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簡在帝心(中)
郭氏想起兒子眼淚就在眼圈晃悠,倒讓旁人認爲是在憂心皇上,“娘娘不必擔心,奴才會伺候好陛下的。”
王遠奉命把皇后送回房間,眼看着娘娘淚盈於睫,不由的出言相勸。他以前也算敬重皇后,但是現在是實實在在的感激,如果再拖上幾天,皇上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他們這些人的下場那是可想而知的了。
郭氏被王遠說得一愣,隨即明白他是誤會了什麼,現在想來滿朝文武都是要這樣誤會的吧,不過也好,郭氏嘴角微微翹了一翹,“有勞中常侍了。”
“娘娘言重了,都是奴才分內之事。”
“陛下不宜勞累,你在身邊要多勸着點,本宮現在雖然有心無力,但是有什麼事情你都可以隨時過來找我。”郭氏索性把這賢妻一扮到底,將一些個瑣碎的事情不厭其煩地囑咐着王遠。
“奴才領旨。”
等到把郭氏送了房間,王遠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禮。
“中常侍這是幹什麼,快快請起。”
王遠並不起身,跪在地上說道,“奴才知道娘娘甘冒奇險來救陛下,完全是出自本心,輪不到奴才來謝。但是奴才還是想給娘娘磕個頭,娘娘有所不知,陛下的腿要是再晚點可就危險了。”
“本宮知道你一片是忠心,還是趕緊起來吧。”
“娘娘日後但有驅策,奴才萬死不辭。”
王遠這話說得倒是擲地有聲,郭聖通也相信他此刻是出自真心,但是以後,可就不那麼好說了。等回到宮中,一旦起了什麼衝突,他最終肯定會回到劉秀的立場上去。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可能就是識時務了。
不過,劉秀最信任的內侍有意投誠,郭氏不會傻得把他拒之門外。將來是不是可用,雖然還得看劉秀對長秋宮的態度,但是,宦官們想要什麼,還是比較容易猜的。比如說,權勢!這個在宮裏宮外都讓人趨之若鶩的東西,對宦官的吸引力卻遠遠大於常人。
映心重新把被子摞好,讓娘娘靠在上邊。“這些被子硬得很,要是把美人做的那個靠枕帶出來就好了。”
“咱們也不是出來享福的,能這樣就算不錯了。你看這一路過來,多少饑民流離失所的。”
“是啊,真是可怕。這離洛陽還沒有多遠呢,不知道其他地方怎麼樣!”
“想家了?”郭氏見映心是一臉的愁苦,輕聲地問道。
“哎,哪有家可想啊!”映心失神的說道,“奴婢從小就進了宮,根本就不知道家在何處,也就是有那麼一點點的記憶,總歸是貧苦人家就是了。”
“你也不要難過了,說不定他們現在過得很好呢!”郭氏也知道自己這話沒什麼可信度,現在到處都是兵荒馬亂的,不是豪強地主就是劫匪強盜,哪裏老百姓的活路。雖然明知如此,也得勸上一勸,這丫頭一路勞苦,卻一聲不吭,也着實是不容易。
“奴婢真該死,娘娘正虛弱,奴婢還說這些讓您跟着不痛快。”映心趕緊擠出一個笑臉,換了一個歡快的語氣。
“過去是在宮裏,不知道外面的樣子。這一次出來見的這麼多,惦記家裏也是正常的,說什麼該死不該死的。你這些天也累壞了,下去歇着吧。”
“奴婢不累,陪娘娘說會兒話吧。”映心之前總覺得宮裏勞作辛苦,一心想做大宮女,後來進了正殿,又得小心翼翼,有時候就會想是不是在父母身邊就會不一樣。現在纔算明白以前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如果不是被賣到了宮裏,她也許早就成了餓殍,這個年頭,父母更多還是無奈。映心想通了這些,從此以後倒是更加盡心了。只不過,有些事情,不光是盡心就夠了的,當然,這也是後話。
郭氏笑着說道,“可是本宮累了,你也下去吧。”
映心趕緊服侍着皇后躺下,自己也去一邊的矮榻上歪了一會兒,期間郭況來了兩次,聽着裏面一點動靜沒有,也沒敢進去。等到晚膳的時候,張永才又找了他過來。
“況兒。”郭氏不錯眼的盯着郭況的胳膊,生怕他有什麼閃失。
“不過是皮外傷,沒事的。”郭況想要抬抬胳膊給姐姐看看,卻被皇后一把扯住。
“不要緊就不要緊吧,你亂動什麼!”郭氏嗔道。
“嘿嘿!”郭況憨憨的笑笑,“不是怕你擔心嗎!”
“你這樣亂來我更擔心。”郭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把手鬆開。
“我都聽說了。”郭況沒頭沒腦的冒出這麼一句來,郭氏猜着他是知道了全部的實情。
“那你也不應該冒這樣的險。”郭況小聲的嘀咕着。
郭氏用力的握了握他的手,輕聲說道,“值得的。”
“不值!”郭況賭氣的說道,他心裏非常的彆扭,如果這路上出點什麼差錯,就是拿皇上的命來換也是不值得。
郭氏看他孩子氣的樣子,不由的笑了笑,“傻子!”
“你不是給我找藥去了嗎,怎麼樣啊,找到沒有?”郭氏怕隔牆有耳,趕緊轉移了話題。
“我們在山上都找遍了,也沒有太醫說的藥。你還是趕緊回宮吧,這裏條件太艱苦了。”
郭氏哪能不願回去,想起兒子就像百爪撓心一般,可是,“皇上都在這兒,我怎麼走啊?”
郭況也明白她回去的時候就不用像來候那樣的趕,身體弱點也沒太大的關係,但是皇上還在這兒,她也不能自己提出要回宮。
“你勸勸皇上一起回去吧,堵鄉那邊應該都已經打起來了。”
“陛下有他的打算,我也不好深勸。”劉秀是不是去打仗,對郭氏來說影響真的不大,而她最主要的還是要做一個知進退的皇后,不能讓劉秀覺得她仗着這點功勞就要怎麼樣似的。關心,只要表現的適當也就可以了。
“你現在說話陛下應該能聽進去的,梁王和大將軍都想讓你去勸說皇上呢,他們可能晚點就會來了。”
這下郭氏倒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鄧禹和耿弇要是來求她,她也不好置之不理。但是,讓她去勸劉秀,她也拿不出個兩全的主意。
郭況並沒有注意到郭氏心中的焦慮,自顧自的說道,“梁王今天對我都是客客氣氣的,連一向眼高於頂的建威大將軍也是的。瞧他們那個樣兒,我還真不願意讓你去幫他們。”
郭氏看他抿着嘴的樣子,覺得很是好笑,於是輕聲的問道,“爲什麼呀?”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感覺不好,我也明白他們以前遠着咱們有他們的道理,但是現在又這樣,心裏頭總是有些不舒服。”
郭氏只知道況兒有一段時間着意與朝中重臣結交,看樣子是在鄧禹和耿弇那裏碰了釘子。這些人不買皇后的帳,所以自然也就不買皇后弟弟的帳,想來況兒也是知道問題出在了她的身上,否則的話,以他的性子是不會記仇的。“這兩個人都是陛下的得力的重臣,你不喜歡他們,遠着點也就是了,切記不可得罪了。”
梁王的官是做到了頭,但是耿弇的功勳纔剛剛開始,劉秀對他如同子侄一般,不是況兒開罪得起的。
“這個不用你說,我心裏有數。”
郭氏覺得有些欣慰,也有點心酸,“他們現在願意敬你三分,也是因爲你這次護駕有功,跟我可能沒什麼關係。”
沒有才怪呢!不過他也不打算說破,只是保持了沉默。
“他們沒扭住你們的錯處不放吧?”雖然說護駕是有功的,但是郭氏還是有些擔心,畢竟,他們處理的也不是那麼周全。
“什麼錯處?”郭況有些茫然。
“你們還不知道?耿弇在附近搜尋了一夜,你們要是放出一點風聲,也不至於拖到現在。”
郭況大感冤枉,“那時候哪知道啊,前兩天還有董訢的人,布那個陣法也是陛下準了的。那時候皇上還清醒,接連派了好幾撥人出去報信,孰料派出去人都被殺了。皇上說這件事情梁蕭功大於過,還升了他的官呢。”
“這樣就好,我也可以放心了。”
“陛下很是欣賞梁蕭的,危急關頭都是他出的主意,不讓我們早就死了多少回了。”
郭氏一聽到來了興趣,讓郭況把前後的事情仔細講給她聽,郭況雖然說得簡單,但是郭氏還是體會到了其中的兇險。即使已是事過境遷,但還是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如此說來,這梁蕭還真是個難得的人才。”
“是啊,我們退到懸崖邊那一回,要不是他看出了敵人的軟肋,硬是撕開了包圍,根本就沒機會等人來救。後來也是他讓人引走的叛軍,我們才能夠逃到了山谷裏面。”
“你們當時爲什麼不去跟後軍耿弇他們匯合,反倒往山裏跑。”郭氏奇怪的問道。
“那時候根本就沒有機會,叛軍從山上衝下來,攔腰就把隊伍截斷了。山路狹窄,後面的人過不來,前面的人打不過。我們也是被一點點逼到山上去的。”
郭況突然神祕兮兮的附到皇后耳邊輕聲說道,“梁蕭早就猜到會有伏兵了,不過他不願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