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簡在帝心(下)
怎麼會!郭氏心中別提有多震驚了。她用最低的聲音問道,“爲什麼?”
郭況憨厚的搖了搖頭,瞅着弟弟那個“傻樣”,郭氏差點抓狂,她咬牙切齒地問了一句,“皇上知道嗎?”
乖乖牌郭況又搖了搖頭。
“他爲什麼要跟你說這些?”
郭況剛要搖頭,郭氏低聲地喝道,“不準在搖頭了,快說你知道什麼?”
“他說陛下這樣大張旗鼓,董訢一定會知道消息,最好的設伏地點就在那條山路。除非他是傻子,纔會放陛下過去。他本來想讓我去跟皇上說的,不過我沒敢去。後來果然出事了,更不敢提了。”郭況竹筒倒豆子一樣的事情說完,然後很是無辜的看着皇后。
“這件事情就爛在肚子裏,說夢話都不許提。”
郭況也知道事態嚴重,皇后的樣子也不是嚇唬他。於是也不敢再插科打諢,老老實實點了點頭。
郭況進來這麼半天,裏面要是一點動靜沒有,也是要引人懷疑的。於是姐弟兩個放開聲音嘮起家常。無非就是,弟弟呀,你要好好保重啊,咱媽還指着你養老呢。姐姐呀,你也得好好地呀,太子還是指望你成人呢,等等等等。
姐弟倆說的正高興,就聽映心在外面通傳道,“梁王鄧禹、建威大將軍耿弇求見皇后娘娘。”
耿弇此刻見到皇后再不復之前的狷狂,就連鄧禹也是畢恭畢敬的。此刻,他們都跟劉秀一樣,認定了這位皇后娘娘是受着神靈眷顧的,當然再也不敢仗着功勞輕視與她。而鄧禹對她還多了幾分感激,不管怎麼樣,如果皇后不是讓他來葉縣,估計他起復的日子也是遙遙無期。
鄧禹是知道劉秀心思的,那句有名的“娶妻當得陰麗華”他可是親耳所聞。不過,那時候完全沒有希望的劉秀什麼時候得償所願,他就不知道了,但是,娶郭氏的情形,他倒是清清楚楚。雖然他在京城時日不多,對於郭皇后和陰貴人之間的爭鬥也略有耳聞,陰識也曾有意無意的跟他暗示過一些。不過那個時候,他戰敗而回,只能遠離一切的是非。現在想來,還真是多虧了這樣,纔不至於得罪了皇后。但是,經過這一次,陰貴人就是再得皇上的歡喜,也只能是個貴人了。可能就連之前的那些喜歡,也都會被慢慢取代。
皇后既然知道他們的來意,也不想刻意的爲難他們,憂慮的說道,“你們要說的話本宮已經知道了,但是陛下做什麼事情都有他的道理,本宮也不知道該如何相勸。”
郭聖通完全是一副以夫爲天的無知婦人模樣,讓耿弇略微有些失望,他急忙說道,“娘娘,陛下如不靜養,極容易落下病根的。”
郭氏不接他這話茬兒,反倒說起了別的,“大將軍爲了本宮辛苦數日,本宮時刻銘記於心,只因事情緊急,還沒有來得及謝過。”
“末將不敢。”耿弇趕緊低頭說道。
“陛下的身體,本宮自然是時刻都關心着。大將軍不要着急,我們就是想要相勸,也得有個能讓陛下信服的理由纔是啊!”
鄧禹緩緩言道,“陛下雖然頗多顧慮,但是還應該是以身體爲重。況且京城知得了陛下失蹤的消息,只怕也是人心不穩,陛下還是應該先回宮去。”
“本宮也是惦記着宮裏的情形,此番出來,也不知道宮裏是不是還算安穩,但是恐怕這樣並不能夠說服陛下。”
“如果實在不行,就請陛下先留在葉縣養傷也好。”鄧禹斟酌着說道。
“這也是個辦法,本宮試試吧。”
“多謝娘娘!”鄧禹和耿弇齊聲說道。
“二位不必言謝,現在陛下還在休息,就等到明天早膳的時候吧。”
皇后這麼容易就答應了,兩人大感意外,不過還是反覆的謝了,起身退出房間。
郭氏喃喃說道,“也不知道宮裏現在怎麼樣了?”
“姐,陛下昨天晚上就下了聖旨給王梁和李通,明天應該就能到京城了。你不要太擔心。梁王這樣說,不過是想讓你去勸陛下罷了。”郭況言語之間,對鄧禹隱瞞實情很是不滿。
“他們也是一片忠心,成與不成的不過是說句話,也少不了什麼。再說耿弇爲了我往返奔波的,我也不能不賣他個面子。”
想當年她無辜被廢,朝中反對之人寥寥無幾。劉秀的心腹縱然是按照他的心意辦事,可是,跟她缺乏經營也不是沒有關係。她現在要做的,就是一點一點的把人心籠絡起來,也不求更多,能說句公道話就可以了。
郭聖通仔細思量了半宿,覺得自己可能沒那麼快會回京。原以爲救了劉秀之後,他去打他的仗,她回宮看她的孩子,兩下便宜。孰料,計劃總是沒有變化快。
第二天一早,她就讓張永去把馮廷找來,美其名曰論功行賞。張永覺得很是莫名其妙,現在皇后身無分文的,回宮去賞不是也來得及。郭氏也不知道他心裏頭嘀咕什麼,徑直去了劉秀的房間。
劉秀經過這兩天的修養,氣色好了很多,見皇后一大早就過來,還興致勃勃的拉她共進早膳。
郭氏笑笑說道,“陛下,臣妾現在只能進點兒米湯,剛剛也已經用過了。”
“通兒,可苦了你了。”
郭氏本來想說,爲了陛下再苦也值得,但又覺得太過矯情,索性低頭不答。誰料劉秀此刻看來,倒越發的覺得郭氏實誠,連個討巧的話也不會說,是那麼的任勞任怨。
鄧禹和耿弇昨天去找她,劉秀不會不知道,就算是現在不知,以後也會知道。郭氏也不打算隱瞞什麼,就把昨天的話一五一十的說了。
“陛下,臣妾覺得他們二位說得極有道理,畢竟一切都應該以陛下的聖體爲先。”
“通兒,你是不知道南陽有多麼的重要。此前連續不勝,朕如果現在回京是要動搖軍心的,只怕以後就更難得勝了。”
“可是……”
“朕知道你一心爲朕,但是南陽一戰非同小可,如果此次再敗,傷的就是根本了。”劉秀的聲音異常的沉重,就連郭氏聽着也不是個滋味。
“陛下,戰爭之事,臣妾也不明白。只是臣妾聽說‘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陛下又何必以身犯險。再說此地離堵鄉、淯陽都還算是近便,陛下如果就在這裏發佈詔令,其實也很是快捷的。對於將養身體也是大有好處,陛下以爲如何?”
劉秀笑了笑,“你知道的還不少?但是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差之毫釐就可能失之千里。”
“臣妾哪裏知道什麼,這也是聽梁王說的,就連況兒也說堵鄉說不定已經攻下了呢!”
“這種事情,朕可是不敢抱着僥倖的心理。你還記不記得鄧嬋說過的那個軍師?”
怎麼又想起他來?
劉秀料到郭氏什麼也不知道,自行言到,“那個人精通兵法,很不一般。董訢這番突襲,不是個草寇能辦得到的。”
“啊!”郭氏大驚,“陛下是說,葉縣之變是那人暗中策劃的?”
劉秀點了點頭,神情甚是凝重。“各路的探子都摸不清那人的來路,十分的棘手。”
“臣妾倒是覺得,那人心機在深,在敵不過陛下天命所歸。他這番謀劃最後還不是竹籃打水!”
劉秀笑道,“這不還是多虧你了。”
“那陛下能不能聽臣妾一句勸呢,陛下就算不爲自己,也得想想宮裏的姐姐和三個孩子呀!”
劉秀瞧着郭氏是真着急了,眼淚差點都要下來。他有些不忍看着郭氏愁眉苦臉的樣子,於是說道,“就依你了,朕就在這傳舍歇息一段時間。”
郭氏又驚又喜,倒讓劉秀有些百感交集,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她的好呢?
“那臣妾就不打擾陛下了。”郭氏起身告退,卻被劉秀一把拉住。
“在這兒陪着朕吧,過一會兒有軍報過來,你再回去。”
“諾。”郭氏低着頭給劉秀佈菜,要多賢良有多賢良。“臣妾還有一件事要求陛下幫忙呢。”
“什麼事兒,你說。”劉秀現在怎麼看郭氏怎麼順眼,對於一些小要求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宮中戒嚴那天,姐姐以爲陛下出了意外,就到長秋宮來問臣妾。臣妾當時心煩意亂,又怕傳出什麼流言,就讓姐姐先回西宮。可是姐姐不聽勸告,在長秋宮哭鬧,臣妾就斥責了兩句。也不知道姐姐是不是還在怪罪,陛下回宮的時候,幫臣妾解釋解釋吧。”
劉秀看她這樣慎重,還當出了什麼大事,就這麼點子事情有什麼值得爲難。“你放心吧,陰氏向來大度,她也就是一時失了分寸,以後會知道你的苦心的。”
話雖如此,劉秀心中卻有些不太痛快,陰氏什麼時候變得這樣的不識大體,遮掩都遮掩不過來的事情,她偏偏要刨根問底。
“那臣妾就先謝過陛下了。”
過了一會兒郭氏從房裏出來,果然看見鄧禹和耿弇等在外面,“本宮也只能勸陛下在這兒多留幾日,到底多長時間,還要看戰況如何。”
能有這樣的結果,二人覺得已經很是不錯了。而皇后的分量,回去以後還得好好衡量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