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也得活
陰太夫人並不知道宮裏現在的情形,不過女兒小產她要進來探視,那也是沒什麼不妥的。皇后看見她的奏章,想都沒想也就允了。如今,陰鄧氏回了新野,陰興“死”了,皇上眼裏多了別人,宮裏的奴才也大都安分,陰麗華可用的人已經越來越少,她並不介意陰太夫人在關鍵的時候來幫她一把。不然,前生最大的隱患太早退場,她都不知道後面該如何繼續!
巧慧瞧着太夫人沉着個臉,嚇得趕緊跪在了地上,也不爲自己辯解什麼,就安靜地等待着太夫人的訓示。陰麗華此時正是用人之際,並不願意母親開罪與她,於是,搶在前頭開了口,“這事兒跟慧兒沒什麼關係,一切都是命。”
“麗華!”太夫人也有些哽咽,誰的兒女誰自己心疼就是了。
“娘!”陰麗華靠在太夫人懷裏,委委屈屈的哭了起來。
看見女兒流淚,太夫人趕緊把自己的感傷收了起來,拿出帕子細細地替她把淚水拭去,輕聲的勸道,“現在可不興掉眼淚,我兒要放開心胸,好好將養纔是正路。”
可是陰麗華現在半個字也聽不進去,反而哭得更兇了,弄的太夫人也跟着直落淚。
“娘娘萬萬要好生保重,可不能自己糟蹋身子。”
“是啊娘娘,就算旁的都不爲,也不能讓老夫人跟着傷心呢。”巧心倒是更瞭解陰氏幾分,知道她還是比較在意太夫人的。
太夫人和兩個巧兒連哄帶勸地說了半天,陰氏才漸漸地止了哭聲,但是,這並不能減輕她心中的委屈。這麼些年來,她小心翼翼的應付着兄長和嫂子,好容易熬到了出閣,可是,偏偏在距離成功最近的一刻功虧一簣。她並不害怕從頭來過,然而努力這麼久,卻離那個目標越來越遠,她的心已經萬難平靜了。
“娘,皇上現在完全被那個任繯迷住了,女兒該怎麼辦纔好?”陰氏失神的喃喃自語,似乎也沒打算聽母親的回應。
太夫人無奈的嘆了口氣,“這個我都聽說了,皇上現在正在興頭上,我兒不可與她爭一時的長短,凡事都要忍耐克制。”
“我就知道娘要這樣說!”
“我都是爲你好,在還沒有什麼完全把握的時侯,只能避其鋒芒,這也是次伯讓我帶給你的話兒!”
卻原來陰識聽說了任繯盛寵,生怕他這個妹妹一時忍不住做出什麼再落下把柄,所以纔沒有阻止太夫人進宮,也一併讓她過去提個醒兒。
“次伯還說興兒的事情是你莽撞了,但是他也沒怪你。好歹皇上還是給了爵位,也許並沒有疑心什麼。”
“興兒?我知道他什麼都不讓我說,可是我弟弟死了,都不去討個爵位,怎麼能甘心。這對皇上來說不過是區區小事,有什麼可疑心的,我倒覺得他是謹慎過了頭了。”
“哎,”提起興兒陰太夫人就頭疼,那孩子也不知道是犯了什麼倔,非要認到冷塵的門下。不過,這事情還是以後慢慢在想辦法吧,“你有所不知,次伯一直以來都覺得興兒的死安排的不夠嚴密,所以擔心皇上看出破綻。結果你這樣誤打誤撞的,皇上還真的就給了爵位,也許沒他想的那麼嚴重。”
陰麗華久居深宮,對外面的事情不過就是知道個大概而已,現在聽來可是有些心驚。等把前後都瞭解清楚了,她的感覺可是比陰識還要嚴重得多。皇上如果不是懷疑了什麼,不會對興兒的死表現的那麼冷漠。雖然當時皇上還是好言安慰了她,但是,女人的直覺告訴她,他的心裏根本就是不以爲然。
太夫人見女兒沉默不語,還以爲自己說的話嚇到了她,“你也別擔心,這不是都過去了嗎?”
過去?陰麗華可不敢這樣想了!“娘,興兒現在人在哪兒?”
“次伯讓他回新野去了,現在應該還在路上。你們姐弟這一次也沒能見上一面,以後更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相見。兄弟姐妹之中,興兒與你最是親厚,現在卻弄成了這樣!”太夫人有些懷疑陰家是不是流年不利,怎麼一件好事兒也沒趕上!
陰麗華向來很疼愛陰興,不僅僅是因爲一奶同胞,這姐弟倆確實更爲投緣一些,只不過,她也沒別的辦法,“讓興兒以後不要輕易露面了,他太容易讓人認出來。”
“他自己也是這樣說的,前兒回府的時候都是偷偷摸摸的。”太夫人忍不住又落下淚來。“我兒,你弟弟以後能不能再見天日,可就全看你的了,所以,你無論如何也不能失了聖心。”
這麼重的擔子壓下來,陰麗華還能再說什麼?“我知道了,母親回去跟哥哥說,任繯連着幾日住在正殿,已經是於禮不合。而且,她的那個樣子,實在是紅顏禍水,這上面一定可以做些文章,讓他好好想一想。”
“次伯已經在想辦法了,現在比較能用得上的就只有欽天監的人,他也不敢輕舉妄動。你現在務必要把這些全部都拋開,外面的事情自有我們給你安排,你就只管把自己照顧好,其他的不用擔心。”
孃兒兩個絮絮叨叨說了半天,陰麗華的心思好歹的收了一收,而太夫人出了西宮,卻顯得心事重重。陰識已經派人去打聽楚家的消息了,這對麗華來說,可能是致命的打擊!不行,她一定要去阻止他!
陰太夫人心事重重,並沒有注意到旁邊的路上過來一個少年。那少年佇立在那裏,等她走了也沒挪步。
“君侯?”趙普小聲的喊了句。
“那位夫人是?”郭況感到很奇怪,那位夫人的裝束看起來主不主,僕不僕的,可是偏偏引路的內侍十分的恭敬,他想不到宮裏還有這麼一號人物。
“剛纔過去那位?”趙普看了眼郭況,見他沒有否認,連忙說道,“是西宮陰貴人的母親,今天一早就進宮了。估計是心疼女兒,所以有些失了態。”
郭況聽了不置可否,繼續往長秋宮走去,他已經接到皇上的旨意,對於出征一事,他心裏其實並不排斥,相反,還有些隱隱的期待,那個騎走了烏雲的女子,也許馬上就能再見到。
他也知道姐姐和母親的擔心,不過黃門侍郎,都是跟在皇上的身邊,其實並沒有太多的危險,而他也不覺得皇上有必要大費周章的來害他這麼個無職無權的外戚。
郭聖通瞧他眉開眼笑的,就知道皇上這個旨意是正合了他的心意,只不過她還不知道有鄧嬋的因素在裏面。
“看你這樣子我就是想攔也攔不住了!”郭氏故意沉着臉。
“娘娘,大丈夫志在四方!”郭況說這話的時候明顯有些底氣不足,讓紫蘇幾個不由得掩面而笑。
眼瞧着他都比自己高出半個頭了,郭氏再也不忍心笑話他不過是小孩子,“那你知不知道黃門侍郎要做些什麼?”
這個郭況還真沒想過,笑嘻嘻的說道,“還請姐姐教我!”
“你這幾日出門,帶上郭堂還有郭興。仔細看着他們做什麼,那就是你日後該做的事情!”
“不是吧?”這些太誇張了!在郭況的意識裏,黃門侍郎不過就是站在皇上的身後充當背景就可以了,如果皇上出了什麼危險,他們就得挺身而出,當然這樣的事情不會經常的發生。可是,他怎麼也想不到還要扮演一個小廝的角色。
“你都不知道黃門侍郎要做什麼,我只好讓你好好看看,你要時刻都記着自己的身份。”
“我保證不會忘的,我都隨時注意着別人怎麼做可不可以,不要讓我去做這些小廝的事情。”郭況苦着臉,哀求的看着郭氏。
郭聖通看着他可憐兮兮的,忍不住笑了出來。她試着想了一下,她的弟弟在劉秀出門的時候給他墊路,進門的時候擦座椅,自己都跟着一身惡寒。不過,陰興就是這樣做的,而且做了十幾年,絲毫沒有世家公子的架子,“你日後經常跟在皇上身邊,我是怕你一時得意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必須時刻記着,他是皇上,不是你的姐夫。”
“我記着呢。”
“還有一事我要問你,上次你跟我說的那個梁蕭,是不是真的很有才能,如果是的話,我可以跟皇上舉薦,讓他跟你一同出征。”說到底郭氏其實還是不放心,把自己的弟弟跟劉秀放在一起,就跟送羊入了虎口也差不了多少。有個相熟的聰明人跟着,也許還能保險一點。不過她也知道這不過是掩耳盜鈴的辦法,皇上要真的想動手,即使聰明如韓信又能如何?
郭況可沒她姐姐那麼多心眼兒,只覺得如果能跟梁蕭在一起是再好不過的了。馬上拍着胸脯保證,這個人是多麼的滿腹經綸、學富五車。
郭聖通趕緊把這件事兒應了下來,生怕他再說天都黑了,“還有兩件事兒你的給我辦妥了,金水村的曹婆子那邊一有風吹草動的趕緊給我送信兒進來,還有你得把文非哥哥給你的人帶上。”
前一件事情好說,後一件郭況覺得有些爲難,不過皇后鄭重其事的,他也不敢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