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真定玉符(上)
雖然皇后勸了她半天,也保證會盯住自己身邊的人和事,但是郭主始終無法釋懷,她皺着眉頭對女兒說道,“通兒,按照舊理,宮裏有孕婦是要專門設置館廳的,產婦都應該就館生產。宮裏現在很多規矩都是亂着的,你倒是可以先把一些立起來,這樣就可以不通過尚書檯,有的事情就能更加可控一點。”
“娘說的這個女兒之前也不是沒想過,只是那個時候礙着陰貴人,女兒不想跟她的事情沾上邊。宮裏現在已經很不像話了,各殿的衣食採買都是自行跟尚書檯交涉,長秋宮什麼都不管。如果設了產館,您說中宮是管還是不管,怎麼樣都是麻煩。”
“當然要管了,宮裏事情按說都應該有長秋宮統管的,你放出去了大部分的權利,如果這樣的大事再交由她們自行處理,哪還有中宮的權威。”
“就是這話,但是有些事情,只怕是越管越亂的。女兒擔心的還是陰貴人,她如果出了什麼問題咱們洗都洗不清。”
提到陰貴人郭主的臉色也有些不太好看,“皇上現在還是那樣的偏愛與她嗎?”
“這倒不是了,現在有了任貴人,已經好了很多。”
提到任貴人郭主心裏也是有些個埋怨的,不由的輕叱到,“你這孩子真是胡鬧,難道不知道什麼是玩火自焚?”
“娘慢慢看着吧,到底焚了誰還不一定呢。”
兒大不由娘,郭主也只能嘆口氣不再說了,皇后見母親大人不高興,趕緊叫人把兩位皇子抱了過來,太子叫了聲外祖母,立刻喜得郭主見牙不見眼。可是還沒樂上一會兒,宋可兒倒聽了風聲趕了過來。
宋可兒如今懷着皇嗣,郭聖通趕緊免了她的禮。郭主作勢站了起來,宋氏趕緊過去攙住,“可兒就是來看望姨媽的,怎麼還敢勞動您?”
郭主淡淡的說道,“貴人可是今非昔比了,老身自當恪守禮節。”
“姨媽說這話可是愧煞孩兒了,無論什麼時候孩兒都是姨媽的可兒。我從小就跟着您,都記不得親孃的樣子了,一想起孃的時候,眼前都是姨媽。”宋可兒說着就落下淚來。
郭主心有不忍,輕聲說道,“你現在有了身子,可不要動不動就落淚。”
“姨媽!”
“趕緊坐下吧。”郭主親自扶着她一旁坐下,宋可兒才抹了抹淚水,破涕而笑。
雖然對她攀上了皇帝很是不喜,但總歸是自己看着長大的女孩兒,事情又過去了那麼長時間,就算是有氣也消得差不多了。郭主耐心的問了問飲食起居,細細囑咐綠竹和綠蕊要好好照顧。
“姨媽,可兒就知道您始終是疼我的。”
“你現在也大了,我也疼不了了,你以後還是要自己照顧好自己。”
“可兒明白,只是不能在姨媽跟前盡孝,實在是一大憾事。可兒不在身邊,姨媽要多多保重自己的身體,現在天雖然暖了,但是最容易着涼,您要千萬在意。”
宋可兒說的情真意切的,倒是讓郭主想起來她在家的日子,那時候可兒還真是成天的噓寒問暖,有時候比自己的女兒都上心。等把她打發走了,郭主輕輕地嘆了口氣,失神的看着窗外。
“娘,您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沒想到可兒這麼快就有了身孕。”
“我都有了兩個兒子了,娘有什麼可擔心的。”郭聖通故意說得不以爲然,實際上心裏也是七上八下的。
“女人有了孩子就不一樣了,我真不希望看見你們……”
後面的話郭主不說但是誰都明白,就是姐妹相殘!
“算了,你也別想太多,路是她自己選的。”郭主搖了搖頭,似乎這樣就可以把煩惱拋之腦後。
“娘,宮裏面多了宋氏不算多,少了她也不算少,我也不至於容不下誰。”郭氏言外之意很清楚了,只要宋氏不惹事,她是不會在意什麼的。可是這個前提的本身,郭主就覺得十分的渺茫。
“可兒一向心高,如果生的是個女兒就不會有事了。”
“娘不要想那麼多了,就是生了兒子也沒事兒。”郭氏笑着寬慰她。
“算了,不提她。況兒現在也不小了,如今又有了官職,是到了該成家的時候了。娘對京裏的情況不熟悉,你看着給他物色一個可好?”
說到郭況的婚事,郭聖通可是來了興致,“您就是不說,我也都留意着呢。看了好幾家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合母親的心意。”
“其實我也沒什麼要求,女孩兒性子好就行,關鍵就是門第不要太高了。”
“前一個倒是好說的,這後一個可就有點爲難了。娘太謹慎了吧?”
“咱們家的門第也不見的就配不上誰,但是現在你弟弟入了皇上眼,已經夠惹人注意的了,再娶個高門貴女就更要招惹是非的。現如今咱們家,什麼都不缺,只要能夠太太平平的就比什麼都強了。”
“娘這個顧慮也是有道理的,但是我覺得還是應該問問況兒的意思吧,畢竟妻子的家族對丈夫也有很大的意義。”
“咱們家還要什麼幫助,樹大招風!”
外戚啊!誰說一定是風光無限的?
郭主對門第異常的堅持,郭氏也只得勉強應道,“好,我會去留意的,只不過我能見到的女孩兒不是宗室也是勳爵之後,那麼合適的一時半刻的可不好找。”
“你只管留意就是了,也不是那麼着急。況兒現在跟着皇上出征在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兒行千里母擔憂,郭主一想到兒子就有些悵然。
郭氏笑道,“娘這又是操的哪門子的心,況兒跟皇上在一塊兒,最安全不過了。用不了多久,就該要加官進爵了,到時候我再給娘挑個可心的兒媳婦,您就等着享兒孫福吧!”
郭主勉強笑了笑,哪就能把心放的那麼寬,兒子出征在外,女兒處境更險,她這當孃的什麼也幫不上,怎麼能好過得了。
天色將晚的時候陳頌把郭主送回了家裏,如今郭家就只有郭主這麼一位主子,裏裏外外的人雖然不少,但沒幾個能說話的。
“夫人,真定王后到了。”老管家見郭主進了門兒,趕緊過來稟報。
“什麼時候的事兒?”
“您剛一出門就來了,一直等着呢。”
郭主急走了幾步,就看見曲珍兒迎了出來,“你折騰什麼,還不趕緊裏面坐着。文非這孩子也是的,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還讓你往外面跑。”
“姑母,我哪有那麼嬌氣,夫君說時常出來走動走動也是好的。”
郭主親自挽着她的胳膊,“他一個大男人懂什麼,女人這個時候不嬌氣還有什麼時候能嬌氣。你這孩子也心實,就這麼傻等着,晚上喫了什麼沒有?”
曲珍兒笑着說道,“何止是晚上,這一個下午就沒少喫東西,可把尹媽媽給折騰壞了。”
“你能折騰她幾回,待我重重賞她也就是了。”郭主笑着瞧着曲珍兒的肚子,“請太醫看過沒?能不能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太醫令前些日子過府請過脈,不過也沒說是男是女。大王倒是請了幾個穩婆來家,都說像是男孩兒呢!”曲珍兒笑的一臉滿足,這個孩子真的是千等萬盼纔來的。雖然她自己對男女並不是特別的在意,但是最好能是個男孩,先對宗族有個交代,畢竟,夫君現在承受的壓力太大了。
男孩兒好啊,真定王府就後繼有人了。不光是劉得和曲珍兒,郭主也是一樣盼着他們早得貴子。“那些婆子接生的多了,看得比太醫明白,自然是個男孩沒錯了。”
“姑母!”
“你是乘肩輿來的?”
“是,他們穩當着呢,姑母放心。”
“在穩當能有家裏坐着穩當?現在跟我說說吧,你大着肚子往這邊跑什麼?有什麼話還不能讓下人遞過來?”
“是這樣的,大王想接姑母到府裏住些日子。況兒這不是出征去了,家裏也沒個主事兒的人,姑母一個人在家也是寂寞,咱們娘倆兒正好做個伴。”
“倒是你們夫妻兩有心了,只不過我人老了,不愛動,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以前的時候,郭主倒是時常帶着一雙兒女去真定府住些日子,而現在,物是人非,去了也是徒增傷感。
“大王說就知道姑母會推辭的,所以才非讓我來不可。珍兒這是頭回生產,家裏也沒個主心骨,姑母要是不去,還有誰管珍兒呢?”
曲珍兒說的可憐兮兮,但是郭主知道,以劉得的性格,什麼事情都會安排的妥妥當當的。她也不是不惦記,自己哥哥都已經沒了,這孩子可是真定府血脈的延續。但是,她實在是不願意給通兒和況兒惹什麼麻煩,兩家人現在都得小心翼翼的過日子。
“人老了,麻煩就多,出府一趟興師動衆的。我會時常過去看你的,到你生產的那幾天在過去住下。”
“姑母如果實在不願意,那珍兒也不好勉強,只是到了生產的日子,姑母可千萬要記得過來。”曲珍兒說着從懷裏摸出一個玉符壓到郭主手裏,“大王請姑母交給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