦樓船,一則用於衝鋒破敵。   尾隨於樓船之後的,卻是百餘隻小型的“遊艦”、“海鰍”。   如此陣勢,使得朝廷水軍的確先聲奪人。   而此刻,楊戕正立身於一艘“海鰍”之上。   期盼了十多年了,他終於如願以償地走上了戰場,然而這一刻,他心中沒有一絲的興奮,更沒有半點的歡喜,有的只是無盡的悲涼。   大海之上,碧空萬里,白雲如絮,飛鳥雲集,一片祥和之景。   然而楊戕臉上,卻是愁雲密佈,即使手握玄鐵長槍,心中也無半點制勝之信心。   一將功成萬骨枯,十年征戰幾人回。   楊戕悲哀地看了看身邊的弟兄們,雖然他們的臉上都掛着興奮、激動的神色,但是此戰之後,能活着回去的,又有幾人呢?   便是他自己,又一定能活着回去麼?   楊戕毫無信心。他身邊的二十幾個人,俱是才參軍不過幾天的新兵,不僅沒有經過訓練,身上也沒有配備甲冑,更無可以抵擋勁箭的厚盾,唯一可以依賴的,只有他們手中鏽跡斑斑的刀、槍,還有他們根本不怎麼會用的弓弩。   周圍的艦船之上,也是同樣的情況。所謂養兵千日,用在一時,放着朝廷水軍的精英軍隊不用,反而用這些才參軍的新兵,水軍主帥的意圖委實讓楊戕感到費解。加之這些中小型戰船之上,並沒有修砌護牆,一旦進入敵人射程,船上士兵,勢必成爲別人練箭的活把子。   然而,這些卻還不是遭至敗績的決定因素。更讓楊戕不能容忍的,卻是那八艘巨型主艦竟然出海之前沒有塗抹防火之藥。   自古戰船,船身大部分皆爲木質,所以,爲防蛀防腐,都需以桐油浸泡。但是如此一來,木質雖然耐用,卻又容易着火。   艦船之戰,不外乎犁、撞、火攻,尤以火攻爲忌。三國赤壁之戰,諸葛亮借東風,以火攻之術,沉敵百萬,正應證了這“焚敵莫若火”的道理。   所以出戰之前,往往需用泥漿、蜂脂、藥品之物塗抹,用以防火。   然而此次出海大戰,楊戕卻發現八艘巨型樓船,全都未做防火準備。楊戕欲找軍中參謀稟報此事,卻反被參謀將軍以“以下犯上”之罪,責罰了三十鞭,至今身上的鞭痕猶在,還未完全消褪。   這就是朝廷號稱無敵於水上的雄師麼?   楊戕不由得苦笑。一旦遇到強敵,這樣的水師,必敗無疑,甚至可能全軍覆沒。   “楊戕,你要不要來玩一手?”   旁邊一個兵士拉了拉楊戕。   “玩什麼?”   楊戕思緒收回,望了望這仍然穿着粗布衣服的兵士,怎麼看,他都覺得這人還是一個百姓,根本不像是一個士兵。   原來船板上的十幾人竟然圍着一圈玩起了色子。那些生了鏽的刀、槍,被他們亂糟糟地扔在了旁邊。   “張貴,軍中絕不能賭博,何況還是戰場上,你們不怕被軍法處置麼!”   楊戕怒道,沒想到這些人竟然如此藐視軍紀。   剛纔拉楊戕的那人,頓時大感沒趣,怏怏道:“楊戕你就別裝正直了,你瞧瞧去,這些船上,誰不是在玩着呢!”   那張貴說罷,也不管楊戕做何感想,鑽進了人羣中去,扔進了一個銅板,高叫一聲:“老子押大!”   “若敵人突襲,你們如何抵擋?”   楊戕高聲喝道,希望能喚起這些人的警惕之心。   “媽的,鬼影子都沒有一個,哪裏來什麼敵人!”   人堆裏有人嘀咕了一句,然後叫嚷道:“開啊,快開啊!大,是大!”   “是小,哈哈!”   原來船一顛簸,那色子點數已經發生了變化。   楊戕長嘆一聲,將目光轉向周圍艦船。果然,其他船上面,也是賭的賭,鬧的鬧,還有脫掉上衣摔交的,而在其中主事的,卻正是那些有官銜之人。   最令人憤慨的卻是那幾艘主艦之上,竟然還有歌妓舞女在船上助興,船上將士飲酒作樂,肆無忌憚。   這究竟是出海討伐賊盜,還是巡遊玩樂?   除了怒吼的浪濤,沒有人回答楊戕。   風浪吼叫得更猛了。   原本的萬里晴空,忽然捲起團團黑雲,遮天蔽日,很快將就將烈日吞沒其中,只餘一道詭異的金邊鑲嵌在雲層邊上。   海上的天氣果然是詭變之極,原本追逐着艦隊而行的飛鳥似乎感覺到危險的來臨,紛紛哀鳴着四下散開,找尋遮風避雨之所。而那些水面上翻騰的海魚亦消失無蹤,潛入到深海中去了。   楊戕大呼不妙,如此預兆,明顯是有暴風雨突襲。   船上的其他士兵終於也發現了形勢不對,停止了賭博,紛紛觀望着天色的變化。   “咚!~咚!~”   主艦之上,忽然戰鼓隆隆,竟將軍下達是全速前進的命令。   楊戕不由得冷喝道:“風暴將至,應該立即返航纔是!如此冒險前行,無疑是自尋死路!”   大海之威,人力豈能抗之。   “省省心吧,楊戕你不過是一個小兵而且,在這裏發號施令,誰會聽呢?”   旁邊一人懶洋洋地說道:“我本來是個種地的,以前只是聽到別人提起過大海,至於海上有多兇險,我卻是一概不知。哎,幸好沒有碰上什麼蠻夷,我連弓箭都還使不開。”   楊戕心中一黯,不由得暗自嘆道:“是啊,我楊戕不過是一個小兵,並非是封王封侯的大將軍。此戰看來,已經是必敗無疑,不要說建立軍功,能否保命都還是未知。”   處身戰場,楊戕首次感到了戰場上的諸多無可奈何。   “哐~鐺!”   船艇從浪尖上跌落下來,船身巨震,似乎這許久都不曾修復的船艇隨時都有散架的可能。   船上的兵士都不再說笑了,完全被大海的威勢所懾服了。   “媽的!給老子快點,怎麼也要抓幾個蠻人回去邀功!”   那主艦上的將軍已經喝得七葷八素,卻還在死命地催促着兵士前行,一心只想抓幾個替死鬼回去邀功,哪裏理會什麼風暴之威。只是他船上的那些歌妓們卻無半分他的勇氣,都如同驚鳥一般,躲進了船艙。   被那將軍一陣吆喝,八艘樓船風帆猛張,輪槳飛轉,船速猛增,直往大海深處而去。   左右兩翼的數十隻“蒙衝”、“鬥艦”見主艦全速前進,也連忙將風帆張滿,緊隨其後,但是這些中型船艦比之樓船,在動力上仍有所不及,只能堪堪跟在其後面。   只是如此一來,卻苦了這百餘隻小型的“遊艦”、“海鰍”,縱然全速航行,也始終無法跟上主艦的航行。於是,原本整齊的陣勢亂得一塌糊塗,在大海之上引出了一場小船追大船的鬧劇。   追趕了一陣子,楊戕等人就失去了樓船的蹤影,只餘兩三隻速度較緩的“鬥艦”在前面遙遙地顛簸於浪滔之顛。   風更怒,雲更低,連雲層邊上的金邊也消失不見,整個海面都陷入昏暗的驚滔駭浪之中。   “他媽的,這都是打什麼仗呢!”   見主帥所在的戰艦都已跑得不知所蹤,楊戕不由得低罵一聲。正欲四下張望,找尋主艦的下落,忽然一陣奇異的“隆隆~”之聲從背後遠遠傳來。   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楊戕連忙回頭看去,眼前之景,讓他驚駭不已。   背後遠方,海天交接之處,一道巨浪咆哮而至。   大浪滔天,足有兩丈有餘。   楊戕心中一怔,大呼不好,這大浪如此突然而至,必定是海上起了風暴,天威所至,實非人力可抗,當下毫不遲疑,高聲叫道:“不好!小心風暴,不要讓船被風浪打翻!”   海面上雖然風吼浪嘯,但是卻仍然無法掩蓋住楊戕以內力發出的叫喊之聲。水軍船隊之中的人,大都聽得清清楚楚,衆人回頭望去,立即望見了那勢若萬馬奔騰的洶湧巨浪。   中原水軍船隊之中,立即引起了一陣騷亂。   主帥不知所蹤,又陡然遇到風暴,不要說抗敵了,連保命只怕也都是困難之極。水軍衆人,望見那呼嘯而來的浪牆,早已是心驚膽戰,鬥志全失,只知道努力地划着水,催着帆,希望能跑躲過浪滔的襲擊。   然而船速豈能快過風浪之速,死亡的陰影很快就籠罩着整個中原水軍的上空。   天空越來越黑,雲層越積越厚,有若化不開的濃墨一般。 第三章 不戰   “喀哧!~”   一道凌厲的電光猛地從黑雲之中劈射而下,有若金矛貫空,在天空中爆射出無數的光碎,綻開一朵朵絢爛卻又致命的煙花。   “轟隆!~”   閃電擊猛地劈在了朝廷水軍中央,首當其衝的一艘艦船竟然被閃電闢成粉碎,船中之人,也都粉身碎骨。閃電炸開的地方,立即掀起一道巨浪,周圍幾艘快艇被這道浪滔波及,頃刻之間,船身一斜,翻落水中。船中士兵,亦被打落水中,失了蹤影。   怒海之威,竟至如斯。   “轟隆~”之聲愈近,身後巨浪來勢之猛,很快就要奔襲而至。如此一來,先前這些落水之人,必定被淹沒於浪濤之下,只怕無人能倖免於難。   楊戕高聲喝道:“扔掉船上負重之物!”   在衆人驚佩、惋惜的目光中,楊戕手執纜繩的一頭,往剛纔翻船的地方橫掠過去。   要知這海上風大浪高,縱然深悉水性之人,也難保被浪頭所淹,失去方向。楊戕能一掠三丈有餘,足見其武功驚人,但是在怒海面前,誰人不是藐小之極,所以看見楊戕如此舉動的人,無不震撼心驚,爲他捨身救人的勇氣所撼。   但是,正是因爲被楊戕捨身救人的舉動所撼,衆人這才稍微從死亡的恐懼中回過了神,開始七手八腳地將船上的多餘重物悉數扔進了海中。   爲保活命,任何東西俱可扔掉。   “轟!~”   大浪撲天而至,其勢有若山崩。   水軍衆船隨浪而飛,被捲上了浪滔之顛,若非有楊戕提醒在先,有所防備,又提前扔掉了許多重物,只怕很多船隻勢必被浪濤所吞,落得船毀人亡之局。   但饒是如此,幾隻常年失修的船隻仍然不堪巨浪顛簸,瞬間分崩離析,只餘一片片碎木,浮於浪滔之上,船中各人,已是生死未卜。   衆人各自穩住了所在的船,待這一波大浪過後,纔開始慌忙搜尋楊戕等人的蹤影。   “快來幫忙,拖繩子!~”   張貴等幾人慌忙拖動楊戕帶下去的纜繩的另外一頭,沒想到合幾人之力。一拖之下,纜繩竟然紋絲不動,連忙呼叫求助。   其餘十來人聞訊後連忙過來幫手,這二十來人齊聲喊着號子,終於將楊戕所在的繩子拖了起來。   待那繩子被拖起來好大一截後,衆人看到眼前這情形,真是哭笑不得。   粗大的繩索上,竟然密密麻麻地掛了好大一串人,一個接一個,不下三十人之多。   楊戕赫然也是其中之一,不過他似乎並沒有嗆着水,用手在繩索上一拉,一借力,已經飛身躍上了船頭,加入到救人的行列中去了。   “一二三,嗨!一二三,嗨!~”   號子之聲在海面上響過不斷,又有人躍下海去,救助剛纔被閃電劈翻的那些士兵。   餘人俱被楊戕的毫勇之氣所感,似乎忘記了風暴的威脅,也忘記了死亡的恐懼,熱情似火地喊着號子,投入到營救同伴的行動中去,在對抗風暴的戰鬥中,他們終於感覺到並肩做戰的榮譽和戰友彼此之間的互相扶持的感激了。   危急關頭,若有人能挺身而出,他勢必成爲衆人的核心,將衆人勇氣、智力擰成一股,此乃自然而然之事。   “喀哧!~”   又一道電光從雲中炸開,威勢更勝先前,在空中爆出巨大的亮光,一瞬間,整個海上有如白晝。   同時,雷聲大作,雨點激射而下。   任何人都知道,這場風暴已經是避無可避了,但是,先前一片慌亂的情形已經全然不在,每個人都顯得出奇的冷靜,沾滿雨水的面容之上,反而升起了一種勝券在握的笑容。   在楊戕入水救人的那一刻前,這些士兵,不過是失去了主帥,心中充滿了恐懼,只懂各自逃命的烏合之衆。孤獨、無助,纔會心聲恐懼。而剛纔齊心救人的那一幕,卻將所有士兵的心思都牽在了一塊,看着自己周圍鬥志昂揚的弟兄們,再也沒有了孤軍奮戰的恐懼。每個人都知道,縱然自己現在落水,也有人救自己,縱然自己船翻,也有其它船隻可乘,縱然自己身死,也還有如此多的兄弟陪同……   男人最怕在孤獨、絕望的折磨中死去,絕不怕轟轟烈烈地戰死。   激射的雨點瞬間就轉爲了魚箭,打得人身上隱隱生疼,但是船上士兵的鬥志卻是越燒越旺。張貴等人看了看那昏黑一片的天空,對楊戕道:“楊兄弟,我們應該怎麼辦?”   看着周圍弟兄注視和敬服的目光,楊戕首次感受到戰場之上,作爲一個將領的責任和使命。那並非是爲了個人的榮譽而戰,而是爲了能少犧牲一個弟兄的性命。   “將船連在一起,十艘一排,入夜過後,風暴將會更猛!”   楊戕高聲喝道,率先將纜繩扔去了緊鄰地一艘船上。那艘船上的士兵立即會意,拉動着繩索,將兩船逐漸靠攏在一起。   鐵索連舟,行之江面,如履平川。   這本是當年赤壁之戰,曹軍最大的敗筆,但是現在被楊戕用來抵禦風暴,卻似乎再合適不過了。楊戕着人用纜繩連船,不僅能借衆船之力抵禦風浪,平穩船身,也能避免船隻在夜晚被風浪吹打,互相失去了航向。   雖然現在不能以鐵索連之,但是用那粗大的纜繩,比之鐵索,其效果也不會遜色多少。衆人爭相忙碌,不過片刻,已然將百數只戰船連成了十幾排。而那兩三隻有官員操控的“鬥艦”,卻不知何時,已經悄悄地行駛出衆人的視線。   “轟隆!~”   暴雨傾瀉而下,風吼浪嘯,電閃雷鳴,同時,海面上巨浪一波接一波,勢要毀滅掉一切生命。   然而,那一排連一排的水軍船隻,卻如同並肩前行的巨人,平穩地穿梭在風暴之中。   滔天風浪之中,中原水軍正頑強地前行着,駛入了茫不可測的深海之中。   ※※※   朝陽雖然還躲在海平面以下,但是晨曦的紅光,卻已經將東方的一大片海天都照亮了。   風暴過後的海面,顯得異常的平靜。涼風習習,輕波盪漾,如同身在搖籃一般。   楊戕等人連同他們的船,從暴風雨中挺了過來,組着隊緩緩地向着太陽初升的方向前行着。   東方,那就是海岸的方向,他們終於可以回航了。   劫後餘生的兵士們,臉上有點疲憊,還有點興奮,卻也有點沉重。雖然順利地從風暴中挺了過來,但是面對昨夜的狂風暴雨,儘管有“鐵索連舟”之謀,仍然有兩艘老舊的戰船意外失事,船上的兄弟自然也是凶多吉少了。   而楊戕,經過昨夜與風暴對抗的一役,已經儼然成了這羣人的核心。這種發自衆人內心的認可,自發產生的領袖,超越了官銜和金錢的利益關係,來得最是誠懇、可靠。   楊戕望着漸漸從海面上升起的紅日,心中百般滋味,難以盡述。在如此糊塗的戰場中繼續下去的話,不要說建功立業,忠君報國,就是要保全性命,也變得是難上加難。這些死去的弟兄們,他們都不是戰死沙場,而是枉死於自己的主帥手中,大丈夫立身世間,縱然要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若是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去,豈非還不如回鄉下種地?   想到此處,楊戕心中生起了一種莫名的失落感,難道自己一腔熱血,一身武藝,就要這麼伏諸於流水之中嗎?   張貴等人並沒有楊戕想得這麼多,對他們來說,能僥倖揀回來一條命,已經是萬幸之事了,至於以後的事情,還是留在以後在說了,既然是稀裏糊塗來,那就稀裏糊塗地回去吧,這有什麼不好呢?   沒有了統帥,衆士兵在船上顯得很隨意,因爲昨夜暴雨之故,衆人都被淋了一個落湯雞,所以船上之人,有些乾脆就赤裸了上身,將衣服掛在船上涼曬,或者在船上交談、戲耍,等待腳下的船緩緩漂動,將自己帶上岸上去……   忽然,一陣奇異的號角之聲從衆人身後傳來。   楊戕一聽之下,不禁心驚,有如鍼芒在背,生出了一陣寒意,他懷着忐忑的心情地迴轉頭看去——   天!   背後遠方,水天交接之處,不知何時,竟然出現了一羣艦隊。   號角之音高昂而悠長,正是蠻夷、賊盜慣用的戰鬥之聲。   楊戕心中一怔,大呼不好,知道整個水軍都落入了那些海外蠻夷事先設置好的圈套之中。   難怪水軍長驅入海將近一天,卻連敵船的影子也不曾見到一艘,還以爲這些蠻夷的艦船都已經“望風而逃”,誰知道他們卻悄悄地尾隨到朝廷水軍的背後了。看來這些蠻夷似乎精於海戰,並非如中原之人所想的那樣愚昧、不開化。   水上之戰,務要順風順水,如此才能發揮出樓船、鉅艦的優勢,使整個艦隊如同雄獅猛虎,銳不可擋。   然而,朝廷水軍終於還是低估了蠻夷們的智慧,幾乎從一開始,朝廷水軍就落入了他們設下的圈套之中。昨天,海上風大浪急,而且又有風暴突襲,所以這些蠻夷似乎才刻意龜縮未出,使得中原水軍避過了一劫。然而,今日風浪正好,朝廷水軍又因爲昨夜風暴襲擊,早已經銳氣盡失,如此良機,他們豈會錯過。更兼此刻蠻夷艦隊順風而來,而這些朝廷小型船隻又無大船庇護,若被敵方巨船衝撞,必定如車碾螳螂一般,粉身碎骨。   “敵襲!小心戒備!”   楊戕高聲吼道,聲音有如洪鐘,響徹整個海面。   船羣之中立即出現一陣騷動,許多人都是未經過訓練的新兵,猛地聽見敵襲之音,頓時失了主張,慌亂地揀起船上的弓弩刀槍,四下觀望,驚恐不已。若非有楊戕在指揮陣勢,只怕這些人早就要準備逃之夭夭,抱頭鼠竄了。   “嗚——”   號角之聲再起,敵艦來勢之速,已在三里之內。   蔓夷艦船,船頭船尾都是窄而尖,並且向上翻翹,有若鉤形,其船帆設計更大易中原艦船,極易辨認。   但此刻中原水軍之中,無人還能有閒心去欣賞那些充滿異域風情的艦船,看着敵艦順風呼嘯而來,有若海中鯊羣一般,一時間失去了主張,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死亡地恐懼迅速蔓延,開闊清朗的海天雲水之間,忽然升出了濃濃的蕭殺之意,這些失去了主艦護衛的朝廷水軍船隻,就好象是飄浮於空氣之中的無根之塵,然而,這茫茫海天之間,卻哪裏去找尋那八艘“發了酒瘋”的樓船呢?   蠻夷艦隊看來素擅海戰,無論陣勢還是指揮上,都教中原水軍爲優。尤其是他們的船隻都裝有幾張風帆,能最大限度地利用風力,將船速提至極限。比之中原船隻的設計,實在是有過之而不及。   楊戕望了望飛追而來的敵艦,知道中原水軍決計無法逃脫追擊,唯有掉頭迎敵,興許還能有幾分活命的希望,畢竟敵艦隻有六七十隻大中型船艦,可以憑藉小艦的靈活優勢與之周旋。但若一味爭相逃命的話,卻只能成爲敵方重艦衝撞的靶子。   只是,這些中原水軍都是未經訓練的新兵,又沒有甲冑、厚盾保護,若要與敵人正面對抗的話,實在是等同於螳臂當車。此等關頭,究竟該何去何從?   “我終究只是一個兵而已!”   楊戕頹然嘆息,知道敗勢已定,此處的兩三千朝廷兵士,再無生還希望。   楊戕將手中的玄鐵長槍握得更緊了,他也是首次感覺到了死亡的恐懼。   玄鐵長槍名曰“疾戰”,乃是取其死戰、力戰,絕不臨陣退縮之意。楊戕仰天長嘆,莫非今日真要死戰於此間麼?   風浪更怒。 第四章 狂風疾浪   “楊兄弟!我們該怎麼做,你說吧!”   張貴等人堅決地說道,儼然已經把楊戕當作了他們的統帥。旁邊幾人亦是出聲附和,在他們看來,楊戕能帶領他們衝出風暴,也就能衝破敵艦的封鎖。   對於戰場形勢,他們卻一無所知。   蠻夷艦隊航速之快,已經逼近至中原水軍的二十里以內了,中原水軍的兵士雖然有點慌亂,但是都還沒有掉頭逃竄,顯然昨夜的風暴讓他們明悟了許多道理。   力分則若,所以這些中原水軍雖然怕,但是卻始終保持着陣形。否則,他們將敗得更快,亡得也就更快。   楊戕看了看這些焦急地士兵、戰友,實在不忍心將絕望帶給他們。感受到這些弟兄們對自己的期望,楊戕心思飛速地轉動着,希望能想到一個辦法,將傷亡減少到最低。   沉吟了片刻,楊戕高聲說道:“弟兄們,蠻夷的陣勢你們都看到了,今日要想大家都全身而退,已經是不可能之事。唯今之計,只有分散逃跑,留下一隊人斷後。楊戕不才,家中無老無少,願意爲大家斷後,卻不知還有那些兄弟願意跟我殺敵!”   “我願意!”“我!”“……”   令楊戕沒有想到的,竟然有九成的人願意冒死迎敵。不過,這卻並非是楊戕所想的,他朗聲說道:“好!兄弟們都是好漢!家中是獨子的,有老人需要供奉的,還未娶妻生子的,都趕緊回去,日後再替兄弟們報仇,不要白白死在這裏!大家分散逃離,越散越好!”   說完,楊戕將說中長槍一橫,豪氣頓聲,高聲道:“降半帆,掉頭迎敵!弟兄們,來世再見!”   在這一刻,楊戕徹底忘記了死亡的恐懼,若能讓這裏大部分的兄弟安然返回岸上,縱然自己戰死此處,葬身魚腹,也算是死得其所,能無愧於楊門先祖了。   很快,中原水軍百餘艘戰船,立即作鳥獸散,往着四面八方而去。   所有的人都知道次仗必敗無疑,所以只能保存實力,以圖日後雪恥。   在一衆人懷着敬意和悲哀的眼光之中,楊戕所在的船隻,連着周圍十來只戰船迎風而上,直往蠻夷艦隊昂然而去。   這一刻,楊戕心中只剩下李真那纖美的身影了。   她是楊戕這一生虧欠最多的人。   兩船迎面行駛,很快就駛入了五里的近距離之中。楊戕抖了抖長槍,高聲道:“轉向兩側,張滿帆!”   小艦優勢在於靈活而非速度,若要正面於敵艦衝撞,無疑等同送死,所以楊戕選擇在五里距離變動方向,讓己方船隻往敵人兩側移動,正是要以此來拖延敵艦,給其他中原船隻爭取逃跑的時間。   楊戕忽然耍這麼一手,果然讓蠻夷之人俱感失算。號角之聲再起,蠻夷艦隻被迫轉向,分散對付中原水軍這十餘艘不知死活的小艦艇。   若非船上的點火之物全讓昨夜的暴雨所溼,楊戕怎麼也要讓敵艦喫自己幾隻火箭纔行。   然而,蠻夷艦隊顯然是訓練有素,雖然讓楊戕給耍了一手,但是他們指揮自若,六七十餘艘戰艦逐漸散開,在海面上形成合圍之勢。一旦他們壓縮包圍圈,這些中原水軍船隻的活動範圍就會逐漸減少,最後淪爲他們衝撞、擠壓的目標。   偏偏楊戕手上空有千斤之力,卻無火箭可射,只能是隔海興嘆,否則的話,以他的臂力配合內勁必定可以先聲奪人,殺一殺敵人的銳氣。其餘衆人雖然也抄起了弓箭,但是楊戕知道他們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並不能給敵人造成什麼實質上的威脅。   蠻夷艦隊的包圍圈越來越小,如同圍獵一般,逐漸將中原船隻圍困在其中。   雙方距離,已經在千步之內。   這時候,蠻夷主艦之上,竟然有人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原口音叫道:“爾等中原小民,還不快速速投降!如若不然,就將汝等全部亂箭射死!”   楊戕定睛一看,那說話之人,竟然是一個一頭金色頭髮,雙眼碧綠的怪人,而他周圍的其他蠻人,也是類似的樣貌,並且都留着毛茸茸的大鬍子,顯得很是傲慢、兇惡。   楊戕心道,我堂堂中原上朝的子民,豈能降伏與你們這些野蠻人手中,心中怒氣上湧,也不答話,直接操起兩張弓,合併在一起,搭箭上弦,拉了一個滿弓。   “嗡!~”   羽箭離弦而出,快愈閃電,發出破空之聲。   “啊!~”   那說話的蠻子發出殺豬一般的慘叫,楊戕的一記勁箭,竟然射穿了他的手臂。   不過,由於楊戕是合雙弓之力發出,所以也就失去了準頭,不然的話,只怕那人非得立即倒斃不可。   但是楊戕此舉也惹惱了那些蠻夷,雖然他們並未打算放過這些中原士兵,但是楊戕的一箭徹底激怒了他們。他們手中的強弓勁弩,立即對準了中原士兵。   火箭、長箭,從天空激射而下,有如雨點一般。   楊戕橫槍站立船頭,剛纔他千步以外的一箭,已經讓敵我雙方的人都爲之震驚,他所在船上的人,更是將楊戕視爲神人。   “嗖嗖~”幾聲,敵方勁箭已經射至。楊戕身形攢動,移至船尾,疾戰槍電射而出,舞得滴水不漏,形成一道堅固的黑色盾牌,將十幾只勁箭悉數拍落水中。   船上立即暴起幾下喝彩之聲,甫一出手,楊戕立即征服了船上衆人,讓他們不禁刮目相看,同時自覺地站在了他身後,握緊了弓箭刀槍。   但好景只是曇花一現,其餘船上的中原士兵就沒有如此好手替他們擋箭了。慘叫之聲不斷響起,雲朗風清的海面,此刻竟然有如森羅地獄一般。   蠻夷艦隊已進入中原水軍千步之內,他們特製的長弓大箭,由天空之中拋射而下,不僅射程優於中原弓弩,其威力更可洞穿甲冑,難以抵禦。   更何況朝廷水軍一無甲冑,而無護牆,當漫天的箭雨由雲層之中貫射而下,他們連躲避之力都已欠奉,更休要說還擊了。   一股濃烈地血腥味瀰漫着海面,周圍海水已經被鮮血染成了烏紅之色,顯得異常的詭異。   趁着朝廷水軍慌亂之際,敵艦張開風帆,飛撲而至,終於如獅入養羣一般切入了朝廷水軍那早已潰不成形的船隊之中。   木屑騰飛,撞擊之聲大起,敵艦衝撞而入,竟如刀切豆腐,指攆螻蟻。   缺少了鉅艦保護的朝廷船隊,竟不能擋得蠻夷艦隊片刻,此時已是兵敗如山倒,縱然孔明在世,孫武復生,也休想能挽回敗勢。   楊戕運槍撥箭,已經漸感力有不支,身邊已有幾人相繼倒下,且不說天上的箭雨愈來愈猛,若是被飛馳而來的敵方鉅艦撞中的話,必是船毀人亡之局。   船上一片火海,楊戕心中怒氣沖天,也不顧火勢,抓起被敵火點燃的火箭,往敵艦的滿張的風帆激射而去。幾箭過後,已經有三四隻敵艦的風帆被楊戕火箭所中,在風勢下“呼呼”地燃燒了起來,引得敵方一陣騷亂。   然而,己方之人的景況,更是慘不忍睹。十二隻戰艦,已有四艘被敵艦撞沉,三艘處於火海之中,剩下的五艘,除了楊戕所在的船,已經無人活命。   若要逃命,就是現在。船上火勢已起,正好可以借火勢遮掩,逃入水中,敵艦必定急於搜尋其它船隻的下落,絕不會在此久留。   楊戕想起精忠報國、光復家門的使命,不由得高聲長嘆,朝廷雄師,竟腐朽至此,軍不軍,將非將,莫非自己今日竟要喪命於此,楊門從此絕後不成?   “楊戕,楊兄弟!我不想死啊!”   身後哭聲響起,竟然是張貴。他此刻已是瀕臨瘋狂之境,若非躲在楊戕身後,早已被勁箭射死,見楊戕如此神勇,知道只有跟着楊戕,方有一絲活命的機會。   “楊兄弟,我們趕緊逃吧,我家裏還有八十的老母親,又是獨子,我一死就沒有人照顧她老人家了……求求你,把我也帶上吧!”張貴哭喊着說道。   “住嘴!楊家的人,誓死抗敵,絕不——”   楊戕怒道,本想說家訓中提及道的“誓死抗敵,絕不叛逃”,但是他腦中忽然閃過李真那纖弱的身影。   若自己死於此間,卻讓她置身何處呢?   “罷了!~”   楊戕長嘆一聲,扭頭一看,船上只餘他和張貴兩人,當下毫不遲疑,將張貴往海中橫着扔了出去。同時手中鐵槍橫掃,將船上的大桅杆從中折斷,然後腳上運勁,將桅杆向張貴落水處踢了過去。他自己也不再逗留,縱身落入水中。   此時船面上一片火光,海上又是一片混亂,敵方之人自然注意不到楊戕和張貴兩人已經潛入水中,等待時機逃走。   蠻夷艦隊很快蕩平了海面上僅餘的中原船隻,氣急敗壞地往東方搜尋而去。   “行了。”   楊戕鬆了一口大氣,從水下面鑽了出來。若非他們藏身於燃燒的船隻下面,藉助火光掩藏了行跡,加之蠻夷艦隊又未曾仔細搜索,兩人終於暫獲生機。   拉了拉兀自拼命將頭埋入水中的張貴,以爲後者乃是受了驚嚇所至,嘆道:“他們已經過去了!”   張貴仍是沒有動靜,楊戕心頭一驚,知道他張貴必定是驚慌之下,吸水入肚了,連忙將其拖出了水面,幸好剛纔楊戕用槍折斷的桅杆並未着火,楊戕單手一託,將張貴放在了桅杆之上,開始按起張貴的肚子來。   “噗!~”張貴噴出一口水,醒轉了過來。他本是熟悉水性之人,只是剛纔心中驚慌,纔會被水所嗆。   “蠻子已經走了麼?”   張貴鬆了一口氣,仍是心有餘悸,忽然,他抱着桅杆猛地開始划水,叫道:“楊兄弟,趕快劃,划到岸上就好了!”   楊戕冷喝道:“以你這般划水,累死也到不了岸!這大海有多寬,你知道麼?哪裏是岸,你又知道麼?”   張貴突地一怔,頹然伏在桅杆之上,熱淚縱橫,叫罵道:“都是那些該死的狗官,幹他孃的,要不是他們瞎亂指揮,我們也不會落到這個下場!”   “楊兄弟,我不想死啊,我老母親還沒有人照顧,我還要娶妻生子啊!天啊,我張貴究竟上輩子造了什麼孽,竟然要我死在海里,去填魚肚子去……”張貴哭罵不停,喋喋不休。   楊戕道:“先前我不是讓你們這些家中有老人要養的人逃走嗎,你爲何不走?”   “我見楊兄弟一身本事,心想跟在你身邊,活命機會更大點!幸好,楊兄弟你的確是高手,竟然能以槍擋箭……”   張貴看起來比楊戕要年長兩歲,但是此刻身處險境,他竟然哭天喊地,如同娘們一般。楊戕撇過頭,回望剛纔的戰場。   茫茫大海,只有碎木、旗幟、雜物等漂浮於浪滔之上,跟隨自己斷後的弟兄,盡皆葬身魚腹。   一將功成萬骨枯。只是這些冤死的亡魂,卻又何日才能得到超度呢?這些人的父母妻兒,卻又該如何生活呢,難道僅僅是靠那十幾二十兩的撫卹金麼?   楊戕終於親身感受到戰爭的殘酷了,同時也深切感受到自己對主帥的憤怒,因他一人之失,竟遭至如此多的兄弟平白喪命,縱然將他碎屍萬段也難解其恨。   楊戕心神收回,看見張貴仍在那裏啼哭,忍不住罵道:“張兄弟,男子漢流血不流淚,你這般婆婆媽媽,如何還能回到岸上!”   張貴被楊戕如此一罵,反倒是止住了啼哭,怔怔地望着楊戕。   楊戕接着道:“你看看這海上,如今就剩下我們兩人,也算是老天爺對我們兩人照顧有加了。張兄弟,你若是還想回家見到你的老孃的話,就要一直撐下去!”   張貴清醒過來,嘆道:“也算老天爺額外開恩,讓我們兩人逃了出來。不過要是沒有楊兄弟你擋箭,只怕我張貴早就死在了亂箭下。哎,只怕楊兄弟的恩德,張貴我也沒機會報答了,這麼大的海,怎麼也遊不回去的!”   “遊自然是無法游回去,但是我們可以等人來救!”   楊戕沉聲說道,“只要我們能堅持幾天,興許就能遇到船隻了!”楊戕說着,心中想起了李真,暗下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撐下去。   東方的紅日逐漸轉白。   晴空如洗,萬里無雲,暴風雨過後的大海顯得異常安靜,很難讓人想象,一場殺戮就發生在剛纔。   一根粗壯的圓木漂浮於澄淨的海水之上,不時有海鷗飛翔於周圍,但卻並無一隻水鳥棲於其上,只因圓木兩側還掛着兩個活人。   “張兄弟,快醒醒!”   楊戕推了推一臉紫青的張貴,真不知道這小子是怎麼睡着的。   昨夜風大浪急,大雨之中還夾雜着冰雹,打得人渾身刺疼,以楊戕常年習武的身體也經受不住,再經過剛纔的一戰,楊戕只覺得渾身睏乏無力,但是他卻沒想到這張貴居然睡着了,幸好,張貴的手,仍然將桅杆抱得很緊。   “怎麼,到岸沒有?”   張貴昏昏沉沉地醒轉過來,有氣無力地問道,滿心希望風浪能將自己打回到岸上。   看了看眼前的形勢,張貴泄氣道:“楊兄弟,我不行了!這麼折騰下去的話,還不如死了乾淨!”   “你不是說要回去供養你的老母親麼?想不到你竟然如此不孝!”   楊戕冷冷地說道,“張貴你如此沒有骨氣,難怪一事無成,連老婆也娶不到!若真是這樣的話,我看你還真不如死了乾淨,早知道就不救你了!”   被楊戕言語一激,張貴急道:“我不過是說說而已,誰真個想死了!不過——”   頓了一頓,張貴無奈地說道:“我人倒是撐得住,不過我這肚子,卻實在受不了。要是就這麼被餓死的話,只怕以後成了餓鬼,胎都投不了!”   “這話纔有種,男人尋死覓活,算個什麼!”   楊戕說道,悠然地將疾戰槍往水中一挑,槍尖離開水面時,已經多出了一條尺多長的海魚。   “雖然是生魚,但是現在這處境,也只能湊合了!至少,若是死了的話,也不會成餓鬼了!”楊戕笑道,將魚遞到張貴面前。   楊戕畢竟是練武之人,經過了昨夜的折騰,臉色雖然蒼白難看,但是體內真氣卻並未衰竭,反而在這逆境之中,還有增強的趨勢。   將魚遞給張貴後,楊戕又給自己刺了一條。   張貴一天未進食,早已是飢腸轆轆,也不管這魚是如何腥臭難聞,張口就咬。   “媽的!海上的魚就是好,連鹽巴都省了!”   張貴笑道,想起剛纔楊戕刺魚的動作還有他先前撥箭的槍法,問道:“楊兄弟,你是否練過武功,而且你的功夫還很強吧?” 第五章 猛鯊狂人   “自先祖輔佐太祖皇帝平定天下以來,楊門子孫,豈有不練武功之人!”   楊戕若無其事地啃着生魚,嘆道:“只恨我楊戕竟然做了戰地逃兵,我真是愧對先祖那!”   “原來楊兄弟竟然是定國公的後人,難怪功夫如此了得!楊家的人,個個都是好漢!”   張貴一臉的敬佩之色,隨即他又恨聲罵道:“現在的朝廷,都成什麼樣了,除了苛捐雜稅、欺壓百姓之外,他們都幹了什麼好事情!這次攻打什麼蠻人,要不是被幾個狗官胡亂指揮,也不會落得現在這個下場。這朝廷,怕是完了哦!”   楊戕連忙道:“張兄弟,這些反話可不能亂說啊!如今朝廷雖然有奸人作祟,但是那不過是跳樑小醜,成不了氣候,只要當今皇上能任賢納諫,必能四方臣服,國泰民安!”   縱然知道張貴話中有理,但是楊戕畢竟是忠良之後,心中尚存一絲幻想。   “皇帝老兒?”   張貴不屑地說道,“老子有沒有命活着回去都不知道,現在天王老子都不怕了!要不是這皇帝老兒昏庸無能,只曉得聽奸臣唆使,這次也不會平白死這麼多人了!憑什麼那些狗官就應該享樂快活,而我們這些人,就應該白白地冤死?就算你們楊家,世代忠良,到頭來又落到了什麼下場呢?”   “哎!~”   楊戕長嘆一聲,不再答話,神色複雜之極。   他一心想報效的朝廷,就是這個樣子麼?楊戕心中升起了一股涼意,正如張貴所言,難道這幾千的水軍,就應該平白死去麼?他們的父母妻兒,就應該無端遭遇喪親之痛麼?   楊戕左右爲難,欲言又止。幾口啃掉了那條腥臭難聞的海魚後,楊戕道:“張兄弟,你先爬到桅杆上去把身上的水曬乾吧,再給這海水泡下去的話,非得皮肉泡爛不可。”   張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果然都已經被海水泡得發白起皺了,正要翻上桅杆,他忽然意識到只能有一人爬上去,不然這桅杆肯定會翻的,於是有點歉然地說道:“楊兄弟,你先去曬一會,我在下面抵着好了!”   楊戕將長槍橫在桅杆上,把張貴往上一提,助他爬上了桅杆,笑道:“你先曬一會,然後再來換我好了!”   兩人輪番曬了幾次後,就再沒有人敢爬上桅杆了。   日色逐漸轉向正午,頭上烈日,毒辣無比,曬得人皮肉灼熱欲裂。   兩人又只得將身藏進了海水之中,只恨頭手卻難以倖免,不過多時,就感頭暈目眩,如被火燒。   “媽的,頭上要冒煙了!”   張貴叫罵着,將頭猛地在水裏泡裏一下,然後從水中鑽出來,道:“這下舒服了!”   但是舒服只是片刻,很快頭上的水就被蒸乾,感覺又復從前。張貴望了望那灼灼的烈日,感覺頭腦一陣昏眩,對着海水張口就喝。   “不要喝!……”   楊戕的提醒來得晚了。   張貴已經猛地喝了一口,但是立即又吐了出來,罵道:“奶奶的,這水根本不能喝!看來不被淹死,也非得給活活的渴死了!”   楊戕此刻也是嘴皮乾裂,嗓子冒煙,但他本意志堅決之人,豈會如此輕易放棄,對張貴道:“張兄弟,你家果真只有一個老母親了麼?”   “是啊,我要是死在這裏,就沒人給她老人家盡孝了!”張貴說道,面有悲色。   楊戕心道,此人倒是孝順之人,只是這意志卻太過薄弱,便刺激他道:“所以你千萬死不得,不然的話,你孃親白髮人送黑髮人,叫她老人家如何承受呢?”   張貴點頭道:“是啊!這都怪我,竟然會讓抓壯丁地給抓來了!”   “抓壯丁?”   楊戕驚道:“不是朝廷徵兵麼?怎麼又成了抓壯丁。”   張貴道:“要是不抓,我能來麼?這年頭,誰願意來當兵送死呢,人數不夠,總得拿人來湊吧!”   楊戕沉默不語,想不到朝廷竟然腐敗至斯。   興許,若是自己這次能夠活命回去的話,就與李真在山野之中平靜地過上一輩子罷了。如此朝廷,如此皇帝,難道還值得自己去效力嗎?   楊戕彷彿看到了李真那充滿期盼的眼神。突地,他對張貴道:“張兄弟,你想活着回去嗎?”   見後者肯定地點了點頭,楊戕長槍一挑,已將一條海魚刺在槍尖,然後將其魚血盡數擠入口中。吞下魚血後,楊戕恨聲道:“若要活命,就要受得了苦!”   “接着!”   槍尖閃爍,楊戕已經將一條活魚刺了起來,遞到張貴面前,道:“喝魚血吧!”   張貴先前喫生魚的時候就已經領教過這魚血的味道,但是他也知除此之外別無他法,若不飲這魚血的話,在這般毒辣的太陽下,等同於行步沙漠,若無水分補充,決計撐不了兩個時辰的。   日色終於轉過頭頂。   兩人以魚血止渴,苦苦支撐,終於熬過了最艱難的一段時候。不過,兩人一木飄行之處,卻是魚屍漂浮無數。只因一條魚的血並不多,用之解渴,實屬不易,好在楊戕槍法奇準,海上的魚又不計其數,兩人這才堪堪不至於被烈日烤死。   看見太陽沒有那麼猛烈了,兩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楊戕有點於心不忍地看着漂浮的那些魚屍,喟然道:“哎,爲了我們兩人活命,沒想到竟然殺掉了數百隻魚!”   “楊兄弟如何會可憐起這些魚來了?要是我們兩人活不得命的話,還不是一樣要被它們喫了!”張貴強自笑道,對於自己是否能活命毫把握。   “是啊!”   楊戕嘆道,“不過一晝夜之間,我們的上百個兄弟,就如此葬身魚腹——”   “鯊魚!小心!”   楊戕話還沒說完,就見海面之上露出了幾隻巨大的鯊魚背鰭,正往兩人所在處箭射而來。   就在張貴驚慌之際,一隻鯊魚已經衝至面前,張貴見那鯊魚的大口利牙,差點就要被嚇得昏厥過去,正以爲必死無疑時,一道黑光猛地從耳畔飈射而過,直奔那鯊魚的頭。   “蓬!~”   一團血光從張貴面前炸開,在日光下顯得異常的詭異。   饒是那鯊魚如此兇狠,竟也給楊戕的鐵槍貫腦而入,挑了開去。但楊戕、張貴兩人,連同桅杆,也給斜斜地衝開了兩丈有餘。   “抓緊桅杆!”   楊戕喝道,全神注意着周圍的動靜。   海面上爆出了一團巨大的血紅之色,伴隨着“吱~哧”的骨頭碎裂之聲,令人毛骨悚然,剛纔被楊戕殺掉的那條鯊魚,竟然就在海面上讓隨即而來的幾條鯊魚給分食了。   這羣兇鯊吞食同類的聲音讓楊戕和張貴兩人感到心中一陣發寒,張貴甚至感到自己渾身都在發顫,連忙雙手摟緊了桅杆,對楊戕說道:“楊兄弟,我求你件事,要是我死了的話,你活着回去,一定要記得去舟山看我孃親!”   “你死不了的!注意了,別被那些畜生咬了!”   楊戕喝道,將手中的疾戰槍握着更緊了。   被剛纔那條死鯊的血腥所吸引,四周又陸續地冒出了幾條鯊魚,都爭先往血水中衝了進去。   楊戕看着心中發毛,卻又無計可依,在水中,無論如何也無法跟這些兇猛的畜生比速度的。   果然,那條死鯊很快就被分食一空,只怕連骨頭也沒有剩下一點。然後,它們自然發現了新的目標,齊頭向楊戕所在處游來。   “小心了!”   楊戕吼道,疾戰槍四下猛刺,帶起一陣勁風。   海面上不斷爆開着一朵連一朵的“血花”,很快就連成了一片,將周圍的海水盡皆染成了血紅之色。   同時,骨頭碎裂的聲音在海面上響過不停,聞着血腥而來的鯊魚竟然越來越多,搶食的情形也顯得越來越猛烈。   縱然以楊戕的膽量,也不禁心生恐懼,感到自己手心處不斷冒出冷汗。   這些鯊魚竟然越殺越多,如此下去,縱然不被咬死,也非得活活累死不可。   並且那些鯊魚絲毫不給楊戕過多的喘息機會,竟然是一條接一條地撲將上來,勢必要將楊戕、張貴二人分而食之,絲毫不俱楊戕長槍之威。   再殺得一陣,被血水染紅的海域越來越寬,周圍的鯊魚也是越聚越多,楊戕此刻早已經殺紅了眼,只管往四周猛刺,甚至連招式也不再需要,反正只要用力猛刺,就絕不會落空。   “啊!~”   忽然,一聲慘叫在楊戕身邊響起。楊戕稍微清醒了一下神識,見張貴渾身顫抖,面色蒼白,已知他必然已被鯊魚咬中,連忙往張貴周圍水中刺去。   只因海水被鮮血所染,楊戕已看不清水下動靜,不然張貴也不至於如此就被鯊魚咬中。   不過楊戕猛攻的那十幾槍總算是暫時迫開了張貴身邊的鯊魚,張貴打着牙關叫道:“楊……兄弟,記得……去舟山……看我……孃親!再給我……補一槍,快!”   “住嘴!你給我撐下去!”   楊戕一邊猛烈地用長槍刺着周圍的海水一邊高聲吼道,虎目赤紅,如瘋如狂。   張貴實在無法忍受住失去下身的巨大痛楚,叫喊道:“楊兄弟……求……求你了!我的腿,我的腰……都沒有了,活不了……,你給我個……痛快!”   “啊!~”   楊戕大吼一聲,雙目通紅,有若受傷的猛獸,抖動長槍,猛地向張貴胸口刺了去。   “撲!~”   長槍穿心而過,張貴渾身一顫,嘴角牽動了一下,似乎還想說一聲謝謝,但是終究沒有說出來,只是將頭一偏,就此氣絕。   “殺!殺!~”   此刻的楊戕已經與野獸一般無二,將張貴的屍身猛地挑向遠處,然後長槍瘋狂地四下激射而去。   楊戕瘋狂殺戮着,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刺出了多少槍,使出了多少力。   血腥之味沖天而起,周圍裏許以內的海面,變得有如地獄血池一般。   但隨着楊戕的槍勢的漸漸消退,鯊魚卻似乎越聚越多,絲毫沒有減少的跡象,不僅如此,被楊戕的槍尖所傷,也徹底地激發了這些海中殺手的兇性,它們狂暴着圍繞楊戕周圍,不把眼前的男人撕成碎片,它們是不會罷手的。   此刻楊戕的身上,已經粘滿了鯊魚的血肉、內臟,並且身上已經陸續地添加了十數道深淺不一的傷口,俱是被死傷的鯊魚撞擊所至。雖然體內真氣已經開始逐漸衰竭,但楊戕怡然不懼,一手抱着桅杆,一手抖動疾戰槍,往身體四周猛射而去。   忽然,一股巨大的拉力從桅杆上傳來,險些將楊戕扯得失去平衡,這些鯊魚似乎也發了狠,開始瘋狂地撕咬楊戕身旁的那根救命桅杆。   饒是楊戕虎膽傲視,也不禁面如死灰,心知若是讓這些畜生咬爛或者拖走桅杆的話,自己必定死無全屍。但是他楊戕豈能讓這些畜生輕易得逞,拼着耗費真力,猛地左手在桅杆上大力一拍,然後一借力,從海水中飛身而起,腳剛離水面之際,更是猛地在桅杆上一踢,竟然將這粗大的桅杆踢得如風車一般旋轉了起來。   飛離水面丈餘距離,楊戕忽地將內力催發至極限,然後將長槍抖出千道黑影,從空中往四周疾射而去。其姿勢有若雄鷹搏兔,威凌天下。   “哧哧~”之聲響過不斷,周圍的猛鯊本來都是張嘴咧牙等候,只待楊戕落水便撲殺而上,豈知迎接它們的竟然是灌注了真氣的玄鐵槍尖。這些鯊魚的牙齒在海中本是無敵的,但是,在黑黝黝地玄鐵槍面前,它們就不過等同於一堆瓷器而已,槍身所到之處,這些猛鯊引以爲傲的牙齒竟然不住地碎裂,帶起一蓬血霧。   周圍立即響起了一陣沉悶的聲音,數條鯊魚,竟然在頃刻之間就被疾戰槍的槍尖刺破了頭顱。   一時間,被楊戕的殺氣所懾,竟然再沒有鯊魚敢去攻擊那根旋轉的桅杆了。   不過好景不長,剛纔的一式,幾乎耗盡了楊戕殘存的所有真氣,此刻的他,只感指節僵硬,似是連槍也拿不穩,全身更是痠疼難耐,難以言喻。   楊戕心中悲憤交加,心道:“莫非我楊戕竟然要成了這些畜生分屍的對象嗎!”   看見手中的丈二長槍,楊戕不禁心中一酸,這長槍更隨先祖出生入死,曾經殺賊無數,更飽飲胡虜鮮血,本想讓它在自己手中蕩平賊寇,重複昔日光彩,卻沒有想到竟然會是如此可悲的下場。還有等待自己的報恩的李家兄妹,自己死於此間,只怕日後給他們報信的人都不會有。   老天,你是何其的不公啊!   楊戕身上又累又痛,當此絕境,縱然他豪氣逼人,也不禁虎目縱淚,埋怨其老天爺來。   遠近之處,一片殷紅,水面之上,一望無際,全是鯊魚的蹤影。如此多的鯊魚,就算殺到累死,也休想能殺得盡。   忽地,楊戕放聲大笑,猛喝道:“畜生!你們來吧,看老子如何將你們一一殺死此間!哈哈!想要老子的命,哪能那麼容易!”   周圍的鯊魚似乎是聽到了他的挑釁,不顧一切衝了上來,更有一條鯊魚竟然從海面上躥了起來,張開大嘴,露出森牙利齒,往楊戕咬了過來。   楊戕冷哼一聲,長槍斜向上挑,直接刺入那鯊魚的喉嚨之中,然後楊戕順勢一揮,竟將鯊魚的整個肚皮給割了開。   “譁!~”   一陣溫熱的血水,連同腥臭的鯊魚內臟一齊從楊戕頭上傾倒而下,楊戕舞動長槍,勉強將這些猩紅之物掃開,長槍再一轉,有如游魚一般射入水中,將身後的一頭鯊魚險險地挑開。   忽然,楊戕身體一輕,一股巨大的痛楚由腰上襲捲而上。   雙腿沒了!   楊戕立即意識到這點,但是現在的他,除了怒氣和怨氣,似乎根本不在乎疼痛了,他運轉長槍,借槍尾之力點了自己的腿上穴道,勉強止住了奔湧而出的鮮血,然後橫槍猛掃,將撲來的鯊魚牙齒打得粉碎。   巨大的痛楚讓楊戕稍微清醒了片刻,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現在的他,只不過是靠着本能的怒氣和恨意來催發自己身體內最後的力量,若是這些力量也用完的話,自己只怕連手指頭也動不了一根,就算鯊魚不喫自己,自己也只能慢慢等死。   “有心殺賊,無力迴天!哈哈!”   楊戕大笑道:“老子今天殺不了賊,拿你們這些畜生出出氣也是好的!”   手中長槍迅雷閃電一般射往海面,暴射出千百道槍影,如同初生的旭日,散射出耀眼的光芒。   但他這燃燒生命的槍法,卻又能支撐多久?   雙眼被血光模糊之前,他最後一次想起了在路口處等候自己回家的李真,他的身影是那樣的纖弱,惹人戀愛。   殺!   這是楊戕最後殘存的意識。   長槍最後一次捅入了一頭鯊魚的肚子裏,楊戕似乎被那頭負傷的鯊魚帶着,迅疾地穿梭在深海之中…… 第六章 絕地逢生   “醒了!這小子終於醒了!”   一個聲音雀喜道,似乎是欣喜若狂。   楊戕昏昏沉沉地睜開眼睛,正好看見一個窈窕的身軀向外奔跑而去,速度之快,行動如風,令他也不禁咂舌。   這是什麼地方?天上麼?   楊戕聞得周圍花香陣陣,鳥語不絕,既然已經不在海上,看來自己葬身魚腹後,果然已經身死,不過,這一刻,他倒沒有半分的憂傷。   只是他全身都被裹在一層接一層的布條之中,這讓他根本無法動彈,但是他驚異地發現自己的雙腿竟然已經回來了。   看來,自己真是倒天上了,而且神仙還把自己的腿也給找了回來。   楊戕釋然地想到,感覺自己的情形並不是很壞,至少沒有去下地府受苦,看來終究自己是忠良之後,不該去下地獄受苦的。又或者,自己挽回了兩千弟兄的性命,上天眷顧自己?   稍微扭了扭頭,楊戕把自己目前的處所看了一看。   這是一間普通的木屋而已,不過是用簡易的木頭堆砌而成,而且成色很新,看來應該是搭建不久。屋子裏除了自己躺的這張牀,連簡易的傢俱都沒有。屋子外面“咕嘟~咕嘟”地響過不停,也不知道是什麼聲音。   想起剛纔自己聽到的那句“醒了”,楊戕不禁納悶,自己這真是在仙境嗎?剛纔那窈窕的身軀,明明是個女子,只是,她行走的速度,爲何如此之快呢?   莫非真是神人不成?   正在楊戕百思不得其解之際,門外忽然遠處走來一羣人,身着各色衣物。   只是那羣人“走路”的方式奇異非常,一步之下,竟然好似跨越了一兩丈遠,但是偏偏他們又談笑風生,輕鬆自如,絲毫不象是在提氣施展輕功。   那羣人很快“走”到了楊戕面前,最前面的一人是一個青年書生,說不出的溫文儒雅,風度不凡。而在他身旁的,卻是九個天仙一般的女子,雖然楊戕並非好色之人,此刻也忍不住多看了這九個女子幾眼。   令人奇怪的,這九個女子雖然各有千秋,但是五官之中卻又似乎有相近的氣質,美麗得有點怪異。   爲首的那書生笑道:“想不到這小子竟然如此好色,跟我當年一般無二!”   “咯咯~”   周圍的幾個女子中有人笑出了聲。   楊戕有點不好意思地乾咳了兩聲,說道:“嘿,不知道這裏是不是天界呢?”   “自然是了,你見過凡人有我們姐妹這麼漂亮麼?”   其中一個女子笑着說道,有點古怪地看着楊戕。   “苜蓿妹妹,你都快兩百來歲了,還去逗人家小孩子做什麼呢?”   另外一個女子笑着接道。她這話立即受到了剛纔說話的那女子的反對,兩人立即鬥嘴鬥在了一塊,鬨笑成一團。   兩百歲?   楊戕不能置疑地看着眼前的這些姑娘,她們個個都可謂是天姿國色,沉魚落雁,不過年齡應該最多不過二十五六,如何能有兩百歲呢?莫非她們真是仙女,能夠長生不老?   那書生看見楊戕疑惑的眼神,似乎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便對楊戕笑道:“小子,這裏雖然不是天界,但是隻怕也和天界差不了多少。沒錯,她們的確都差不多快兩百歲了,我也是。恩,另外告訴你一個事實,你小子其實還沒有死!”   “沒有死?”   楊戕驚道,“我真的還沒有死嗎?我明明記得我被鯊魚咬了,連腿都沒有了,而且還在海上,怎麼可能沒有死呢?”   那書生笑道:“小子,你仔細用耳朵聽一下週圍的動靜,你看看是否有什麼新的發現呢?”   楊戕雖然不知道其中有什麼蹊蹺,但是仍然照這書生吩咐的做了,他運足耳力一聽,忽然一股奇異的感覺湧上了心頭,他赫然發現自己的耳朵敏銳了數倍,竟然可以延伸很遠,並且,他還聽見了海浪的聲音。   “這裏是在海上?”   楊戕聽見四周都有海浪之聲,他見那書生微微點頭,知道自己所料不假,又追問道:“爲何我的耳朵忽然明銳了數倍?還有,我的雙腿,怎麼又回來了?”   那幾個女子兀自在那裏吵鬧不休,沒有人去理會楊戕,那書生卻也並沒有直接回答楊戕的話,悠然道:“你在用眼睛仔細看看外面呢?仔細看!”   不得了!   楊戕赫然發現自己目力運足的時候,竟然可以清楚地看到蚊蟲飛舞的跡象,簡直是神奇之極。他不由得驚道:“這,怎麼會這樣,你們真是神仙?”   “雖然不是神仙,但是卻可以不死!”   那書生依然悠然地回答道,似乎他的時間實在太多了,所以做任何事情,說任何話,他都顯得很悠然。   “秦郎,你說我們幾姐妹,究竟誰最漂亮?”   其中一個女子問道,神情極是認真。   那書生笑道:“都是一樣漂亮,我也分辨不出來,因爲秦郎對於你們幾人,都是一樣歡喜的!如果你們真要分個高下的話,那就去問‘鳳凰’好了,反正它一隻鳥,大概不會說什麼謊話吧?”   “找那隻死怪鳥?它比你還滑頭!還不如問問這傻小子好了。”“對啊,傻小子,你要是娶一個老婆的話,會選擇哪一個呢?”   衆女齊刷刷地看着楊戕,要讓後者爲她們的容貌分個高低。那書生卻是一臉的笑意,顯然是看楊戕如何回答這個棘手的問題。   楊戕仔細地瞅了瞅眼前的這些女子,嘆道:“幾位夫人各有千秋,不分軒輊,實在難以選擇。不過,在下若要娶妻的話,自然是娶我那未過門的娘子了!”   見楊戕說得如此認真,其中一女道:“看來這傻小子倒不是個負心漢,也不枉費我們救他一遭。對了,你那未過門的妻子真的能比我們幾姐妹更漂亮麼?”   楊戕實在不知道這幾個女子爲何如此在意自己的容貌,但是既然對方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只得老實地回答道:“她自然沒有各位仙子這般容貌,不過她我情深義重,在下自然不能辜負於她,否則的話,豈非是禽獸不如!”   “禽獸不如?哈哈!”   那書生忽然笑了起來,先將身旁的九個女子支了出去,這纔對楊戕道:“小子,你知道你身體發生了什麼變化嗎?”   楊戕道:“的確感覺和以前大不相同,至少目力和耳力,已經超乎尋常!至於其它變化,我就不太清楚了,但是我明明記得我的腿,已經讓鯊魚給喫了,這……對了,還不知道恩公高姓大名呢?”   “我叫秦小官!”   那書生道,“你的腿,你的身體,本來都已經沒有了,大概都已經被魚給喫了。不過你的意志卻實在讓人驚歎,當時你漂到這山腳的時候,身體都已經被海魚喫得差不多了,但是你的手卻仍然死死地抓着桅杆,並且最重要的是,你的腦子並沒有完全死掉,所以你才能得救。”   楊戕聽得似是而非,一頭霧水,既然自己的身體已經壞了,卻又如何能完完全全的躺在這裏呢?難道眼前的這些人,真是神人不成?   那叫秦小官的書生似已看出了楊戕心中的疑惑,笑道:“小子別急,這事可說來話長了。對了,你可曾聽說過華佗的《青囊書》?”   楊戕微微點頭道:“相傳爲神醫華佗所纂,聽說他要爲曹操開顱治病,結果反爲曹操所殺,而後青囊書就從此不知所蹤。至於其中所傳醫術是否真的如此神奇,也就無人可知了。”   秦小官笑道:“若是這書真的被毀掉的話,你小子今日就不能躺在這裏和我說話了,早就投胎輪迴了。實不相瞞,我正是用《青囊書》所載的醫術將你救回來的。現在你這身體,骨是虎骨,筋是蟒筋,再加上鷹眼、熊心、豹子膽、狼肺……總之,現在你這身體,除了還是個人腦以外,其它的東西,都讓我給換得差不多了!”   “那我的命根子呢?”   楊戕愕然地問道,心道,自己全身都給換了也不打緊,但若是不能傳宗接代的話,豈不是楊門就要從此斷後?   秦小官也是一臉愕然,道:“想不到你問的問題,跟我當年一模一樣。嘿,不過你可以放心,你的命根子我給你保住了,絕不會讓你日後斷子絕孫的。對了,你的身體被我弄成這樣,你好像一點也不擔心啊?”   楊戕笑道:“能夠活命,本就是一大幸事,至於其它的,何必去計較呢?況且,秦先生將我這身體改造得如此之好,我因禍得福,高興都還來不及呢。對了,聽先生剛纔的話,似乎先生也有類似遭遇?”   秦小官點頭道:“不錯,那是一兩百年前的事情了,當年我被強盜追殺,墜落山崖,師傅正是用青囊醫術救了我的,所以我這身體,也是一個百獸之體。只不過你這身體,在我的精心醫治下,更徹底、更完善了。嘿,你小子大合我的胃口,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楊戕。”   楊戕道,“大恩不言謝,日後機會,我楊戕定然會報答先生恩德的!”   秦小官若有所指地笑道:“不忙,先養好身子,報答的事情,我們日後再說。對了,楊戕,楊兄弟,你還有什麼問題要問麼?不然的話,在下就出去了,讓你安心在這裏靜養,明日再來探望於你。”   楊戕其實尚有滿心的疑惑,但是他也知道一時半刻難以說清楚,還是等自己身子好了再說,只是道:“先生,那幾位夫人,她們真是神仙嗎?不然她們怎麼說都快兩百歲了,但是看起來至多不過二十來歲?” 第七章 烏鴉鳳凰   “楊兄弟,等你學會了青囊術,你自然就會明白了!”   秦小官笑了笑,並沒有直接回答楊戕的話,“等你傷勢好後,我們再來說青囊術的事情。”   說罷,秦小官悠然地走了出去,然後身形一閃,就消失了蹤跡。   縱然是武林高手,比之其身法,也遠有不及。   楊戕不由得驚歎於這百多歲書生的手段,但是以這書生和他的幾位夫人的言行來看,似乎並不是在騙楊戕,更何況他們根本沒有必要去誆騙他。   楊戕覺得這些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太過震撼了,甚至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範圍,不過令他稍感安慰的是,他還活着。   活着,就還能與自己的妻子團聚,就還能大展抱負。   雖然身體發生了諸多變化,但情況也還沒有壞徹底,至少自己現在看起來還像是一個人。   從生死邊緣掙扎回來的人,往往都會比常人看得開一點,楊戕也不例外。   若不是因爲全身不能動彈,他定然要將此間周圍仔細逛上一逛。因爲即使只用耳朵傾聽,他也能感受到此間天地,的確有如仙境一般。   幽鳥鳴啼,野獸嘶喉,泉眼幽咽,滔聲陣陣……   一陣倦意襲上腦袋,楊戕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   三日過後,清晨。   陽光從木屋四周的木板空隙中照了進來,寧靜而溫暖,楊戕赫然發現自己的身體中充滿了洶湧澎湃的力量。   “小子,既然身體已經痊癒,就不要在窩在牀上了,出來吧!”   秦小官的聲音在屋外響起,看來在等楊戕出屋。   略微一使勁,身上的幾層布條便已經甭了開去,楊戕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軀,比之以前,似乎更精壯了不少,不過皮膚卻好像太白了一點,讓他不是很滿意。   枕頭邊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套衣服,楊戕毫不遲疑,穿衣在身,竟然是套白色袍子,入手處光滑而暖和,也不知是何種布料所制。楊戕身材本已極好,再穿上這麼一套剪裁得體的袍子後,更顯得俊朗不凡。   甫一出屋,立即迎來了幾道讚賞的目光。   楊戕這才發現自己的木屋所在地,竟然是在一片古森林之中,林中樹木異常高大挺拔,枝葉覆蓋之下,只有少許的日光能從空隙處照射進來,難怪此間如此清涼。   秦小官及其幾位夫人,立身於一株巨樹之下,身着純白衣裙,山風拂來,衣抉飄飛,樹葉翩舞,宛若仙子乘風。   秦小官手中還握有一烏黑之物,卻不正是楊戕祖傳的玄鐵長槍——疾戰。   楊戕不由得一怔,正欲發問,卻聽見秦小官喝道:“楊戕,接着!”   丈二大槍由秦小官手中飛出,直往楊戕而來。   楊戕伸手一抄,已然握槍在手。   頓時熱血沸騰,升出一種熟悉之感。楊戕心中一熱,習慣性地吐出內勁運槍,他卻赫然發現自己內勁全無,然而同時,這近百斤中的長槍握在他手中,卻依然感覺輕鬆自如。   楊戕正在納悶之際,忽聽秦小官喝道:“舞幾招來看看!”   “好!”   長槍由楊戕手中飆射而出,迅如閃電,猛如奔雷。不要說周圍觀看之人,縱然是楊戕自己,也被自己這出手之威嚇了一跳,感覺雙臂之間,似有萬斤力道,也不管自己內力全失,將槍法施至極限。   “嘶嘶~”地破空之聲響個不停,一時間楊戕周圍三丈都籠罩在烏黑生寒地槍影之中。   槍勁所到,更將他身周的樹葉迫得四散而去。   “嗚!~”   楊戕收槍定力立,感覺暢快之極,雖然毫無內力可依,但是槍法卻反倒是酣暢淋漓,不由得大呼痛快。   “好槍法!……”   喝彩、拍掌之聲響起。其中一個女子笑道:“雖然出槍好像慢了點,但是這套槍法卻是好槍法,應當是千錘百煉的沙場槍法!楊戕,你是不是一個將軍?”   楊戕苦笑,道:“我不過是一個逃兵而已,這槍法卻是祖傳槍法,的確是征戰沙場所用的。”   “我見你功夫也是不差,槍法也如此了得,想不到卻還是一個小兵,看來如今這狗屁朝廷,也是好日子到頭了。”   那女子說道,趨步向前,從楊戕手中拿過長槍,道:“讓本姑娘也來試試。”   楊戕還以爲她是說笑,誰知道她卻真個使起了槍,而且竟然舉重若輕,將這玄鐵重槍使得有如穿針渡線一般。   一時間槍影重重,呼嘯陣陣。   楊戕看得不禁傻眼,這女子的槍法雖然不甚厲害,但是速度卻是卻比楊戕快了不止一倍,戳、刺、蓋、挑,在電光火石之間展現得淋漓盡致。   那女子晃了幾槍,便將槍交給了楊戕,笑道:“看來本姑娘這槍法始終不行,槍乃百兵之王,若是槍法之中缺少霸氣的話,就不叫槍法了。楊戕,還是你行!”   楊戕苦笑道:“若和夫人動手的話,在下自問能撐過五十招就算不錯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楊戕你所差的,不過是速度而已。”   秦小官見楊戕頗有頹喪之色,便道:“楊戕你身體已然痊癒,不知是否還有其它不妥之處?”   楊戕道:“得先生施以聖手,在下身體不僅痊癒,更逾先前數倍。只是,在下忽然發現,全身真氣似乎消失殆盡,一點也提不起來。”   秦小官笑道:“此事對你來說,應算是因禍得福了,所謂破而後立,你這次經歷瞭如此磨難,又經在下施以改造,身體已由後天變爲先天之體了。日後你在武術修行上,必定可以一日千里了。”   看着楊戕尚且迷糊的表情,秦小官接着道:“這樣吧,我們邊走邊說,先到家中去喫點東西,餓了這麼些天,想必你肯定是餓壞了。”   說罷,一行人往山頂而去。   楊戕跟在秦小官等人後面,見他們這次雖然並沒有走得太快,但是上山爬坡,卻也是步履輕盈,輕鬆非常。不過楊戕自己又何嘗不是,縱然是內力全無,但是絲毫也無勞累之感。   山路甚是陡峭,蜿蜒而上,勢若上青天。   沿途怪石嶙峋,山岩突兀,清泉飛瀑,巨木參天,藤蘿密佈。   楊戕心道,此處居所,果真是神仙居住之地,因爲平常之人,要想上得此山,幾乎等同於癡人語夢。   不過,如此高峻的山上,卻又如何能建得了房屋呢?   這讓楊戕頗感費解。不過,他總算明白爲何秦小官等人要把自己安置在下面了,因爲山上這一帶,根本無法建得房屋。   約莫攀爬了半個時辰,一行人終於來到了山頂。   楊戕一看之下,心中震撼不已,這方圓百丈的山頂上,竟然全是直聳雲霄的巨木,任何一棵,其樹幹也是兩三人難以合抱。   如此樹木,卻不知要幾千幾萬年才能長成。   原來他們的房屋竟然是在林海之中?   楊戕暗自驚歎,選在這蔥蔥林海之中居住,的確是意境高雅。   更令楊戕感到奇怪的是,林中的諸多鳥獸,見到秦小官一行人,竟然絲毫不做退避,彷彿對秦小官等人很是信任,幾隻松鼠,更乾脆躍上了幾位夫人的肩上。   走得一陣,秦小官等人終於止住了步子。這一行人面前,已經多了一棵大得令人無法想象的巨樹。   這樹的樹幹,看來就如同一堵“樹牆”一般。   “就在這上面了!”   秦小官笑道,指了指周圍的幾位夫人,“將房子築於其上,這都是她們的意思,不過,這個大‘鳥窩’實在讓人歡喜!”   楊戕抬頭看去,這才明白,秦小官等人竟然是如同鳥兒一樣,把房子建在了樹上。只是,他們這“鳥窩”實在是大得有點不同尋常,竟然如同宮殿一般,搭建這房屋的人自是了得,但是若無這萬年古樹做屋基,也休想建成這“人間仙宮”。   “走吧,上去了再慢慢看。”   秦小官笑道,向樹上面走了去。   楊戕這才注意到,這樹幹上原來還有一排旋轉而上的小凹槽,如同階梯一般。秦小官等人竟然如同平常走路一般走了上去。   楊戕連忙跟上,不過卻不敢如他們那般行走,只得手足齊用,攀爬而上。   楊戕小心地攀了好一陣,這纔到了那樹上房屋的跟前。向四周一看,不由得大爲歎服,這房屋佈局之妙,的確匪夷所思。因爲周圍的樹木相對這棵萬年巨樹,高度上總是差了好大一截,正因爲如此,所以這房屋感覺就好象是建在了羣樹之巔,周圍全是郁郁青青的林海。   房屋依樹勢而建,層層疊疊,足有九層之多。由於房屋之上還有這棵巨樹的枝葉,所以不僅能抵擋烈日,也能遮風擋雨。   房屋佈局自是妙不可言,其裝飾也是別具一格。房屋周圍都壘有黏土,種有奇花異草,輔有藤蘿瓜果,使得這樹上房屋看來毫無突兀之感,渾然有若天成。   楊戕正在感嘆,卻忽見圓形木門“吱”一聲從裏面推了開,門口一個奇怪的聲音叫道:“原來有客人來了,請進,我是管家——鳳凰!”   楊戕看見這說話的怪物,差點沒有讓它給嚇得掉下樹去。原來裏面竟然是一隻大得離奇,足有三尺高的怪鳥站在那裏,開門後用翅膀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更讓楊戕感到驚駭的是,那怪鳥見楊戕如此看它,竟然向楊戕丟了一個不屑的眼色,好似在說——   你小子真沒見過世面! 第八章 獸性隱憂   鸚鵡學舌,鳥能夠說人話,這原本沒有什麼奇怪的,但是如此體形碩大,並且還能有人類表情的怪鳥,無疑卻是例外,任何人都免不得多要看上它幾眼。   楊戕仔細地看了一看,他幾乎可以肯定,從外形來看,這隻鳥的確是只從未見過的怪鳥,並且全身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柔光。它全身的羽毛極其漂亮,從頭到腹部的絨毛,全是橙色和紅色的自然過渡,有如燃燒的火焰一般,而其翅膀卻是呈碧玉般的翠綠之色,尾巴上的羽毛長而絢,呈現出五顏六色。其鳥嘴尖而利,有若寒鉤,呈殷紅之色,而其鳥爪卻爲鐵黑之色,有若楊戕背後的玄鐵槍一般,令人望而生寒。   外形上看來,這怪鳥倒的確是有點像傳說中的鳳凰,只是鳳凰並非凡鳥,怎麼會出現在塵世之間呢?   更何況,如此奇異的大鳥,本該予人威猛之感,只是偏偏這隻鳥的眼睛中,似乎又充斥着人類的神色,不禁讓人有點啼笑皆非。   “這是我用青囊術改造過的烏鴉。”   秦小官見楊戕有點遲疑,率先走進屋去,用手敲了敲那怪鳥的頭,笑道:“這隻狂妄的烏鴉跟了我百來年了,最初見它頗有靈性,就給它裝了一根鸚鵡的舌頭,讓它能夠說話。誰知道這醜烏鴉竟然一直都幻想自己是百鳥之王的鳳凰,我見它有點意思,更想試驗一下自己的本事,所以將他精心改造成了鳳凰的樣子。不過看樣子,它似乎很是欣賞自己現在的樣子呢。”   豈止是欣賞,簡直是算得上是自戀了。   不過從醜陋的烏鴉,變身到美麗絕倫的鳳凰,這其中的過程,豈非是精彩至極卻又令人難以想象?   那烏鴉鳳凰似乎不太滿意秦小官敲自己那“高傲”的頭,或者是見主人弄亂了自己漂亮的翎毛,它忿忿地將頭偏了過去,怪聲怪氣地道:“不要叫我醜烏鴉,我現在已經是鳳凰,鳳凰,百鳥之王了,你見過烏鴉能有這樣威猛的麼?”   秦小官懶得理會這隻自大的烏鴉,在它頭上拍了一掌,徑自朝着屋中間走去,邊走邊說道:“要是你這隻醜烏鴉再這麼狂妄的話,我就將你打回原形。”   “鳳凰”果然就不再說話了,耷拉着腦袋跟着秦小官而去。   楊戕往屋中看了看,裏面的佈置極其的巧妙,沒有珍玩古董,雕刻綴飾,僅僅只有一些天然成型的樹根、貝殼、珊瑚等物做爲修飾,但是由於擺放得恰如其分,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種“天然去雕飾”的感覺,尤其是從屋壁上的窗口中能瞭望藍天白雲,也能俯瞰滄海浪滔,的確是大有心曠神怡之感。   屋中的餐桌前面就是有一個大窗戶,楊戕平看過去,剛好瞧見浮雲漂流而過。   長形的餐桌極其寬敞,應該是秦小官特製的,因爲他畢竟有九位妻子,普通的桌子,總是會顯得很擁擠的。想起他們平日裏在坐在餐桌前面用餐,其樂融融地樣子,楊戕心中不禁有些羨慕和嚮往,如此生活,當比得上神仙一般逍遙。   “楊戕,你過來吧。”   秦小官衝楊戕招了招手,示意他到大窗戶前面來,道:“我知道你心中尚有諸多疑問,趁她們準備佳餚的時候,我就跟你仔細講講吧。”   楊戕聞言,連忙移步前去。   鳳凰原本是跟在秦小官身後的,聽見秦小官要跟楊戕說什麼正事,大感沒趣,道:“我最聽不得男人嘮叨了,我去海邊上抓幾條魚喫算了。”   說罷,鳳凰躍上窗戶,震翅而飛,然後悠然地滑翔在空中,盤旋而下,有若老鷹捕獵一般,並且,它竟然能將自己的尾巴巧妙地收了起來。   “它怎麼像老鷹這樣飛呢?……”楊戕疑惑地問道。眼前這個快兩百多歲的書生,給自己實在有太多的震撼了,便是這怪鳥,就夠自己揣摩了。   秦小官若無其事地看着鳳凰飛翔的痕跡,平靜地說道:“這隻烏鴉,老是覺得老鷹飛翔的樣子最有氣勢,所以他就‘鸚鵡學舌’,偷學了老鷹的飛翔姿勢。其實,若是給你裝上一隻大翅膀的話,你也可以在天上翱翔的。”   楊戕不由得一怔,顯然是被秦小官這隨意的一句話給震住了,若是人能夠跟飛鳥一般,遨遊天際的話,那是何等偉大的創舉……不過他很快回過了神,苦笑道:“若是那樣的話,只怕我就會被其他人當妖怪來看了,到時候必定是被人羣起攻之的局面。”   秦小官頷首道:“不錯,所以即便你現在的身體已經是百獸之體了,也始終要保持一個人樣纔行。不然的話,你就休想再能呆在人羣之中了。你可知道,你現在的身體乃是我們夫婦十人,花了二十天時間才改造完畢的,幾乎已經達到近乎完美的地步了。除了你的感官和肢體以外,我還在你的耳朵後裝了一個魚鰓,這樣才能給你留一條後路。”   “留一條後路?”   楊戕愕然道,實在不知道秦小官這話是什麼意思。   秦小官道:“是的,在下的確是爲了給你留一條後路,縱然日後你遇到禍事,總也能多一點活命機會。實不相瞞,在下雖然身平救人無數,但是從來都不曾替外人改造過身體,你可知這其中的原因麼?”   楊戕道:“我雖然不知,但是也隱約猜到一點。以先生的高明醫術和身手,竟然能甘心隱匿於這偏遠之處,這其中總是有點隱情吧?”   “以野獸的身體來融合人的思想,這本來就是逆天而行之事,而且其中過程也是極其兇險,我雖然二十多歲就醫術初成,但是仍然花了幾十年時間,方纔將其中的道理揣摩透徹,只因爲當初我學的青囊書,也並非是全本,其中有地方只是推敲而來的。其實改造身體的過程雖然兇險,但是卻還不是讓我感到畏懼的地方,真正擔心的,卻是這些野獸器官對人體的影響,準確的說,是對你人性的影響。”   秦小官說到這裏,頓了一頓,看見楊戕一頭的霧水,沉聲說道:“我給你說一個寓言吧:遠古相傳,靈智愈高的動物愈不能食用。因其體內獸性難滅,若食其肉,必受影響。所以人食百獸,也會因此而繼承了那些野獸的兇殘、貪婪、狡猾、噬血……野獸的肉,如果都能對人造成影響的話,那麼野獸的器官呢?”   楊戕忽地神情大變,駭然道:“先生,你是說,這些野獸的器官中,尚有潛伏的獸性存在,一旦爆發,後果將會是不堪設想的,對嗎?”   秦小官肯定地點了點頭,道:“這並非是無稽之談,且不說遠了,就是尋常人中,素食者,往往都性情和善;而長期肉食者,往往性情更暴戾一些。所以,我選擇和夫人們隱居於此,一是過點平靜、恬淡的生活,二呢,就是擔心自己爲塵世的血腥、殘暴所困繞,變成一個最兇殘的野獸。現在,你明白了吧?”   楊戕出奇平靜地說道:“先生是否擔心我終究一日,有可能會人性泯滅,變成一個無情無義、兇殘成性的野獸?不過,既然如此,先生大可不必將我改造得如此完美,只將我救活便成啊?”   “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當年我。”   秦小官嘆道,“當年我被盜賊所害,也如你一般九死一生,師傅自懸崖下將我救了回來,不僅醫治好了我,而且還給我一個強大的野獸身體。那日我們在海灘上見到你的時候,便有一種久違的熟悉感,或者就叫着緣分吧,所以我便毫不猶豫地救了你,並且給了你一副近乎完美的野獸身體,因爲以你的堅強性格,若要讓你一生都畏畏縮縮地活着,那無異等同於殺死了你!”   楊戕弓身施禮道:“多謝先生救治之恩,只恨現下我卻無以爲報。”   秦小官笑了笑,“不,現在你就有一個報答機會,卻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楊戕連忙道:“只要小子我做得到的,必定全力以赴。”   “好!你稍等。”   說着,只見人影一閃,秦小官已經到了另外一個房間,再出現在楊戕面前時,手中已經多了一本厚厚的發黃的手抄書。   楊戕定睛一看,封皮上赫然是“青囊手札”。   莫非這就是世人相傳的神醫華佗留下的醫書奇書——《青囊書》?   “先生,你這是……”楊戕有點惶恐,他不知道秦小官爲何將這奪天地造化的奇書傳與自己。   秦小官將書遞與楊戕,笑道:“我一直覺得這青囊書所載的醫術,根本就是超越了時代的產物,一直擔心被心術不正的人所用,所以我一直將它束之高閣,除了我的幾位夫人,誰也沒有傳授。不過,現如今機緣所至,看來這東西也應該傳授給你了,不然的話,難道讓它一直爛在這裏不成?”   縱然楊戕對醫術一無所知,但是陡然見到這不世奇書,也不禁怦然心動。   “先生,如此奇書,等同於無價之寶,可說是無人能不心動。只是,我擔心自己對醫術一竅不通,只怕會辜負先生的厚望呢!”楊戕老實地說道。   此書事關重大,楊戕也不敢輕易受之,擔心無法領悟其中的玄妙醫術。   秦小官道:“當年師傅傳我醫術,我不過是一個書生而已,也根本不懂什麼歧黃之術,後來也不過一兩年就小有所成了。楊戕你秉性不差,怎麼會如此沒有信心呢?而且,這書上還有我研究的心得,以及我擅長的鍼灸之術,你要學來,就算無人指導,也可以參看我的註釋。更何況,我傳你此書,還有一個深意,就是你必須得弄懂此書,方纔能真正瞭解你的身體,日後縱然你的身體有所異變,你也能夠及時防範,不至於一下就跌入萬劫不復之境地。”   “先生,你是說獸性?”   楊戕有點明白秦小官是在擔心什麼,以秦小官那與世無爭的性格尚且還擔心他自己體內的獸性,更何況自己這天生爭強好鬥的人呢?看來秦小官對自己,似乎並不太樂觀,想到自己若是失足變成了一頭兇殘的野獸,楊戕就只感覺渾身直冒冷汗。   秦小官見楊戕面色有異,安慰他道:“情況也沒有你想的那麼可怕,至少現在你不是也平安無事麼?我只是要讓你防範未然,否則日後等你發現此節的時候,就來不及了。所以,在此之前,你必須要對你的身體有足夠的瞭解,也就必須基本學會這書上的醫術。對了,你知道你身上的肉是什麼嗎?” 第九章 天上來客   “身上的肉?”   肉便是肉,這還能是其它東西麼,楊戕不禁納悶,又忍不住仔細地翻看了自己的手掌,然後終於還是不放心地聞了聞,這一聞之下,卻讓他不禁駭然,驚道:“這,這怎麼有腐爛的味道?”   難道自己身上的肉竟然開始腐爛不成?幸好這味道不是很大,不然的話,楊戕只怕非得讓自己給驚嚇一跳。   秦小官笑道:“楊戕你不必奇怪,其實如今你身體上的肉,已經並非是你以前的血肉了,當日遇到你的時候,全身已經被海水浸泡得不成人樣了,所以我才用了一種叫‘生肌菌’的菌類植物,用來替代你身體上腐爛的肉。”   “生肌菌,世間竟有如此神奇之物?”   楊戕極其詫異地問道,如此東西,簡直聞所未聞,不覺之間,對這青囊書所記載的離奇醫術竟然產生了興趣。   秦小官看見楊戕流露出如此如此好奇的目光,心中暗喜,他用楊戕自身爲媒,引發出他對醫術的興趣,這正是秦小官的意思。於是,秦小官便侃侃而談道:“青囊書有記載,生肌菌生於動物的腐爛屍體之上,形狀像有若白麪饅頭,一團一團生長,顏色純白,但是卻有腐臭味道。後來華佗無意中發現了這奇異的植物,簡直是如獲至寶,因爲這東西竟然可以代替人或者動物的肉,用於外科之術,再適用不過了!”   “這東西雖然是奇妙,但是這腐臭味怎麼辦呢?總不能搞得人一身臭烘烘的吧?何況,這東西怕也不好找吧?”楊戕雖然覺得這生肌菌能替代自己的肉,的確是不錯的東西,但是對於它的臭味,終究有點難以釋懷。   “你先不要急嘛。”秦小官笑道,“除其臭味之法,書中已有詳細記載,只需按照藥方配成藥水沖洗,自然就能除去其味道了。更何況,若不是先前我已經替你用藥水將身體擦拭過一遍,你這身體可真是還臭烘烘的呢。不過,只要你能用藥水泡一個澡,包你這臭味盡除。至於找這東西,那倒簡單了,只需要帶回一點生肌菌的菌孢,放在一堆肉中,你想養多少就多少,這生肌菌,喫肉就長!”   “喫肉就長?”   楊戕駭然道:“那,那這東西豈不是要喫我身上的肉?”   “哈!哈!~”   秦小官大笑,“你也太小看這青囊書醫術了,一切東西,自然要用之得法。只需將其邊緣稍做處理,限制它的邊緣部分生長,它就絕不會對其主人有害。而且這東西最大的好處就在於其自我恢復能力特強,受到創傷的時候,它便能自行恢復!嘿,怎麼樣,現在你可不敢小覷我這青囊醫術了吧?若是你還想去掉身上的味道的話,就趕緊拜師吧。”   其實楊戕對於這青囊醫書,哪裏來什麼小覷之心,只是擔心其中醫術過於玄妙,自己未必能弄懂罷了,但是現在秦小官既然說到了這份上,他自然只能當仁不讓,乾脆道:“師傅,請受弟子一拜。”   說着,楊戕便要下跪行拜師之禮,但秦小官出手極快,一下就扶住了楊戕的手,笑道:“行禮就免了,反正我也不是一個稱職的師傅,因爲我知道你不會在這裏呆得太久的,所以上面的醫術,大都得靠你自己摸索了。對了,你還是叫我先生吧,先生聽起來,比師傅更斯文一點。”   楊戕終於鄭重地將《青囊手札》收於懷中,現今兩人師徒名分一定,關係自然就不同尋常了。   秦小官見自己傳醫的心事已了,心情大好,便道:“楊戕你可還有什麼疑問呢?趁現在你還沒有離開此地,儘管問便是了。”   “人生景遇,實屬難料。”   楊戕並沒有急着詢問心中的諸多疑惑,感慨道:“人道是十年征戰幾人回,只是我等初次征戰,竟然落得如此慘痛下場,若無先生搭救,只怕空我楊戕空有一身抱負,也終究只能是葬身魚腹了。”想起當日張貴被鯊魚所食的慘狀,楊戕心中甚不是滋味,接着道:“我一直想征戰沙場,誰知道沙場之中,竟然會是如此一番地獄般的景象,可笑我以前還曾經一直心存幻想,以爲自己能成爲戰場上的英雄,真是可笑之極!”   有生必有死,這本就是自然的規律。   但是讓幾百上千條性命如此草菅於昏庸無能的將領之手,只怕那些冤死之人,九泉之下,亦難以安息。   秦小官知道楊戕必定是從敗仗中歸來,感受到楊戕那份悲痛和無奈,他沉聲道:“第一次就經歷敗仗,往往比第一次經歷勝仗要好,第一次經歷了敗仗的人,他永遠都不會忘記敗仗的恥辱和痛苦,那麼,在以後的戰鬥中,也就不會輕易犯錯了。楊戕,你是一個戰敗了的士兵,那麼,以後你成爲將軍的時候,你就知道如何去對待你的士兵了,不是麼?”   若是常年打勝仗的將領,往往容易滋生驕傲之心,而驕兵則必敗。   楊戕自然明白這其中之理,何況過往之事,已是無法挽回,便道:“先生莫要見怪,我因爲想起先前參戰的弟兄慘死,有感而發。”   秦小官已擁有百多年的智慧,自然是見識不凡,他平靜地道:“戰爭向來都沒有什麼榮辱可言,有的只是勝與敗,生與死。人不是並不是唯一懂得戰爭的種羣,但是隻有人才會愚蠢地把戰爭當做榮耀來看看待,豈不知這榮譽二字,卻是要讓多少人無辜枉死呢?”   楊戕想了想,終於明白了其中之理,心悅誠服道:“楊戕受教了。先生之言,的確是句句在理。”   秦小官見楊戕想通了此節,便不再這問題上繼續糾纏,笑道:“戰爭那是島外的事情,在這裏,沒有江湖,也沒有朝廷,自然也就沒有戰爭了。可惜,楊戕你不是一個耐得住寂寞的人,不然的話,也可以和自己心愛的女人,選擇一個僻靜之所,廝守到老。”   楊戕俯身窗前,窗外雲白風青,天高海闊,若能與心愛之人隱於此間,可謂逍遙似仙。只是,自己不過二十出頭,復有家門使命、胸中抱負,若就此平淡於山水之間,心中委實不甘。   秦小官見楊戕默然不語,自然知道他現在絕無“出世”之心,便笑道:“楊戕你如今風華正茂,自應該宏圖大展一番。以前我先生就曾經說我,畏首畏尾,終不能成大事,不過,我相信楊戕你必定能攜百獸之體,盡展你的雄心壯志!”   如此說來,秦小官似乎並不反對。   楊戕心中一熱,正要想說幾句豪情之語,忽然想起了自己身體所潛伏的獸性,擔憂道:“先生,你告訴我,我若是重上戰場,在血腥和殺戮之中,是否就不能壓抑住體內的獸性了?先生,你告訴我怎麼做吧,若是你覺得我應該不問世事,老於山野,楊戕……也會照做的!”   對楊戕而言,秦小官不僅是他的救命恩人,更是他的良師益友,所以若是秦小官要他放棄征戰一途,他也會照做的。   秦小官感受到楊戕言語中對自己的敬佩之意,知他所言非虛,微微一笑,道:“大丈夫立身處地,若不能率性而爲,有何情趣可言?處世爲人,重要的是因時制宜,只要能無愧於天地便成。至於你以後的路如何走,你自己才最清楚。”   “但是……”楊戕仍然無法釋然。   秦小官語重心長,道:“楊戕你既然如此懼怕獸性,那麼你告訴我,什麼是獸性呢?”   “野蠻、殘忍的性情……”   “野蠻、殘忍,是嗎?”秦小官輕聲道,“野獸殺人,不過是撕、咬而已,人片刻就死;而人若殺人或者對付其它動物,卻有無數種酷刑、折磨手段,讓人生不如死,莫非你覺得那些人就比野獸更斯文嗎?還有,野獸喫人,尚且留下骨頭,而人若喫人,卻是連骨頭也不需要吐了。人原本也是源於動物界,所以幾乎每個人體內都潛伏着獸性,但是決定做人還是做野獸,還是由自己來決定,不是嗎?”   有獸性,並非就一定會變成野獸。   楊戕終於釋懷,心悅誠服道:“多謝先生指點。”   秦小官知楊戕心結已解,笑道:“你明白這個道理就好。本想今日讓你認識一個人,以他的修爲,必定能讓你開啓武術修煉之新境界,不過看來他今日是不會來了。那,此事我們稍後再說,準備用飯吧!”   九位夫人魚貫而入,相繼將各類精美的佳餚捧在桌上。   菜品樣式極多,但是楊戕自問全都不曉其名稱,實在是未見未聞。   待菜餚上齊,衆人隨意而坐,正欲開飯,卻忽然聽見窗外遠處一聲大吼:“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