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真定玉符(下)
郭主手裏捏着的那個玉符,她從前也是隻聽過沒見過。但是,作爲真定府的女兒,她深知這東西意味着什麼。
“這是文非的決定?”
“是的。大王知道宮中艱難,我們也幫不上什麼忙,這也是真定府唯一能拿得出的東西了。”
“珍兒,這可是你們夫妻保命的本錢哪。”帶着曲珍兒微熱體溫的玉符,讓郭主覺得有些燙手。
真能保得住,公公就不會死了。況且還有一句話,叫做君要臣死!曲氏笑着說道,“姑母,我們夫妻只要謹守着本分,是不會有性命之憂的。夫君唯一的心願,就是太子登基之後,能爲父親平反。”
曲珍兒是費盡了心思才讓劉得決定追隨皇后,而她爲的也不是旁的,說到底還是肚子裏的那個。皇后一句忠臣之後還是罪臣之後,讓她好長時間都是寢食難安,她不想讓子孫後代都過他們這種心驚膽戰的日子,她更不想坐以待斃。
提到劉揚,郭主也是難忍哀痛,這個人縱然是千不好萬不好,對她總歸是不錯的。夫君過世以後,也多虧了他才讓她們孃兒三個撐起了門戶,“我會找機會給通兒的。”
“多謝姑母。留在真定的人手隨時聽候皇后娘娘的召喚,京城的人暫時還在王府,侍衛統領已經化名沈風進入了禁軍。娘娘只要命人在宮牆外留下印記,他就會相機去見娘娘,娘娘可以吩咐他做任何事。”
郭主點了點頭,親自把曲珍兒送出門外,手裏攥着玉符,心裏面卻沉甸甸的。這玉符原本是調兵用的,真定十萬大軍,都要聽命於它。但是,這層意義現在已經不存在了。老真定王把兵借給劉秀以後,就被他分別派給了十幾位將領,過了這麼長時間,已經是調不動一兵一卒了。不過,它仍然可以指揮真定府的暗衛死士,具體有多少人郭主不清楚,只是知道這些人代代相傳,保衛着真定府的安危。只可惜,他們在關鍵的時刻並沒有發揮作用。
郭聖通拿到這個玉符的時候,心裏是百感交集。如果前世往這上面稍微動一下腦筋,又怎麼會被他們二人逼得那麼慘。
“通兒用這玉符的時候務必要萬分謹慎,文非和珍兒的性命安危可都在你的身上了。”
“女兒知道,母親放心吧。”
劉得把這玉符拿出來,讓郭主覺得情況可能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也許這根本就不是兩個女人爭寵的問題,她的心情十分沉悶,也就不在多說什麼。
郭聖通小心翼翼的把玉符收好,“我與他們不便相見,母親幫我好好謝謝吧,舅舅的事情我會放在心上的。”
“通兒。”郭主想說些什麼,不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郭氏見母親滿臉憂愁,心中十分的愧疚,“娘,我們這也是未雨綢繆,您不要想太多了。”
“通兒,母親想好了,況兒的婚事你就看着安排吧!”郭主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這讓郭氏心中更加的不安。
“娘,您不用這麼做。”郭聖通隱約能夠猜到母親爲什麼改變了心意,雖然感激,但也不願她爲難。
“有些事情,躲是躲不過去的。我原本想着咱們家把姿態儘量的放低,這樣皇上也就能安心了,對你,對太子,對況兒都沒壞處,現在看來實在是太簡單了。”
“娘,你怎麼想那麼多!”郭氏故意把語氣盡量放的輕鬆。
“你也不用盡是寬我的心了,如果不是十分的險峻,文非是不會把玉符拿出來的。”
郭主這句話倒是把郭氏弄的啼笑皆非,“娘,您怎麼不想想是現在艱難,還是陰貴人剛進宮的時候艱難?”
郭主皺着眉頭不說話,郭氏繼續說道,“我並不是怪文非哥哥什麼,只不過人們做決定的時候一定是經過多方面考慮的。可以說文非哥哥是覺得我至少有六成以上的勝算,纔會把身家性命壓在我身上。既然連文非哥哥都能相信我,娘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如果不是有很大的把握,我就是死在他面前,他也只敢在沒人的時候偷偷的燒一把紙錢!
郭氏心裏還有半句,但她不想傷了母親的心。侄子侄子,本來就跟兒子也差不了太多,在加上劉得自幼喪母,就更是多得了幾分偏愛。如果讓她覺得劉得也是把什麼都算計好了,只怕是要平添感傷。
“文非也不是一個人,還有多少宗親呢,也實在是難爲他了!以前他就不是按照來世子來培養的,突然之間把千斤重擔就壓在他的身上,能到這樣已經是不易了。”
“是啊,女兒也沒想到一向溫和的文非哥哥能做的那麼好呢!”
送走了鬱鬱寡歡的母親,郭氏讓紫蘇把那玉符上的圖樣描了好些遍,直到她可以迅速的勾出大概才罷手。
紫蘇瞧着這淡黃色的無暇玉璧,中間是個古怪的篆字,四周刻着太陽紋,怎麼想也不知道是個什麼來歷。
“娘娘,這是?”
“你先別問,趁着沒人注意的時候把它刻着宮牆隱蔽的位置。”
紫蘇見皇后這樣的鄭重,也跟着嚴肅起來,起身出了內室,找機會把這個東西畫好。
當天夜裏,郭氏心中是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沈風是不是能夠看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過來。等着等着,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到了月上中天的時候,卻有個人翻窗而入。
紅宛當晚值夜,感到一陣冷風吹過,還以爲是沒關好窗戶,等到起身的時候,差點沒嚇掉半條命。
“別叫,不然你主子性命不保。”
他要是說不然你自己性命不保,紅宛可能不會買賬,偏偏這人拿皇后做要挾,她還真是不敢聲張。
紅宛流着淚點了點頭,待那人鬆開手,她才壓低聲音問道,“你是什麼人,你要幹什麼,皇后寢宮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要命的話趕緊出去。”
沈風倒是被紅宛虛張聲勢的樣子逗樂,不過現在也不是鬥嘴的時候,他又捂上紅宛的嘴,拖着她過去,想讓她叫醒皇后。
“可是沈統領?”還沒等紅宛去叫,郭氏就被她們的對話驚醒,在帳子裏低聲的問了句。
“正是屬下。”
“你把我的侍女放開吧。宛兒到門口看着,別驚動了外面上夜的。”
郭氏披了件衣服,從裏面出來。沈風也不避諱,就那麼直直的看着她。暗衛跟主子之間本來就沒有那麼多的忌諱,郭氏對他的無禮也就不以爲意。
在暗淡的燈光下,沈風看起來十分的敦厚,就是扔在侍衛堆兒裏都找不出來的那種,誰都猜不到他能夠身懷絕技,當然,這也是成爲暗衛最起碼的要求。他並不急着說話,郭氏知道他也在估量着她。雖然有劉得的命令,但是她這個半路出現的主子是不是值得追隨,這些人心裏可是要慎重考慮的。
“娘娘果然好膽色,陌生人進來完全不驚慌。”
“談不上什麼膽色不膽色的,只不過是心裏清楚除了沈統領,不會有人敢這樣闖進本宮的房間。”
“娘娘就不怕真有歹人?”
“怕有什麼用,既然來了就是有準備的,這世上總不會有什麼人貪花戀色到性命都不顧了吧?”郭氏淡淡的說道,好像是及平常的聊天一樣。可是她卻不知道,門外的紅宛嚇得腿都軟了,這要是讓外人知道,堂堂的皇后娘娘和一個不明來歷的陌生男子在寢宮私會,那長秋宮的人都不用活了。
“表姑娘果然是變了很多。”
沈風的稱呼只有真定府的人才會用,郭氏覺得很是親切,當然,她也明白這是沈風初步的認可,她隨口問了句,“你見過我?”
“屬下一直都在府中,只不過娘娘沒見過就是了。娘娘跟王后一起戲弄老大王侍妾的時候,屬下都在一旁看着呢!”
想起年少時的歡樂,郭氏不由得露出一個暗淡的笑臉,“她們現在都還好吧。”
“都還活着。”
是啊,活着,除了活着又能怎麼樣呢?郭氏不想在糾結這些問題,畢竟沈風能呆的時間是很有限的。“現在宮裏有多少咱們的人。”
“六個,雖然不多,不過可以保證隨時看到娘娘留下的訊息。”
“宮中耳目衆多,其實也不是很方便,我除非有急事,否則不會留下印記。你可以派人每五天在我寢宮外面看一次,如果那個插瓶兒擺在了正中間,就是我有事找你,如果沒有,就不用過來了。特殊的情況,我會提前跟你說明的。”郭氏順手指了指窗邊的梅瓶兒。
“諾。”
“如果要光明正大的進長秋宮,還是要費點周折。不過王梁算是半個自己人,可以慢慢想辦法。你現在有多少可用的人?”
“回娘娘,我們進京來的也就一百多人,上次跟着君侯攔截陰夫人的馬車就回去了二十多人,還有十幾個人現在君侯身邊,京中可用的人也就五十左右。娘娘如果有大的動作,可以把真定的人調過來。”沈風並沒有說真定有多少人可用,這也是他的保留,郭氏暫時也不打算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