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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國士無雙(上)

  郭況覺得皇后有些過於杞人憂天了,不過就是隨軍出征,哪會像她想得那樣嚴重。“曹婆子的事情好說,後一件就不用了吧,我是給皇上當跟班的,自己怎麼帶人啊。”   “你知道什麼?陰興根本就沒死,現在也不知道躲在哪兒,不提防點能行?”   郭況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根本就不敢相信會有這樣的事情。“這可是欺君啊?”   “這個咱們都管不了,你只管把自己的小命兒保住就行了。”   郭況訥訥的應了聲“哦”,可是細想又覺得不對,皇后一直住在這深宮大院兒的,丫頭們也都出不去,她怎麼會知道這等辛密之事。他遲疑的問道,“你該不會是誤會了什麼吧?”   “皇上說的還能有假?不過,你只當不知道就是了,在軍中要多長點兒心眼兒,皇上身邊的人沒幾個好相與的,特別是南陽的宗室,要格外當心。”宗室這幫子人,自持身份,慣愛惹是生非。陰家本就與他們相熟,如果在這方面下手,還真是防不勝防。   “我記住了。”郭況認真的點了點頭,隨即又想起來陰興那夜在卓旭後頭出的城,“這樣一說卓大哥那次的事兒還真有可能是陰家做的,我用不用提醒他一下?”   郭聖通不知道該怎麼說她這個弟弟,淡淡的答道,“不用,陰家不是衝着卓旭。這一點,他們心裏比咱們有數,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就好了。”   不是衝着卓旭,那就是皇后了!郭況有些擔心的看了眼姐姐。然而,他馬上就發現自己什麼也幫不上,只得無奈的說了句,“那你自己也要小心。”   郭氏看着況兒的眼睛瞬間變得黯然,趕緊說道,“我現在六宮之主,這個位置誰坐上去都得有人惦記,但是,也不是誰都能惦記得到的。你不要多想了,回去好好陪陪母親,她老人家還不定怎麼擔心你呢!”   郭況點了點頭,心事重重的告退出去,因爲出征而雀躍的心慢慢的平靜了下來,仔細瞧着倒是跟此前陰太夫人的表情幾乎是如出一轍。郭氏明白有些事情得他自己慢慢消化,也就不再多勸,打聽着皇上這會兒還在廣德殿,收拾了一番帶上兩個人就過去了。在殿階上,正好碰到了陽夏侯馮異。   “馮將軍免禮。”   “謝皇后娘娘!”   既然在這兒碰上了,郭氏也就隨口問了一句,“殿中可還有別的將領在議事?”   “回娘娘,並沒有其他人了。”   郭氏點點頭就要往前走,卻聽馮異在旁說道,“娘娘,末將斗膽,請娘娘稍停片刻。”   “什麼事?”郭聖通奇怪的回過頭去。   “今年徵西大軍所發的冬衣,與別路大軍都有不同。末將打聽着似乎出自宮中,只想代替衆將士當面致謝。”   “將軍言重了。內廷婦人,能爲朝廷略盡綿薄,也是件榮耀的事情,將軍不必在意。”冬衣的事情,還是許氏幫着照管的。那時候她懷着劉輔身子不好,只知道她們日夜趕工做出了不少,但是,卻並不知道最後的去向。馮異既然這麼說,看來是落在了他們手裏。   馮異先前只道這宮中的女人只懂得享樂,卻不知皇后竟有這般的作爲,心中着實感佩。“娘娘實在是過謙了,那十萬冬衣,可解決了燃眉之急。末將最終能大勝赤眉,娘娘功不可沒。”   “將軍這是哪裏的話,本宮可不敢當。大軍得勝,都是將士們血戰之功,婦孺們安居後方,有什麼功勞可言,此事萬萬不可再提。”   劉秀既然沒有公開表態,郭氏也只能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而馮異也不是那不曉事的,於是便不再多言,只是在心裏對皇后越發的多了幾分敬重之意,深覺不是一般女流之輩可比。   郭聖通上殿的時候劉秀正拿話兒哄着任繯,聽說皇后來了趕緊做出正襟危坐的樣子。任繯絕不是那種恃寵生嬌的女人,老老實實給皇后行了禮就趕緊退下了。看那樣子,倒像是郭氏解救了她一般。   “皇后到廣德殿來,是不是有什麼要緊事兒?”被人打斷了好事,劉秀心裏多少有那麼一點不痛快。   “臣妾確實想要來跟陛下討個人情呢。”郭氏笑着說道。   劉秀見郭氏軟語溫言,也不好直接拒絕,“什麼大事兒,還值得你親自跑一趟。”   郭氏也不拿喬,趕緊把想好的理由說了。舉薦人才,皇后也不算逾越,但是,劉秀對梁蕭可沒什麼印象。“他有你說得那樣聰明上進?朕怎麼一點也沒聽說過?”   郭氏心虛的笑了一笑,“陛下,其實臣妾也沒有親眼見過,這都是剛剛聽況兒說的。況兒可是對這位梁公子欽佩不已,覺得自己竟沒有一處強得過他。像他這樣都可以到君前效命,梁公子卻沒有機會,十分的爲他可惜,這才死活求着臣妾過來的。”   即是郭況提出來的,這倒是能解釋的通了。“你說的梁蕭是不是洛陽令的兒子。”   “正是的。”   “這道不足爲奇了,況兒到了洛陽以後,一直都是跟他在一起的,很多事情還是他們兩人一起發現的。既然這哼哈二將不打算分開,朕索性就成全他了吧!”行軍打仗決不能視爲兒戲,不過,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地方賣自己老婆和小舅子一個人情,劉秀倒也不是那麼的吝嗇。況且,他雖然因爲上次的事情對梁統印象不佳,但是,作爲洛陽令,他還真沒什麼大的過錯。抬舉抬舉他的兒子,讓他以後爲朝廷辦事更加盡心,正可謂是一舉兩得。   郭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也不多做糾纏,給他們把地方騰了出來。她表面上看雖然是不驕不躁的,但是一顆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兒,等回到長秋宮纔算是踏實下來。   郭聖通跟劉秀雖然做了兩世的夫妻,但是還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求過什麼,這一次爲了況兒,也算是破了多年的舊例。萬幸劉秀給了這個面子,還沒有深究什麼。她能做的也就只有這麼多了,至於梁蕭會不會是第二個耿純,也就只能看況兒自己的了。   想起了耿純,郭氏不由的想到了舅舅,費勁了心力最後不過是給他人作嫁衣裳。而現在,明裏暗裏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準備踩着郭家上位,但願這次不是她引狼入室!   梁蕭接到皇上旨意的時候就猜着跟郭況脫不了關係,而他的表現更是令人驚奇,讓他的父親梁統都有些摸不着頭腦。   “蕭兒?蕭兒?”梁統試探叫了他兩聲。   “父親。”梁蕭半天才回過神來。   “你想什麼這麼出神?”梁統其實從來都沒有了解過自己這個兒子,其實也不光是這個,其他的兒女他也沒有多瞭解。這個蕭兒,得到皇上的賞識也不見他高興,要說是怨郭況自作主張也不見他氣憤,就這樣不喜不悲的,讓他實在是摸不着頭腦。   “哦,沒什麼,孩兒只是在想出徵之前要做些什麼準備。”梁蕭並不打算跟他的父親吐露真情,他早就習慣了什麼事情自己去思考,自己去決定。   “這個哪裏還用你去費神,爹會讓人給你準備妥當的。”兒子小小年紀就被封爲了黃門侍郎,他這個做父親的也是與有榮焉,現在哪兒還捨得讓兒子操心這些個俗事。   “多謝父親。”梁蕭倒是不客氣,一躬身徑自回了書房。   他坐在書房裏深思了良久,就連晚膳都沒有出來用。梁統以爲兒子出息了,所以也不準任何人打攪,他就這樣一個人呆坐到了黎明,直到郭況到了梁府。   “你怎麼看上去精神那麼不濟,是不是沒有休息好?”   “我就一夜都沒睡!”   郭況大驚,忙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梁蕭毫不客氣的賞了他一個白眼,心說還不是你給鬧的。   郭況捱了一記白眼,多少也回過味兒來,“你不想隨軍出征嗎?我上次聽你說陛下會在熊耳山大勝的時候,還以爲你也是跟我一樣求而不得呢!”   “這些話你跟皇上說了?”梁蕭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不少,可見是非常的緊張。   郭況給他嚇了一跳,趕緊說道,“我可沒說,是皇后娘娘去求的陛下。不過她也不會說的,她讓我轉告你,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年紀太輕,最好要學會隱藏鋒芒!她還跟我說,會跟皇上舉薦你特別的聰明勤奮,讓你也做個勤奮樣子。”   梁蕭聽他這樣說,多少還能鬆口氣,而皇后這個婦道人家居然能想到這麼一層,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自恃才高,卻始終沒有展示的機會,軍中能謀善斷者有之、能征善戰者亦有之,實在是沒有他發揮的餘地,而且最主要的是,他錯過了跟皇帝陛下共患難的機會。自古以來,沒有不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就算是張良之謀,也不過是勉強躲過了敵國滅而謀臣亡的下場。而他看來,眼前這位皇帝,心胸也不比他的祖上能開闊多少。在某些方面,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