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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利劍任繯(下)

  任繯摘了那些輕浮花俏的飾物,任憑小丫頭給自己輕輕的梳理着頭髮。沒一會,先前出去的那個又轉了回來,手上捧着一件玫紅色的錦緞深衣,鑲邊上隱隱有光芒浮動,顯然是用銀線繡了暗紋。“姑娘,紫蘇姐姐吩咐了給您另做衣服,只是還得等些日子。這是前兒給許美人做的,瞧着跟您的身量差不多,就讓奴婢取過來給您先穿着。”   “這怎麼可以,我不過是個戴罪之人,怎麼好用美人的東西。”   捧着衣服的丫頭倒也有幾分伶俐,輕笑着說道,“姑娘這是說哪裏話,姑娘進了長秋宮自然就是貴客,娘娘都吩咐了讓奴婢們好生的伺候着。這衣服是做了迎接陛下得勝還朝的,美人也不急着穿,另外趕製一件也是來的及的。”   任繯連連推拒,那兩個小丫頭倒顯得有些爲難,“姑娘可別推辭了,一件衣服而已,美人不會介意的。”   在她們看來許美人不介意,任繯就應該欣然接受,可是,對於任繯來說,她不接受任何的施捨。“請你們幫我個忙,出來的時候匆忙,我的東西都還在教坊司。別的倒還罷了,只是有一口小箱子,請人幫我帶過來。”   旁人眼裏不過是一件衣服,對於任繯來說卻是大有深意。深衣的制式,繁複而莊重,就連宮女都能穿,而她卻不行。但是,舞衣是不同的,不但是露出了鎖骨,還有大片的肌膚,即使在冬裝也不例外。她當年拼了一死也沒躲過換裝的命運,而在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裝束之後又換回深衣,也不是那麼坦然就能接受的。   抱着衣服的小丫頭有些進退不得,只得放下了東西出去找人,心裏頭倒覺得這任姑娘很是不識好歹,連帶着跟紫蘇回事兒的時候也帶了些許怨氣。   “她的東西剛纔趙嬤嬤倒是給送過來了,只是長秋宮不比別的地方,不是那麼隨意就可以傳遞的。你回去跟任姑娘說,如果方便的話,讓她過來親自驗看了再帶進去。如果不方便,就暫時放在庫房裏,等到便宜的時候再拿走。”   “諾!”小丫頭嘟着嘴巴,答得有些不清不願。紫蘇瞧着有些好笑,“任姑娘脾氣有些古怪,不過,也並不是十分的難相處。你們可要好生伺候着,不能讓她受了委屈。”   “奴婢可不敢給她委屈受,只是她不肯換上許美人的衣服,要是穿成那個樣子在長秋宮裏晃來晃去,可是不太好看。”   任繯的脾氣紫蘇多少能猜到一些,看來教坊司的生活還沒能讓她徹底的認清現實。“既然她不願意,就別勉強了,她也不會隨意出門的,儘管放心。去回箱子的事兒吧。”   紫蘇打發了她回去,猜測任繯肯定不願意當衆驗看她的東西,正要去找趙普封存,就看見剛纔那宮女匆匆跑了過來,“紫蘇姐姐,任姑娘說沒什麼要緊的,就是箱子裏有一件舊衣服,命奴婢過來取。”   什麼樣的衣服這樣重視?紫蘇也有些好奇。等到取出來的時候,不由微微有些失望,不過是件普通的不能在普通再衣服。款式面料都沒什麼特別,也就是繡功出色一些。後來,紫蘇當做閒話學給皇后的時候,郭聖通倒是有些凝重。   “那衣服應該就是她剛進宮的時候穿的,到了教坊司也就不能穿了,她現在重新穿回來,也許算是一種暗示吧?”   “暗示什麼?”紫蘇有些不太明白。   “在心裏暗示自己要回到從前。”   回到從前?紫蘇可不覺得她能有那個運氣,但還是有些佩服她的傲氣。只不過,這皇宮大內,是最能磨去傲氣的一個地方,任繯,她還沒有真正的進入宮廷。   “你去把她叫過來,我有話說。”   紫蘇領命去了臨晚閣,就見任繯閒坐在窗前,失神的看着外面的景緻。“姑娘這些日子出的可習慣?”   “沒什麼不習慣的,多謝你了。”任繯緩緩地轉過頭,淡淡的應了句。   紫蘇也不覺得她冷淡,反倒是笑着從裏到外關心了一遍,弄的任繯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才把她帶去了正殿。   郭聖通瞧着任繯有點發呆,之前的印象裏,美麗中更多的是妖嬈,而現在,倒是平添了幾分世外謫仙的風骨。   “姑娘這些天可想好了?”   “回娘娘,任繯不願去阿陵侯府上。”   皇后並不意外她這樣的回答,繼續問道,“那姑娘是打算重回教坊司?”   郭聖通這句話倒把任繯問住了,原本是她不覺得再回教坊司有什麼不妥。可是,在長秋宮住了這些天,有人又把她當成了人看,再穿回舞衣,做回舞姬,已經不是那麼容易的了。她一時竟沒了主意。   “姑娘到底有什麼打算不妨直說,本宮能力之內的會盡量幫助你。陛下後天就會到京,你要是還決定不了,本宮也只能把你送回教坊司了。”   “請娘娘給罪女機會到御前鳴冤!”任繯說這幾句話,似下了很大的決心。郭聖通猜着她應該是知道,御前鳴了冤,她想再出宮就難了。   “姑娘這個要求本宮倒是可以答應你。只是這樣並不比求助於你的叔父穩妥,姑娘可要想清楚了。”   “娘娘,任繯已經想清楚了,請娘娘成全。”   郭聖通點了點頭,也許這是最好的一個答案,“你把當時的情形告訴我吧,本宮可以幫你說說話。”   任繯沒想到皇后這樣輕易就答應下來,含着淚把任顯的事情說了一遍。郭聖通之前並不知道任顯的死跟隗囂還有莫大的關係,而隗囂的妹妹竟還是任光的妻子,不過,這倒也解釋了任繯爲什麼不願意去求助任光。   三天後,任繯忐忑地跟在皇后娘娘身邊,站在雲臺廣德殿前迎接着劉秀的到來。她眼前是雄壯威武的禁軍隊列,兩邊是躬身侍立的黃門宮女,前面皇后的氣定神閒,周圍的妃嬪彩繡輝煌。置身於這樣的環境裏,她的心神有些不那麼平靜。當然,她還敏感的察覺到一種像刀子一樣的目光在身上游走,讓她更是不安。   “姐姐,皇上一時半刻也不能過來,你不如就到殿內等候吧,累着身子就不好了。”   任繯聽到皇后娘娘開口說話,只是奇怪這宮裏竟然有人有資格讓皇后稱一聲姐姐。隨後,那種讓她不安的眼神消失了。   “娘娘,臣妾理當在此恭候,不敢越矩。”   陰貴人!這位貴人的大名她可是沒少聽,任繯強忍着沒有抬頭去看她。   “姐姐就是這樣恭謹守禮,只是有些時候不妨變通變通,現在還是要以皇子爲重。太夫人說,是不是這個道理?”郭聖通說着轉頭看了眼陰太夫人,雖然笑眯眯的,卻讓她莫名的緊張起來。   陰太夫人連着陰鄧氏趕緊把陰麗華勸走,不知道爲什麼衆人都跟着鬆了一口氣,任繯明顯的感覺到氣氛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娘娘,陛下什麼時候能到啊?”宋貴人這會兒完全好了,看起來神采奕奕的。這倒是多虧了許氏姐妹,讓那陰家兩夫人都消停了不少,如不是這樣,宋可兒還不知道要想多少苦肉計呢。   “這個本宮可說不準,剛纔來報是到了卻非殿了,估計還要大賞有功之臣,什麼時候過來就不一定了。”只要見不到陰麗華,郭聖通的心情就能好不少,倒也願意跟宋氏說上兩句。   宋氏見皇后竟然這樣的和顏悅色,多少有些受寵若驚,“聽說這次大司馬立了頭功,大司徒可能是要受罰的。”   “貴人,這就不是後宮可以議論的了。”郭聖通淡淡的阻止了她,倒也沒有多少責備的意思。   沒過一會兒,劉秀就到了雲臺,皇后趕緊帶着後宮衆人大禮參拜。任繯的心裏有些緊張,五年前,就是這個位子的男人,輕而易舉的殺死了她的父親,逼死了她的母親。而她卻不知道,有一個人比她還要緊張。   郭聖通不知道這樣的見面會不會給劉秀留下深刻的印象,她特意給大家都做了些俗裏俗氣的衣裳,反而給任繯做了件月白的錦緞,紅宛幾個連夜繡了滿幅的落梅,洋洋灑灑,形態各異,就好似要隨風而去一般。而她又把那個未語淚先流,風吹就能倒的陰貴人支開,這樣子劉秀要是都還注意不到,那她就只能趕緊帶着兒子去北宮,興許還能謀一條生路。   劉秀伸手扶起郭氏,習慣性的在人羣中尋找陰氏的身影,可是,他卻意外的看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人,他從來沒有想過世間竟然還有這樣的絕色。只是淡掃蛾眉,略施脂粉,反挽着驚鴻髻,斜插了白玉簪,卻是出塵若仙。在她的映襯下,後宮佳麗竟都成了庸脂俗粉。   她是誰?大庭廣衆,劉秀不好動問。而她站在皇后的身邊,應該不是那種沒有來歷的。他瞧了眼郭聖通,無聲的詢問着。郭氏瞧見他愣了片刻又很快回過神兒來,微微的笑了笑。雖然不是天雷動地火,但是也足以說明任繯給他帶來的震撼。畢竟,劉秀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