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偏執
任光年近四十,但仍然器宇軒昂,儀表不凡,在任繯的眼裏,這世上在沒有誰能配得上他。如果不是隗囂當年刻意拉攏,任夫人這個位置是怎麼也輪不到隗氏的。
“娘娘,您召微臣至此,請問到底有何吩咐?”任光無法回答任繯的問題,他甚至有些後悔自己過來勸她。
而任繯對他這樣冷淡的態度實在很是傷心,她怒衝衝說道,“不是我召大人來的,是大人自己過來的,大人如果真的沒事,就退下吧!”
任光一時愕然,沒想到現在她的脾氣古怪成這樣,“既然如此,微臣告退。”
任光說罷就要出去,倒是任繯着急了,“你站住!”
“娘娘還有事?”任光並沒有回過頭來,他仍舊淡淡的問道。
“這麼多年不見了,你就要跟我這麼疏遠嗎?”
任繯聽起來似有萬般的委屈,這讓任光有些無奈,“娘娘,如今您已經是宮中的貴人,微臣自然是應該謹守禮節,貴人想太多了。”
“你,你就真的要這樣嗎?”
任繯氣得眼淚都要下來了,但是任光的確不知道除此之外他還能怎麼樣。“娘娘!”
“你這個懦夫,你爲什麼就不肯好好看我一眼,爲什麼就不敢承認你是喜歡我的。”
任光聞言受驚不小,但是片刻之後他轉過身來,緩緩抬起頭,平靜的看了看她,“娘娘,微臣已經看清楚娘娘了,娘娘說的微臣也從來沒有不承認過。所有的子侄當中,娘娘天分最高,微臣也花了最多心血。”
“你!我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
任繯的心意,任光怎麼會不知道,但是,莫說以前他都不能接受,更何況是現在。“娘娘應該知道,我從來都把貴人當做侄女,再無其他。況且微臣現在有妻有子,而娘娘也已經即將爲人母,微臣實在不明白,娘娘還糾結於這些做什麼?”
任繯當年不願再回任府,寄人籬下,看隗氏的臉色過日子。而現在又後悔做了劉秀的貴人,心中的萬般委屈,也不知道該如何排遣,好容易盼着見了他一面,兩個人又總是說不到一起。她真的很懷念過去的日子,“你,真的把過去都忘記了嗎?你忘了我們一起撫琴吟詩,你忘了我們一起雕的玉佩了嗎?你看看,這一塊是我的,刻着伯卿。你的那一塊呢,你一定是戴在身上的!”
“娘娘!微臣教你撫琴,是要陶冶性情,希望你貞靜賢良。教你詩書,是要告訴你聖人之言,做人的道理。娘娘現在身爲妃嬪就應該用心服侍陛下,給皇室誕育子女,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久居宮外,讓皇上費心。”
“夠了,我不想聽這些,你真的希望我回到皇上身邊。”任繯起身走到他的身邊。
“那是自然。”
“你看着我說。”
任光真是不明白她想幹什麼,說了又能證明什麼,可是想到任繯喫軟不喫硬的脾氣,也只能耐着性子勸道,“娘娘,怎麼說都是一樣的。身爲婦人,就應該相夫教子。娘娘如今的行爲,皇上可以看在孩子份上百般忍耐,但是以後,如果娘娘仍然這樣一意孤行,只怕要累及自身。娘娘可要記得,你如今的一切都是皇上給你的,他想要拿回去,那也是易如反掌。”
“那就讓他拿去好了,我只想回到以前的日子。”她賭氣說道。
任光聽她這樣胡言亂語,心中是又急又氣,真想扔下不管,一走了之,可又不能不顧念多年的情分,“你醒一醒吧,你怎麼可能回到以前的日子,你不看看陰貴人現在是什麼下場。”
“她跟我有什麼關係,她做的事情,跟謀逆也差不多了。”
“那貴人想幹什麼?”
“我?”任繯一時語塞,她想幹什麼,她自己都不知道。
“貴人好好想想,微臣告退!”
“你等等。”任繯這會兒倒是不在那麼強硬了,“如果我告訴你宮裏的日子真的不是人過的,你還跟我說要我回去嗎?”
“這!”如果任繯繼續那麼刁蠻任性,任光倒是可以不理睬她,可是她現在這麼一說,任光心裏也是酸酸的,“皇后是個聰明人,爲了自己的名聲,她也不會苛待你。你只要謹守本分,我也不會讓人欺了你的。”
“那麼說你還是要我回去?”
“你在這兒能躲得了一時,也躲不了一世的,皇上過幾天就要出京,你再不回宮,只怕又是一場風波!”
“我不怕,我都死過一回了,我還會怕什麼?”
“貴人不怕,但是我怕,貴人好自爲之吧!”
任光覺得跟她想講清楚道理實在太難,索性不再多勸,出了門就看見那個月影在陪着一個女子閒談,看那裝束,也是宮裏出來的。他心裏暗暗喫驚,也不知道他們之前的談話那姑娘聽去了多少。
雖然殿宇廣闊,她們離得又遠,但是繯兒剛纔心急之下有些話放高了聲音,也不知道那宮女是不是聽見了。
“奴婢恭送大人!”
這宮女是廣德殿出來的,任光也不敢對她怎樣,不過,他也不能就這麼讓任氏陷入危機之中,“這位姑娘請過來一下,本官有些話想問問。”
止善知機遠遠避開,就留下月影一個人跟任光在院子裏,“大人,不知道大人有什麼想要知道的。”
“拙荊前日來勸貴人回宮,今天本官又親自來了一趟,可是貴人都不願意,姑娘經常在貴人身邊,知不知道貴人是爲了什麼?”
“大人,這件事情奴婢也說不清楚,貴人住到這兒以後,時而煩心,時而高興,有什麼事情也不跟奴婢們說的。”
任光時刻盯着月影的表情,看她那個樣子好像真的不知情,“貴人就沒有透露半點與姑娘嗎?能夠找到原因,也可以勸貴人早點回去,總在這裏住着,實在是不合規矩。”
“奴婢也想早點勸貴人回去,皇上爲此也很是心急,今天,皇后娘娘都派了貼身的宮女出來過問了。可是,奴婢確實毫不知情,實在是沒有辦法啊!”
“既然這樣,還請姑娘多費心勸勸。”任光覺得月影應該是什麼都不知道了,這才放心的離去。不過可惜的是,他忘記了月影身邊還有一個人。
止善是奉了皇后的命令來見任繯的,雖然是舊主子,但是也沒有避而不見的道理,所以,這一趟郭氏特意派了止善過來,在宮外畢竟有些話也好說。
止善是習武之人,感覺自然比常人要敏銳,月影一個字也沒聽見,止善可是聽了不少。她怎麼也想不到冷如冰山的任貴人,竟然也有這樣的一面。
“月影姐姐,既然任大人走了,還請爲我通報一聲吧!”她笑嘻嘻的挽起月影的胳膊,親親熱熱的站在一起。
“恩,姑娘稍等會兒,我這就進去。讓姑娘耽誤了這麼長時間的功夫,真是過意不去。”
“姐姐哪裏的話,我能跟姐姐說會兒話才福分呢!”
月影聽了不由得笑道,“難怪皇后娘娘越來越看重姑娘,這張巧嘴,哪有人能不喜歡的。”
“姐姐快不要取笑了,還是替妹妹通報一聲吧,如果再晚了,皇后娘娘可能真的要着急了。”
“好,好,好,我這就去,怎麼也不能讓我們止善姑娘難做啊!”
月影和止善一邊說笑着一邊往回走,等到殿門,月影獨自進去,任繯原不想見她,耐不住月影反覆的勸說。
“奴婢參見貴人!”
任氏半天也沒讓止善起來,玉佩失竊之事,他們的確都是冤枉的。但是,那些被罰往永巷的奴才裏,有幾個真正忠心的。她出門一步,各宮就都知道信兒了,就像是有千里眼一樣,還不都是這樣背主的奴才乾的。原本以爲這個止善是好的,她還曾經難過連累了她,卻不想她是藏得最深的一個,差點就讓她給騙了。
月影看着止善跪在那半天娘娘也不出聲,只得仗着膽子上前輕輕提醒了一句,“娘娘,皇后娘娘特意讓她過來探望娘娘的。”
月影倒是個好姑娘,雖然是皇上的人,但是絕不會害她,任繯也願意給她幾分面子。況且打狗還得看主人,這個道理她也不是不明白,“這位姑娘請起吧!”
“多謝貴人!”止善穩穩當當的站了起來,對任繯更是不卑不亢的姿態。
“你到本宮這裏,有什麼事情嗎?”
“回貴人,貴人多日不回宮,皇后娘娘心中惦記,一來叫奴婢過來探望貴人,二來也請貴人定下回宮的日子,娘娘也好派人來接。”
“這樣啊,替我多謝皇后娘娘,只是本宮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暫時還不打算回宮。”
止善心裏暗罵,真是給臉不要。皇后娘娘已經讓你自己定日子了,居然還敢拿喬,如果不是看在皇上寵着你,娘娘就是現在派人把她綁回去,也沒人能說出個不是來。“既然這樣,奴婢就去回覆皇后娘娘了!還望貴人好好休養,早日康復。”
“多謝你了,建德殿當日出去那麼多宮女內侍,就只有你一個人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眼,本宮還沒有恭賀過呢。”
“奴婢不敢,如果不是皇后娘娘憐惜,奴婢早就跟雲錦她們一樣死在了永巷,大恩大德,奴婢此生難忘。貴人的寶物失而復得,只可惜奴婢也沒有機會道賀呢!”
止善突然發現自己之前那麼平靜實在是大錯特錯了,她是被主子拋棄的,怎麼能一點怨氣沒有,如此一來,豈不是說明自己就是長秋宮的人了。這位任貴人行事也沒有個章法,不知道會不會仗着皇上的寵愛給皇后娘娘添麻煩。現在不軟不硬的給她碰個釘子,也叫她心裏彆扭上幾天。
任繯自然聽出來止善是在說她小題大做、罔顧人命,而她也不是不心虛,這一宮的奴才,不管是聽命於誰,總是罪不致死。可是現在,大部分都已經死在了永巷,這都是她的罪孽。“多謝姑娘惦記着,姑娘現在該怎麼稱呼啊?”
“回貴人,奴婢現在仍然叫止善。”
“你怎麼還叫止善,既然離了建德殿,這個名字也不要再用了,或者,你可以就叫回你原來的名字。”
“回娘娘,奴婢剛到長秋宮的時候原是應該改個名字的,不過皇后娘娘念在奴婢也曾服侍過貴人一場,也就沒有改過。”
止善又恢復了之前平靜無波的樣子,好像對面就是個尋常的貴人,而她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任繯看她那個樣子又開始冒火,反倒是她做了虧心事一般,“你現在已經有了新主子,本宮給的名字就不要再用了。”
“諾!”
一個名字而已,止善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娘娘說的沒錯,這任貴人就是過不慣好日子,不知道該怎麼鬧騰纔好,連個宮女的名字都要拿出來說道。
既然貴人不肯回宮,她還是趕緊回去覆命的好。娘娘早就猜着了她沒那麼容易回去,只不過皇上面前得有個交代。
止善走後,月影見貴人悶悶不樂,也不知道該如何相勸,然而,作爲貼身的宮女,皇上和任大人都指望着她來勸說貴人呢,“娘娘,奴婢都聽說了陛下就要離京了,這一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咱們在外面諸事不便,還是早點回去吧!”
“是任大人讓你來勸我的?”月影以前雖然也着急,但是從不會這麼明着勸他,今天這個樣子看來是跟他有關了!
“不只是任大人,皇上也一樣的。您的身子越來越重了,再不回宮難道把孩子生在四親廟嗎?如果倒時候皇上不在京城,奴婢們也不敢保證能夠照料周全,還是回宮纔有保障啊!”
“你讓我在想想吧?”
“娘娘,您就不要再猶豫了,您看現在,皇上見天往這邊來,您的叔叔更是急得不得了,您就聽奴婢的勸,趕緊回宮去吧!”
任繯一聽到任光,眼前頓時一亮,“他真的着急了嗎?”
月影察覺出她情緒的變化,但也是不明所以,“怎麼會不着急呢,這裏雖然是皇家禁地,但是也不是常駐之所啊!”
任繯也不在細聽月影說些什麼,腦子都是任光爲她着急的樣子,心裏不覺安穩起來。
他還是惦記着我的!
月影覺得任繯笑的很是古怪,更加的摸不清頭腦,當初還以爲這任貴人心思簡單好伺候,現在才發現是犯了大錯。
任貴人簡單是簡單,但是這個性子可真是讓人無所適從。